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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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漫天,细碎雪花悠悠飘坠。

  古雅的圆花窗框住一院冬色,雕花木格半掩,薄纱帘幔被寒风轻轻拂动。

  窗外亭台长廊覆着皑皑白雪,飞檐积素,远处池水静敛,一片清寒。

  几枝红梅斜斜探进窗来,枝头压着厚雪,艳红花瓣衬着白雪,点点绯色花瓣随风零落,四下飘飞。

  窗内的案几之上,摆着一副围棋。

  黑白棋子错落散落在棋盘,两侧棋罐静置一旁,罐口也落进少许碎雪。

  郁离颂端坐在风雪里,执手落下一子,过了半晌,对面也落下一子,只是风雪飘过,座位上空无一人。

  此棋盘乃棋太虚无弈盘,郁离颂得到棋盘时,偶然间在上面落了一子,便发现对面竟然也落下了一子。

  除此之外,郁离颂没有发现这个棋盘有什么特别之处,但闲时,他总会坐在棋盘前,默默的下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破了这份安静的气氛。

  “离颂,你要查的事情,有线索了。”

  来人是作雪城的城主谢玄晏,他带着风雪而来,风雪在他旁边盘旋又落在脚边。

  “消息保真吗?”

  谢玄晏坐在他对面:“当然,为了得到这个消息,我可欠了不少人情。”

  郁离颂抬起眼:“多谢。”

  “你可知道归落氏族?”

  “有所耳闻。”

  “他们入了阴山,那地方,有些怪异,上次有弟子历练,在里面迷路的时候,发现那地方的格局像极了掩龙之局。这掩龙之局,乃是以大阵强扭地脉。”

  “这和归落氏族又有什么关系?”

  “数月前,归落氏族资产大幅度缩水,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他们,这才发现他们带人偷偷潜入了阴山,你说,阴山里面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

  “而且我翻找了历届的岁箓,关于阴山,竟真有一次记载,岁箓上写道,觉深宗曾经有一次秘密行动,目的地就是阴山。”

  岁箓是作雪城城主代代相传的簿册,负责记录每年发生的大事件。

  “看来,这阴山我非去不可了。”郁离颂目光落在棋盘上,这局他赢了。

  谢玄晏的手在棋盘上点了几下,声音清脆。

  他和郁离颂从小就认识,一路摸爬滚打到如今的位置,按理来说,两人关系应当亲近,可现在的郁离颂性格越发孤寂,就连他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

  谢玄晏知道,这是郁离颂在与这个世界划清界限。

  好让他一个人孑然一身,毫无留念的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因为此事牵扯到了铸秋宗和氏族,所以,只能你一个人去,否则上升到宗门,觉深宗不能全身而退,我这个城主也做到头了。”

  “明白。”

  谢玄晏见他一点人气都没有,有些生气:“离颂,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有变过,难道你要一生都要背负这样的负担吗?”

  郁离颂神情淡淡的:“总会有人要去做,那么这个人是谁无所谓,是我也可以。”

  “你知道吗?我前几天下山去了一趟洛城,那里灯火阑珊,过往的路人在我耳边说话,热热闹闹的,这些都让我感觉到了人间的温暖,雪山太高,而作雪城太冷了。”

  谢玄晏看向他,“你要一辈子埋葬在这种冰冷里面吗?”

  “有何不可。”

  人间的温暖,他也许早就无法拥有了,既然如此,牺牲他一人,换万家灯火,又有何不可。

  至少,像他这样长大的孩子,世界上能少一个算一个。

  “人生有很多可能性,有一个相爱的人,亦或是一个拥抱的温度,我不想你活的那么孤单,只剩下责任,这世上还有友情和爱情。”

  郁离颂起身,他东西不多,指尖扫过,那些东西便划做一道流光,流光钻进了他手腕上的玉环。

  他没回答。

  “你……”

  身后传来的是谁的叹息。

  郁离颂抬脚走出门,不知想起了什么,手臂在空中弯曲,像是一个拥抱的弧度,只是怀里空空,只残余一阵风,但记忆里关于拥抱的温度却能透过时间和空间,灼烧着他的肌肤。

  郁离颂放下手,也没有撑伞,任由风雪落满头。

  雪地上蔓延出一个又一个脚步,出了作雪城的城门,一只云鹤盘旋着而下,载着郁离颂飞向天际。

  郁离颂换了身简单的衣服,易容成脚夫罗子,挑着扁担跟在一伙人身边进了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