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天高地厚

　　“龙国银行鹏城龙阳分行，信贷部经理，冯家明。”

　　陈旭对着手机，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语气毫无波澜：“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姜雪在那边应道：“我爸和鹏城分行的刘行长有些交情，我马上联系他处理，十分钟内给你结果。”

　　“嗯。”

　　陈旭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将手机随意地放回口袋后，看着额头冒汗的冯家明，他勾起一抹弧度：“明天早上，你可以去银行收拾你的个人物品了。”

　　“你……你装什么逼！”

　　冯家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一个电话就想开除我？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我等着！我看你怎么让我丢工作！”

　　“好啊，”陈旭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你就等着吧，希望十分钟后，你还能笑得出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同学聚会的范畴。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先那些跟着冯家明起哄、怀疑陈旭的人，此刻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被陈旭注意到。

　　与陈旭友好的同学，都倒向了陈旭这边。

　　他身上的穿戴、随手送出的茅台、尤其是刚才那个霸气侧漏的电话，无不证明他已是他们需要仰望的、真正的“大人物”。

　　什么赘婿，什么吃软饭，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作为今晚的主人公，也是陈旭曾经的好友，张鹏此刻心情最为复杂。

　　他既为陈旭如今的成就感到震撼，也为眼前这失控的局面感到尴尬。

　　他必须站出来缓和一下气氛，不能让聚会彻底砸了。

　　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有些僵硬但尽量真诚的笑容，快步走到陈旭身边，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

　　“哎呀，旭哥！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快，别站着了，赶紧过来坐下！主位给你留着呢！”

　　看了张鹏一眼，对于这个老班长，他观感还不错。

　　脸上的冷意稍微收敛，陈旭露出一丝微笑：“我没带礼物，你不怪我吧？”

　　张鹏心里苦笑，三瓶飞天茅台还寒酸？

　　那他准备的啤酒和普通白酒算什么？垃圾吗？

　　他连忙摆手：“旭哥你这话说的！你能来，就是给我张鹏最大面子了！礼不礼物的，无所谓！”

　　陈旭不再推辞，在张鹏的引导下，坦然地在包厢最中心、最尊贵的主位沙发上坐了下来。

　　周围的同学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和沉默后，迅速反应过来。

　　现实是残酷的，也是功利的。

　　一个随手能送茅台、戴着价值连城名表、一个电话就能让银行经理丢工作的老同学，其价值和需要巴结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一个即将失业、还头铁得罪了大人物的冯家明。

　　于是，几乎是眨眼之间，陈旭所在的区域便热闹起来。

　　同学们纷纷端着酒杯，脸上堆满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围拢过来。

　　“旭哥，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当年啊！”

　　“陈总，我敬您一杯！以前在学校就知道您非池中之物，果然一飞冲天！”

　　“旭哥，您现在在哪儿高就啊？以后有机会可得多提携提携老同学！”

　　“陈总，这杯我干了，您随意！以后在鹏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与几分钟前那种怀疑、观望甚至带着些许嘲讽的氛围截然不同。

　　陈旭神色淡然，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太过冷漠。

　　一边品尝张鹏特意让人新上的精致烧烤，他一边小口喝着茅台，偶尔与凑近的同学简单寒暄两句，回忆几句无关痛痒的大学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