烛照神剑

　　盏茶功夫。

　　星元晶尽数化为齑粉，从指缝洒落。

　　杨小凡睁开眼，眸底精光一闪，掷出两字：“好了。”

　　邵山倾应声而起，抬手间，血红长剑已握在掌中。

　　剑出。

　　天光暗了一瞬。

　　云层被剑气染红，那剑气霞光无声涌动，翻卷如浪。

　　悬在空中，带着刺骨的凉意，却无半分煞气杀意，只安安静静地悬着。

　　越是安静。

　　越让人头皮发紧。

　　“请。”

　　杨小凡抬手。

　　“你刚刚的剑术，”邵山倾看着他手中的剑，“我看出三处破绽。”

　　他顿了顿。

　　“还是换一种吧。”

　　杨小凡眉梢微动。这人，倒没有天元宗弟子的倨傲。

　　他低头看向手中长剑。

　　剑身轻震。

　　这是大师兄的佩剑，铸剑时融入了烛照神石，握在掌心，温热。

　　“烛照神剑。”

　　杨小凡抬眸，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一处。

　　宋响背脊一僵。

　　他的目光像被钉在小师弟身上，眼珠一动不动，呼吸骤停了半息。

　　“这是大师兄的剑，”杨小凡屈指弹了一下剑身，剑鸣清越，“就用烛照。”

　　两人对立站定，间距丈许。

　　场中无风，衣袍却自鼓，猎猎作响。

　　剑意先起。

　　非狂风骤雨，非惊雷炸响，是静水深流，从两人之间漫出，沉重如铅，似无形水银，缓缓漫过青砖，压得人胸口发闷。

　　远处弟子齐齐后退，一步，两步，直退百丈，仍觉喉间发紧，呼吸不畅，鼻尖萦绕着两股剑意碰撞的冷冽之气。

　　入微境长老身形一动，指尖凝诀，透明结界轰然张开，倒扣而下，将祥云殿严严实实裹住。檐角铜铃的震颤戛然而止，只剩结界嗡鸣的轻响。

　　衣袍鼓动。

　　无风而动。

　　谁也没有出剑。

　　剑势在攀升。

　　一分。一寸。一尺。

　　两道无形剑潮，在两人之间对冲、挤压，空气被压得滋滋作响，细微的爆鸣声不绝于耳，那是灵气被碾碎的声响，带着淡淡的焦味。

　　邵山倾仰头，目光扫过苍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斩天一剑。”

　　“出过四次鞘。”停顿片刻，“四人皆亡。”

　　话音落，他周身气息骤然收敛，如剑归鞘，修为稳稳压至空幻巅峰，连衣袍的鼓动都弱了几分。

　　杨小凡点头。

　　他横剑于胸。

　　剑刃映出他的眼眸，眼底燃着一簇火，不烈，却灼人。

　　“烛照神剑。”他开口，语气平静，“我也是今日第一次施展。”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惊得撞翻了身旁的石凳，“哐当”一声，却没人敢回头去看。

　　第一次。

　　对阵传说中的剑仙，竟是第一次施展这剑法！

　　宋响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浑然不觉。

　　邵山倾没有半分轻视，握剑的手紧了一瞬，指腹蹭过剑刃的寒光。

　　他怎会不知，方才杨小凡施展的大端正剑，亦是第一次。

　　剑势拔至巅峰。

　　无轰鸣。

　　无气浪。

　　只有沉。

　　沉得像两座大山，死死压在众人头顶，连脚下的青砖都似在微微震颤。

　　灵气在两人头顶凝成旋涡，飞速转动，麓天宗周遭的灵气被瞬间抽空，方圆千丈内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枯萎，连泥土都变得干裂，散出干燥的尘土味。

　　鞠翼铭立于殿前，目光落在邵山倾身上。他微微颔首。

　　然后他看向杨小凡。

　　眉头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动了动。

　　场中，杨小凡瞳孔深处有暗光流过，毫眸无声开启。

　　世界在他眼中变慢，灵气的流动慢了，尘埃的飘浮慢了，邵山倾衣角的摆动慢了。

　　他不窥破绽。

　　只借瞳力引动魂力，三座神通大门洞开，魂力如潮水灌入剑身。

　　剑脊微微震颤，那震颤极细，只有杨小凡能清晰感知，掌心的暖意愈发炽烈。

　　动了。

　　两人同时动。

　　没有预兆。

　　没有起手式。

　　残影尚在原地，人已消失。

　　斩天。

　　邵山倾身形拔地而起，悬于半空，白光从体内喷涌而出，裹住周身，那不是元气，是剑意凝形，白衣猎猎，白芒刺目，白发带随风飘起，周身无半分烟火气，如剑仙临尘，清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杨小凡身形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苍穹之上。身法既是剑势。他将烛照剑意融入每一个动作，人即是剑。

　　“烛照……”

　　他抬手举剑，声音穿透云层。

　　剑身骤然亮起。一色金、二色橙、三色赤……九色光华次第绽放，如一轮轮烈日升起，悬于苍穹，暖意铺天盖地，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至刚至阳，九色光华汇于剑刃。

　　“……斩。”

　　剑落。

　　没有招式的变化。

　　只是一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