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4)
姚文昌放开冯宁,消除压制,紧紧抱住近乎崩溃的段宝林,夺刀,治疗。撕心裂肺的哭声,空气弥漫的血腥,逐渐冰冷的尸体,在场的孩童们感觉又回到了战场和灾区,都开始伤心流泪。
姚文昌抱着段宝林不放,怒火涌上心头,他恨不得冲出去把那家伙痛打一顿。但理智告诉他,此刻责任是安抚这群受惊的孩子,不能走!
……
“你们什么意思,敢在仁安堂征兵,我不同意!”李无痕一掌拍桌,吓得那两个宋国官员面无人色。而其他分舵负责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不敢与李无痕的视线产生交汇。
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回到孩童献礼完毕,宾客继续推杯换盏开始说起。仁安堂本质上是民间组织,想在当地顺利开办,免不了与各国朝廷或地区掌权者合作。
而在乱世,稳定的兵源是统治者们最看重的东西。仁安堂能聚集灾民,收养孤儿,迅速治疗伤患,简直是一座矿藏丰富的金山。
唐灵生辰宴,各分舵负责人齐聚一堂,正是宋国朝廷跟仁安堂商议今年征兵数额和打听他国征兵情况的最佳时机。谁会想到,今年却来了一个对此事一概不知的李无痕。
宋国的兵部官员壮着胆子喝下一碗烈酒,鼓起勇气说:“李将军,不是我们无礼,这事堂主大人也点了头的。”
李无痕闻言,目光左移瞪着低头不语的唐灵:“灵,你为何同意?为何瞒我?”
“我…我没办法……”
“没办法?这种违背初衷的事你居然瞒我!”
李无痕起身离开,径直往大门外走去。唐灵顿时心慌意乱,立马追了出去。
“你要去哪?”
“去皇宫,找宋国皇帝理论理论!”
“不要啊!”
唐灵箭步前冲扑倒李无痕,压在他的身上解释道:“仁安堂救济的伤患灾民不算组织成员,收养的孤儿也会有长大的一天,他们总要离开这里谋生啊。”
“有必要把他们送回战场吗?你我都是见过尸山血海的,在我的军队里有谁不想打仗了我绝对会把他送回家。你忍心看他们再上战场吗?”
“我不想啊,可是这没办法啊,没有掌权者支持仁安堂到哪都无法立足。”
李无痕反手把唐灵压在身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不想每次都麻烦你啊。决定征兵数量的主动权在我们这边,我也不允许强征。无痕,你冷静一下。”
“唐灵你想错了。这不是数量的问题,在这个时代让凡人上战场就是毫无意义地送死,我倒希望仁安堂的修士能承担结束战争的责任。你懂我意思吗?”
“所以要先冷静啊,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不行!这事没得商量,既然你执意要追,就跟我一起去好了!”
说罢,李无痕把唐灵扛在肩上,瞬间压制她涌动的法力,径直往皇宫飞去。
“啊啊啊啊啊啊!!!!非得这个姿势吗?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有谁敢说三道四我打他一顿就是了!”
“天呐!肯定是药出问题了!我错了!!!!”
徐延庆虽然姗姗来迟,也不忘对空中逐渐远行的二位吹声口哨。他的身后,是一群目瞪口呆,冷汗直流的仁安堂成员们。那两位宋国官员更是连车都不要了,使劲挥舞着马鞭,朝着城门方向策马狂奔。
徐延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萨哈雅给徐延庆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还给他解释同僚们胆战心惊的原因:“这就像家里的老爷夫人吵架了,事后遭殃的肯定是下人。”
“有那么夸张?”
“嗯嗯,相信我,本姑娘当下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金成济听了这话更怕了,“徐兄,我们这下可怎么办呐。”
有人开口求助,就有更多的人便把目光投向了萨哈雅和徐延庆,甚至还有人要去找姚文昌帮忙事后说情。
徐延庆眼看人群要失控,也像李无痕那样大声拍掌稳住场面,清了清嗓子说道:“请各位稍安勿躁。以我徐某人对他们的了解,只要各位坦诚交代,李将军绝不会为难。倘若李将军为难各位,徐某定会挺身说情。”
萨哈雅拍了拍徐延庆的后脑,小声提醒道:“李无痕生病了心情不好,最好不要跟他对着干。”
“是吗?”徐延庆思索道:“听你这么说,我感觉遭殃的会是宋国皇帝啊……”
……
在大魏嘉平十年,光相宗宗主万壑雷携领弟子攻入平安城,占领官府,屠杀魏臣,称帝建国。在这之后,万壑雷划定界限,将官府和附近几个民坊全部夷为平地,建成他的大宋皇宫。
当地百姓敢怒不敢言,只因凡人与修士的差距过于巨大,不曾奋起反抗。也是因为凡人与修士的天壤之别,万壑雷无心压迫剥削,只要无人反抗即可。
时至今日,景佑二十二年正月十五,二十五年过去了,平安城的百姓们头一次看见了有身影径直飞入那座不可踏足的禁地。要知道,五年前,即便是势力遍布天下的仁安堂进驻平安,仁安堂的堂主也要规规矩矩步行入宫。
那人是谁?不知道。眼力再好的凡人也无法看清那人的面貌,而在城中逗留的闲散修士和暗处盯梢的光相宗弟子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皇宫中,万壑雷与宗门的核心成员、招募而来的能人异士大摆筵席庆贺元宵佳节,拿年前的几场胜仗大谈特谈。
“陛下!不好了!仁安堂堂主被人劫持,那歹徒闯入宫来了!”
慌张赶来的侍卫刚踏入大殿,李无痕就已经从天而降,踩破琉璃黄瓦,光明正大地落在众人面前。
李无痕把扛在肩上的唐灵放下,对她问道:“哪个是宋国皇帝?”
唐灵气愤一指,指向身披黄袍,却又袒露胸膛的万壑雷。
李无痕看他身处女人堆之中,并不理睬,而是又问唐灵:“他有没有调戏你?”
唐灵边使出浑身解数拉扯李无痕,边咬牙切齿地回复:“没有啊!你快跟我回去!你吃错药了!快跟我回去!”
“我哪有吃错药?我到现在为止都不疼。”话音方落,李无痕看都没看一眼,抬手便把两个光相宗长老打退。
两个长老被打飞到万壑雷身边,虽然没死,却已是重伤昏迷。万壑雷原本无法容忍此等行径,可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他使不出法术。体内流转的气机、涌动的法力,此时此刻宛如一潭死水。
有那么一刻,万壑雷以为自己是中了敌人的幻术。但直觉告诉他,此情此景绝非虚幻,对方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紫色双眸是在宣告死亡即将来临。
我万壑雷居然会害怕?怎么可能!我竟然会害怕!不!他们都在看着我!倘若退缩,后世绝无光相宗再起之日!
短暂的天人交战过后,万壑雷逼迫自己强行镇定下来,全力调用浑身气力,以往日那犹如君王的口吻问道:“来者何人?”
只见那名穿着文雅,行事狠厉的男子轻声回复:
“李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