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 > 安陵容重生到天崩开局 > 第51章 孟家的心思

第51章 孟家的心思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第1章 天崩开局

“抱歉,你的安稳人生,终究是被我毁了。”

看着甄嬛离去的背影,安陵容缓缓摔倒在地。

“这条命,这口气,我从来由不得自己。今日,终于可以由自己做回主了。”

魂飞天外之际,安陵容听到那句“鹂妃娘娘殁了”。

真是让人死了都不安心,她讨厌这个封号。

本以为自己会堕入无间地狱,可谁知魂魄却飘荡在空中,看到无数幻象。

在幻象里,安陵容看到了过去,也看到了未来。

原来她的母亲,早在她被钦天监污蔑不详之后,就被父亲的妾室害死。

安陵容看着母亲临死前呼唤自己的名字,她哭喊着想要去抓住母亲,却从母亲的身体穿了过去。

安陵容好恨,她恨宠妾灭妻的安比槐,恨害死她母亲的于氏。

也恨说出“父母双亲姓中带木”的季惟生,以及他背后的沈眉庄。

可惜生前,她只对沈眉庄一报还一报,季惟生却毫发无损。

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必让安比槐和于氏这对渣男贱女血债血偿,也要让季惟生付出代价!

魂魄离开安府,安陵容又看到一个陌生的场景。

她看到一个美丽至极的女子,与年轻的宜修站在一起。

宜修唤她姐姐。

原来她就是纯元皇后——乌拉那拉·柔则。

安陵容心想,甄嬛果然与纯元皇后有五分相似。

宜修不得嫡母喜爱,但嫡姐柔则却是真心护着她。

在乌拉那拉府,柔则是除了宜修姨娘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后来宜修入雍亲王府成为侧福晋,雍亲王答应只要她生下长子,就将她转为嫡福晋。

宜修一时得意,召来柔则陪伴有孕的自己。

可谁知,雍亲王对柔则一见钟情。

再然后,柔则嫁入雍亲王府成为嫡福晋。

宜修后悔不迭,却也无可奈何。

宜修的儿子重病,太医院救治无果,大阿哥逝世。

可此时却传来柔则怀孕的消息。

雍亲王完全忘记了他刚刚失去的长子,沉浸在爱妻怀孕的喜悦中。

宜修恨毒了柔则,以伺候柔则孕期为名,用芭蕉叶蒸煮食物喂柔则吃下,柔则饮用的杏仁茶也被宜修换成了桃仁。

两大伤胎之物下去,柔则在产子时一尸两命。

柔则临死前,让雍亲王将宜修扶正,并让他善待宜修。

消香玉殒之前,柔则用一种了然中带着怜悯又歉意的目光,看着宜修。

安陵容明白了。

柔则早就知道宜修给她下毒。

她本就有婚约,却被家人强迫入了王府,与自己的妹妹成了情敌。

或许她对生死早就无所谓了。

却还是在临死前,又护了宜修一把。

安陵容真羡慕宜修有这样一个姐姐。

若她也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着她的姐姐,该有多好。

其实甄嬛曾经对她,也是好过的。

可她的命从来由人不由己,若她不是苦苦挣扎,早就死了,与甄嬛的决裂也是必不可免。

安陵容带着满心的羡慕,又看到了华妃年世兰。

初入王府的年世兰也是一个纯真娇憨的少女,可一碗堕胎药毁了年世兰在王府的唯一一段友谊,也毁了她所有的纯真。

安陵容在心里暗骂皇上不做人,连亲生的孩子都要害死。

继续飘啊飘,安陵容的魂魄看到少女时期的自己、甄嬛和沈眉庄。

那时她寒酸自卑,却也是她人生中难得快乐的一段时光。

再然后甄嬛离宫,与果郡王相恋,并怀上双生子。

沈眉庄与温太医,有了静和。

安陵容的魂魄笑的畅快,雍正的这两顶绿帽戴的真好。

之后就是她死后发生的事情了。

果郡王死,甄嬛联手叶澜依弄死了雍正。

四阿哥登上皇位。

甄嬛成为后宫第一人——皇太后。

可她过的并不舒心。

登上皇位的弘历,对甄嬛与弘曕心存芥蒂。

弘曕被过继给果郡王。

胧月远嫁准噶尔,过的并不如意,在经历叛乱、被囚禁、二嫁后,怀着身孕回到了甄嬛身边。

可此时的胧月与甄嬛之间再没几分母女情分。

年迈的甄嬛离世前,落下了人生的最后一滴泪。

安陵容看的心酸,后宫之中哪里有赢家?

在幻境中不知道停留了多长时间,突然她的魂魄不受控制地卷入一片黑暗中……

再睁眼,就是一个熟悉的场景。

安陵容以为自己还在幻象中,却被一个甜美却骄纵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是祺贵人。

安陵容趁人不注意,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好疼。

不是魂魄,她有实体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容她多想,皇后端庄的声音传来。

“宫规森严,祺贵人不得信口雌黄。”

这话听着耳熟的很,安陵容立马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滴血验亲现场吗?

安陵容脑子闹哄哄的,几乎听不到其他人在说什么。

原计划由安陵容点破甄嬛和温实初私交甚笃,可她却一言不发。

久久等不来安陵容声音的宜修转眼看过去,只见安陵容神思不属,不知道在想什么。

宜修忍不住咳了一声。

“康常在,祺贵人慎言,不知诸位姐妹是何意见?”

安陵容终于回过神来,

她真的回来了?

安陵容一时不知该哭该笑。

若是早些送她回来,她也不会落入那般无枝可依的下场。

如今她嗓子已毁,又与甄嬛撕破脸,只能凭借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被皇后榨干榨净。

难道还要像前世那样,最后落个被日日掌嘴的下场吗?

她绝不!

安陵容任由甄嬛一派与祺贵人唇枪舌剑,一言不发。

她在努力回想前世她做了什么。

前世滴血验亲时,祺贵人负责冲锋陷阵,她负责把控流程,皇后则想着双手干干净净地稳坐钓鱼台。

安陵容看了眼身后的宝鹊,嗯,她还没有指使宝鹊去找沈眉庄,改变就从现在开始。

甄嬛的双生子的确不是皇上的,但也不是温太医的。

她前世早就发现了沈眉庄和温太医的私情,却还是任由祺贵人污蔑甄嬛和温太医私通。

那时她想的是,折了甄嬛最好,若是失败,祺贵人也活不成了,之后皇后能倚重的只有自己。

可凭什么她一定要依附皇后?

最开始皇后说,她喜欢自己这个妹妹。

那时,她嫉妒甄嬛对沈眉庄和方淳意甚至浣碧更好,突然有一个位高权重看上去端庄慈爱的女子对她说,她喜欢自己。

何况在当时的自己看来,这个女子还救了安家。

这让她怎么不甘愿为她肝脑涂地?

后来,她知道皇后只是在利用自己,可已经为时已晚……

安陵容擦掉眼角泪光。

既然回来了,哪怕是天崩开局,她也再不要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此时,玢儿已经被祺贵人带到景仁宫。

安陵容对之后的事情了如指掌,她也无心再听下去。

以皇后的的心机,就算没有她,皇后也能促成滴血验亲顺利进行。

第2章 安嫔怎么啦

安陵容拿出帕子掩在嘴边,只露出一双妙目,瞟了眼祺贵人。

瓜尔佳文鸳,你前世给我的侮辱,和那碗毁了我嗓子的药,今日过后,我必让你双倍偿还。

帕子上浸了安陵容特制的香料,若不是靠的极近,几乎没人闻得到。

但只要放在鼻端,闻过后就会让人头晕目眩,呼吸困难,说不出话。

即使是太医,也只会以为是身体虚弱,或太过劳心劳力所致,根本不会有人想到是帕子的问题。

这本是她为皇后留的后手,若情况不对,她就用到祺贵人身上。

前世,祺贵人并未咬出皇后,她也没用到。

不想刚重生,就要用到自己身上了。

“小主,小主,你怎么啦?”

安陵容在从椅子上滑落之前,被宝鹊抱住。

景仁宫众人都愣住了。

宜修很快反应过来,安陵容不能走。

她走了,接下来就得自己上了,她可不想在皇上面前坏了端庄仁厚的形象。

“安嫔怎么啦?快传太医!”

祺贵人恨恨地瞪了眼安陵容,这个贱人真是没用。

很快,太医院的许太医被叫了过来。

他给安陵容把过脉,有些不明所以。

“娘娘,安嫔脉搏跳动极快,但却微弱的很,恐怕是前些日子的病,尚未养好所致。”

宜修皱了皱眉头,安陵容冰嬉复宠,服了息肌丸,又节食过度,确实身子一直不大好。

“许太医,可有办法令安嫔醒来?”

“回娘娘,安嫔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多加休息,或许明日能够醒来。”

“明日?”

宜修眼里划过一丝恼怒。

安嫔这个时候晕倒,坏了她的计划。

可她一向以慈爱示人,也不能把一个晕倒的后妃扣在自己宫中。

何况安嫔今日无法醒来,留她无用。

“宝鹃,宝鹊,带你们小主回延禧宫,好好照顾你们小主。”

“是,娘娘。”

直到第二日早上,安陵容才悠悠醒转。

宝鹃上前扶她起身。

“娘娘,你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找太医。”

“等一下。”

安陵容看着宝鹃。

这是一张清秀的脸,眼里都是对自己的关切。

安陵容眼圈一红,吓得宝鹃一直问小主怎么了。

安陵容在前世,就知道宝鹃是皇后的人。

只是她那时,除了皇后,已经无人可依。

皇后的眼线是宝鹃还是其他人,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她一直留着宝鹃。

一直到最后,宝鹃因她被杖杀。

后来在幻境中她看到,宝鹃受皇后身边的绘春指令,在自己面前一直挑拨她与甄嬛的关系。

可人都是有感情的,渐渐的,宝鹃的心开始移向自己,对自己也有了几分真心。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宝鹃曾经哀求皇后放过自己,还因此被绘春责打过。

也因为这个原因,祺贵人对自己下手时,宜修选择睁只眼闭只眼,全然不顾自己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

在她嗓子被毁再度失宠的时候,宝鹃曾经跪求温实初为自己医治。

可温实初怎么可能救治她?

宝鹃在临死前说的是“娘娘,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前世她与宝鹃一起,度过了被宫女太监欺凌的许多日子。

宝鹃背叛过自己,也因为自己被打死,她如今也不知该如何对待宝娟。

若是赶走宝鹃,只怕还不知道被其他安排什么人进来。

宝鹃还是得留下。

若她日后安分守己,看在过去共同经历的苦难,她可以既往不咎。

可若是她继续背叛自己,那她就留不得了。

宝鹃见安陵容眼圈通红,神色有些伤痛,隐隐觉得不对。

“娘娘,你怎么啦?别吓我。”

安陵容眼眸轻垂,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所有的阴翳。

“宝鹃,跟我说说昨日的事情吧。”

“是,娘娘……”

情况跟前世差不多,只是这一世没了她,宜修只能自己上场带节奏了。

上一世,皇上听宜修提到纯元皇后,虽然生气,但最后也只是将她困在景仁宫,后来太后出出力,宜修就出来了。

这一世,宜修却被皇上打了一个巴掌,严令无诏不得出景仁宫,更不准她再提起纯元皇后,以免污了纯元的圣洁。

想来皇上对宜修的怒火,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知是不是宜修让皇上太过失望,与纯元皇后关系不错的端妃被晋封为端贵妃。

端贵妃与甄嬛关系匪浅,这对安陵容来说不算好消息。

不过,皇后被禁足,太后暂时也没法让她出景仁宫。

祺贵人又被打入冷宫。

也算个不错的开端。

安陵容用帕子遮住弯起的唇角,仔细盯着宝鹃。

宝鹃提到皇后被禁,祺贵人打入冷宫,以及绘春进了慎刑司,脸上的笑容几乎都要藏不住了。

见安陵容用帕子遮住脸,宝鹃以为安陵容担心皇后。

“娘娘,有句话奴婢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吧。”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您自然是要敬着她。但您也一定不要因为她,惹的皇上不快。”

“皇后娘娘只是被禁足,有太后娘娘照应,她不会受委屈的。”

“倒是娘娘您,本来身体就没大好,昨日又被祺贵人的话惊到,这还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好起来呢。”

“娘娘,咱们就别管其他人了,好好照顾好自己,行不行?”

宝鹃说着跪在地上,这是娘娘脱离皇后的好时机,她希望娘娘能听的进去。

安陵容一双盈盈妙目,多了点湿意。

“起来吧,皇后娘娘的事,我也确实帮不了什么。你说得对,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宝鹃眼里浮出一丝喜色。

安陵容就着宝鹃的手,下了床。

坐在镜子旁,看着镜子里巴掌大的脸上都是苍白,安陵容眼圈一热。

她真的回来了。

安比槐也很快又要作大死。

母亲既然已经不在了,那安比槐也应该早些去地下向母亲赎罪,绝不能让他再牵连到自己!

如今皇后宫权旁落,她要在甄嬛手下讨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该怎么逆风翻盘呢?

“宝鹃,你去敬事房,就说我病了,让他们把我的绿头牌撤下。

“娘娘?”

宝鹃心头一惊,如今没了皇后的扶持与掣肘,小主应该趁机巩固皇上的宠爱才是。

安陵容也没解释,继续说:“快去快回,然后去一趟太医院,让温实初温太医过来给我看病。”

宝鹃心头一疼,温太医眼里只有熹贵妃和惠嫔,哪里肯来给小主看病,到时候又要推脱给其他太医了。

安陵容知道宝鹃在想什么。

“去吧,如果温太医不愿意来,你就对他说,去年五月二十一日晚间,我曾去过碎玉轩。”

宝鹃疑惑不解地离开了。

安陵容手指扣在桌子上,细细思量接下来的事情。

温实初胆大包天,灭九族的事情没少干,但脑子不大灵光,不说太清楚,怕他听不懂。

她说的这样清楚,宝鹃听不懂,但在碎玉轩惠嫔那里待了一夜的温实初,一定听得懂。

宝鹃离开后,安陵容写了几张纸条……

第3章 不要跟我讲条件

温实初匆匆赶到延禧宫的时候,脸色羞恼,额头上都是汗。

也不管宝鹃和宝鹊还在旁边,看向安陵容的目光中有几分怨愤。

安陵容挑眉,倒也没怎么在意。

她恨沈眉庄借钦天监污蔑自己不详,还攀扯到她最在乎的母亲。

若不是前世已经让沈眉庄付出代价,那今生她就是拼死,也要报这个仇。

对温实初,安陵容也谈不上愧疚,只是有几分遗憾。

如果温实初没有阉了自己,沈眉庄也好好活着,以两人完全不懂避讳的样子,恐怕早晚会被有心人识破。

不知聪敏过人的熹贵妃,会不会为了他们,跟皇上对上?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如今的安陵容要看的,只有眼下。

“宝鹃,宝鹊,我有几句话要同温太医说,你们两个在外面看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宝鹃和宝鹊看着温太医眼里的怒火,担心他会对安陵容不利。

“出去吧,只要温太医心里还有一丁点温家人,他就不敢对我做什么。”

“是,小主。”

宝鹃和宝鹊应了一声,退出门外。

温实初从听到“温家人”三个字,脸色就变得惨白。

“不知安嫔娘娘找微臣何事?”

“温太医,你说,本宫的嗓子还能不能治?”

温实初沉默。

安陵容忍不住笑了,沉默好啊,说明她的嗓子有救。

虽然不喜欢皇上那个老登,可她需要恩宠。

过去因为不受宠,险些被冻死在延禧宫,每日残羹冷炙,还要受宫女太监的白眼,那种日子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她要好好活下去,让那些欠了她的人,把欠她的都还回来。

安陵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娘,女儿欠安比槐的生身之恩,前世早就还清了。

可他欠我们娘俩的,还没还呢!

“温太医,本宫给你两个月时间。两个月之后,若是本宫的嗓子没有好,或是有人谋害本宫……”

安陵容的笑容讽刺中带着苍凉,她的声音压的很低,但却能让温实初听的清清楚楚。

“你该庆幸,本宫没有戳穿惠嫔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否则的话,温家与沈家,一定都会悄无声息的被全灭。”

温实初眼睛瞪大,瞳孔里都是震惊。

他怎么都没想到安陵容知道的事情这么多,居然连孩子的事情都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

安陵容盯着温实初震惊的眼睛,面上浮出讽刺的笑容。

她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可她也不能一下子把自己的底牌全露出来。

温实初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安陵容灭口。

可他不敢。

安陵容现在有一种平静的疯感,就像没有什么软肋一样,如果她活不了,其他人都得陪葬。

可她难道不需要顾及安家吗?

温实初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

他几乎可以确定,只要安陵容出了事,那他与惠嫔的事,一定会传到皇上耳朵里面。

那时,血滴子确实会让他们两家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温实初的冷汗一颗一颗落下来。

昨日滴血验亲,他虽然慌乱,却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因为双生子和他确实没有血脉关系,可惠嫔肚子里孩子……

“娘娘……娘娘说什么……微臣听不懂。”

安陵容摇了摇头,真是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干尽了株连九族的事。

“温太医,你听不懂啊?那没关系,一定有人听得懂。”

安陵容说着,提高了声音:“宝鹃,送温太医出去。”

温实初猛地看向安陵容:“安嫔娘娘,臣可以一试。”

“本宫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你若不情愿,随意拖延懈怠,或是给本宫下点什么药,呵……”

“微臣不敢。微臣保证,半年,必然让娘娘的嗓子恢复如初。”

“太久了,我等不了,两个月,你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温实初双目通红:“娘娘,微臣要配药、试药,确保药物可用,才能给娘娘服用,这试药也需要合适的时机。”

“试药吗?就祺贵人吧。”

“可她的嗓子并无问题。”

“很快,就会和本宫一样了。”

温实初看了眼安陵容,被她的心狠吓到。

安陵容又是讽刺一笑。

“温太医还真想温暖六宫啊?昨日,祺贵人可是冲着要你的命去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啧啧。”

温实初恼怒地瞪了瞪眼:“我若医好娘娘,娘娘如何能保证……那件事不会泄露出去?”

“温实初,你不要跟我讲条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我并不清楚。不过若是你医好我,我保证,这件事绝对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

温实初并不相信安陵容,可他现在又不能不依着安陵容。

他实在没有办法应对,又做了一些承诺后,就离开了。

安陵容找出灼喉散,眼里寒光一闪而过。

她被祺贵人下了灼喉散,赖以生存的嗓子废了。

为了争宠,她服用息肌丸,苦练冰嬉,整个身子也废的差不多了。

为了报仇,她费尽心力托人买到毒害她的药,本想寻机报复回去,谁知祺贵人自己作死,想把甄嬛拉下去。

前世,她不在乎甄嬛与祺贵人谁生谁死,若是可以,甄嬛死了最好。

祺贵人没有脑子,比甄嬛好对付,她更希望文鸳能一举拉下甄嬛。

后来甄嬛平安无事,祺贵人被打入冷宫,这个药也就没用上。

可如今却是刚刚好能用上。

安陵容面上浮起冷冽的笑意,带着宝鹃去了冷宫。

宝鹃跟随着安陵容的脚步,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曾多问,小主今日的气场格外不同,似乎有着一股子决绝与狠厉。

冷宫的阴森与荒凉,在她们还没踏入的那一刻就已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腐败的味道,让人不寒而栗。

“小主,这种污秽不祥的地方,你就别进去了。剩下的事情,我去做就好了。”

安陵容将药粉交给宝鹃,自己也走了进去。

冷宫里,几个正在作威作福磋磨旧日贵人的嬷嬷们,乍然见到安陵容主仆,吓了一跳。

安陵容冷冷地扫了一眼这几个嬷嬷。

“告诉我祺贵人在哪里,然后出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进来。”

嬷嬷们立即知道,这是有人来报复昔日敌人了,这种事在冷宫十分常见,她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只是往日都是贵人们指派宫女太监过来,今日这位竟是要亲自动手,多大仇多大怨啊?

当然这也不是嬷嬷们该操心的,她们给安陵容指了位置,就立即跑的远远的。

安陵容顺着方向走到了一座破败的小屋前——祺贵人被囚禁之地。

宝鹃握紧手里的药粉,又从院子里的灶间找了一个碗,舀了一碗凉水,将药粉放进去,搅拌均匀,端到了祺贵人的房间外……

第4章 这样好的阳光

轻轻推开门,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只有一丝从破窗中透入的日光,勉强照亮了角落。

祺贵人蜷缩在一张破旧的草席上,衣衫褴褛,头发散乱。

那双曾经嚣张跋扈的眼睛,如今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空洞与绝望。

见到宝鹃,祺贵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嘲讽的笑容。

“贱人身边的贱婢,你来干什么?”

宝鹃不说话,端着水凑近了她。

“贱婢,你想害我?”

祺贵人说着,就想推开那碗水。

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了二十多年的人,从昨日进了冷宫就没吃没喝,全身都没有力气,哪里是宝鹃的对手。

宝鹃强行给祺贵人灌了那碗水,很快祺贵人的喉咙开始传来剧烈的灼痛感,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安陵容静静地站在门外,听到这凄厉的惨叫,心里都是复仇的快意。

“祺贵人,当日你买通延禧宫的宝鸢,给我家小主下毒,今日也算一报还一报。”

“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听我家小主说,你进了冷宫啊,你父亲构陷熹贵妃父亲的事情,或许很快就会大白了。”

“你可千万要留着这条命,给你家人求情啊。”

本来怨毒地看着宝鹃的祺贵人,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惨无人色。

“你胡说,我阿玛深得皇上信任,不可能,不可能……”

她嗓音嘶哑,听上去与安陵容的嗓子如出一辙。

宝鹃说完安陵容交代的话,转身离开。

祺贵人伸手想要抓住她,整个人从床上滚落下来,看上去十分凄惨。

安陵容听着声音,心里又是一阵隐秘的快意。

祺贵人很快就会被贬为庶人,还被乱棍打死。

可在这之前,能亲自为自己讨回一点利息,让安陵容阴暗的内心难得松快了几分。

想到祺贵人之死,就会想到苏培盛那个阉人,一条为了女人就可以咬死自己主人的狗。

想到前世苏培盛对自己的侮辱,安陵容心里就有几分不痛快。

她知道自己自卑、心理阴暗,不是个好人,可一个太监仗着甄嬛与皇上的势,就敢来嘲讽侮辱自己,当真是好笑……

“安陵容,你是安陵容?”

一个沙哑沧桑充满疑惑的声音响起。

安陵容回头就看见一个头发散乱、瘦若无骨的女人盯着自己。

饶是安陵容自认死过一回,心境较一般人稳的多,还是被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人吓了一跳。

那个女人拖着一条断腿,摇摇晃晃着向安陵容走来,宝鹃挡在安陵容面前。

安陵容已经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是谁——夏冬春。

夏冬春怨毒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安陵容。

她不会忘记,当日就是安陵容故意激怒她,才让她在华妃面前失态,被赏了一丈红。

“安陵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还没死?”

安陵容抬眸直视夏冬春。

“夏姐姐活得这般艰难都没死,我如今贵为嫔位,又怎么舍得死?”

对当日激怒夏冬春,她一点都不后悔。

第一次阖宫觐见,她就感受到了皇后与华妃之间的剑拔弩张。

夏冬春这个蠢货刚入宫就得罪了华妃,又投向华妃的老对家皇后娘娘。

她若不能在最初的时候,借华妃之手扳倒夏冬春,难道等夏冬春将自己欺负致死吗?

夏冬春是她第一个起了心思要害的人。

只是当时她本以为,华妃至多就是将夏冬春禁足,让她永远得不到皇上的宠爱而已,哪里想到华妃下手居然那么狠厉。

安陵容那年才十六岁,虽有几分自己的小心思,却还没有真的要把人害死的想法。

所以当夏冬春被施行一丈红,被打残的时候,她吓得腿脚发软。

那件事之后的很多天,安陵容都会在噩梦中惊醒。

不过,那是十六岁的安陵容了。

如今的她,双手染满血腥,早就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了。

安陵容看着夏冬春又是嫉妒又是痛恨的眼神,继续诛心。

“夏冬春,我曾经以为,像你那样恣意张扬的人,必定是父母的掌心宠。”

“哪怕你变成残废,你的父母也会想办法把你带回去,好好照顾。”

“即使你身为嫔妃,回不了家,以你父亲的身份,让你在冷宫过的舒服一点,也不是难事。”

“可如今看来……呵呵,原来比我这小门小户的穷酸,还要不如呢。”

夏冬春气的几乎双目喷火,可她现在也不敢打安陵容了,只气愤地啐了一口。

安陵容不再理她,走出冷宫。

今日的阳光很明媚。

“真没想到,我又看到这样好的阳光了。”

“小主,您说什么?”宝鹃不解地问。

安陵容轻笑摇头,这样好的阳光,她可不想浪费,她还想看很多年呢……

回到延禧宫,安陵容坐在镜子旁,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

眉如翠羽,肤如白玉,脸小如荷瓣,好像与初进宫时,并没有太大变化。

可原本如小鹿般大而温柔的眼睛,已经多了许多冷厉和倦色,只是这疲惫藏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下,乍一看倒让人看不出什么。

虽比不得年世兰凤仪万千,也不如甄嬛清丽脱俗,更比不得纯元皇后美如天仙,可安陵容其实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丽女子。

只是她长相偏于小家碧玉,虽风姿楚楚,终是不及明艳大气的女子惹眼。

唯一能胜出她们的,就只有自带清幽体香这一条了,这是她自小浸在香料中养成的体质。

安陵容失望地垂下眼眸,她的长相与纯元皇后没有半分相似。

想通过长相引得皇上瞩目,看来是不行了。

她的嗓子一天不好,她就没有安全感。

还有因为息肌丸而损伤的身体,安陵容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当时是被失宠吓到失智了。

她本来就瘦若无骨,根本没必要服用息肌丸,也能练成冰嬉舞。

可当时怎么脑子糊涂了呢?

哪怕她吃的并不多,如今身体再想恢复之前的状态,怕也是要调养很久了。

子嗣的事情她也不强求,只想活的更好一些。

温实初未必会尽力救治她。

哪怕她手握温实初的把柄,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温实初说好听点是个情圣,说难听点,就是个拎不清还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对甄嬛一片真心,多次从甄嬛那里失意后,这才沉迷于沈眉庄的情谊。

可若说他移情恋上沈眉庄,安陵容并不相信。

他只是舍不得一个美貌温柔的女子的真情罢了。

前世沈眉庄早逝,温实初承认对她有情,甚至出宫为她守墓。

可当甄嬛需要他时,温实初立即回到了甄嬛的身边。

或许温实初当真对沈眉庄有几分爱意,可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自始至终都是甄嬛。

第5章 想看安嫔丢脸

安陵容对着镜子一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长得不像,哪怕她努力去模仿纯元皇后的笑容,也是不像的。

她与纯元皇后相像的,确实只有之前的那副嗓子。

安陵容有些沮丧。

不知道温实初会不会为了沈眉庄,尽力医好她的嗓子。

可就算温实初愿意,什么时候能医好,能好到什么程度,都不好说。

事情没有定下来前,安陵容并不想完全指望他。

她也从来不是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如今皇上对她还有几分怜惜,可他对季惟生暗示她不祥的话,终究还是信了。

这一世,她也不想再用害人害己的迷情香。

那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安陵容努力回想幻境中的情景,心里有了主意……

安陵容画了霓裳羽衣的图样,要求内务府按照图样制作衣服。

她如今多少有些恩宠在身,内务府的人并不想为难她。

可人人都能看得出,安陵容与熹贵妃甄嬛不和,内务府可不想得罪熹贵妃。

消息很快传到甄嬛耳中。

浣碧嗤笑:“果真是个狐媚子,先是冰嬉,再是不知道是什么下作手段的东西。”

“这个安嫔,好像离了皇上的恩宠,就活不下去似的。”

槿汐也忍不住轻笑摇头。

“如今皇后娘娘被困景仁宫,安嫔失去最大的靠山,怕是病急乱投医了。“

“只是,莫说安嫔本身并不擅舞,后宫之中也不可能找来舞师教她。单说她的身姿,与这霓裳舞并不相配,只怕……”

槿汐的的话没说完,但甄嬛和浣碧都听懂了。

安陵容身形纤瘦,若是练习惊鸿舞,哪怕不及纯元皇后一舞动京城,也颇有楚楚之姿。

而霓裳羽衣舞,则是略丰满的女子舞来,才能凸显妩媚娇柔之处。

安陵容若真学霓裳羽衣舞,只怕会画虎不成反类犬,徒增笑料罢了。

若安陵容要练的是惊鸿舞,甄嬛或许还会阻止,她太清楚皇上对惊鸿舞的痴迷了。

可若是霓裳舞,她并不担心。

正如槿汐所言,宫中不可能让舞姬教导后妃跳舞。

据她对安陵容的了解,安陵容也从来没有接触霓裳羽衣舞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要这衣服来?

甄嬛很清楚,皇上很不喜欢唐玄宗,安陵容要练霓裳羽衣舞,是准备把皇上比作玄宗吗?

沉吟良久,甄嬛最后让内务府按照安陵容的要求准备。

浣碧嘲讽一笑:“也好,我也想看看安嫔这次怎么丢脸。”

甄嬛皱眉,浣碧一直对安陵容不敬,她不是不知道。

安陵容与她决裂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浣碧。

只是浣碧毕竟是甄嬛的亲妹妹,她不可能为了安陵容,真的去惩罚自己的妹妹。

如今两人关系已势同水火,安陵容更是害了她第一个孩子,还害父亲患了鼠疫,她绝不原谅。

可若要问她为何不依照浣碧的意思,弄死安陵容?

或许是因为初见时,安陵容那双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的小鹿般的眼睛。

也或许是因为,初入宫时曾经美好的友谊。

但更多的,是不屑。

安陵容能得宠,靠的是一副好嗓子。

没了那副嗓子,她也没了邀宠的资本。

一个皇后的弃子罢了,即使甄嬛不动手,也会有很多人替她出手。

安陵容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日日在屈辱与被欺凌下生活,对她来说,才是生不如死。

浣碧指使人在安陵容因天象受困时,折辱安陵容,甄嬛并未阻止。

她本以为安陵容会自此一蹶不振,可怎么都没想到,安陵容居然靠着冰嬉舞重获盛宠。

令甄嬛庆幸的是,安陵容也为了冰嬉舞,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不仅失去生育能力,身体也毁的不成样子。

前几日,安陵容在皇后与祺贵人向甄嬛发难时晕倒,打乱了皇后的计划,也让甄嬛省了不少心思。

如今,甄嬛对安陵容没了什么姐妹之情,但若是安陵容安分守己,不再试图与自己为敌,甄嬛也愿意留安陵容苟延残喘。

但若是不然……

延禧宫,安陵容给自己画了个新妆容,换上舞衣,开始按照记忆中的舞姿练习。

宝鹃和宝鹊在殿外守着。

今日的小主真美,可惜她们看不到换了舞衣的小主,想来会更加神采动人。

霓裳羽衣舞是安陵容在幻象中,不停追随纯元皇后的脚步学来的,所有舞姿都已经深刻记在她心里。

再加上她身姿柔软,又有练习冰嬉舞的底子,学起来并不困难。

世人皆知,纯元皇后的惊鸿舞惊艳至极,却不知纯元皇后的霓裳羽衣舞,亦是精彩无伦。

当年纯元被迫嫁入雍亲王府,与早有婚约的未婚夫被迫分开,心中凄楚,却又不得不为家族,将所有凄楚隐入心间。

雍亲王待她情有独钟,知她酷爱音律舞蹈与诗词歌赋,搜寻了不少这类书籍。

后来在雍亲王的情深意重中,纯元逐渐卸下心防,与雍亲王鸾凤和鸣。

这霓裳羽衣舞,就是纯元皇后为雍亲王特意改编的舞蹈,较之原舞蹈,更多了衣袂翩跹的出尘之美。

与惊鸿舞早在纯元皇后嫁入皇家之前就名动京城不同,霓裳羽衣舞是她与雍亲王之间的闺房之乐。

雍亲王认定这是纯元特意为他而跳的舞蹈,并不愿外人得知,此事就成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如今在安陵容这里,已经没有秘密了。

安陵容练了一个半时辰,已是香汗淋漓,让宝鹃打了水洗漱时,就听到偏殿里富察贵人疯癫的哭声。

宝鹊拧干安陵容的头发,偷偷看了一眼安陵容的表情。

富察贵人疯癫已有五年,安陵容曾经还被吓到过,后来也习惯了。

早些年,安陵容刚入宫时,受了富察贵人不少羞辱和打压。

如今她早就是延禧宫的主位了。

这几年来,虽未刻意为难过富察贵人,但若是富察扰了她休息,或是把皇上惊走,安陵容就会让宝鹊前去斥骂。

安陵容没留意到宝鹊纠结的神色,换了衣服后,径自坐在椅子上看书。

等富察贵人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安陵容带着宝鹃和宝鹊要去怡性轩。

宝鹊面有不忍。

“小主,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富察贵人如今疯疯癫癫,万一伤了小主……”

安陵容心中冷笑。

她最开始亲近宝鹃,不喜欢宝鹊,就是因为宝鹊不合时宜的心软。

初入宫时,她受夏冬春嘲讽责骂。

富察佩筠身为延禧宫中位份最大的妃嫔,不但没有居中调停,更是落井下石,多次奚落。

她安陵容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人。

无论是谁得罪了她,只要有机会,她有仇必报!

第6章 幼童一般的富察贵人

富察佩筠发疯后,时不时喊叫哭闹,好几次因为她,来了延禧宫的雍正又扫兴离开。

安陵容曾经求皇后,想要搬出延禧宫,或是让富察佩筠搬走。

可皇后总是顾左右而言它。

偶尔,皇后还会直接警告她。

富察家是皇上都不愿得罪的人,富察贵人也没有犯过大错。皇上既然留她继续在延禧宫居住,她身为皇后,也不会违逆皇上的意思。

安陵容明白,皇后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她,哪怕她是皇上的宠妃,她依然只是皇后手里受操控的棋子。

皇后更是在提醒她,当日在夏冬春与富察佩筠同时挤兑之下,几乎活不下去的安陵容,是靠着皇后,才逐渐摆脱困境的。

她一旦失宠,富察佩筠就是她的下场。

不,她前世的下场,可比富察佩筠还要惨多了。

以前,每次皇上因为偏殿的疯叫声离开后,她都会让宝鹊去斥责。

刚开始宝鹊还有几分喜悦,后来渐渐对富察贵人渐生怜悯。

呵,真是好笑。

富察贵人哪怕疯癫失宠,日子也比她这个丫鬟过的好。

怡性轩,丫鬟桑儿看到安陵容过来,吓得脸色惨白。

莫不是安嫔娘娘今日要亲自惩罚小主?

“安嫔娘娘,我家小主不是有意要发出声音的。”

“我保证,我下次一定会看好小主,绝对不会让小主再扰了娘娘,求娘娘饶了我家小主这次吧。”

安陵容看着桑儿惊慌担忧的脸,忍不住有些羡慕。

大户人家小姐身边的丫鬟,都是从小培养的,对主子的忠心不容置疑。

富察佩筠已经疯了五年了。

这五年,宫里的太监宫女没少给她使坏。

可桑儿一直守在她身边,忠心耿耿。

就像甄嬛身边的流朱,沈眉庄身边的采月,年世兰身边的颂芝……

桑儿见安陵容并没有停下脚步,吓得想要拦住,被宝鹃喝住。

“大胆,安嫔娘娘身为延禧宫主位,来看望富察贵人,你居然敢拦着?”

桑儿吓的全身颤抖,她家小主被幽禁后,虽说还是贵人之身,可实际连最低等的答应和官女子都不如。

何况,安嫔得宠,小主又已经疯癫。

安嫔说来看望小主,她一个丫鬟又能怎么办?

一进怡兴轩,就是一股阴冷袭上全身。

安陵容把身上的披风裹的更紧一些,抬眼就看到脸色惨白、头发蓬乱、双目失神的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嘴里呢喃着,也不知说些什么。

宝鹃和宝鹊护在安陵容的身旁,以防富察贵人突然暴起伤人。

桑儿则是拉着富察贵人,害怕她突然伤到安陵容被罚。

安陵容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富察贵人。

房间里很安静,安陵容也终于听清了她的呢喃——孩子、宝宝。

“桑儿,屋里这么冷,为何不给你家小主多穿一件衣服?”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冷,安陵容能清楚地看到富察贵人脸上被冻的清白一片,嘴唇也有些发紫。

桑儿搞不清楚安陵容到底想做什么,一脸警惕。

她担心安陵容是要支开她,然后对小主不利。

“安嫔娘娘,我家小主刚才犯了病,自己把外袍脱了。”

“宝鹃,去多拿些炭过来。”

听到安陵容的吩咐,宝鹃犹豫了一下,回了体元殿。

桑儿不知道安陵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跪下感谢。

安陵容抬手示意她起身,然后将手里的暖炉递给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这才发现房间里进了外人,吓的跳到桑儿身后,然后悄悄打量安陵容。

见她如幼童一般,安陵容的心,因为那句宝宝有点酸涩。

对除去富察贵人的孩子,她一点都不后悔。

她记仇,哪怕已经过去很多年,富察贵人当日对她的刻薄,她依然记得清楚。

彼时皇后娘娘要除去那个孩子,就算没有安陵容,也会有其他人动手。

后来富察贵人欺辱甄嬛被报复,把自己吓疯,也是咎由自取。

但安陵容也清楚,当日她与甄嬛设计,让小允子扮鬼吓丽嫔,胆小的富察贵人认定自己遇见了鬼,都没有吓疯。

可甄嬛与崔槿汐不过吓唬了她一顿,就能把她吓疯。

除了甄嬛讲的故事的确渗人之外,更多的是富察贵人因小产,一直心情抑郁。

大喜大悲之下,再经大恐,本就因失去孩子睡眠不佳的富察贵人,就被刺激疯了。

那个时候,富察贵人疯的并不严重,若是能医治得当,很快就能恢复。

可无论是甄嬛、皇后还是华妃,都插了手。

如今五年多过去,她的疯病怕是很难大好了。

尽管安陵容不后悔除去那个孩子,可如今的她,却对富察贵人的失子之痛感同身受。

曾经她也有一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呆了四个月。

失去他的时候,安陵容万念俱灰,恨不得立即随他而去。

桑儿把暖炉塞到富察贵人手里,富察贵人本来有些抗拒,但或许因为抱着暖炉子确实让她舒服很多,她就紧紧抱住。

桑儿悄悄看了眼安陵容,见她神情温和,略微放下心来,去拿了衣服重新给富察贵人披上。

富察贵人嫌衣服厚重,又想脱下来。

安陵容起身给她把系带系上。

富察贵人闻着安陵容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竟也没躲开,只用懵懂的眼神看着安陵容。

宝鹃拿了银丝炭过来,又点了一个炭盆,放在安陵容脚边。

富察贵人觉得舒服,竟也在安陵容身边坐下。

安陵容知道自己的长相很有迷惑性,看上去柔弱无害,很容易让人对她产生好感与怜惜。

如今她对富察贵人既有同命相怜之感,又存了利用之心,便对着富察贵人温和一笑。

富察贵人神志不清,心智宛如三岁幼童,见安陵容笑容纯美,一双鹿眼漾着水光,忍不住又凑近了安陵容。

安陵容知道,这其实是她身上的安神香起了效果。

安神香能净神凝气,心情放松,富察贵人如今已经神智模糊,更容易被这香吸引。

两刻钟后,富察贵人趴在安陵容膝上,被安陵容轻轻拍着后背,将睡未睡。

宝鹃、宝鹊和桑儿三人,看的目瞪口呆。

桑儿见富察贵人很快就要睡去,就想把她扶到床上去。

富察贵人却拉着安陵容的衣袖,不肯松手。

安陵容就陪着她一起到了床边,想哄她入睡,可触手就是一片寒凉。

那被子一个冬日都没有晒过,如今潮的厉害。

如今还是初春,天气还冷。

“宝鹃、宝鹊,去拿两床干爽松软的被子来。”

“桑儿,多拿几个炭炉过来。”

……

第7章 松阳县的女医

换了被子,又有暖炉,富察贵人就着安神香的味道,很快陷入酣睡中。

桑儿看着富察贵人脸上满足的笑意,心中又酸又疼。

“安嫔娘娘,谢谢您。”

“我是延禧宫主位,本就应该照顾好你们。”

“前些年,我犯了傻,只顾及入宫前的那点姐妹情义,却忘了延禧宫才应该上下一体。”

“何况那时,我确实小性了一点。初入宫时,与你家小主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恩怨,被我记在心里。”

“另一方面,我又担心得罪熹贵妃,对你们疏于照顾,是我之过。”

桑儿连连摇头。

“不怪娘娘,那时小主年轻气盛,嘴巴刻薄了点,可她没有真的害过娘娘……”

“我知道。所以这几年,我对你家小主也只是斥责而已,并未真的伤害过她。”

桑儿点头,安嫔只是不待见她们,确实没有真的为难过她们。

“我也有失宠的时候,去年秋日,我被困在延禧宫。不仅我自己被人笑话折辱,就是怡性轩,也被克扣了月例。”

“如今我虽又重获圣宠,可我身子骨不好,如今宫里又有熹贵妃、宁贵人这样真正得宠之人。”

“说不定哪一日,咱们又要回到去年那种状态了……”

听到安陵容的话,桑儿心中一惊。

这些年,安陵容时常让宝鹊责骂她们。

但因为安陵容盛宠,延禧宫不缺好东西,怡性轩并未被苛待。

可甄嬛一回来,紧跟着安陵容因为钦天监的预言,受尽冷落。

这半年来,整个延禧宫死气沉沉,延禧宫所有份例几乎全被截留。

去年冬日,安陵容险些被冻死,富察佩筠和桑儿也是整日裹在被子里,才度过漫漫冬日。

“我知道,这几年,是因为安嫔娘娘您得宠,我家小主的日子过得不算差。”

“若不是您……桑儿代我家小主,谢过您的庇护。”

这些年,富察家悄悄往延禧宫送了不少东西,安陵容睁只眼闭只眼,从未真的阻止过。

当然这可不是安陵容好心,而是富察家给乌拉那拉家,也送了不少好东西。

也正因为这样,安陵容才知道,富察家对富察佩筠这个已经废掉的女儿,还是很疼爱的。

当然,安陵容可不会告诉桑儿这些。

“延禧宫上下一体,我自然会尽我所能庇佑你们。只是,你家小主时不时惊动圣驾……”

“宫中之人,最爱抬高踩低。早些年,有皇后娘娘照应,别人也不敢真的对你家小主动手。”

“可如今皇后娘娘被困景仁宫,我嗓疾未愈,恩宠不稳。”

“万一哪天你家小主再口出妄语,得罪了什么人,或是被有心人利用,只怕连富察家,都要受到牵连。”

“之前,祺贵人何等风光无限,可如今沦落到冷宫,听说她的母家,也正在被清算。”

桑儿脸色变得更差了。

“桑儿,富察家当然远非瓜尔佳一族能比的上。只是,还需要让你家小主慎言才行啊。”

桑儿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跟富察贵人日日都在一处,比谁都清楚富察贵人不受控时,都说了哪些胡话。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说出更多的胡话来,富察家真的要有灾难临头。

桑儿是富察家的家生子,对富察家的忠心不容置疑,何况她的父母兄弟都还在富察家。

“安嫔娘娘,我家小主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若是被人刻意引导,真的有可能说出大不敬的话。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封住她的嘴吧。”

安陵容也是一脸苦涩。

“是啊,若是她出了事,我身为延禧宫主位必然也要受到牵连。”

“若是能有好的大夫给她诊治,不说能让她完全好起来,只要能让她听得懂你的话,也会好很多。”

桑儿眼圈一红。

“安嫔娘娘,五年前就有太医来诊治,可越是诊治,小主她就越是严重,我知道是……”

“桑儿!”

安陵容打断她的话,让宝鹃和宝鹊出去守着。

桑儿被安陵容打断了话,立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安嫔娘娘,我刚才……”

“你什么都没说。桑儿,这宫中四处都是耳目,你要记住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是,娘娘。”

“桑儿,你家小主虽说病了五年,可她原本就是心病,并不严重。”

“如今过去那么久,她心病也该好了。轻微的神智不清,若能治疗得当,哪怕不能完全好起来,也能控制病情。”

安陵容嗓子被毁后,声音嘶哑沧桑如老妪,在她刻意柔和的低语下,让人听来反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原本我也不敢得罪熹贵妃,故而往日也没有特意关照过你们。”

“可去年我因天象被困,才知人心冷暖,那样的日子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如今太医院都被温太医师徒把控,若想要你家小主好起来,必须要从外面送人进来。”

桑儿瞪大了眼睛,往宫里送大夫?

那是只有之前的华贵妃,才有资格做到的事情。

富察家?

最开始的时候,富察家也想过送大夫进来,可却被人发现。

若不是皇后娘娘从中帮忙,只怕就要闹到皇上面前了。

看着桑儿面上纠结犹豫的表情,安陵容暗自好笑。

富察家在富察佩筠最开始发病的时候,就找了交好的陈太医帮忙。

可陈太医早就是继章太医告老后,皇后在太医院培养的心腹,哪里肯真心帮忙。

就连富察家试图送入宫里的大夫,都是陈太医捅给皇后的。

因为这个,大夫没送进来,富察家反而欠了皇后一个大大的人情。

“大夫不好送进宫,可以送个医女进来。这个对富察家应该不难吧?”

“医女?”桑儿明白了。

若要给富察贵人治病,那必然是要住在怡性轩的,一般的男大夫肯定是不行,可若是医女,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医女数量极少,医术好的医女,她更是听都没听过。

“在我老家松阳县,有一个女医,医术十分了得。富察家若是有心,可以去打听一下。”

“女医?”

可安陵容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桑儿心里又带了些期盼。

若真是女医,只要身家清白,富察家还是能把她送进来的。

“安嫔娘娘,那女医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

安陵容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眼中的哀伤。

“她姓乔,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那么年轻?”

桑儿有些震惊。

“桑儿,这有天赋之人,向来可不看年纪。就像太医院的温太医,他的年纪也就三十出头。”

“那乔女医,自幼跟在江浙一代最负盛名的妙手神医——梁珍梁神医身边学医。”

“我来京城时,乔女医还不足十八岁,已经很有名气了。如今八年过去,只怕医术还要精进很多才是。”

“当然,我八年没有出宫,具体是否如我所想,我也不清楚,还需富察家自行决策。”

桑儿心中凛然,最后对着安陵容郑重点头……

第8章 乔妍往事

安陵容回到体元殿后,继续若无其事的拿起书翻看,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是悲痛难忍。

乔妍,她的表姐。

安陵容姨母过世的早,姨夫娶了新人后,乔妍日子过得十分凄惨。

安陵容的母亲林秀,去看望外甥女时,见到的就是三岁的乔妍,在冬日里为继母洗衣服,脸上和身上都是伤痕。

林秀生性柔和仁善,很少与人争执,那日却在乔家大闹一场,将乔妍带回了安家。

那时,安比槐是个还算成功的香料商人,林秀是出了名的绣娘,林家日子过得不差。

可因为乔妍,安比槐自觉拿捏住林秀,竟逼着林秀拿出所有积蓄,为他捐官。

捐官要花费的银子,不是少数。

林秀为了能将乔妍留在身边,接了不少绣活,赚了很多钱。

有了钱,安比槐顺利捐了官,可原本美貌的林秀却变得憔悴苍老,连眼睛都熬坏了……

安比槐成为松阳县丞后,纳了好几房妾室。

林秀反而成了被嫌弃的那个。

那一年林秀二十一岁,乔妍六岁,安陵容四岁。

初入林府的赵姨娘自觉得了宠爱,竟将林秀房中的东西全部搬走。

林秀本想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惩治赵姨娘。

可她本就性子柔弱,眼睛又坏了,还有乔妍这个软肋在,被安比槐一吓唬,就把掌家之权交了出去。

没了掌家权,三人日子过得十分凄惨,若不是萧姨娘暗中护着,说不定三人早就被害死了。

林秀的眼睛因为没有及时治疗,几乎完全看不清东西。

乔妍七岁时,离开安家,回了乔家,没跟林秀商量。

安陵容本就认定是因为乔妍,安比槐才这样对待母亲,对乔妍心怀怨怼。

乔妍偷摸离开,安陵容更是认定了她是因为不想跟她们一起受苦,才离开的。

林秀却一直挂念着乔妍,担心她再被欺负。

可惜林秀双目几乎失明,在林家也是自身难保,哪里还能护得住乔妍。

直到十年后,林秀和安陵容才再次与乔妍见面。

原来当日乔妍离开,是她的父亲乔兴讨上门来。

安比槐本就对养着别人家的女儿不满,又担心影响自己的仕途,就让赵姨娘背着林秀,把乔妍打晕,送还给了乔家。

而乔兴之所以让乔妍回家,竟是要把乔妍卖给大户人家,给那家早夭的儿子配阴婚。

万幸乔妍遇到了妙手神医梁珍,这才躲过被活埋的命运。

可惜梁珍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年纪渐长,手里的银针都拿不太稳了,可他的子孙都不是学医的料。

他又不舍得医术外传。

买下乔妍,无非就是看乔妍是个聪明的,很适合继承他的医术。

而且乔妍年纪小,也容易掌控。

乔妍本想给林秀报个平安,却被梁珍要求不准跟以前的家人有任何联系。

那十年里,乔妍随梁珍四处行医,她天赋好,梁珍的医术,她几乎都学会了。

在江浙一带,乔女医很有名气,看病收费也很高。

但是乔妍赚的钱,全部都被梁珍搜刮走。

直到前一年,梁珍竟想染指乔妍,被乔妍下了药。

没人知道梁珍怎么死的,只以为他是大限已到。

梁珍死后,乔妍想为自己赎身,被梁家人阻拦。

梁珍没了,乔妍就是梁家唯一的摇钱树。

乔妍的卖身契在梁家人手里,只能通过不停赚钱换来一次相见的机会。

十年分离,林秀哭的不成样子。

乔妍为林秀治了眼睛,虽然不能完全好,可也比之前好多了。

之后一直欺负林秀母女的赵姨娘,无故死去。

安陵容本以为日子会好起来,可死性不改的安比槐,很快又纳了心机深沉的于氏。

紧跟着安陵容成为待选秀女,乔妍也被迫回了梁家。

安陵容来京城的盘缠被于氏调换,最后只能变卖乔妍送她的首饰,勉强到了京城。

之后,安陵容与家人几乎断了联系。

在幻境里,安陵容看到乔妍在梁家被当牛做马的使唤,明明她有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却因为一纸卖身契不得半点自由。

乔妍医术好,被不少贵人看上,想为她赎身。

可所谓的赎身,不过是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乔妍在梁家,只是需要不停接诊,赚的钱她也只能留一部分罢了,可好歹梁家人也不敢在其他地方打她的主意。

换个主家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乔妍一直留在梁家,梁家也因为乔妍,在江浙一带十分有身份。

前世林秀被害,乔妍奔赴林家时,林秀已经下葬。

乔妍虽然怀疑林秀死因,却因为没有证据无奈作罢。

再后来,安家被下狱时,乔妍试图跟安陵容联系,信件却被人拦截。

乔妍给梁家二公子下了毒,然后又用解毒逼着梁家还她卖身契。

随后,乔妍净身离开梁家准备去京城,却被梁家人报复,死在了路上。

安陵容在幻境中看到乔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凛冽寒风中,那道孤独萧瑟的身影,缓缓倒在地上……

安陵容借口看书看的眼酸,让打了盆水。

洗了脸,安陵容鼻子里的酸涩才好了很多。

她刚回来的时候,就想让乔妍脱离梁家。

但她在宫外没有一点助力,根本没办法做到。

更何况,她对改变未来并没有太多的把握。

乔妍一旦得了自由,必然想方设法来京城,来到她身边。

可如果她还是前世那样的命运,那就是害了乔妍。

所以,她只能要挟温实初,让温实初给她治嗓子。

只有她的嗓子好了,她才有信心能把乔妍安置好。

今日虽然桑儿有些心动,但富察家那样的贵族,经历过一次失败后,再做同样的事情必然思虑良多。

就算他们动了心思,也未必会选择乔妍。

安陵容又怕别人发现她与乔妍的关系,不敢多说。

她只能在心里企盼事情顺利。

若是乔妍由富察家送进宫,身份必然安排的天衣无缝,那安陵容也不怕自己会牵累到乔妍。

可若是事情不顺利,她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皇后一倒,她多多少少都要受到影响。

哪怕嗓子完好如初,她都不敢跟甄嬛一派直接对上。

所以她才在一醒来,就让宝鹃到敬事房报病,以期减少外人对她的打量,也希望能在这期间治好嗓子。

她很确定,温实初能治。

在幻想里,宝鹃去找温实初求助时,温实初去跟甄嬛商量过,话里的意思是很确定他能治,但他不愿。

本以为拿捏了温实初的把柄,就能让为自己治嗓子。

没想到温实初如今打算的,就是一个拖字。

呵,那就拖吧。

她已经给过机会了。

想来沈眉庄的肚子,也拖不了几天了。

自己得动起来了……

第9章 安嫔真是阴险

养心殿,雍正看着绿头牌一阵烦躁。

前几日滴血验亲的闹剧,让他烦不胜烦,这几日都没有进后宫。

他的目光在熹贵妃与宁贵人两个牌子上逡巡,心里想的却是甄玉娆。

甄嬛受了委屈,他赏了不少东西抚慰她。

甄嬛待他还是一如既往,让他心里也很满意。

可一旦涉及玉娆,甄嬛就把话题扯开,让雍正十分气闷。

与其看到甄嬛,就想起甄玉娆那张与纯元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他还不如让宁贵人过来。

雍正用手点了点宁贵人的牌子。

苏培盛嘴角露出笑意,正要吩咐人通传,突然听到雍正问话。

“怎么没有安嫔的牌子?”

苏培盛笑容凝了一下,随即回道:“延禧宫的宝鹃来报,说安嫔病了。”

“哦?”

听苏培盛说安陵容病了,雍正冷哼一声。

安陵容有多渴望恩宠,他太清楚了。

她会主动报病?

不过是看皇后倒下,背后之人捣鬼罢了。

对后宫女人的争斗,雍正很清楚,但他从不插手,左右死不了人。

可直到滴血验亲那日,他才知道,他的后宫早就为了将对方斗倒,已经不择手段了。

甚至都敢拿他做筏子了。

弘曕和灵犀怎么可能不是自己的孩子?

甄嬛受了此等委屈,按说他应该好好弥补,让皇后付出更大的代价。

可也就是在那一日,他才突然发现,甄嬛在后宫的权势太大了。

端贵妃、敬妃、欣贵人对甄嬛极为维护。

甚至那个他一直以为独来独往的宁贵人,似乎都跟甄嬛有些瓜葛。

加上她的好姐妹沈眉庄,甄嬛在后宫算是最强大的一股势力。

不仅是后宫之中,连允禧都说甄嬛“亲力亲为”。

当时,雍正就在心里警醒了一瞬。

但当日甄嬛确实被冤枉,她又是纯元之后自己最喜欢的女子,他也就没有特别在意这些事情。

只是他还是有意无意地保全了皇后的颜面,内心里他并不希望后宫一家独大。

本以为甄嬛能够意识到,这是他的警告。

可哪知,皇后刚被禁足在景仁宫,依附皇后的安陵容,就被下了绿头牌。

若说这背后没有甄嬛的意思,雍正说什么都不相信。

对安陵容,雍正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不过是一个柔顺可人的后妃罢了,不是没有其他人可以替代。

可他要不要宠幸安陵容,是他自己的事情,而不是由别人来决定他要宠幸谁……

雍正的脸色变化,苏培盛都看在眼里。

安嫔真是阴险,只是报个病,就让熹贵妃蒙冤。

苏培盛心里想着,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继续让人去通传宁贵人过来。

雍正却抬头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顿时后背冷汗直冒。

他大意了。

或许最近太顺了,让他疏忽了。

他眼前这位爷,只要没开口,就等于没确定翻谁的牌子,他刚才是替皇上做主。

如今熹贵妃在后宫几乎一手遮天,他与熹贵妃身边的槿汐又是夫妻。

往日皇上或许不会多想,可今日皇上认定了安嫔绿头牌被撤下,是熹贵妃安排的。

那他作为皇上身边伺候的人,绝对不能行差踏错半步,更不能表现出对熹贵妃一派的任何维护。

雍正盯上苏培盛,见他脸上都是如往常一样谦恭的表情,暗道是自己想多了。

苏培盛跟了自己几十年,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跟后妃牵扯不清。

想到这里,雍正没再说什么,默认了今日侍寝之人是宁贵人。

苏培盛转身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

几日后,桑儿来找安陵容,说富察家已经派人去了松阳县,若是那位乔医女当真医术非凡,富察家必定竭力促成此事。

安陵容大喜过望。

乔妍的医术她很清楚,只要富察家用心打听,必然会心动。

乔妍若是知道富察家送她入宫,她必定会为自己而来。

梁家就是再想扣住人不放,他们又哪里敢跟富察家碰上?

抛开安比槐那个渣男,以及她那几个没什么感情的庶弟庶妹不说,乔妍是自己仅剩的亲人了。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乔妍受到伤害。

从重生归来之日,安陵容的想法就是,能好好活着最好,她活不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现在因为乔妍有可能到来,她第一次摒除了所有疯狂的念头。

她要在乔妍来之前,给她们姐妹二人争取更多的资本。

又三日,沈眉庄“早产”。

听到消息的温实初又惊喜又惶恐。

他是为沈眉庄安胎的太医,女子“早产”凶险,他自然要在碎玉轩守候。

安陵容在听说皇上起驾去碎玉轩的时候,也满脸祝福地去了碎玉轩。

不出所料,她又被欣贵人阴阳怪气了几句。

先是所谓的不祥之身,再是熹贵妃不在时,承宠最多却无子嗣,恐是福气不足。

浣碧捂唇轻笑,偶尔补上一句“香片”、“嗓子”、“祺贵人”。

两人一唱一和之间,虽然并未直指安陵容,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她们说的就是安陵容。

欣贵人还向敬妃递话,敬妃笑着应和几声。

温实初原本因为安陵容的到来吓了一跳,但见安陵容并无揭露他与沈眉庄之事的打算,也略略放下心来。

这几日,温实初也从最初的惊恐中缓了过来。

安陵容心思阴沉缜密,若真有切实的证据,滴血验亲时就拿出来了。

她在滴血验亲后,把这个秘密拿出来威胁自己,必然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

除了他自己与沈眉庄,谁都不能确定沈眉庄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皇上的。

污蔑皇嗣,哪怕是皇后,以及家世不错的祺贵人,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经历过上次的滴血验亲,皇上也绝对不可能再进行一次验亲。

安陵容心思敏锐,短时间内,她绝对不敢再拿孩子说事。

那他与沈眉庄之间的事情,只要他打死不认,就不会牵连到甄嬛和沈眉庄。

更何况,如今后宫内,甄嬛可以说一手遮天。

安陵容只是私下里威胁自己,让自己为她治病,想来也是不愿真的得罪甄嬛。

若要温实初为阴险的安陵容治嗓子,他是必然不愿意的。

可他又担心万一安陵容真的发疯,哪怕他再是否认,皇宫他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不想离开甄嬛和沈眉庄,也不想受安陵容摆布,只好告假在家。

若不是沈眉庄预产期已到,他这两日也不会回太医院。

对欣贵人等人的挤兑,安陵容并不开口,只是一副受了委屈,却又要忍气吞声的大度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

欣贵人气的胃疼,都是女人,在她面前装什么纯洁小白花的样子?

第10章 沈眉庄产女

欣贵人本想继续讽刺几句,就听到“皇上驾到”的声音,紧跟着雍正走了进来。

众人跪下,雍正抬抬手,令他们起身。

欣贵人和浣碧讽刺安陵容的话,雍正在外面听的清楚,一进房间就去看了安陵容。

还是那张荷瓣小脸,白嫩如玉,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加之身量纤细轻盈,看上去莫名让人心生怜惜。

只是再看之下,又觉得今日的安陵容,似乎与往日不同。

眉毛比往日加重了一些,圆润的眼睛也因为眼尾微翘的睫毛,显得长了一些。

雍正觉得有一点熟悉感,那种熟悉感却又不是源自安陵容本身,他一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吵什么?惠嫔在里面生孩子,你们在外面大吵大闹,万一惊了惠嫔,你们谁担当的起?”

雍正用的是“吵”,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只有欣贵人和浣碧一直在讽刺安陵容,安陵容自始至终都没有反驳。

被雍正这样冤枉,安陵容也不解释,只是一脸担忧和羡慕地看着房内。

房间内沈眉庄痛苦的嘶喊声,听的让人心焦。

“惠嫔这一胎一直养的很好,为何突然早产?”

沈眉庄的侍女采月心头一跳,立马站出来行了一礼。

“禀皇上,前些日子熹贵妃被人诬陷。小主得知后,紧张的不得了,这几天都没睡好。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才导致早产吧。”

安陵容用帕子捂住冷笑的嘴角,眼中水光粼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多心疼沈眉庄呢。

雍正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你家小主与熹贵妃姐妹情深,可也应当以腹内胎儿为重。”

“熹贵妃平安无事,惠嫔居然还要自伤,以至影响皇嗣,这一胎竟提前了一月有余。”

采月心里恐慌,不敢接话。

甄嬛一边担心沈眉庄的状况,一边为她开解。

“皇上,都怪臣妾没有照顾好眉姐姐。皇上赋臣妾协理六宫之权,本应处理好各宫事务。”

“可恨当日臣妾在景仁宫,与祺贵人对峙之时,竟被人钻了空子,跑来眉姐姐这里搬弄是非。”

“等臣妾得知此事时,眉姐姐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幸好当日的事情及时解决,臣妾清白洗刷。”

“否则,只怕眉姐姐当日就要……”

甄嬛不忍再说下去,雍正听的愤怒。

“什么人敢那么大胆?”

“据说是个生面孔,采月和小施并不认识。”

当然不认识,压根就没这个人。

对于沈眉庄的情况,甄嬛只以为是早产,可刚才采月慌张的解释,立即让甄嬛意识到不对。

若非另有隐情,采月绝不会把沈眉庄早产的事情,跟自己联系到一起。

甄嬛心中疑惑,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为这个借口找补。

“这等大胆的奴才,说不定是故意要惊了惠嫔的胎,你可派人去找过?”

浣碧似想张口,被甄嬛一个冷眼扫了过去。

甄嬛摇头:“当日臣妾见眉姐姐并未受到太多影响,也没想太多。”

“是臣妾疏忽了,待眉姐姐顺利诞下皇嗣,臣妾即刻派人去寻。”

雍正点了点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他也不想多生事端。

雍正又看向欣贵人。

“欣贵人刚才说不祥之人,说说看,怎么回事?”

欣贵人脸色有些发白。

钦天监虽暗指安陵容不祥,可如今事了,连皇上都宠幸她了,再拿这些说事,不是在打皇上脸吗?

敬妃见欣贵人有些颤抖的双手,起身打圆场。

“皇上勿怪,欣贵人向来心直口快,她也是担心……恵嫔会受到影响罢了。”

安陵容被钦天监暗指是“不祥之人”后,她来看沈眉庄时,沈眉庄假意不舒服,坐实了安陵容不祥人的身份。

当日,雍正担忧恵嫔腹中胎儿,令安陵容不得再入碎玉轩。

可除夕之后,安陵容再获圣宠,所谓的不祥也就不攻自破了。

雍正想到进屋前,敬妃附和欣贵人的话。

往日他只当敬妃是个与人为善的老好人,可今日看来,敬妃的善也是分人的。

此时,产婆从房内出来报喜。

“恭喜皇上,惠嫔娘娘得了一个小公主,母女平安。”

报喜声打断了雍正的思绪,也让欣贵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大喜之下,皇上必然不会怪责她言行失当。

雍正看了眼敬妃,再看了眼欣贵人,最后又看了眼满面喜色与羡慕的安陵容。

他虽未再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但心里多了几分怀疑。

听说是个公主,雍正有些失望。

他子嗣不多,虽然公主也不错,但他更希望是小阿哥。

原本打算惠嫔生产之后就晋升为妃位的,雍正却莫名看了看安陵容。

都知道安陵容身子不好,承宠虽多却始终未能有孕,可欣贵人夹枪带棒用这个攻击安陵容,让雍正十分不满。

甄嬛与安陵容早就分道扬镳,不阻拦也就罢了。

可她身边一个丫鬟就敢对嫔位后妃冷嘲热讽,甚至一向端庄和善的敬妃也附和了几句,这与雍正之前的认知大不相同。

后宫的确是一家独大了。

雍正在心里思索着是不是应该早些放宜修出来,可一想到宜修多次消耗纯元对她的维护之情,雍正就放弃了将宜修解除禁足的想法。

没人抗衡甄嬛,那甄嬛团队就不能继续壮大了。

沈眉庄生产的又只是一个公主,雍正就没了给她晋位的打算。

甄嬛觑着雍正的脸色,本想为眉庄争取妃位。

可她早就接到苏培盛的消息,皇上对她如今的权势似有不满。

她又担心沈眉庄的早产另有隐情,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疑虑,只待皇上心情转好时,再为沈眉庄筹谋。

沈眉庄生产过后,雍正就离开了,临走前叫上了安陵容。

浣碧不满地看了眼安陵容的背影。

她真不明白,为何甄嬛不趁皇后失势时,把安陵容彻底踩下去。

不过好在她已有安排,想来安陵容很快就会摔个大跟头了。

甄嬛没去看浣碧,只盯着满面喜色的温实初。

沈眉庄这一胎是温实初照料的,如今顺利生产,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温实初一副是自己当了爹的狂喜样子,委实兴奋过了头。

幸好雍正刚才一直坐着,甄嬛又刻意挡了他的视线,否则被雍正看到温实初的表情,怕是不好解释。

甄嬛倒是没有想过沈眉庄与温实初之间,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沈眉庄端庄大方,性情温婉,做不出离经叛道之事。

更何况温实初对甄嬛的感情,甄嬛太清楚了。

哪怕她嫁人生子,再与他人结合产子,温实初对她始终痴心一片。

等到所有外人离开,甄嬛把浣碧和槿汐也打发了出去,房间里只留下采月和温实初。

“温太医,眉姐姐为何会早产?”

采月和温实初脸色瞬变……

第11章 这笑容很美

听到甄嬛的问话,温实初第一反应是,不能让甄嬛知道他与沈眉庄的私情。

他曾经许诺甄嬛,处处以她为重,可他却与眉庄有了孩子。

这也是他在受安陵容要挟后,并没有找甄嬛求助的原因。

采月脸上的惊惶,与温实初脸上的尴尬,让甄嬛有一种不好的直觉。

静寂无声,无人开口。

房内婴儿的哭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温实初听到哭声,就想去看看孩子。

甄嬛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她心头大惊。

温太医和眉姐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孩子……?

甄嬛心中一片惶恐。

温实初与允礼不同。

允礼很少来宫里,没人会把后妃与允礼联想到一起。

可温实初不一样,他一个行走在后宫中的太医,与自己和眉庄又走的格外近。

所以皇后冤枉她,用的也是温实初。

她与温实初没有私情,当然不害怕。

可眉姐姐与温实初……?

这若是让外人知道,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偏偏温实初还半点不知遮掩,这是要把所有人害死吗?

甄嬛把颤抖的手按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温太医,如今恵嫔母女平安,你该回去了。”

温实初瞪大眼睛,他还没有看见他的孩子呢。

“熹贵妃,我想……”

“采月,送温太医出去!”

采月和温实初都被甄嬛疾言厉色的样子吓到了。

房间内被婴儿哭声吵醒的沈眉庄,听到甄嬛的声音,唤道:“嬛儿。”

甄嬛脸色和缓下来,她瞪了一眼温实初,向房内走去。

温实初再怎么想看女儿,也不敢闯入后妃寝室。

采星抱着婴儿出来,面色复杂。

“温太医,我家小主担心小公主早产体弱,还请温太医帮公主看一看。”

温实初大喜过望,一把抱住孩子,像是抱住一个易碎的宝贝……

养心殿,安陵容弹着月琴,眉目温柔。

雍正闭目养神,偶尔手指跟着月琴的节奏,扣动一下。

“几日未见,你这琴技又精进了。”

“嫔妾嗓疾未愈,只能靠弹琴打发时间,幸好皇上喜欢。”

安陵容面上的笑容,让雍正越看越熟悉。

这笑容他在纯元脸上见过,但安陵容明明与纯元生的没有半点相似。

雍正伸出手抬起安陵容的下巴。

“这笑容很美,日后可以多这样笑。”

安陵容心头一哽,几乎想一巴掌抽到这老登脸上,把她当宠物不说,还得是个什么都符合他要求的宠物。

好在她理智尚在,只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向雍正。

“朕听说,你让内务府做了一套舞服?”

来了,来了,来了。

安陵容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要那衣服的时候,就知道内务府必然会向甄嬛报备。

甄嬛清高,自己要的也不是惊鸿舞的衣服,必然不会特意阻拦。

而浣碧一心要看自己出丑,早就跃跃欲试了。

延禧宫的小路子,早就被浣碧收买,成了永寿宫安插在延禧宫的眼线。

如今的小路子,只能知道安陵容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前日,安陵容练舞不顺,朝宝鹃宝鹊发火的事情,很快就被小路子传到浣碧耳中。

以浣碧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必然是要让自己出丑的。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上,嫔妾只是打发无聊时间罢了。”

安陵容一脸娇羞,若不是那嘶哑的嗓子,当真是让人心动的很。

雍正心里又一次可惜,那样的嗓子他是再也听不到了。

“看容儿这个样子,想来跳的还不错吧。”

雍正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并不这么想。

只有菀菀改编后的羽衣舞,才给人翩然若仙之感。

外面的人所练习的霓裳羽衣舞太过明艳俗气,他并不喜欢。

不过安陵容今日受了委屈,她既然愿意为了哄自己高兴,练习一个并不适合她的舞蹈,那他也大方一点,给安陵容一个展示的机会。

舞服很快被从延禧宫带到了养心殿。

雍正在看到那舞服的时候,瞳孔微缩。

安陵容很快换了舞服出来,面上还覆了轻纱。

雍正定定看着那道纤弱的身姿,眼神里有一丝不敢置信。

他很确定这是安陵容,与他的纯元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可此刻的安陵容,一袭霓裳羽衣,弱不胜衣,翩然出尘。

安陵容假装没有看到雍正失神的表情,开始跳舞。

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

她身姿如行云流水,灵动飘逸,舞姿如飞,似展翅欲飞。

面纱遮住了她与纯元皇后完全不同的五官,只露出刻意加重加长的眉毛,和眼尾加长的妙目。

一舞毕,安陵容身上自带的清香,愈发浓郁。

雍正一把抱住安陵容,低语“菀菀“。

安陵容虽不介意成为纯元皇后的替身,但她更不希望像甄嬛那样一朝梦醒,反被雍正迁怒。

她必须从一开始就让雍正知道,她与纯元皇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她可以像纯元,但不能被错认为纯元。

这样虽然成不了最受宠的那个,但是稳妥。

“皇上。”

嘶哑的嗓音响起,面上轻纱解下,一张与纯元完全不同的脸,暴露在雍正面前。

雍正心中有些失望,但也有些释然。

纯元那样的女子,绝不是后宫任何人能够比得上的。

旁人有一两分像她,是那人的福气。

回过神来的雍正,打量着安陵容,这才想起安陵容跳的舞,与纯元改编的似乎有些相像,但又不是完全一样。

“你这舞蹈,似乎与霓裳羽衣舞略有不同,从哪里学来的?”

安陵容似乎被雍正严肃的语气吓到了,一副温顺胆怯却又想求得赞同的样子,取悦了雍正。

他压低了声音:“你不要怕,你跳的很好。只是,为何以前没有见你跳过?”

安陵容一副被夸的害羞的样子,她顺着雍正的手,坐在他旁边,被雍正抱在怀里。

“嫔妾幼时也喜爱读书、弹琴和跳舞。可父亲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雍正轻哼了一声,安陵容勾起唇角,假装没有留意到这声轻哼。

“有一年,松阳县令家办喜宴,有一个舞女跳的就是霓裳羽衣舞,好看极了。”

“嫔妾看的神往,便求着父亲请了舞师,为嫔妾授艺。”

“可惜没教几天,家中姨娘借口花费太高,就把舞师赶走了。”

“之后就连书都不让嫔妾读了,嫔妾便只能练舞自娱。”

“可惜嫔妾那时年纪还小,很多舞步记得不清楚,缺失的部分是嫔妾自己补全的。”

雍正吃惊地看着安陵容,竟这么巧?

安陵容自己改编的这套舞,与纯元改编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不大相同……

第12章 陵容封妃

长久听不到雍正声音的安陵容,抬头瞪大了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

“皇上,嫔妾是不是跳的不伦不类?”

“不,你跳的很好。”

安陵容顿时因为这句话,眼里泛着细细碎碎的光,看得雍正心头大动……

这一夜,雍正叫了三次水。

安陵容累的全身酸软,很快睡去。

因为皇后被禁足,早上也不需要去景仁宫请安,安陵容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日的上午。

雍正早朝回来时,安陵容才刚刚醒来。

她着急下床请安,惹来雍正的大笑。

“容儿的嫔位,已有四年多了吧?”

安陵容柔顺点头。

“可惜你没有子嗣,无法晋为妃位,朕就赐你一个封号,就……”

“皇上。”

安陵容突然跪下,眼里泪光闪闪。

“嫔妾感激皇上厚爱,只是嫔妾可否用赏赐,换一个请求?”

“嗯?什么请求?”

安陵容看向苏培盛,又看向雍正,眼里都是恳求。

“苏培盛,你先退下。”

苏培盛心里对安陵容愈发不屑,面上却一丝不显,躬身退了出去。

安陵容面上有些凄苦。

“皇上,嫔妾请求将我父亲撤职。”

“什么?”

雍正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陵容出身寒微,因为这个没少被人笑话。

他见安陵容为出身自卑,就赐了安比槐知府之位,可现在安陵容竟然让把安比槐撤职。

“嫔妾知道这样说,定会被世人说我不孝。”

“可是皇上,我父亲本就只是小商户出身,原本的县丞之位,就是捐来的。”

“如今他能做到知府,这是嫔妾与安家十世修来的福气,更是皇上给的莫大恩宠。”

“嫔妾感激皇上,可嫔妾更知我爹他能力不足,心性也不够稳重。”

“他耳根子软,家里几个姨娘又过分贪婪……这知府之位他是万万做不来的。”

“嫔妾怕他损了皇上的一世英名,与其以后他犯了错,被人误会皇上识人不清,嫔妾宁可被人说不孝。”

“皇上,求您答应嫔妾吧。”

昨晚安陵容就已经暗示过雍正,安比槐为人不堪,宠妾灭嫡,家中姨娘跋扈。

雍正看着安陵容面上的恳切,沉吟良久。

“你可知,一旦你父亲被贬,你又变成变成宫中家世最低的那个?”

安陵容含泪点头。

“你可知,之后你再无半点母家助力?”

助力?呵,安比槐只会成为她的阻力。

“嫔妾知道,但有皇上护着,嫔妾不怕。”

安陵容仰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泪水将落不落,一双明眸里都是孺慕与依恋。

雍正心头一动:“朕允了。”

安陵容大喜,笑容如鲜花初绽,两颗泪珠滚下,恰如鲜花上的露珠。

虽不是极美的一张脸,却也格外清新动人。

纯元也曾这样笑过。

雍正扶起安陵容。

“你既然说让我护着你,那朕便护着你。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纯妃了。”

安陵容愣住。

饶是她自认能拿捏雍正的性子,只要雍正同意撤掉安比槐的官位,必然会因为自己待他的那份心,弥补自己。

可她想的也最多就是得个封号而已,没想到居然封妃了?

纯?

她喜欢这个封号,她终于脱离鹂这个封号了。

“怎么?高兴的傻了,都不知道谢恩了?”

“多谢皇上,嫔妾太高兴了,只是,嫔妾无子封妃,我只怕……”

“有朕在,怕什么?”

安陵容重重点了点头:“是,有皇上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雍正果然还是那个雍正。

他若想宠着一个人,什么情理、规矩都算不得什么。

他宠甄嬛,就赐她椒房之宠和汤泉宫沐浴。

宠安陵容,就是连续二十七天的侍寝。

宠宁贵人,那就是宁贵人说什么都对。

给她们不知惹来多少嫉妒的眼光。

可如今的安陵容,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了。

反正她也在这后宫,已经孤立无援。

成了妃位,至少贞嫔、康常在那样的人,再也不敢欺她……

安陵容封妃的消息一出,后宫众人议论纷纷。

惠嫔产女没有封妃,可安陵容却莫名封了妃,还得了一个极好的封号。

甄嬛打从昨日知道沈眉庄与温实初的私情后,就一直心绪不宁,骤然听到安陵容封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快又有消息传来,安比槐免职的圣旨已经下发。

槿汐安慰甄嬛,或许就是因为安比槐被免职,皇上为了弥补安陵容,这才给她封了妃位。

可这个原因,槿汐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妃位与嫔位隔着鸿沟天堑,安比槐的知府之位本就是皇上越了很多级提拔的,就算夺了职,也没必要给安陵容封妃。

三人中,浣碧是最心烦的。

她本以为安陵容会因为霓裳舞被皇上厌弃,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封妃了,还得了“纯”字封号。

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人,她凭什么?

各宫议论纷纷,反而是被人打抱不平的碎玉轩最为平静。

采月、采星都清楚今日被赐名“静和”的小公主,并非皇上亲女。

昨日熹贵妃也知道了这个秘密。

熹贵妃与自家小主情如姐妹,她们俩也不担心熹贵妃会泄露秘密。

虽然她们也不知道为何小主产女后,没有晋位。

但她们也不敢露出半点不满,甚至不能让人察觉到静和公主是足月生产的秘密。

整个碎玉轩格外低调,几个碎嘴的小宫女和小太监,被采月、采星狠狠惩罚后,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因为皇后被禁足,且父亲被免职,安陵容就主动要求,不举办封妃大典。

本来封妃大典也不是必须要办的。

安比槐出事,安陵容得封妃礼还要大操大办的话,难免被人诟病,雍正就同意了。

不过虽然没有封妃大典,延禧宫依然是风光无限,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宝鹃和宝鹊喜不自胜,就连桑儿也与有荣焉。

富察佩筠如今对安陵容十分依赖,也跟着到了体元殿。

安陵容对如今心智犹如幼童的富察贵人,格外有耐心。

她现在无论在谁面前,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地伪装,也只有在富察贵人面前,才得以松懈。

雍正进延禧宫的时候,宝鹃和宝鹊正带着几个小太监晾晒衣物。

宝鹊眼尖,一见到雍正就要上前请安,被宝鹃拉住。

反正有被子遮挡,她们就当没看见雍正进来。

苏培盛有自己的小心思,也特意没有通传。

雍正走进体元殿时,安陵容还没得到消息。

她正一脸宠溺地给富察贵人念书。

富察贵人也听不懂,只拿着糕点往嘴里送。

桑儿在一旁喂水,生恐富察贵人噎到自己。

安陵容左手拿书,右手拿出帕子,给富察贵人擦掉嘴边的糕点碎屑。

场面十分温馨,直到雍正进来……

第13章 散心

从雍正的角度看过去,安陵容一脸和煦的笑容,富察贵人懵懂的眼神中对安陵容很是依赖。

安陵容一见雍正进来,赶紧跪下行礼。

桑儿一边跪下,一边哄着富察贵人也跪下。

富察贵人突然见到两个男子进来,吓的躲到安陵容身后。

雍正已经五年没有见到富察贵人了,突然见到她这般如三岁孩子一样的举止,心里忍不住叹气。

“起身吧。富察贵人怎么会在你这里?”

安陵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富察贵人的手,示意她不要怕。

“皇上,富察贵人如今心智宛如幼童,并非对皇上不敬,请皇上不要怪她无礼。”

雍正细细打量了富察贵人一番,见她举止幼稚,但却不像随时发疯的样子。

“朕还不至于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计较。”

“多谢皇上体谅。”

“往日她多有失态,扰你清静,怎么如今在你殿里,竟这般乖巧?”

安陵容心中冷笑,富察贵人被软禁在寝宫不得外出,就是一个好好的人,也要被关出病来了。

自那日去看过富察之后,安陵容就让桑儿带着富察贵人在院子晒晒太阳,或是来自己殿中。

左右延禧宫只有她们两个后妃,也不用担心得罪了人。

富察贵人从最初的退缩,逐渐到不愿回怡性轩,性子似乎比往常闹腾了一些,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吼叫痛哭了。

安陵容给雍正解释了几句,雍正听的点点头,还说要给富察再派个太医看看。

安陵容心头一跳,若是雍正真的派了太医来,富察家就没必要送乔妍入宫了。

她面上不显,转开话题。

桑儿担心富察贵人胡言乱语惹到雍正,就带着她离开了。

“你如今已是妃位,为何宫中还是只有这些人?”

苏培盛听的暗暗着急,如今皇后被禁,给安陵容配置人手的事情,就落到了甄嬛头上。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培盛本以为,让皇上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进入安陵容的寝殿,说不定能让皇上看见安陵容阴暗的一面。

可哪知,今天的安陵容,竟然温柔似水地照顾一个已经疯癫的人。

这样温柔贤淑的形象,在皇上心里必然又要加分了。

苏培盛有心为甄嬛开解,可他更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明面上绝对不能帮着甄嬛说话。

安陵容为雍正倒上茶水,见他脸上还有疲惫之色,就站到他身后,为他揉捏。

“内务府必然已经在挑人了。况且,臣妾身边的宝鹃、宝鹊都是能干的,也不缺人手,倒是不急。”

说话间,宝鹃、宝鹊像刚刚发现皇上来一样,匆忙跑过来跪下请罪。

苏培盛心里冷嗤,装模作样。

雍正被按的舒服,让两人下次警醒一点,然后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一连数日,不是安陵容被召到养心殿,就是雍正留宿在延禧宫。

安陵容在宫中的风头,一时无两。

这期间,宝鹃又去找过温实初,问纯妃娘娘嗓子何时能开始治疗。

温实初正因为甄嬛得知他与沈眉庄之间的事情,陷入深深自责中,哪里还顾得上安陵容。

他随意推脱几句,就打发了宝鹃回去。

宝鹃气的不行,安陵容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已经给过温实初机会了。

沈眉庄生产之日,温实初的焦急和窃喜,很多人都看在眼里。

不过如敬妃、欣贵人等人,大概只会以为,是因为温实初为沈眉庄保胎的原因。

可聪明如甄嬛,恐怕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

而且,她应当很快就知道,她安陵容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安陵容看着窗外打苞的兰花,想着甄嬛。

姐姐,若是这次你不对我下手,今生我也绝再不主动害你。

如安陵容所猜,甄嬛也终于知道宝鹃去找过温实初的事情。

当听温实初说,安陵容居然知道静和的身份时,甄嬛几乎都要站不住。

“温太医,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若是她早点知道,绝不会给安陵容再见皇上的机会。

如今安陵容已经成为纯妃,又十分受宠,若是她暗示皇上,眉姐姐该怎么办?

温实初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他还有几分侥幸。

“熹贵妃,不会有事的。纯妃如今需要我为她治疗嗓疾,她必然不会说出去的。”

甄嬛都要被温实初气笑了。

“纯妃如今的盛宠,靠的是嗓子吗?”

温实初因为这句话,哑声。

等到温实初失魂落魄地离开永寿宫后,甄嬛陷入巨大的后悔中。

她应该听浣碧的话,在刚回宫时,就解决了安陵容。

如今安陵容手握这个大秘密,甄嬛还真是投鼠忌器。

甄嬛揉了揉额头,唤了浣碧和槿汐进来……

一向对雍正爱搭不理的宁贵人,突然让人去请皇上,说她宫里的鹦鹉会背诗了,邀皇上同赏。

之后数日,雍正一直宿在春禧殿。

安陵容找上桑儿,向她陈述利弊,宫中的太医不可信,否则富察贵人不会病了五年之久。

随后,满军旗的富察氏突然上书,请求送一个医女入宫,照顾一直生病的富察贵人。

雍正想到最近不再犯病,举止犹如幼童的富察贵人,一番思索后,让夏刈去查了那名医女的身份。

夏刈的密报回来的很快。

富察家想送进宫的医女乔妍,乃是江浙一带出名的女医。

富察氏的一个远支受过那女医诊治,对女医十分推崇。

只是那女医是奴籍,如今已经被富察家买了下来。

雍正看着夏刈的密报,就同意了富察家的请求。

天气渐暖,安陵容想带富察贵人出去散心,就出了延禧宫。

因着富察家的请求,雍正也终于意识到,富察贵人在未犯大过的情况下,被幽禁五年,着实过了。

找太医看过之后,雍正就解了她的禁足。

禁令虽解,可富察贵人到底还是精神不正常的人,桑儿不敢独自带她出去。

可安陵容说久病之人,就是要多见见阳光才好。

桑儿就扶着富察贵人,跟着安陵容,在宫里四处走走。

富察贵人很久没有出过门,一直紧紧拉住安陵容的胳膊。

路过的太监宫女本想驻足偷看,被安陵容一个冷眼吓得四散而逃。

没了外人在场,富察贵人这才敢冒出头来,看的安陵容又是一阵心酸。

曾经骄纵的大家贵女,变成如今这样,真是让人唏嘘。

途经大门钟粹宫的时候,安陵容放慢了脚步……

第14章 博尔济吉特贵人

钟粹宫里,住的是博尔济吉特贵人——博尔济吉特·丹珠。

安陵容进宫,已有七年多的时间。

与她同一批进宫的八人中,仪常在初入宫就没了。

夏冬春被施行一丈红后,进了冷宫。

方淳意落水而亡。

富察贵人发疯。

其余完好的四人中,除了汉军旗的甄嬛、安陵容与沈眉庄,就只剩下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贵人。

博尔济吉特贵人从进宫来,就像隐形人一般,很少在正式场合出现。

安陵容只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在她献唱晋升贵人的那次宫宴上,一次是在除夕宫宴。

除夕宫宴,安陵容的冰嬉舞不仅让雍正重新宠幸她,也让博尔济吉特贵人眼前一亮。

冰嬉舞之后,博尔济吉特贵人曾去过延禧宫找安陵容。

可当日安陵容正在皇后宫中,策划甄嬛私通的事情,两人并未见面。

再然后,安陵容每日忙着固宠与为皇后分忧,对一个位份比自己还低的贵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安陵容直到死去,都再没见过博尔济吉特贵人。

重生回来的安陵容,都想抽死前世那个有眼无珠的自己。

博尔济吉特作为蒙古正白旗,家族显耀。

博尔济吉特·丹珠进宫数年,位份一直都只是个贵人,可满宫无人敢欺她。

就连皇上,哪怕没有宠幸过她,也一直好吃好喝得养着她。

这么一个大粗腿来找安陵容,她居然无视了???

前世的错,今生她绝对不会再犯。

幸好此时距离博尔济吉特贵人去找她,还不到两个月,有富察贵人在,想来这条线,她还能续的上……

一进钟粹宫,安陵容就看到院子里,博尔济吉特贵人正拿着一条鞭子挥舞。

博尔济吉特身边的侍女,名唤娜木燕,已经过来给安陵容和富察贵人行礼。

富察贵人有点害怕,安陵容就抓住她的手,轻声哄着。

丹珠已经得了消息,停下挥舞的鞭子,走到安陵容身边。

她并未行礼,只点头打了个招呼。

安陵容知道她在宫里地位特殊,除了皇上、太后和皇后,她见谁都可以不行礼。

丹珠生的高挑匀称,修眉俊眼,容貌英丽,安陵容一见她,就想到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鹰。

“丹珠姐姐,好鞭法。”

丹珠被安陵容一句姐姐叫的发懵,她跟安陵容只见过两次,并不熟悉。

更何况,如今安陵容已是身份贵重的纯妃,对一个没怎么见过面的贵人喊姐姐,其实多少是不合情理的。

不过安陵容笑语嫣然,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让人看去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她身边还有一个神志不清楚的富察贵人,丹珠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知纯妃娘娘今日为何来我钟粹宫?”

安陵容弯眉浅笑:“前些日子,听宝鹊说,姐姐去找过我,可惜错过了。”

“我一直想来拜访姐姐,可空手而来总是不好。随意送些布料、首饰什么的,恐也不是姐姐喜欢的。”

“我就抽空亲手做了一方帕子和一个团扇,长久不做绣活,手生了不少,居然花了一个月才做好。”

“姐姐可别误会是陵容故意怠慢姐姐的。”

安陵容当然不可能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绣一个帕子和团扇。

她重生回来也才半个多月,不过她才不会说实话呢。

丹珠瞪大眼睛:“你亲手做的?”

“是啊,姐姐看看可喜欢?”

宝鹃将帕子和团扇递给娜木燕。

帕子上是一片大草原上,一个骑马奔腾的少女,少女的上空是一只自由翱翔的鹰。

团扇则是一只慵懒的猫儿躺在花丛中,看上去憨态可掬。

无论是帕子上的图案,还是团扇上的图案,都栩栩如生。

丹珠看的惊喜不已。

“我竟不知,纯妃娘娘的手艺居然这么好,这绣活简直比宫里的还要好。”

安陵容一脸得意。

“那是,我娘年轻时可是浙江一带最出名的绣娘,我的绣艺不比我娘差。”

富察贵人见团扇的猫,伸手就要抓。

“我要,陵容我要,我的……”

她虽然表达不清楚,但其他人都看懂了,她想要那团扇。

丹珠忍笑,把帕子塞进怀里,团扇交给娜木燕,让放好,等夏日来了再拿出来。

富察贵人着急地就想去抓娜木燕。

桑儿想要上前劝阻,被安陵容一个眼神制止。

安陵容拉住富察贵人:“我不是给你做了一把牡丹图的吗?你已经有了,那把是给丹珠姐姐。”

“那个,我要,我要……”

“好好好,回头我给你做两只猫的,好不好?两只哦。”

富察贵人掰着安陵容伸出的两个手指,数了数,最后重重点了点头:“两只!”

丹珠看安陵容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富察贵人,先是吃惊,再是轻笑。

“姐姐不准备请我跟富察姐姐进去坐坐吗?”

“走,屋里坐。”

丹珠虽只是贵人,却是钟粹宫的主位,居正殿萩思殿。

娜木燕给几人上了茶点,富察贵人拿起一块芙蓉糕,递到安陵容手里。

丹珠本以为是富察贵人拿给安陵容,哪知她竟张开嘴巴,等着安陵容投喂。

满蒙一家,丹珠原本对同一批进来的后妃们,就只与富察贵人交往多一些。

只是她自己性子偏冷,富察贵人却喜爱热闹,两人后来交集就少了。

可毕竟是自己在宫中接触最多的人,看到富察贵人如今形如痴儿,丹珠还是心有戚戚焉。

“听说富察家准备往宫里送一个医女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佩筠?”

听着丹珠忧心的话,安陵容浅笑。

“富察家选中的医女,必然医术不凡。即使不能恢复到之前那样,想来也比现在还要好的多。”

以乔妍的医术,医好富察佩筠应当不是问题。

但是即使她真的恢复神智,皇上也绝不可能再宠幸她。

富察佩筠骄纵任性,若是真好了,只怕反而对自己的境况不满痛苦。

安陵容很喜欢现在这个一心一意只依赖她的富察佩筠。

可惜,一个犹如幼童的富察贵人对她助力不大,她需要富察好起来。

可她又担心富察真的好了,又会如疯癫前那般瞧不上她。

所以,安陵容只能尽量在富察好之前,加深两人之间的感情。

富察脑子不好,胆子又小,日后只能靠着她安陵容才最好。

“而且,我觉得富察姐姐如今已经好了很多。桑儿说,她现在已经很少会在夜里惊醒了。”

听到安陵容这话,丹珠在心里又忍不住一叹。

富察在夜里惊醒,必然是因为梦到了不好的事情。

宫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富察发疯的原因,或者说,大家都在装不知道。

只因为那个逼疯富察的人,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甄嬛……

第15章 姐姐妹妹

丹珠想起第一次见到甄嬛和安陵容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参加阖宫宴饮,甄嬛容貌清丽无双,却因为小产,脸上带着浓重的哀愁。

她很同情甄嬛,本想与甄嬛多说几句话,就被富察拉走。

富察佩筠怨恨自己小产时,甄嬛被查出有孕,对甄嬛的小产幸灾乐祸。

她劝了几句,却始终不能消除富察佩筠对甄嬛的隔阂。

再然后,蒙面的安陵容一曲《采莲曲》,犹如仙音。

就连从未去过江南的丹珠,都对南方风物神往的很。

可惜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过安陵容的歌声了。

那次宴饮之后,丹珠又恢复了深居简出的生活,她本是草原上的女儿,与宫中的莺莺燕燕合不来。

富察佩筠被吓疯后,她基本上就与世隔绝了。

直到除夕宴,她第二次出席宫里的宴会。

说来也巧,这一次让她大开眼界的还是安陵容,只可惜了她的嗓子。

冰嬉是他们蒙古人十分喜欢的传统项目。

但他们都是在冰上奔跑、射箭、打球。

能在冰上行走已是难得,哪怕在她的家乡,也很少有人能在冰上跳舞,更何况还跳的那么美。

那是丹珠进宫后,第一次碰到令她佩服的人。

明明纤弱的就像江南柳枝下的一只黄莺,却比大漠翱翔的雄鹰还要耀眼。

之后她就去了延禧宫,安陵容这个人,她想交往。

可惜并没有见到人,她以为这辈子跟安陵容再无交集。

可这个女人转眼成了纯妃,又带着富察佩筠,来给自己送帕子和团扇。

“没想到纯妃娘娘不仅多才多艺,连绣工都那么厉害。”

安陵容抿唇轻笑:“那是你对我还不够了解,我还会调香呢,皇上最喜欢我调的鹅梨帐中香。”

丹珠看着安陵容自得的笑容,不知怎的,就想起家中的妹妹。

她的妹妹丹露,每次学会什么,就会带着这种小得意的表情,在自己面前求表扬。

“鹅梨帐中香,我觉得太甜腻了。我倒觉得纯妃娘娘身上的香味令人心情舒畅,也是你自己调制的吗?”

“当然,这是雪中春信,姐姐若喜欢的话,回头我送你两盒。”

丹珠点头:“那就多谢娘娘了。”

……

安陵容带着富察贵人离开时,还带了不少东西离开,都是富察贵人爱吃的糕点。

丹珠送她们出门,与安陵容约好,明日去看她。

安陵容清秀柔弱,丹珠明丽张扬,富察贵人憨态纯真。

很美的一个画面。

甄嬛看的心中酸涩。

曾几何时,她与安陵容、沈眉庄也是如此。

那时沈眉庄端庄大方,甄嬛清丽婉约,安陵容柔怯可人。

安陵容也如现在的富察贵人那般,喜欢拉住她的衣服,躲在她的身后。

只是当初那个怯弱的安陵容,已经变得心肠冷硬,还成了被攀附的那个人。

见到甄嬛,安陵容和丹珠向她行礼。

富察贵人吓得大喊。

“人彘……眼睛……鼻子……没了……陵容,救……”

甄嬛脸色很不好看,她就不该过来。

浣碧大声斥责:“大胆,居然敢在熹贵妃娘娘面前,胡言乱语,来人……”

安陵容心疼地抱住富察贵人,清凌凌的目光冷冷地扫了浣碧一眼。

“熹贵妃娘娘,富察姐姐神志不清,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娘娘恕罪。”

她说完,也不去甄嬛的脸色,只抱住富察贵人低声安抚。

“富察姐姐,我在的。没事的,没事的,不要害怕,没人伤害你。”

“等咱们回延禧宫,我还给你做糖人,做很多很多你喜欢吃的,好不好?”

甄嬛脸色青白,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失落的厉害。

明明她与安陵容早就分道扬镳,她恨透了安陵容害自己小产,还放老鼠咬自己的父亲。

可听到安陵容没有喊自己姐姐,而是“熹贵妃”,就好像曾经的友谊彻底没了踪影。

她还喊富察贵人“富察姐姐”,看向富察贵人的眼神里的心疼,绝非作伪。

哪怕甄嬛已经知道安陵容是一个外表柔善,内心恶毒的女人,依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感。

丹珠也在一旁代富察贵人向甄嬛请罪。

甄嬛挥了挥手,让安陵容带着富察贵人离开。

“谢谢熹贵妃娘娘。”

安陵容搂着还是情绪不稳的富察贵人,带着宝鹃、桑儿快速离开了钟粹宫。

甄嬛看着几人的背影,又想起初进宫时,华妃赏了夏冬春一丈红,安陵容吓得几乎站不起来,是她跟沈眉庄一起扶着她离开的。

当日那个需要别人扶着走的安答应,如今却成了扶着别人走的纯妃。

甄嬛压下心中的伤感,回过头又看到博尔济吉特贵人手里的手帕。

“这是苏绣,是陵容……纯妃的手艺。她送你的?”

丹珠点头:“是纯妃……陵容妹妹送的。”

甄嬛转身离开,眼里的泪水,被她又忍了回去……

自那日遇到甄嬛后,富察贵人闹了两天脾气。

安陵容就陪着她做了很多布玩具。

她庶弟庶妹多,小时候为了活下去,她就只能按照姨娘的要求,给弟弟妹妹做玩具。

现在这手艺,倒是都用来哄富察贵人这个大孩子了。

封妃后,每日来延禧宫的人都多了。

安陵容每日应付的烦躁,好在富察贵人见的人多了,渐渐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怕见人了。

丹珠也来了几趟,安陵容喜欢听她讲大漠风情,她也爱听安陵容讲的民间话本子。

后宫之中如今最盛宠的,是叶澜依。

雍正享受着把一个冰山美人暖化的过程。

叶澜依已经由宁贵人晋升为宁嫔。

当然雍正也没忘记安陵容和甄嬛。

如今的后宫算是三分天下,也是安陵容最喜欢的状态。

她需要的恩宠和位份,如今都有了。

可她也不想像之前那样,把所有时间都用在雍正身上。

如今这样隔三差五一次的侍寝,对她来说刚刚好。

根据桑儿的消息,乔妍很快就能进宫了。

安陵容一副为富察贵人高兴的样子,让小厨房学了很多江浙菜的做法。

温实初送来的药丸,安陵容用在祺贵人身上,没什么用处。

她知道这是温实初故意在拖时间,想来很快就会有大事发生了。

不出安陵容所料,三月十六日,经常往延禧宫送花的太监小顺子被抓了。

沈眉庄生产之日,甄嬛为给采月找补,指出曾有人试图惊了沈眉庄的龙胎。

雍正责令甄嬛查找此人。

如今终于找到,此人正是小顺子。

此事本来与安陵容无关,可偏偏延禧宫的太监小路子指证,小顺子的所作所为,全是安陵容指使……

第16章 御前对峙一

有人在甄嬛被冤枉秽乱后宫时,跑去跟她的好姐妹沈眉庄报信。

当日甄嬛清白得洗,这事情其实说不上严重。

只是因为沈眉庄“早产”,那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意图谋害皇嗣,哪怕是正当宠的新晋纯妃,也是不能善了的。

今日的永寿宫,来的后妃阵容,堪比上次滴血验亲时。

只是皇后不在,主持这次审判的,是熹贵妃甄嬛。

沈眉庄作为受害人,与端贵妃、敬妃、宁嫔、欣贵人坐在大殿左侧。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贞嫔和康常在,坐在右侧。

就连一向不喜欢热闹的博尔济吉特贵人,也来了,坐在了贞嫔上首。

贞嫔不满地瞪了瞪博尔济吉特贵人,她位份比博尔济吉特贵人高,还有封号,博尔济吉特贵人凭什么坐在她上首?

可不满归不满,博尔济吉特贵人身份特殊,也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最后贞嫔还是忍了下来,只跟康常在蛐蛐了几句。

安陵容一进来,就看到这么泾渭分明的座次。

她向甄嬛和端贵妃行过礼后,就坐在了博尔济吉特贵人的身边。

丹珠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

安陵容心头一热,对着丹珠微笑。

她前世做的可比这阴狠多了。

好在,这一次她没做过。

雍正皱着眉坐到上首。

“熹贵妃,若只是一个花房太监,按宫规处置就好,怎么会牵扯到纯妃?”

“皇上,臣妾自是相信纯妃的清白。可延禧宫的太监小路子言辞凿凿,小顺子也改了口,臣妾本想处置了小顺子。”

“可流言传的飞快,若是不能当众还了纯妃清白,怕是反而令人对纯妃有所误解。”

欣贵人接口:“是啊,皇上。事情不辩一辩,哪能分明?”

“小路子和小顺子都说是纯妃指使,熹贵妃若是置之不理,岂不是被人说是包庇。”

敬妃也点头:“当日,祺贵人污蔑熹贵妃时,计划何其精密。”

“可熹贵妃持身清正,这才没有被人冤枉了去。想来纯妃今日,也能得洗冤屈。”

丹珠朗声问道:“当日熹贵妃之事牵扯甚广,可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小太监多嘴多舌,并非大事,这两件事岂能并在一起对比?”

宁嫔冷笑:“一个心怀不轨的小太监,在嫔位娘娘面前胡言乱语,害的皇嗣早产。”

“这么严重的事情,在博尔济吉特贵人眼里,居然并非大事吗?”

丹珠本不擅长与人争辩,被宁嫔一句话问的愣住。

雍正脸上也露出不悦的神情。

哪怕只是个公主,那也是皇嗣,牵扯到皇嗣的事情,就没有小事。

安陵容起身跪在雍正面前。

“皇上,臣妾没有做过,臣妾愿与小路子和小顺子对峙。”

贞嫔嗤笑:“妃位娘娘跟两个小太监对峙,就是打死那两个太监,他们也不敢说纯妃半句不是吧。”

安陵容扭头看向贞嫔,目光淬火。

“那以贞嫔的意思,他们说什么,本宫都不可以反驳了?”

“莫不是他们往本宫头上扣罪名,本宫还要上赶着认了不成?”

“本宫与他们对峙,便是本宫仗势,逼他们改口。”

“以贞嫔的逻辑,本宫怎么做怎么错,干脆也别审了,直接定了本宫的罪,如了贞嫔的愿吧。”

贞嫔瞪眼:“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本宫请求与人对峙,皇上尚未开口,贞嫔便先皇上一步定了事情走向,是要做了皇上的主吗?”

贞嫔又惊又怒,赶紧跪了下来。

“皇上,嫔妾绝无此意。”

雍正冷哼:“多嘴多舌,便罚你半年俸禄。”

安陵容心中冷笑,贞嫔和康常在这两条疯狗,在宫里谁落下风,她们就咬谁。

在外人看来,她们也没有做过实质上的坏事,最多就是嘴巴坏了点,喜欢落井下石。

故而皇上从来都只是罚俸,并没有真的让她们受到惩治过。

可这宫里的狗,向来都是有主人的。

所有人都认为,贞嫔和康常在两人抱团,与宫中其他势力没有勾连。

可安陵容却很清楚,她们两个早就投靠了甄嬛。

去年她因天象被困,嗓子又被下毒,贞嫔和康常在受浣碧指使,跑到延禧宫撒野。

这个仇,她必报!

任心里如何波涛汹涌,安陵容看向雍正时,一副楚楚可怜的哀求之色。

“带小路子和小顺子上来,让纯妃与他们对峙。”

很快,两名太监被带了上来。

小顺子一看就是受过刑,但是并不严重,绝不至于到屈打成招的地步。

雍正手里盘着手串,看向甄嬛。

甄嬛问道:“小顺子,二月初七,你是不是去过碎玉轩,告诉恵嫔本宫被人冤枉,让恵嫔想办法救本宫?”

小顺子一脸晦暗,最后点头:“是。”

“大胆奴才!惠嫔身怀六甲,你胡言乱语,险些害她胎气不稳,你可知罪?”

“奴才知错。”

“延禧宫小路子说你是受纯妃指使,你怎么说?”

小顺子沉默不语。

敬妃与甄嬛同理六宫,自然也有审问之权。

她看向小路子。

“小路子,你是延禧宫的太监,本应护着延禧宫主子,为何反而要指证纯妃?”

小路子的头原本压得很低,听到敬妃问话,大着胆子直起身。

“回皇上,回各位娘娘。奴才本来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二月初七早上,纯妃让小顺子去碎玉轩报信,说是熹贵妃受了很大的委屈。”

“当日宫里虽说出了那样的大事,可熹贵妃安然无事,就连惠嫔处也没有任何异样。”

“奴才也就把这件事忘了。可前日,奴才突然听说小顺子被抓了,罪名就是蓄意谋害龙胎。”

“奴才向人打听了事情起因,这才知道,小顺子居然真的在二月初七那日,跑到恵嫔身边嚼舌根,导致她胎位不稳。”

“早年,延禧宫冷清……我们这些下人在外面抬不起头,奴才被人欺辱时,是惠嫔娘娘帮了奴才。”

“所以,哪怕被人骂叛主,奴才也得为惠嫔娘娘求个公道。”

安陵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谋害龙胎?好大的罪名!

为惠嫔娘娘求个公道?

呵,好大的脸!

“小路子,你说本宫指使小顺子,去惠嫔处胡言乱语。本宫身为一宫主位,要做什么事,还需要亲自找小太监吗?”

“奴才不知为何如此,想来此事机密,娘娘不愿让外人知晓。”

“呵呵,本宫不愿让外人知晓,所以不找延禧宫内的人,要去找一个花房的太监。你是当本宫没长嘴不会为自己辩解,还是你拿所有人当傻子呢?”

安陵容这话说的让丹珠没忍住笑出声来,其他人却个个脸上难看。

第17章 御前对峙二

敬妃皱眉:“纯妃,皇上在此,不可胡言。”

安陵容笑容愈发冷冽。

“敬妃娘娘,您不应该先问责这个口出妄言的奴才吗?”

欣贵人接口:“是不是妄言,还要继续审下去才知道呢。”

“欣贵人说的没错。小路子,刚才我问的问题,你还没有问答。本宫再问你一个问题,若如你所说,此事机密,你怎么就那么恰好见到本宫与小顺子的话?”

小路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纯妃娘娘,第一个问题,奴才答不出,因为奴才并非娘娘肚里的蛔虫,并不知道娘娘为何选了小顺子,而不是其他人。”

“第二个问题,是因为当日奴才正在将小顺子送来的花,搬到花坛那边,花坛刚好将奴才的身影挡住,娘娘这才没有发现奴才。”

这话说的真是一点水准都没有。

安陵容已经确定,这件事要么甄嬛并没有过多参与,要么整件事的重点,根本不在小路子身上。

宁嫔突然看着雍正:“皇上,嫔妾不解,为何纯妃一直问的是小路子?”

“咱们也没法判断,纯妃与小路子谁说的才是实话。既然小顺子才是整件事的参与人,不如听听他怎么说。”

雍正点头。

小顺子身体都在颤抖。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纯妃娘娘说,只要我把话带到,就给我一百两银子。”

“我本以为是纯妃娘娘担心熹贵妃,想让惠嫔帮忙,可哪知居然惊了惠嫔的胎。”

“奴才真是一片好心啊,皇上,求你饶了奴才吧,奴才真不知道会这样啊。”

安陵容捂着嘴巴,嘴里问小顺子,眼睛却是看向沈眉庄。

“小顺子,你说惊了惠嫔的胎,是说惠嫔早产的事情吗?”

早产两个字,被安陵容咬的格外清晰。

沈眉庄心头狂跳,面上却还是一副愤怒的样子。

小顺子对着沈眉庄一直磕头求饶。

见沈眉庄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小顺子突然脸色变了。

“惠嫔娘娘,奴才不想诬陷纯妃了,求您放过我吧。”

这话一出,举座皆惊。

敬妃呵斥道:“小顺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眉庄已经跪下,脸上都是被冤枉的愤怒和委屈。

“皇上,嫔妾绝对没有让他冤枉纯妃。”

甄嬛也跪在雍正身边。

“皇上,臣妾相信,眉姐姐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敬妃、欣贵人甚至端贵妃,都在为沈眉庄说话。

一向喜欢冷脸的宁嫔也说,惠嫔与纯妃并无过节,素日还以姐妹相称,当不会做出此事。

丹珠瞪大了眼睛。

“刚才那个小太监冤枉纯妃的时候,你们个个都像已经给纯妃定了罪一样。”

“如今小太监说辞反转,你们个个都说惠嫔无辜。能不能不要这么厚此薄彼?”

安陵容冲着丹珠一笑:“姐姐信我就好。”

丹珠能发现的问题,雍正自然也发现了,他冷眼瞧着殿内众人,一言不发。

最了解他的甄嬛和苏培盛都心头一紧。

甄嬛知道今日之后,她必须要让收敛锋芒了。

沈眉庄之事她不能对其他人说,此时敬妃等人的反应皆是出自下意识的反应,也不能怪她们。

“皇上,既然小顺子改口,不如听听他怎么说吧。”

安陵容看着小路子一脸震惊的样子,暗骂蠢货。

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跟自己无关了,就坐了下来,继续看戏。

小顺子语出惊人。

他是新入宫的花房太监,因为脸生不容易引人注意,沈眉庄就给了他好处,为她打探太医温实初的行踪。

二月初七那日,温实初被带到景仁宫问话,小顺子就把这个消息带给了沈眉庄。

哪知沈眉庄居然因此惊了胎,导致早产。

甄嬛查找当日报信之人,查到了小顺子头上。

小顺子只能找上沈眉庄,希望沈眉庄能救他。

可沈眉庄居然让他假装是受安陵容指使,还买通了延禧宫的小路子一起做戏。

小路子大惊失色,这跟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想去找浣碧,却发现浣碧今天根本没有出现。

若是他为向惠嫔报恩揭露纯妃的阴谋,有熹贵妃和惠嫔求情,他最多被打一顿,赶出宫外。

可若是他被惠嫔买通冤枉安陵容,他必然难逃一死。

为了活路,小路子大声反驳,绝不承认小顺子的话。

沈眉庄跪在地上,一直喊冤,一向端庄的脸上,都是委屈。

丹珠眼珠子瞪得溜圆,她刚要张口问,就被安陵容抓住手。

安陵容冲丹珠摇摇头,这件事跟她们没关系,她们只管看戏就好了。

她已经被迫成为这场戏的引子,吸引了后宫所有的视线,怎么可能再去帮忙促进这场戏的进展?

安陵容和丹珠没上当,贞嫔刚被罚,带节奏上场的就只能是康常在了。

康常在脸上的落井下石,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仿佛她就真的只是喜欢踩别人两脚而已。

“惠嫔和温太医?惠嫔为什么要让人打探温太医的行踪?他们两个……”

贞嫔也一副八卦的表情,应和着康常在的话。

“所以温太医真的跟后妃有私情,只是那人不是熹贵妃,而是惠嫔?”

敬妃皱眉:“康常在、贞嫔上次就因为搬弄是非被罚,这次还要重蹈覆辙吗?”

沈眉庄两颗清泪落下:“皇上,臣妾没有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情。”

康常在大声喊道:“有没有做过,喊来温太医对峙就是了,还有惠嫔的孩子……真的是早产吗?”

整个殿内都安静下来,康常在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捂嘴。

甄嬛大声呵斥:“康常在,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不知道吗?”

“静和公主乃皇上亲女,岂容质疑?”

她又转向雍正:“皇上,臣妾被冤不过一月有余,如今竟然又有人拿皇嗣说事,其心可诛!“

贞嫔有点怕,但还是不服气的说:“谁都知道惠嫔这一胎是温太医照顾,万一两人勾搭,把怀胎的月份改了……”

沈眉庄以头抢地,声音颤抖。

“皇上,他们可以冤枉嫔妾,但是绝对不能冤枉小公主,嫔妾愿意滴血验亲,以还公主青白!”

……

一番你争我吵后,雍正阴沉着脸,让人先把温实初带来。

听说自己再次陷入与后妃私通的风波里,温实初一副老实人有苦难言的样子。

“皇上,不到两月,臣就被怀疑两次……臣……臣……”

温实初欲言又止的样子,惹怒了雍正。

苏培盛呵斥:“大胆温实初,在皇上面前都敢吞吞吐吐?”

“皇上,并非臣有意遮掩,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哼,在朕面前,不说实话,就是欺君之罪!”

温实初牙关一咬:“臣……臣不能人道……”

第18章 女中诸葛甄嬛

安陵容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这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前世她一句话,让温实初阉了自己。

这一世她没参与,温实初还是躲不过被阉的命运。

活该!

很快,给温实初验身的太监回报,温太医男性器官不全,确实不能人道。

温实初与惠嫔有私情一事,不攻自破。

但雍正却还是死死盯着沈眉庄。

静和公主身康体健,不像早产的孩子。

那日,沈眉庄以找镯子为由与他一度春风,实在是不符合沈眉庄一贯的作风。

早前他并未起疑,可今日一句句“早产”,提醒了雍正。

沈眉庄依然跪伏在地上。

“请皇上同意与静和公主滴血验亲,否则日后,静和公主如何在宫中立足?”

安陵容捂嘴,真是一场好戏。

甄嬛真不愧是女中诸葛。

想来滴血验亲,也早就有了万全的对策。

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当真是绝妙。

雍正让人去把静和抱来,然后命苏培盛打了盆清水来。

等到清水打来,雍正又让小夏子取了一只碗,从盆里舀了一碗水。

他指着那只碗:“苏培盛、崔槿汐,你们两个各自滴一滴血进去。”

安陵容心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到脸上了。

皇上比之前聪明了点,虽然仍免不了被耍的命运。

可至少他对苏培盛,已经开始有了防备心,这对安陵容来说,可是件大好事。

她记仇,前世苏培盛以黄鹂羞辱自己的仇,她早晚要讨回来。

甄嬛看着那只碗,又看了看雍正,没有说话。

盆里的水没有问题,崔槿汐和苏培盛的血液没有半点要融合的迹象。

此时,静和也被抱了过来,刚满月没几天的小婴儿白白软软,沈眉庄看着她泣不成声。

雍正卷起袖子,放了一滴血到盆里,静和被刺破手指的时候,哭的十分可怜。

苏培盛高声大喊:“融了,融了,皇上与静和公主的血溶在一起了。”

雍正阴沉的脸色终于放晴,再看静和时,觉得委屈了女儿,从奶娘手里抱过孩子。

“好好,跟朕长的一模一样。”

安陵容:您可真瞎!

安陵容在心里复盘甄嬛的计划。

甄嬛借搜寻惊了沈眉庄龙胎之人,把自己这个新晋纯妃牵扯进来。

后宫人人侧目,能过来的人都来了。

甄嬛要吸引所有人注意的目的,就达到了。

紧跟着小顺子反水,贞嫔和康常在带节奏,将温实初牵扯进来。

温实初这个唯一的嫌疑人被证明不能人道后,众人对沈眉庄的怀疑就减小了很多。

雍正多疑,静和又实在不像早产儿,滴血验亲必不可少。

温实初嫌疑被排除,再加上上一次滴血验亲的例子,这次雍正必定会亲自上。

不过经历过一次滴血验亲的雍正,这次肯定会对水做验证。

所以,甄嬛没有蠢到在水里做手脚。

那为什么没有血缘关系的雍正和静和的血液会融合?

安陵容用帕子挡住脸上的冷笑。

沈眉庄啊沈眉庄,当你向温宜下药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还有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药?

白矾水不为人体吸收,进入血液后,刺出来的血与谁的都能融合。

她又是刚刚满月的小公主,不可能放太多血,雍正只可能让她与自己验。

甄嬛神机妙算,早就猜到事情走向,这才敢兵行险招。

今日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怀疑静和的身份。

温实初也能彻底摆脱自己的要挟。

甄嬛敢这么做,无非是觉得她安陵容没有足够的把握,确定静和的身份。

就算她对静和身份存疑,也绝不敢在这个当口上,让皇上没脸。

何况即使她指出问题,甄嬛准备的替罪羊,也会担下所有罪责……

甄嬛猜的对,安陵容现在的确不会拆除她的把戏。

为了除去沈眉庄和温实初,舍掉以后所有的恩宠,不值得。

温实初已经废了,他与沈眉庄那点露水情缘,能维系多久不好说。

这一世沈眉庄没死,温实初不会再把愧疚当爱情。

心里把甄嬛放在第一位的温实初,与对温实初一往情深的沈眉庄,呵呵,安陵容还挺期待后续发展的。

甄嬛此举,也是想让自己打消对静和身份的怀疑。

若不是已经确定静和就是温实初的女儿,安陵容还真的会被这场戏唬住。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皇上活着一天,静和这个雷就随时能爆。

若有一日他们逼人太甚,她安陵容就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今天就先收些利息吧。

满殿之中都沉浸在一片和乐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忘了今日的事情源自安陵容。

安陵容眼圈一红,看向小路子。

“小路子,你口口声声说,本宫指使小顺子,谋害惠嫔的龙胎。”

“如今小顺子已经反口,你要如何说?”

安陵容哭的梨花带雨,丹珠心疼的拉住她的手,冷冷盯着小路子。

甄嬛心头一痛,安陵容看出来了。

她一直都知道安陵容敏感聪明,但她不知道安陵容为什么就那么确定静和并非皇上的子嗣。

无论如何,她既然拿了安陵容做筏子,就已经做好了被反击的心理准备。

雍正也终于从对静和的愧疚中,看着安陵容楚楚可怜的样子,也是一阵心疼。

其他人也终于意识到,今日的事情还没结束呢。

小路子根本就没搞清楚状况,为什么小顺子会改口?

春日的季节,天气还很冷,小路子却满头都是汗。

小顺子突然站起身。

“皇上,奴才没撒谎,是惠嫔娘娘身边的采星找到奴才,让奴才攀扯纯妃的。”

安陵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向沈眉庄。

“眉姐姐,你我姐妹数年,当真如此吗?”

“纯妃娘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顺子刚才污蔑我与温太医,如今也已证明了我的清白,我还想问小顺子为何要污蔑我呢?”

安陵容:嘴巴可真硬!

“皇上,臣妾出身寒微,早年幸得熹贵妃和惠嫔照顾,臣妾对她二人感激不已。”

安陵容的“眉姐姐”,换来沈眉庄的“纯妃娘娘”,此时她充满怀念地称呼曾经的两位好友为“熹贵妃和惠嫔”,让甄嬛心头又是一酸。

“臣妾身子骨不好,恐难生养,她二人怀有身孕,臣妾的开心不输于她们。”

“早些年,熹贵妃第一次查出有孕时,正是熹贵妃被松子抓伤之时。”

安陵容话题突然转到松子,甄嬛立即意识到她的意图。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甄嬛眼中带有隐忍的怒气:你居然要拿那件事说事?

安陵容眼里表面都是怀念与伤感,内里却满是算计。

今日,那件事若是解决不了,她就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第19章 舒痕胶

舒痕胶这件事,安陵容一直在找机会解决。

前世端贵妃和甄嬛揭露自己罪行,用的三个罪名里,暖情香她早就处理了。

这一世,也没有沈眉庄因宝鹊受惊难产之事。

那剩下的罪名里,就只有舒痕胶了。

谋害皇嗣是大罪。

今日这样好的局面,她若是不能趁机把这件事情揭过,日后一定还会成为甄嬛扳倒自己的证据。

雍正看着安陵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臣妾家传的舒痕胶,对去除身上疤痕有奇效。可惜舒痕胶原本的配方,有对女子不利的药物。”

“那时熹贵妃又有了身子,臣妾不敢擅自使用。”

“可熹贵妃花容月貌,若是因为几道抓痕毁了容颜,实在可惜。”

“臣妾就划破了自己的手腕,连续试了十几种方子,才把舒痕胶改成对胎儿和孕妇绝无影响的伤药。”

“熹贵妃,温太医一直为您调理身体,这舒痕胶他也夸赞是好东西,对不对?”

今天的局面要么和平解决,她与甄嬛各自放过对方的把柄。

要么互相撕咬,甄嬛一方说不清楚静和血液的问题,她也不能证明舒痕胶的麝香与自己无关。

安陵容看向甄嬛的时候,还用手摸了摸旁边的静和。

“静和公主生的真是可爱,只是精神不济,想来是没睡好。”

别人不懂安陵容为何突然把话题转向静和,甄嬛却明白。

安陵容这是拿静和威胁她,让她把舒痕胶一事彻底揭过去。

今日只要她承认舒痕胶没问题,以后她就再也不能用舒痕胶拿捏安陵容了。

甄嬛现在才知道,为何温实初会说,现在的安陵容身上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她想活,但她也不怕死。只是她若死,一定会拉着所有她能拉着的人一起陪葬。

甄嬛闭了闭眼,最后点了下头。

“安妹妹于调香一道,很有天赋。”

安陵容满意了,以后她再也不怕舒痕胶的麝香被人揭露出来了。

雍正听到安陵容竟然为了调配方子,割破自己的手腕,又心疼了一下。

“当日臣妾愿为熹贵妃试药,今日臣妾也绝不会伤害她与惠嫔的孩子。”

“求皇上严审小路子和小顺子,还臣妾清白!”

……

甄嬛与安陵容各自的目的达到,接下来就容易审了。

三月七日那一天,小顺子第一次去碎玉轩送花。

沈眉庄听说他等下要去太医院,就让他帮忙把温太医不小心落下的银针,送还给温太医。

可他到太医院的时候,才知道温太医被叫到景仁宫了。

紧跟着他路过景仁宫的时候,看到几个人带着一个叫“玢儿”的女人,让那个玢儿污蔑熹贵妃与温太医有私情。

小顺子拿了沈眉庄的赏钱,却没把事情办成,就去回了沈眉庄。

沈眉庄听说有人污蔑熹贵妃与温太医有私,又气又急。

可当时沈眉庄身子也没大碍,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可哪知没过几日,沈眉庄居然早产了,早产的原因就是他说的那些话。

熹贵妃还正在找他。

小顺子就去碎玉轩,想找惠嫔帮忙解释。

刚好碎玉轩的采星,不满自家小主产女没有晋位,反而是无子的安陵容封为纯妃。

采星就逼着小顺子,令其污蔑安陵容有谋害皇嗣之心。

至于小顺子为何突然反水?

是因为小顺子见惠嫔一副恨不得自己死的样子,以为惠嫔出尔反尔,哪里知道采星的计划,惠嫔完全不知。

小顺子生气之下,就编造了沈眉庄让他打探温太医行踪的谎话。

小顺子和采星双双认罪,此刻才发觉自己被利用的小路子气急,

可小路子也清楚,他今日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认下被采星收买的罪名,或许浣碧还能给他的家人多一些补偿……

这些供词其实经不起太多推敲。

但是有甄嬛、敬妃等人带节奏,雍正又不耐烦后宫之事,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事情真相大白,小顺子、小路子和采星三人,被乱棍打死。

惠嫔管理不善,降位为惠贵人。

贞嫔、康常在搬弄是非,罚俸禄半年。

沈眉庄降成贵人,就没了教养公主的权利。

雍正想到沈眉庄生产之日,安陵容脸上的羡慕,以及她对富察贵人的照顾,心里有了主意。

甄嬛和安陵容何其敏锐,立即就猜到雍正想要安陵容收养静和。

“惠贵人以后就留在碎玉轩思过,静和……纯妃,静和交予你抚养如何?”

安陵容:她不要。

静和是沈眉庄跟温实初的孩子,不说她与沈眉庄的过结,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一个雷,她可不想留在身边。

沈眉庄脸色大变,今日本就是冒险行事,她被降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若是把静和交给安陵容那样心思深沉的人,沈眉庄是万万不愿意的。

甄嬛跪下请求:“皇上,弘曕与灵犀年纪与静和相仿,不如让臣妾抚养静和吧。”

敬妃也劝道:“胧月如今很喜欢弟弟妹妹,若是静和去了熹贵妃处,几个孩子在一起倒是热闹。”

欣贵人:“纯妃娘娘未曾怀孕生产,恐是不太懂得教养孩子。”

端贵妃:“欣贵人说的不错,臣妾也是得了温宜之后,才知道带一个孩子要花费许多精力。”

安陵容:呸,温宜都是吉祥在带,你花费什么精力了?

对端贵妃这个人,安陵容也没什么好感。

温宜就像她跟华妃一党争夺的战利品,是可以陪她说话的小宠物,是陪她度过漫漫长夜的开心果。

她是宠温宜,就像雍正宠安陵容,对猫儿狗儿一样的宠爱,谁稀罕?

沈眉庄为了见甄嬛,随意对温宜下药,端贵妃可没半点心疼。

安陵容心中腹诽,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容。

“臣妾多谢皇上体恤,静和公主乖巧可爱,臣妾实在疼爱的很。”

“可也正如端贵妃所言,带一个孩子要花费许多精力。”

“温宜公主年纪大了,不需要耗费太多心力,可即使那样,因端贵妃贵体欠安,还难免有力不从心之时。”

“臣妾身子亦是不佳,若是抚养静和,万一委屈了公主,臣妾百死莫赎。”

甄嬛和沈眉庄听到安陵容这样说,心里松了一口气。

“皇上怜悯臣妾之心,臣妾感激至极,臣妾也确实极喜爱孩子。”

“初入宫时,宫中的孩子只有一个温宜公主,那时温宜公主才几个月大。”

“臣妾当时就想,若日后能得一个像温宜那般可爱的女儿,该有多好。”

“臣妾与端贵妃同为体弱之人,很难独力带好一个孩子。”

“臣妾只盼隔几日能见到温宜公主,就十分满足了。”

端贵妃手抓紧了座椅把手,安陵容竟想夺了温宜?

她敢!

第20章 孤独的温宜

听到安陵容突然提起温宜,端贵妃压下心里的惊怒,看向雍正。

“皇上,温宜与臣妾母女情深,纯妃怕是要失望了。”

安陵容一脸不理解:“失望?端贵妃为何这般说?”

“前日我、富察姐姐和丹珠姐姐,见到温宜公主时,她还让我们多去看她呢。”

“皇上,臣妾与温宜公主投缘,自打前日见了她,满心都是她。若能几日见一次,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丹珠也在一旁点头:“皇上,温宜公主的确邀请我们,多去延庆殿找她呢。”

安陵容只是想去见见温宜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雍正就让端贵妃隔个三两日,送温宜到延禧宫一次。

安陵容也可以随时去看温宜。

端贵妃冷冷扫了一眼安陵容,应下来。

一场御前大戏结束,安陵容和甄嬛算是各取所需。

但在甄嬛看来,安陵容还是占了上风。

甄嬛虽然暂时保下了温实初、沈眉庄和静和三人,但静和这个雷始终存在,她后续还要时刻提防雍正不再疑心。

沈眉庄降位,还失去了采星这个忠心耿耿的婢女。

温实初被迫给自己下药,废了自己的男性性征。

就连刚满月的静和,都受了不小的罪,估计要调养好一段时间。

浣碧在延禧宫的眼线小路子,以及她新收的心腹小顺子都折进去了。

反观安陵容,得了皇上的愧疚与心疼,舒痕胶的事情彻底翻篇,还得了与温宜相处的权利。

安陵容笑吟吟地看着丹珠:“姐姐,我们现在就去看温宜好不好?”

“好,带上佩筠,我看佩筠跟温宜倒是合得来。”

甄嬛看着安陵容与丹珠手挽手离开。

今天安陵容除了一句“眉姐姐”之后,剩下所有的“姐姐”都是叫博尔济吉特贵人。

曾经安陵容每次见她,都会叫她很多次“姐姐”,她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过。

她在家里有亲妹妹玉娆,进了宫有淳儿,还有一个虽不能唤她姐姐,却是她实实在在的妹妹浣碧。

相比较这三人,安陵容是最依赖她的,也是她最不需要放在心上的。

可现在安陵容唤她“熹贵妃”,对着别人姐姐长姐姐短,让甄嬛比上次在钟粹宫门口还要伤感……

安陵容等人到延庆殿时,端贵妃虽然不太高兴,但也没有为难她们。

吉祥带着温宜出来,温宜拉住安陵容,要去御花园玩。

安陵容看向端贵妃,端贵妃点了点头。

温宜在端贵妃看不到的地方,调皮地冲着安陵容眨了眨眼睛。

这是安陵容重生后第二次见到温宜。

三日前,安陵容和丹珠带着富察贵人,在御花园走动。

富察贵人手里拿着安陵容给她做的玩具,见到温宜时,竟然主动送给温宜一个。

温宜已经七岁多了,她人又聪慧,心智比神志不清的富察贵人要成熟的多。

可或许她在端贵妃身边实在孤单,那一日温宜玩的很开心,分别是还特意让几人再去找她玩。

其实温宜满六岁就可以送到阿哥所的。

那里有很多同龄的宗亲孩子,她也不用那么孤单。

可端贵妃舍不得。

嫔位以上可以亲自抚养孩子,温宜就这样留在了宫里。

宫里孩子少,在弘曕和灵犀出生前,除了温宜,就只有敬妃身边的胧月。

可胧月才三岁,两人也玩不到一块去。

弘曕和灵犀出生后,温宜就更是几乎连胧月都见不到了。

这个年纪的温宜,哪怕有端贵妃精心呵护,还是敏感的很。

幸好如今无论是温宜,还是富察贵人,都找到了合适的玩伴。

安陵容和丹珠,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忍不住相视一笑。

玩疯了的温宜听说以后她都可以去延禧宫,立即让人去回了端贵妃,她今日就要跟纯妃娘娘和富察娘娘一起住。

安陵容轻轻捏了捏温宜的脸,也不在乎端贵妃会不会迁怒到自己身上,带了温宜回去。

延禧宫的小厨房,做了很多温宜爱吃的饭菜。

端贵妃年纪大了,吃饭以温养为主,对温宜的吃食也要求也很严格,养的十分精细。

但是小孩子哪有不贪嘴的?

何况温宜这个年纪,肠胃其实并没有那么弱。

不过安陵容担心端贵妃拿这个说事,告诉她随时可以来延禧宫吃饭,但是每次不能吃多。

温宜是个十分懂事乖巧的孩子,没让安陵容有半点为难。

因为富察的病没好,安陵容担心她万一晚上发病会吓到温宜,就让温宜睡到自己殿里。

宝鹊给温宜洗澡后,告诉安陵容,温宜双臂和后背都有一些伤口的疤痕。

安陵容惊讶地捂住嘴巴。

她虽然不喜欢端贵妃,但是她也绝对不会认为端贵妃会虐待温宜。

那这伤痕?

“纯娘娘,我晚上可以跟你睡吗?”

温宜眼里的渴求让安陵容没办法拒绝。

她虽然存了刻意接近温宜的想法,但对这个孩子,她也是心疼的。

曹琴默死的时候,温宜已经三岁半了,开始记事了。

端贵妃固然对温宜很好,可与曹琴默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疼爱相比,还是有区别的。

三四岁的小孩子最是敏感,想来那个时候也掉了不少眼泪吧。

端贵妃因为身体不好,夜间睡觉时不能被惊到。

小小的温宜在延庆殿睡觉时,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宫女陪着。

安陵容接近温宜时,特意涂了曹琴默常用的香膏,她长得又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很容易得到小孩子的好感。

富察贵人心智如幼童,与温宜相处融洽,对安陵容来说也是意外之喜。

安陵容不是好人,若是曹琴默得罪过自己,那她对温宜可能半分怜悯也没有。

但曹琴默生前,与安陵容并无过节。

所以对温宜,她愿意付出几分真心。

安陵容的床很大,温宜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仿佛不经意间抱住安陵容,又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

安陵容知道她的小心思,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哪怕她没有当过母亲,可前世也怀过孕。

在怀孕那几个月里,安陵容无数次幻想如果是个娇软可爱的小姑娘,她就给她做很多很多漂亮的小衣服。

可惜那个孩子没有生下来,是个成了型的男胎。

哪怕温宜的年纪,已经过了安陵容幻想的样子,可安陵容还是抱住了温宜。

“睡吧。”

“好的,纯娘娘。”

温宜的语气里,带着努力压制的兴奋,缩在安陵容的怀里睡着了……

第21章 曾经唤你姐姐

这一觉睡得安稳。

安陵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温宜脸上满足的笑容,嘴角还有些微微抽动。

她刮了刮温宜的鼻子。

“小懒猪,醒了就赶紧起床吧。”

温宜睁开眼睛,眼里都是细密的笑意。

她轻轻抱了抱安陵容,宽大的睡衣袖子就落了下去。

手臂上的伤疤,看得安陵容心中一痛。

那是老伤疤,看上去并不吓人,似乎是用刀子划开后愈合的疤痕。

“温宜,这道疤痕怎么回事?”

安陵容声音颤抖,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纯娘娘,你别担心,都好了,温宜不疼的。”

“我去年发烧的时候,吃了很多药都退不了烧,后来太医院没办法,只能放血治疗。”

看温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安陵容喉咙梗的难受。

温宜发烧,是沈眉庄为了出宫见甄嬛,让温实初下的药。

因为需要温宜烧的严重,沈眉庄才有机会出宫,温实初下的药分量不轻。

本来以温实初的医术,给温宜退烧应当不是大问题。

可偏偏温实初在那段时间里,满心都是甄嬛和果郡王失踪的事情。

被忽视的温宜迟迟退不了烧。

太医院就只能用偏方——放血疗法。

安陵容不懂医术,不过放血疗法在民间也很常见。

一般的放血疗法,只需要用针刺破皮肤,流出少量血液即可。

温宜的伤口却明显是用小刀划破,以达到在短时间内流出足够多的血液的目的。

这孩子当时是烧的有多严重啊?

安陵容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抚摸着温宜胳膊上的伤疤。

温宜贵为公主,身上留了三四处这样的疤痕,待她大一些,会不会自卑?

“温宜,你相信纯娘娘吗?”

“我当然相信纯娘娘。”

“好,纯娘娘一定让你的疤痕消失无踪。”

温宜的眼睛亮晶晶的,毕竟是七八岁的小姑娘了,正是爱美的年纪,只是太过懂事,不愿说出来罢了。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纯娘娘很厉害的。”

“好,谢谢纯娘娘。”

两人洗漱完毕,就见到延庆殿的宫女来接温宜,温宜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延禧宫。

送走温宜,迎来甄嬛。

甄嬛来时,安陵容正在做舒痕胶。

浣碧看着焕然一新的延禧宫,冷哼一声。

舒痕胶是甄嬛心中的痛。

从知道舒痕胶含有大量麝香,甄嬛就认定没有舒痕胶,她的第一个孩子就不会失去。

“纯妃妹妹又在做舒痕胶了?这次准备送给谁?”

浣碧撇嘴:“没听说宫里哪位妃子有孕,纯妃娘娘这舒痕胶做的有点早了吧?”

安陵容嘴角轻挑:“浣碧姑娘的意思,本宫听不懂。”

“哼,你用舒痕胶害人,装什么?”

安陵容的笑容凉的渗人:“宝鹃,掌嘴!”

浣碧大惊:“安陵容,你敢……”

宝鹃力气大,已经一巴掌扇了上去。

甄嬛猛地站起身:“纯妃,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熹贵妃娘娘怎么不问问你身边的侍女?”

“一个小小丫鬟,整日狗仗人势!我再怎么出身寒微,也是皇上封的纯妃,是一宫主位。”

“她一个奴才在本宫的延禧宫里,对本宫阴阳怪气,冤枉本宫害人不说,甚至还敢直呼本宫名字,谁给她的胆?”

浣碧气的双目通红。

“我何曾冤枉你,难道不是你用舒痕胶……”

甄嬛厉声斥道:“浣碧,住口!”

“小主……”

甄嬛看到浣碧嘴角的血丝,和她脸上的委屈,虽气她口无遮拦,却还是有些心疼。

“槿汐,把浣碧拉回永寿宫受罚。”

“小主……”

槿汐不明白,浣碧明明知道舒痕胶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安陵容。

安陵容送的舒痕胶,是甄嬛在皇上和后宫众人面前亲口承认的,对孕妇和胎儿只有好处没有害处。

现在浣碧非要说安陵容用舒痕胶害人,不是在说甄嬛欺君吗?

槿汐拉走浣碧的时候,浣碧恶狠狠地瞪了眼安陵容。

安陵容冷笑,有本事就出手,看谁玩死谁。

没了浣碧,安陵容和甄嬛坐下,没人提刚才的不快。

安陵容接过甄嬛刚才的问话:“这舒痕胶,我是要送给温宜的。”

“温宜?她为什么需要舒痕胶?”

虽然痛恨舒痕胶,但甄嬛也知道安陵容制作的舒痕胶是好东西。

当年她小产时安陵容在舒痕胶里加了麝香,与舒痕胶本身无关。

安陵容脸上露出一丝讽刺。

“拜你那位好姐姐所赐,去年温宜高烧不退,太医院没办法,只能放血退烧。”

“温宜的两只手臂和后背,有好几处伤痕,都是用小刀生生切开皮肤。”

“那个时候,温宜还不到七岁,就受了那样的罪,最后连身上都留下疤痕。”

甄嬛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摇摇头。

“这怎么可能?眉姐姐说,只下了一点发烧的药。温太医医术高超,怎么可能……”

安陵容看着甄嬛的眼睛,讽刺的笑容扩大。

“怎么不可能?温太医是医术高超,可他的心思只放在你,以及你让他照顾的人身上。”

“我真是不懂,沈眉庄自诩端庄大方的大家小姐,为什么非要用伤害一个孩子的方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时她就非得出宫不可吗?我知道她是为了见你,可温实初随时都会出宫找你,不能让温实初捎话吗?”

“就算没有温实初,以沈眉庄的身份,让人送信给你,未尝不可。为什么非得给温宜下药?”

“还是因为曹琴默算计过她,她才对伤害温宜毫无愧意,亦或是她在报复死去的曹琴默?”

安陵容知道这话说的诛心,沈眉庄只是甄嬛脑,凡事都要围着甄嬛转,并非故意伤害温宜。

可无论是不是故意,对温宜的伤害都已经造成了。

甄嬛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怎么反驳,她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的。

沉默良久,甄嬛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刚刚谈到温宜的事情,可安陵容却知道甄嬛的问题跟温宜无关。

她问的是关于她、沈眉庄以及温实初之间的事情。

安陵容当然不会告诉甄嬛她已经死过一回,并在死后的幻境里看到了所有的事情。

“温太医对你的情谊,从来就没遮掩过,外人很少见到你们相处,自然不清楚,可我……曾经唤你姐姐。”

甄嬛最初的相助,安陵容在心里曾经感激至极。

哪怕甄嬛更亲近沈眉庄,在沈眉庄对安比槐护送粮草一事上袖手旁观后,甄嬛都是安陵容最想要的姐姐……

第22章 安陵容的委屈

安陵容的“曾经唤你姐姐”一出口,甄嬛心里又被扎了一下。

她压下心里的感慨:“那眉姐姐和温太医呢?”

“温太医和惠贵人……他们两个都不是会遮掩的人。”

“而且,温太医那日夜里从碎玉轩离开的时候,我就在附近。”

“后来静和公主的出生,也验证了我的猜想。”

这些大都是假话,她前世虽然嗅出了温实初和沈眉庄的暧昧气息,却怎么都没敢想过静和的身世有问题。

这两人胆子可真大!

还有眼前这位熹贵妃,也是胆子大的吓人。

甄嬛和沈眉庄给雍正戴绿帽的事情,安陵容只想叫好。

她自己做不出这种事,却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苛责甄嬛和沈眉庄。

雍正那个狗男人,睡了多少女人,辜负了多少女人,被戴绿帽也是活该。

但是,甄嬛和沈眉庄让雍正这个大冤种给别的男人养孩子,这事真挺不厚道的。

不过这些跟她安陵容有什么关系?

只要不妨碍到她自己的恩宠和生命,他们之间怎么互相利用,都不关她的事。

甄嬛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安陵容。

她见安陵容虽然确定温实初对她有情,也知道沈眉庄与温实初的私情,甚至静和的身份她猜到了。

但安陵容并不知道她跟允礼的事情,甄嬛放下心来。

不是她多心,实在是安陵容太敏锐了,她也担心还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上。

安陵容假装没有留意到甄嬛的打量,她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有多少底牌。

甄嬛:“你好像又变了,以前的你绝对不会关心富察贵人和温宜。”

安陵容:“在后宫,人人都会变,熹贵妃又何尝没变呢?”

甄嬛:“是啊,都变了,我的改变,有你一份功劳。”

安陵容:“我的改变,亦有熹贵妃一份功劳。”

“我?”甄嬛都要被安陵容气笑了,“纯妃妹妹,还真会推卸责任。”

安陵容知道自己不该委屈,可她提起过往还是忍不住委屈。

哪怕在幻境中,她已经知道她跟甄嬛之间,很多事情都是因为误会。

可她依然会委屈。

隔着无数仇恨,她跟甄嬛从分道扬镳之日,就注定再也不可能成为一路人。

“我娘是家乡很有名气的绣娘,她用辛苦赚来的钱,给我爹捐了个官。”

“她自己却因为日夜做活,几乎瞎了眼睛。”

“我爹做了官,不但没有感激我娘,还纳了很多妾室。”

“我很小的时候,我跟我娘,就被我爹关在后院,很多时候连饭都吃不饱。”

“为了有口饭吃,我和我娘还要给下面的庶弟庶妹们,做衣服,做玩具。”

“再大一些,我帮着家里做香料,赚了不少钱,可惜我一两银子都拿不到。”

“就这么一小盒舒痕胶,在松阳县那种小地方,就可以卖到二十两。”

“我不甘心,凭什么我辛苦赚的钱,却要养我爹的姨娘和他们的孩子?我明明可以通过香料,就能活得很好,”

“可很快我就知道了,哪怕我爹只是个芝麻小官,没了他,我可能连舒痕胶的配方都守不住。”

安陵容想到少女时期的事情,就忍不住落泪。

因为那件事,她才知道为什么她娘一定要带着她跟表姐,留在安家。

家里哪怕只有一个不中用的男人,也比孤女寡母强。

前世安比槐每次出事,她都要拼了命地捞他出来,就因为如果没有那个男人,她的母亲只会过的更惨。

这一世,母亲没了,安比槐就休想再让自己帮她。

甄嬛看见安陵容的眼泪,就忍不住想为她擦掉,可最后还是没有伸出手。

她跟安陵容早就不可能再恢复到初入宫的关系,这大概也是她们最后一次交心了。

“在松阳县的时候,我就知道人要想活下去,必须要对别人有价值才可以。”

“这个皇宫比松阳县还不如,在松阳县,只要是能活下去的本事,就是好本事。”

“可是在皇宫,不仅人要分成三六九等,就连才艺都要分成三六九等。”

“你们吟诗作赋就是才女,我这种只喜欢看话本子的,就是大字不识。”

“你跳惊鸿舞就会被所有人吹捧,我唱歌就是上不得台面。”

“不仅唱歌,还有刺绣和调香,这两个我曾经引以为荣的生存技能,到了宫里,只会被人瞧不起,因为这些都是下人做的。”

“初进宫时,我每日都活在惶恐中,三个人的友谊,我是后来的那个,又是分位最低的那个。”

“我怕我对你们没有用处,你们会抛下我。”

“最开始,我只能做个暖炉套子之类,证明自己还有些价值。”

“再后来,余莺儿不肯赴死,你跟沈眉庄都担心她死灰复燃。”

“我觉得我向你们证明价值的时机终于来了,于是忍着心里的害怕,去了冷宫……”

之后的事情,甄嬛知道。

她跟沈眉庄最初的时候都感到惊慌,那么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怎么就能做出让人活活勒死余氏的事?

安陵容擦去眼泪,那时的她可真蠢。

苏培盛和小夏子早就想到勒死余氏的方法,只是担心日后雍正万一念起余氏的好,会迁怒到他们头上。

于是,余莺儿不肯赴死的消息传到了碎玉轩。

甄嬛和沈眉庄都没上当,只有自己……

呵呵。

“沈眉庄和你之间的谈话,虽然让我伤心,但还没让我觉得自己真的错了。”

“几日后,我遇到浣碧,她说你让她给余氏烧佛经,愿余氏早日超脱。”

明明那时,她们还一起想主意扮鬼吓疯丽嫔,甚至误伤了无辜的富察贵人。

只要是甄嬛自己参与的事情,就没有错……

之后沈眉庄假孕事发,甄嬛助安陵容得宠。

安陵容感激甄嬛,将两件浮光锦给了她,自己也只留了一件。

可甄嬛恼她将其中一件浮光锦给了仇人华妃,就把安陵容舍不得的好东西赏给了浣碧。

偏偏浣碧招摇,穿了浮光锦不说,还在背后说安陵容坏话,被安陵容听个正着。

安陵容当时只以为甄嬛瞧不上她,拿丫鬟作贱她。

直到安陵容登上高位,才理解了甄嬛的上位者思维。

甄嬛助她得宠,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而不是想要一个拎不清跑去给敌人献媚的队友。

给浣碧浮光锦,除了因为浣碧是她的妹妹外,更多的是为了敲打安陵容。

可惜,那时的安陵容看不懂。

等到安陵容看懂后,就更委屈了……

第23章 梁多瑞的小九九

安陵容初得宠时,才刚刚从挣扎求生的状态解放出来。

她一朝得宠,便是盛宠。

人人都知道浮光锦只有五件,全部被她得了。

她哪里敢全部留下?

在当时的安陵容心里,皇后是帮了安家的大恩人,自然要送一件。

华妃与皇后针锋相对,她给了皇后不给华妃,就是打了华妃的脸。

华妃势大,安陵容哪里敢跟她对上?只能也送去一件。

皇上所赐之物,她不能全都送人,自己必然也要留下一件。

剩下的两件,她全部给了她最喜欢的姐姐甄嬛。

可哪知,此举却触了甄嬛的逆鳞。

再之后,甄嬛就有了更好的妹妹——方淳意。

方淳意看上去天真活泼,无意间说了很多让两人离心的话。

安陵容内有宝鹃,外有方淳意,上面还有个位高权重的皇后压着。

之后就一步错,步步错……

甄嬛压了压心里的涩意:“你我之间,固然有些误解,但也是你本性冷血狠毒所致。”

“我知道你一路走来不易,可皇宫里的路再难走,也不该拿别人的血来暖自己。”

安陵容抬头看向甄嬛,又是这句话。

在这宫里,能说出这句话的,要么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的人。

要么就是从来没有被逼到死路上的人,太过天真。

像自己这样时时刻刻如履薄冰的人,绝对不会这样想。

“我不用别人的血来暖自己,我自己的血早就凉了。”

“姐……熹贵妃,不是人人都像你,生自清贵之家,被教养成京城人定义的才女。”

“有皇上的无限宠爱,有好姐妹的倾心相护,有愿为你赴死的忠仆,有聪慧忠心的掌事宫女,有无所不能的太监。”

“还有对你一往情深,甘愿冒诛九族风险,也要一力助你的太医……”

安陵容没有提果郡王对甄嬛的情谊,也刻意掩去了因为姐妹情分对甄嬛不离不弃的浣碧。

“你有这么多光环加身,没有经历艰难求生,没有被欺凌,被轻视,被利用。”

“你之所以能够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冷血狠毒,是因为你从来不需要像我这样,为了活着不择手段。”

与甄嬛的愤怒不同,安陵容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冷静而克制。

“你还真会狡辩!”甄嬛撂下最后一句话,就离开了。

安陵容注意到甄嬛脚下踉跄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去扶。

直到甄嬛走的背影都看不到了,安陵容才发觉脸上的凉意……

舒痕胶的确是好东西。

端贵妃虽然不愿让温宜与安陵容几人走的太近,但为了温宜身上的伤痕,还是没有太过阻拦温宜去延禧宫。

温宜年纪小,伤痕好的比成人更快,只一盒舒痕胶下去,温宜身上的疤痕已经淡了不少。

温宜开心不已,来延禧宫越来越频繁,引起富察贵人的醋意。

富察贵人觉得安陵容陪温宜多过自己,让安陵容哭笑不得。

在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争执安陵容陪谁更多的时候,富察家送进宫的女医——乔妍到了。

隔着前世今生将近十年的时光,安陵容终于再次见到了她的表姐。

有外人在场,两人不好相认,只在简单见礼后,与对方互视一眼,向对方表明自己还好。

当乔妍听到安陵容嘶哑的嗓音时,心头大恸。

比起安陵容,乔妍生的更像林秀,细眉杏目,唇红齿白。

安陵容除了肤白如玉像林秀之外,五官更像安比槐,看上去人畜无害,是很会迷惑人的长相。

安陵容和乔妍站一起,除了同是皮肤白皙通透外,并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乔妍在安家时,一直都被关在后院,而且很早就离开安家了。

她又是被乔家卖给梁珍的,哪怕是富察家,都没有查到她与安陵容的关系。

乔妍刚被富察家找上的时候,就想向富察家打听安陵容的情况。

但是她听富察家的人说,纯妃是因为出自松阳县,才知道她这号人,她就猜到安陵容不愿意让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乔妍这一路假装担心宫里关系复杂,把富察家了解到的信息都打听了一遍。

与富察贵人同居延禧宫,又是延禧宫主位的安陵容,都不需要乔妍主动打听,富察家就把她的情况说了个透彻。

听说安陵容初入宫受了不少冷眼,几度失宠得宠,嗓子还废了,乔妍恨不得立即飞到皇宫来。

幸好,安陵容不仅好好的活着,如今还是颇为受宠的纯妃。

至于嗓子和子嗣,有她乔妍在,她的妹妹想要的,都会有!

乔妍是雍正允准入宫的医女,但她毕竟是宫外的人。

不仅在进宫前,乔妍被层层审查,入了宫,内务府又派了两个嬷嬷教导规矩。

安陵容心中不悦,却也只能忍下,这也是她能想到的事情,乔妍刚进宫必然要受一些委屈。

她必须想个办法,让乔妍有更多在宫里立足的资本。

在安陵容为乔妍委屈的时候,乔妍倒没觉得什么。

她很小的时候就卖身给梁家,虽然因为医术高超,梁家不敢真的为难她。

但奴仆终究是奴仆,哪怕比一般的仆人多些自由,自尊却是没多少的。

乔妍人聪明,进宫之前,又经富察家精心调教过,内务府的嬷嬷也挑不出错来。

见没什么问题后,内务府总管梁多瑞就把嬷嬷打发出去了。

梁多瑞带来皇上口谕,乔妍为宫外人员,入宫是为了给富察贵人治病,无诏不得出延禧宫。

乔妍所需的药物和医具,需报请内务府后,由内务府调配。

梁多瑞传完口谕,还特意求了安陵容帮忙照看。

乔妍身份特殊,只能归入内务府统管,但她又是富察家送来的医女,富察家给梁多瑞送了不少好处。

梁多瑞夹在中间想要平衡,既不能让乔妍在宫里开罪了贵人,又不能过多限制乔妍,他就干脆把乔妍交由安陵容管理。

安陵容是延禧宫主位,怡性轩的人她本就要管。

只是乔妍是富察家送来的医女,并非太医,安陵容不能光明正大的用乔妍。

梁多瑞这一开口,安陵容就能拥有了让乔妍给自己看病的权利。

若乔妍真是个有本事的,那安陵容可比任何一宫的娘娘,看病都方便得多。

这是梁多瑞在向安陵容示好,也是让安陵容跟他共担风险。

一旦安陵容应下,日后乔妍就是延禧宫的人了,有什么过失,安陵容才是第一责任人。

对于梁多瑞的小九九,安陵容看的清楚。

“梁公公,乔医女在延禧宫,本宫自是要照应一二。”

“只是,她是来给富察贵人治病的,又不是来当宫女的。”

“内务府的人让她轻身入宫,这东西不给配到位,乔医女如何治病?”

“刚刚,梁公公说乔医女所需之物只需报到内务府,内务府就会将东西送来。”

梁多瑞:他不是这个意思吧?

第24章 本宫要奏请皇上

安陵容不在乎梁多瑞怎么想,她看向乔妍。

“乔医女,富察贵人的病,需要尽快治疗。你现在就把要用到的东西都写下来,让梁公公送来。”

“若是有暂时没想到的,回头补上交到内务府。”

“是,纯妃娘娘。”

“宝鹃,给梁公公沏茶。梁公公,乔医女需要先给富察贵人看过后,才好确定需要什么东西,还请梁公公先坐下休息。”

梁多瑞不知道安陵容怎么突然变得雷厉风行起来。

作为内务府的老人,梁多瑞向来十分圆滑,谁都不得罪。

但不得罪人,不代表没有倾向性。

如今后宫,宁嫔、纯妃和熹贵妃的恩宠,三分天下。

可宁嫔注定无子,纯妃看样子也不是个能生的。

只有熹贵妃,不仅位份最高,有六宫协理之权,还有皇子、公主傍身。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端贵妃、敬妃、欣贵人、惠贵人等人都与熹贵妃交好。

若是一定要让梁多瑞在后宫选一个主子,那自然是熹贵妃。

纯妃与熹贵妃似乎不大合得来,今日他与纯妃之间的往来,必然会传到熹贵妃耳中……

梁多瑞心里着急。

乔医女所用的东西,他想报给熹贵妃之后,经熹贵妃同意后再送来。

可现在纯妃竟是想逼着他,现在就把东西送来。

熹贵妃大腿再粗,梁多瑞还没真的抱上去呢,纯妃他现在也不能得罪。

安陵容假装没看到梁多瑞纠结迟疑的表情,她正低声诱哄富察贵人让乔妍给她检查。

宝鹃给梁多瑞端了茶,见梁多瑞还站在原地,冷哼一声。

“看来梁公公在内务府见多了好东西,看不上我们延禧宫的茶水。”

“宝鹃姑娘慎言,我哪敢啊?”

梁多瑞心惊胆战地接过茶水,就察觉到宝鹃往他手里塞的东西。

小小一包,却沉甸甸的,是金锭子……

两刻钟后,乔妍为富察贵人检查完毕,嘴角带着笑意。

“不算严重,若是治疗得当,一两年就可大好。”

以她的医术,当然不可能需要用一两年才能治好,也不仅仅只是大好。

只是她不知道安陵容的打算,故而说话留了余地。

桑儿却听得大喜。

“乔医女,我家小主当真能治好?”

乔妍点头,又留了些余地:“完全恢复怕是不能,不过如十来岁孩子那般能够自理,绝无问题。”

“足够了,足够了,还请乔医女多多费心。”

富察贵人即使恢复正常,也绝无可能再得宠,这是桑儿与富察家都能想到的事情。

他们想要的,也只是让富察贵人不再犯病,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言行,这就够了。

乔妍趁梁多瑞心不在焉,桑儿兴奋忘形的时候,在安陵容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灼喉散?”

安陵容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乔妍心中有数,让人找来纸笔,写了一堆东西。

梁多瑞看乔妍笔走龙蛇,写了好多张纸,这是要把太医院搬空吗?

安陵容在梁多瑞开口之前,发了话。

“皇上对富察贵人的病情十分关心,早就发了话,只要乔医女能治好富察贵人,务必要尽快治。”

“一应药材、医具,太医院和内务府需全力配合。”

雍正既然已经答应了富察家的请求,自然会将好人做到底。

“桑儿、宝鹃,你们两个陪梁公公走一趟,尽快把乔医女所需之物带回。”

“是,娘娘!”

梁多瑞觉得自己手里的金子可真烫手。

“纯妃娘娘,这乔医女一下子写了这么多,怕是……怕是太医院东西不足……”

安陵容眉头一挑,收了她的钱,还想不干事?美死他!

“哼,黄规全、姜忠敏和苟立仁在的时候,我可从未听说太医院缺过什么东西。”

“怎么梁公公上任,太医院就东西不足?”

“万一皇上或是后宫哪位嫔妃继续用药,太医说太医院没有,不知这是太医院的过错,还是负责采买的内务府的过错?”

“梁公公,你也不必为难,本宫这就奏请皇上,让内务府再去采办就是。”

安陵容说着就要出延禧宫,把梁多瑞吓了一身汗。

“纯妃娘娘,留步!想来乔女医所需之物,太医院必然是全的,若是缺了什么,奴才必然让人尽快补上。”

安陵容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意。

“那就有劳梁公公了,宝鹃,桑儿,还不快随梁公公一起去太医院?”

“是,娘娘。梁公公,请吧……”

梁多瑞离开,安陵容与乔妍扶着富察贵人进了体元殿。

安陵容让宝鹊在门外守着。

“纯妃娘娘的嗓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乔妍声音压的很低,但话音里的心疼怎么遮都遮不住。

“被人下了药,能治好吗?”

“放心,不出一个月,必让你完好如初。”

听乔妍这么说,安陵容彻底放下了心。

她如今虽不靠嗓子也能得宠,但嗓子恢复,她也能多一重保障。

安陵容一边哄着富察贵人玩耍,一边与乔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初见面的两人,对彼此因为好奇多说了几句而已。

但乔妍和安陵容都是聪明人,从对方的话里已经知道了彼此的过往。

虽然往事不堪回事,但好歹她们如今聚在一起,以后的路有彼此作伴,就不会那么苦了。

梁多瑞带着内务府的人把东西送来时,本来晦暗的脸色,在见到安陵容时,又化为讨好的笑容。

东西都已经送来了,他没必要再得罪一个宠妃。

安陵容早就命人把怡兴轩的一个房间收拾了出来。

乔妍开的东西是很多,光药材就装了好几个药柜。

其余的如银针、药锅、捣药罐、戥秤等物也是一应俱全。

“纯妃娘娘,乔医女所书之物,都在这里了,想来应是能用很久吧?”

梁多瑞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乔妍。

今日搬到延禧宫的药材,就占了太医署里的两成。

如今熹贵妃厉行节约,皇上还赞了熹贵妃协理六宫有方,宫中一个月的开销就节省了数千两银。

梁多瑞实在担心,万一乔妍下次还要这么多药物,他夹在中间不好办啊。

皇上只说让他一力配合,可皇上肯定不知道治疗富察贵人居然要用那么多药材。

乔妍仔细检查药材的品质,见确实都是很好的,也没被人动过手脚,满意地点了点头。

“足够两年用了。”

富察贵人的病,要以针灸治疗为主,药材用的倒是不多。

绝大部分都是给安陵容治嗓子和调理身体用的药物。

可以说,只要太医院有的,这里面也都有,也免了日后用药被人刁难的局面……

第25章 嗓子复原

听乔妍说能用两年,梁多瑞松了一口气。

其实对于乔妍说的能治好富察贵人,梁多瑞并不相信。

太医院人才济济,都没有治好富察贵人。

一个民间大夫,还是个女人,怎么可能比太医的医术都好?

只是皇上一心要示好富察家,这才同意这个女人进宫。

哪知这女人居然敢要太医院的两成药材,这若是治不了富察贵人,他必然要偷偷告个状的。

若是……

梁多瑞已经想好了,如果浣碧姑娘再来吩咐,他就想个办法让皇上知道,太医署缺的药物都被延禧宫要去了。

梁多瑞眼珠子一转,安陵容就知道这货没憋好屁。

“宝鹃,桑儿,虽然医治富察贵人势在必行,但是咱们也不能让太医院短了药物。”

“你们刚才随梁公公一起去太医院的时候,可曾听太医们提起药物不足的问题?”

宝鹃跟在安陵容身边时间长,立即知道安陵容的意图。

“回娘娘,太医署药材储备很多,奴婢和桑儿每种药材只取其中一小部分。”

她说着取出领取药材的清单,递给安陵容。

“咱们领用的东西,太医院都有登记,奴婢和桑儿特意抄了一份。”

“今日所取用的药材种类中,就连太医院剩余的数量,奴婢也抄录了下来。”

安陵容满意地点点头:“做的好。”

自从皇后被关,她又得封妃位,宝鹃越来越得用了。

“梁公公,这单子可有问题?”

梁多瑞脸色有些尴尬:“没问题,宝鹃姑娘和桑儿姑娘做事,真是仔细。”

“既然没问题,那就签字吧。”

“什么?”梁多瑞瞪大双眼。

安陵容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

“梁公公,延禧宫取用的东西,本宫认。”

“可若是别人取得东西,万一碰到糊里糊涂的小太医,记到本宫头上。”

“或是,太医院缺了什么,都怪到延禧宫这边,这个锅,本宫可不背。”

“你签了字,咱们两个都自在。否则,本宫只能去找皇上,让皇上给本宫签字了。”

安陵容看上去说的漫不经心,梁多瑞却隐隐有些胆寒。

纯妃是猜到他心中的打算了吗?

这事可不能让皇上知道,太医署账目倒还好说,内务府的账目却有很多猫腻。

纯妃若是拿了这样的单子给皇上,皇上只会赞纯妃的方法精妙,万一以后内务府也按照纯妃的方法执行,那可乱了套了。

梁多瑞颤抖着手签完字,就火速告退。

安陵容也没真的为难他。

后宫里,皇后被关,甄嬛几乎掌控了整个六宫。

前朝,三阿哥因为皇后的事情,心情不愉,何况他本来也不是个聪明的。

四阿哥被三阿哥一衬托,格外适合储君之位。

六阿哥年纪还小,却十分得圣心。

甄嬛手里有四阿哥和六阿哥两张王牌,在很多人眼里,几乎等同于下一任的圣母皇太后。

梁多瑞想要攀附甄嬛,无可厚非。

像梁多瑞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这些日子,安陵容除了去养心殿侍寝,其他的时间都留在延禧宫。

乔妍医术极好,安陵容的喉咙舒服多了。

不过她还是刻意在外人面前减少说话的机会,不得不发声的时候,也会压低嗓子说话,一时间倒也没有引起怀疑。

富察贵人神智似乎清醒不少,好在她还记得安陵容对她的照顾,依然对安陵容十分依赖,让安陵容也放下了心。

温宜的伤痕几乎已经看不出来,却突然被送到了阿哥所。

安陵容知道,这是端贵妃担心温宜与自己交好,会被自己笼络了去。

温宜去阿哥所的话,有了同龄的孩子,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安陵容和丹珠,在温宜去阿哥所之前,送了很多东西,惹的小姑娘高兴不已。

雍正对甄玉娆垂涎已久,都被甄嬛挡了回去。

太后多次要求雍正解除宜修的禁足。

可惜这一世,安陵容没有参与到甄嬛被冤一事,也没有沈眉庄惊胎大出血死亡的事,太后没办法迁怒到安陵容头上为皇后开脱。

又有甄嬛在其中使力,宜修就还是被禁在景仁宫。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又是去圆明园避暑的日子。

富察贵人尚未痊愈,留在宫里,丹珠今年倒是去了。

安陵容知道她是为了陪自己,心中感动。

对于丹珠始终未承宠的事情,安陵容曾经暗示过丹珠。

只要丹珠愿意,她必然会为其引荐。

不过丹珠看不上老男人,安陵容也随了她的想法。

丹珠是满蒙和亲的吉祥物,即使不侍寝,雍正不可能怠慢她。

可同样,即使侍寝,因为她的身份,也注定不会得宠。

既然如此,不如随心。

所幸,雍正给丹珠足够的自由和尊重。

她让娜木燕传出她苦夏的消息,果然这一次后妃随行名单中,就多了丹珠……

六月二日,圆明园牡丹台,歌舞怡人。

安陵容和丹珠姗姗来迟,跪下告罪。

本来正盯着甄玉娆痴看的雍正,听到安陵容的嗓音,惊喜地站了起来。

他从座椅上快步走到安陵容身边,扶起她。

“容儿的嗓子何时好的?朕竟不知。”

不怪雍正如此失态,安陵容的嗓子比之之前,更加婉转动听。

若说之前有六七分像纯元皇后,那如今几乎与纯元皇后一模一样。

安陵容眨了眨那双看上去纯真柔善的大眼睛,也是一脸激动。

“臣妾还要多谢皇上呢。”

“朕?”雍正不解。

“多亏皇上允了富察家送医女到延禧宫,臣妾沾了富察姐姐的光。不仅富察姐姐如今神智大好,臣妾的嗓子也好了。”

安陵容声音温润轻柔,面上笑靥如花,看得雍正心中一荡,连甄玉娆也顾不上了。

甄嬛本来因为安陵容嗓音更胜从前,心中警铃大作,但见雍正心思都放到安陵容身上,没再色眯眯地盯着玉娆,她便也想助安陵容一臂之力。

若是安陵容和叶澜依,在圆明园这段时间里把雍正的心思全都分走,甄嬛也能精力考虑如何避免甄玉娆入宫。

“纯妃妹妹不仅嗓子好了,听来还尤胜从前,听着真是让人舒心的很,恭喜妹妹,也恭喜皇上。”

雍正哈哈大笑,张口就要赏乔妍。

可乔妍在皇宫,且也出不了延禧宫,赏些金银之物有什么用?

安陵容轻柔一笑:“皇上,除了乔医女,臣妾还要感谢一个人。”

“谁?”

安陵容拉住丹珠的手,丹珠怔住,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是丹珠姐姐。乔医女给臣妾配的药中,缺了一种十分关键的药引子,太医院里也是没有的。”

“什么药引子是太医院没有的?”雍正自信他的太医署药物齐全。

“翠雀花,是一种难得的花,也是一种贵重的药材,只是这种药材多生在草原地区。”

……

第26章 丹珠晋嫔

雍正更惊讶了:“翠雀花?”

安陵容扫了眼不远处的温实初。

这一世沈眉庄平安生产,就没了温实初为其守灵的事情。

而沈眉庄因为侍女采星污蔑安陵容之事,被雍正冷落,这次没有来圆明园。

反倒是温实初,因为“天阉”之事,雍正对他出入后宫,十分信任,

这次圆明园之行,随行太医里,就有温实初。

安陵容压了压上翘的唇角。

“乔医女不仅医术精湛,医理更是博学。”

“翠雀花这种名贵药材没有收在太医院,想来是没人知道它的妙用。”

“可乔医女不仅知道翠雀花的存在,还用它治好了臣妾的嗓子。”

她生的楚楚动人,一副纯洁无害的样子,嗓音又柔和甜美。

不了解她的人,只会以为安陵容感激那位乔医女,无意间踩了太医院一脚。

只有甄嬛很清楚,安陵容是在借太医院抬那位乔女医。

安陵容看了眼脸色不大好看的雍正,又瞟了温实初一眼。

温实初对与她的约定阳奉阴违,虽然他阉了自己也算受到惩罚,可安陵容还是想再踩一脚。

她假装没有看到温实初,继续往下说。

“乔医女没有进宫时,臣妾曾经请太医院医术极好的温太医,为臣妾诊治。”

“可惜,温太医费尽心力,也没能治好臣妾的嗓子。”

“倒是乔医女,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让臣妾的嗓子恢复如初。”

雍正看了眼温实初,脸色更难看了一些。

温实初连忙跪下:“微臣无能,请皇上和纯妃娘娘恕罪。”

他不是不能治,他只是不想治,可惜这些话他不敢说。

安陵容这才像刚发现温实初的样子,对自己的失言向温实初歉意地笑了笑,转了话题。

“乔女医是皇上允准进宫,臣妾自然最感激皇上,其次是乔女医本人。”

“这第三嘛,自然是为我提供了药引子的丹珠姐姐。”

“幸好姐姐宫中有从蒙古带来的翠雀花,否则臣妾的嗓子也好不了。”

安陵容的确找丹珠要过翠雀花,这翠雀花也确实是被乔妍入了药,这事情可查,不算欺君。

不过有没有这翠雀花,安陵容的嗓子都能好。

雍正看着丹珠,见她眉目俊丽,心中也有一些心动。

但丹珠在入宫时,就与他明说不愿侍寝。

他当时虽然生气,但时过境迁,也明白丹珠的身份不宜有宠,更不能有子。

这些年丹珠独自幽居在钟粹宫,几乎不与旁人接触。

雍正虽一直给她绝对的自由和尊重,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舒服。

但是最近丹珠时常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副已然融入大清后宫的模样,雍正也有几分满意。

他看了看安陵容对丹珠满脸感激的娇柔模样,心里更舒坦了几分。

“博尔济吉特贵人入宫也有七八年了,就……晋位为嫔吧。”

丹珠现在才知道,安陵容从开始找自己要翠雀花的时候,就是在为今天打算。

她妹妹真聪明,走一步看十步不说,还处处为自己谋算。

“臣妾谢过皇上恩典。”

安陵容也一副高兴的样子:“恭喜丹珠姐姐,以后姐姐就是博尔济吉特……嫔了。”

本来挺正常的名字,被安陵容特意加重拉长的语气读的有几分拗口。

雍正听着那与纯元几乎一般无二的嗓子,只恨不得让安陵容现在就叫声“四郎”听听。

“博尔济吉特嫔,太长了,以后就叫淑嫔吧。”

安陵容推了推丹珠:“姐姐还不快谢恩?”

丹珠心中感动,她虽然不在意恩宠,但是能升一升位份,日后对安陵容也有好处。

“嫔妾多谢皇上。”

雍正心情好,拉着安陵容坐在自己的右手边,指了指安陵容旁边的位置,让丹珠坐在那里。

浣碧恼恨地看了眼安陵容。

安陵容只是恢复嗓子,皇上就因为一味药材,晋了一向如隐形人一般的博尔济吉特贵人为嫔,还给了封号。

不过也容不得浣碧留太多心思在安陵容身上,她今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果郡王身上。

只待果郡王杯中酒饮尽,她就过去洒酒弄湿果郡王衣衫。

安陵容也注意到了浣碧的举动。

不仅浣碧双眼几乎长在果郡王身上,坐在甄嬛旁边的宁嫔叶澜依,也恨不得让甄嬛与果郡王换个位置。

而果郡王与甄嬛也是时不时偷看对方一眼。

痴男怨女!

安陵容真的不明白,甄嬛这么聪慧的人,为什么非要沉湎于爱情,权势它不香吗?

初得宠时,甄嬛把整颗真心,都给了雍正这个比甄远道还要老的男人。

后来得知自己只是纯元皇后的替身,甄嬛不顾刚出生的女儿和牢里的家人,愤而离宫。

在甘露寺,她又爱上了曾经调戏过她的果郡王。

虽然果郡王年轻英俊,也确实专情,可他也很下头啊。

还不够聪明,好多次都差点害死甄嬛。

这个男人哪里配的上甄嬛?

安陵容想不通。

最让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沉湎于爱情中的人,完全想不到自己的行为,会给家人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温实初眼里排第一位的是甄嬛,然后是沈眉庄。

至于温家人,在他心里恐怕还不如甄嬛身边的一个丫鬟。

沈眉庄明知道温实初最爱甄嬛,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温实初偷欢。

至于事发后会不会牵累到沈家人,她是半点不考虑。

果郡王也顾不上凌云峰上的舒太妃,睡了皇上的弃妃。

哪怕是弃妃,那也是皇上的女人,真虎啊。

浣碧因为果郡王之死撞棺而亡。

叶澜依因为果郡王,对情敌以及情敌的孩子死心塌地不说,还能做出屠龙的事情,事成后殉情。

至于甄嬛,她比那几个好的多,至少她从来不会因为失去爱人而寻死觅活。

不过她敢让皇上给她养私生子,也是胆子够大的。

但凡甄嬛的幸运光环少一些,甄家也是九族消消乐。

安陵容佩服,安陵容不理解!

应该很快就到了浣碧用计,令皇上赐婚的时间了吧?

安陵容喝了杯酒,用袖子掩住眼里的讽刺。

浣碧辱她欺她,她怎会让浣碧如意?

安陵容喝了酒,面如红霞,星眸微醉,她的手指轻轻在雍正的掌心滑动。

“皇上,臣妾不胜酒力……”

雍正闻着她身上的酒香和体香,早就心猿意马了。

“时辰不早了,今日就散了吧。”

“啊?”明明晚宴才刚开始不久。

众妃嫔看到雍正已经抱起醉酒的安陵容离开,虽然不满却也只能散场。

最失望的是浣碧,她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个机会,却被安陵容破坏了。

这种小门小户的女人,就是会使狐媚子的手段,呸!

最高兴的是果郡王,他终于有机会与甄嬛一诉衷肠了。

最冷静的是甄嬛,安陵容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让皇上围着她转,那是不是……

第27章 甄嬛提交易

这一世因为没有雍正指婚的事情,甄嬛与果郡王相见倒没那么伤感。

甄嬛为人谨慎,只劝了果郡王日后两人不要再见面就要离开,被果郡王拦住。

果郡王只要一想到甄嬛差点出事,就恨自己无能。

甄嬛情急之下,说出“若那日被指认的人是你,我只怕会发疯”,让果郡王开始怀疑双生子真正的身份。

甄嬛匆忙离开之后,并不知道果郡王去找了温实初。

两个恋爱脑的男人在一起,诉说对同一个女人的情谊。

果郡王也终于知道了甄嬛当日进宫的真正原因。

原来竟是为了他们的孩子……

安陵容似醉非醉之间,被皇上哄着叫了一夜的“四郎”。

早上醒来时,安陵容差点被吓死。

只见雍正正拿着螺子黛要往她脸上戳。

安陵容猛的坐起身,好在她心思转的快,立即意识到皇上只是要给她画眉毛,并非要戳她的脸。

“皇上,好痒。”

雍正转了转手里的螺子黛:“你跳霓裳舞画的眉毛极美,可惜朕画不来。”

狗男人!

安陵容心里腹诽,面上却一副“皇上居然亲自为我画眉”受宠若惊的表情。

“还是臣妾来画吧。”

让你来画,真怕你把我眼睛戳瞎……

雍正特意让内务府新作的羽衣,比之安陵容让内务府制作的更加精美华丽。

安陵容眼神微缩,这件羽衣跟她在幻境里见到的纯元皇后那件一模一样。

她不愿雍正把她当成纯元,但是今日不介意比往日更像一些。

面纱外,长眉连娟,微睇绵藐。

面纱下,安陵容轻唤“四郎”。

一舞毕,皇上意乱神迷,就好像他的菀菀真的回来了。

安陵容在勤政殿待了三天,皇上才终于放她离开。

“容儿甚得朕心,你先回明瑟居,朕晚些时候再去看你。”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话。

“对了,你说想赏赐富察家送来的那个医女,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安陵容垂眸,不枉她这几天辛苦。

“乔妍,皇上,乔女医名唤乔妍,她励志要成为最出色的大夫。”

“可惜她入宫后,就只能被困在小小的延禧宫,臣妾想从太医院借医书……”

雍正看着安陵容一脸认真的样子,笑出声。

“不用了,既然她医术那么厉害,朕就封她为七品吏目,每隔一日去太医院当值吧。”

“也让太医院那帮固步自封的老家伙有点上进心,连一个女子的医术都比不过,看他们还有脸继续混日子。”

太医院的七品吏目,若是考核合格,以后就是太医。

满清皇室之前就有女官,只是先皇的后妃实在太多了,很多女官都成了先皇的女人。

先皇年纪渐长,在前朝与后宫共同推动下,女官销声匿迹。

但只要有这个先例在,乔妍被封为吏目,不算离谱。

只不过以往的女官都是满清八旗之女,乔妍以一个汉女的身份被封女官,还是满清立国第一个。

安陵容大喜过望,她本来只是想让乔妍解除被困在延禧宫的处境,万万没想到雍正居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纯元光环,真是太好用了。

“皇上,真的吗?乔医女以后能去太医院精进医术了?皇上您真是太圣明了……”

雍正看安陵容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捏了捏她的脸,大笑离开。

听到小夏子说,雍正已经拟了圣旨送回皇宫,安陵容在心里对着纯元皇后磕了三个头。

回到明瑟居不久,安陵容又迎来了甄嬛。

甄嬛今日没带浣碧,只带了槿汐。

“不知熹贵妃今日来,所为何事?”

“我有话要单独与你说。”

甄嬛话落,槿汐就出去了。

安陵容沉吟了一下,让宝鹃和明瑟居原来的那个侍女也出去了。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甄嬛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安陵容心思电转,已经猜到甄嬛的来意。

“熹贵妃想让我帮二小姐?”

甄嬛是真的佩服安陵容敏锐的洞察力:“是。”

安陵容:“我有什么好处?”

甄嬛:“若玉娆进宫,必然受尽恩宠,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就是你。”

安陵容冷笑:“熹贵妃还真是吝啬,这个理由可半点也打动不了我。”

“当日熹贵妃何等盛宠,又有华妃与皇上多年恩情,那样的情况,我依然能从中分走不少宠爱。”

“你觉得,我会忌惮甄二小姐?”

甄嬛皱眉,她知道安陵容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皇后被禁,宫权全在我一人身上,皇上命端贵妃与敬妃协理。”

“可敬妃不擅宫务,端贵妃体弱,她们两人也希望我能另外找人帮忙。”

“若事成,我愿奏请皇上,让你协理六宫。”

安陵容揉了揉眉心,甄嬛为了她的妹妹,还真是大方。

“可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我能帮你?”

“皇上对你的宠爱众所皆知,若连你都帮不了忙,我也不知道该找谁了。”

皇命难违,哪怕甄嬛自诩聪慧不让须眉,对上执意要将甄玉娆纳入宫的雍正,也是无能为力。

安陵容手指扣在一起,她对甄嬛说的自信,但其实心里也是没底的。

甄玉娆的容貌和性情比甄嬛更像纯元皇后,连才情也是十分出色的。

她若进宫,与甄嬛联手,那后宫可真就是她们姐妹二人的天下了。

既然已经逼甄嬛同意让出一部分宫权,安陵容也不再遮掩。

“熹贵妃应该知道,皇上对纯元皇后的感情有多深。”

“甄二小姐那副相貌,除非有一个比她更像纯元皇后的人进宫。否则,就是我也不可能让皇上打消主意。”

甄嬛心里苦涩,她何尝不知,只是她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想与安陵容达成合作。

“纯元皇后何等天姿国色,哪有那么多像她的女子?”

安陵容轻笑:“天姿国色?熹贵妃是在说自己吗?”

甄嬛与纯元皇后生的很像,纯元皇后天资国色,那甄嬛自然也是。

安陵容本意是想嘲讽甄嬛。

可她忘了,她已经不是沧桑如老妪的嗓音,而是柔婉动人的天籁之音,这话说来就好像带了撒娇意味的调侃。

甄嬛看着安陵容几乎与入宫时一模一样的外貌,有些愣神。

进宫快八年了,无论是心境还是容貌,她和沈眉庄都多了许多沧桑。

无论如何保养,容貌上总有了轻微的变化,哪怕并未折损美貌,也不像少女时期娇嫩。

三人中,反而是心思最重的安陵容,依然如二八少女般,乌发如墨,肤白胜玉,双目湛湛。

即使不是绝顶的美貌,那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的长相,也别有一番风情。

当初两人还很要好时,安陵容也时常这般调侃自己。

那时的安陵容嬉笑的样子,真的美好极了……

第28章 暂时的合作

安陵容看见甄嬛脸色微红的样子,也知道自己说的过分了。

“是我失言了,熹贵妃勿怪。”

甄嬛心里失落,若是以前,她必定要回一句“越发油嘴滑舌了”,而安陵容会说“谁油嘴滑舌了?姐姐自己心虚罢了”。

真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安陵容开口打破尴尬。

“我可以给熹贵妃提供一个线索,据说此人容貌与纯元皇后有七分相似。”

“只是,熹贵妃,若是她进宫,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就是你。”

“你确定要让她进宫吗?”

安陵容目光灼灼地盯着甄嬛。

与安陵容这个声替相比,容貌酷似纯元的女子进宫,自然是对甄嬛这个形替冲击更大。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彼此的想法。

哪怕对雍正没有感情,她们也都需要恩宠。

但是她们需要的恩宠,只是她们想要就能得到,而不是一直被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宠着。

新人入宫,固然是会分走不少宠爱。

但是甄嬛的才华与安陵容的声音,都是后宫独有的。

况且两人如今都已身处高位,她们还真不怎么担心一个新人对她们有太大的影响。

见甄嬛点头,安陵容也不再藏着掖着。

“保定府曲阳县,有一个叫江宏义的驿丞。他有个女儿叫江心语,生的美貌无双,想要娶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江宏义认为女儿奇货可居,妄想找个金龟婿,挑花了眼,硬生生将女儿拖至二十岁都未定亲。”

甄嬛疑惑:“你如何知道这个人?”

“你从甘露寺回来,皇后娘娘就在找这样的人,要分你的宠。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直到年后,她才找到江心语。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将人带进宫,就被禁足了。”

前世,皇后出景仁宫时,本想去找江心语,哪知那个女子已经不堪被父亲当做货物售卖,自杀了。

“你若要做,务必要快,那女子眼看就要二十一岁了,恐怕已经拖不下去了。”

比起让甄玉娆这个无论长相还是才情,都与纯元皇后接近的女子进宫,安陵容宁愿要一个空有美貌的对手。

江心语进宫,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必然盛宠。

她与甄嬛生的相像,两人都是自诩美貌的,基本不可能合得来。

到时候她再想办法,把江心语拢到自己手里。

甄嬛心里有了底,也没留意安陵容另有打算。

不过用六宫协理之权,换一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女子进宫,怎么看都是自己亏。

可再亏,甄嬛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你放心,若是真有这样一个人,我的承诺必然兑现。”

这个交易,不过是两人短暂的合作罢了。

合作过后,她们依然是彼此最大的对手。

在甄嬛离开时,安陵容悠悠说了一句:“熹贵妃,无论你是否承认,你和我,都因像纯元皇后而受益。”

甄嬛脚下一顿,心里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

曾经的她,因为被当做替身,痛不欲生。

现在的她,却要用另一个替身,来救自己的妹妹。

变得何止是一个安陵容……

雍正对安陵容正是情热的时候,宁嫔最近开始低调起来,甄嬛又因为甄玉娆刻意避宠。

一时间安陵容春色独占,引来不少酸言酸语。

这日,从勤政殿伴驾回到明瑟居的安陵容,就感觉情况不对。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没什么异样。

可她就是觉得,一定有什么她暂时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她唤来明瑟居的丫鬟绿绮问发生了什么事。

绿绮眼睛微肿,脸上还有明显的巴掌印。

宝鹃因为安陵容得宠晋妃,大宫女的气势也练出来了,一见到绿绮委屈巴巴还要拼命遮掩的样子就来气。

“绿绮,跟着咱们娘娘是委屈了你吗?”

绿绮吓得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娘娘人好,奴婢也是三生有福,才能伺候娘娘。”

“那娘娘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吞吞吐吐做什么?莫不是你仗着娘娘的势,出去惹事了?”

绿绮被宝鹃的话吓到,连忙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来圆明园后,雍正除了偶尔去甄嬛的碧桐书院,剩下的时间全部是让安陵容去勤政殿伴驾,或是来明瑟居找安陵容。

距离明瑟居不远的绮春园里,住的正是贞嫔和康常在。

这两人不能擅自去勤政殿,却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往明瑟居跑。

安陵容不常在明瑟居,倒没跟两人碰上过。

贞嫔和康常在来了几次都没见到雍正,每次都是白跑。

今天就趁安陵容不在,想要买通明瑟居的小太监给她们通风报信,被绿绮看到。

贞嫔就以绿绮的名字犯了绮春园的忌讳,命人打了绿绮,又威胁了绿绮不能乱说话,否则下次就不仅仅是挨打了。

圆明园的宫女太监,本就身份低微,被贵人打了,只能忍气吞声。

绿绮说完,宝鹃已经去找了今日在场的宫女太监,绿绮说的情况属实。

收了贞嫔好处的太监,自然是不能在明瑟居待了。

宝鹃又对剩下的人耳提面命之后,扶着安陵容去休息。

安陵容转身的时候,勾起一丝冷笑。

贞嫔和康常在是在甄嬛去甘露寺之后,在皇后的推荐下才进的宫。

贞嫔容貌娇美,很有几分宠爱,很快就晋为嫔位。

康常在资质不佳,不过她从小就是贞嫔的小跟班,进了宫两人也是抱团在一处。

本来两人因皇后的原因进宫,按理说应该投靠皇后才对。

可贞嫔这个人喜欢八卦,又很有几分聪明劲。

进宫后不久,她就把皇宫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后宫妃嫔只要怀孕,十有八九是生不下来的。

尤其是皇后身边的两员大将——安陵容和瓜尔佳文鸳,两人所受恩宠最多,却从未有孕。

贞嫔家中姨娘众多,可除了她母亲外,其他人半个孩子也生不下来。

见多了这种事情,贞嫔猜到背后动手脚的人就是皇后。

她既不能得罪皇后,又不想被皇后掌控,于是每天跟康常在一起四处搬弄是非,乱嚼舌根。

皇后背着雍正做了不少阴私的事情,最怕的就是这种口无遮拦的棋子。

贞嫔和康常在也算另辟蹊径,选了一条既不得罪皇后,也不会被皇后招至麾下的道路。

贞嫔自诩聪明,却不知她与康常在进宫时,就已经被下了绝育药。

甄嬛生下胧月后,皇后终于意识到,光靠打胎是不行,她必须从根上就断了后妃们怀孕的可能性……

第29章 将计就计

新进宫的妃嫔们,需要到景仁宫给皇后请安。

华妃死了,甄嬛出宫了,大权独握的宜修在后宫,几乎可以横行无忌。

不过她好歹还要顾及自己的形象,九寒汤那种大寒之物她肯定不能用。

孟兰花花粉加入红枣人参茶中,根本没有人会发现里面藏了猫腻。

反正没人敢不喝皇后赏赐的茶水,何况红枣人参茶确实是好东西。

孟兰花花粉会造成女子不孕,与红枣人参共食,身体不会有太大反应。

就算有轻微的腹痛,也不会让人联想到是皇后赐的茶水有问题。

若不是安陵容常年制香,鼻子灵敏的厉害,她也不会发现其中的猫腻。

瓜尔佳文鸳早就因为红麝香珠不能生育,安陵容也会在每次侍寝后喝下皇后准备的避子药,两人倒也不需要浪费皇后的“红枣人参茶。”

毕竟,孟兰花花粉的数量可不多。

贞嫔和康常在嘴巴不牢靠,皇后看不上她们,自然也不会为她们筹谋。

雍正的新鲜劲一过,两人也没了多少恩宠。

自以为聪明的贞嫔,把自己不孕的原因归结到侍寝太少上。

彼时最得宠的安陵容,就成了贞嫔和康常在的眼中钉。

后来,甄嬛回宫。

贞嫔再次凭借自己的小聪明,意识到甄嬛比皇后要靠谱的多。

刚好浣碧要让人找安陵容的麻烦。

本来就跟安陵容不合的贞嫔和康常在,表现让浣碧十分满意。

于是,贞嫔和康常在顺势投入甄嬛麾下……

安陵容还是安嫔时,贞嫔和康常在就因她家世低微,没少奚落她。

她被钦天监暗指不祥时,这两人数度欺上门去羞辱她。

去年她嗓子被毁,贞嫔和康常在更是变本加厉,。

这些事情,安陵容可都没忘呢。

本想等以后再收拾她们,可既然她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找死,那就陪她们玩玩吧。

一连数日,安陵容告病不能侍寝。

眼看安陵容日渐憔悴,雍正心急如焚。

圆明园里的随行太医都被叫来为安陵容检查,可惜都没能查出病因。

只有医术高超的温实初查出安陵容似乎中了毒,可中了什么毒,怎么解毒,温实初一概不知。

雍正近日抽空就会来明瑟居。

安陵容笑容苍白柔弱,让雍正忍不住想起纯元最后的那段时间,也是这样苍白的脸上带着温软的笑容。

康常在知道安陵容病重不能侍寝,特意打扮华丽去明瑟居堵雍正。

见面三分情,她今天又是盛装打扮,想必是能吸引皇上的目光的。

雍正正抱着安陵容惶恐不安,突然见到硬闯进来的康常在,顿时大怒。

“没心肝的东西,容儿病重,你打扮的花枝招展给谁看?”

“皇上,我……”

“来人,康常在以下犯上,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康常在这只孔雀,还没来得开屏,就被拔了毛。

安陵容等到康常在被人拖走,才小心翼翼地抚着雍正的心口。

“皇上,您别生气。皇上爱重臣妾,臣妾心里真高兴。”

“只是,臣妾真怕以后再也不能伺候您了。”

“若臣妾……臣妾在宫中,最放不下的除了皇上,就是丹珠姐姐和富察姐姐了。”

“她们二人心思单纯,求您……”

安陵容这话是仿照纯元皇后离世前的话改的。

在门外的丹珠听得不停擦眼泪,可她却不能冲过去抱住安陵容。

雍正心头哀极,失去纯元是他毕生最大的伤痛。

现在安陵容用与纯元一模一样的声音,说着类似的话,又让雍正想起失去纯元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

“不准胡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太医院这帮没用的废物,朕已经让他们连夜想办法了,容儿一定会没事的。”

丹珠再也忍不住,闯进去跪在地上。

“皇上,富察贵人身边的乔医女医术绝佳,求求您,让她来看看纯妃妹妹吧。”

雍正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一样,高声大喊。

“来人,火速回宫,把延禧宫的乔女医……乔妍带来!”

……

乔妍和富察贵人赶到圆明园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富察贵人已经好了很多,她隐隐约约能想起来,曾经她跟安陵容相处的并不融洽。

但是这点不融洽,隔了五六年的时光,早就烟消云散了。

反而是她生病后,安陵容对她很照顾,如果不是安陵容,她还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听说安陵容生了大病,富察贵人说什么都要跟着乔妍一起去圆明园。

传旨太监不敢擅自做主,又跑回去问雍正的意见。

气的雍正大骂不知变通的蠢货。

一来一回之间,这才使得乔妍和富察贵人大半夜才赶到地方。

乔妍是第一次见雍正,她忍下对安陵容的关切,跪下见礼。

富察贵人先是害怕,最后也在桑儿的指点下,跪了下来。

雍正压根没看两人。

“快过来看看容儿如何了。”

乔妍迅速起身,手指搭在安陵容脉搏上,又看了安陵容的舌苔和眼珠,这才放下心来。

“回皇上,纯妃娘娘中了铃萝兰的毒,能治。”

“能治?当真能治?”雍正大喜。

乔妍点头:“能治。”

“好好好,若你能治好纯妃,朕就好好赏你。”

安陵容看上去也因为这句能治,精神好了一些。

“皇上,乔女医已经是太医院的吏目了。”

“那就……若能治好你,朕就提拔她做太医。”

乔妍心中激动:“多谢皇上,民女……微臣必定不负圣望。”

乔妍开了个方子,让宝鹃去拿药,她自己打开了针灸包,给安陵容行针。

行针结束,安陵容沉沉睡去。

在乔妍一再保证安陵容不会有事后,雍正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

富察贵人一见他离开,就要去看安陵容,被丹珠拉走。

两个时辰后,安陵容才悠悠醒来。

一直放在暖炉里温着的药,被宝鹃端了过来。

安陵容一口气喝完,让宝鹃在门外守着。

乔妍又是心疼又是怨怪。

“你不可能不知道铃萝兰的毒,为什么要用这么冒险的方法?万一……”

安陵容抓住乔妍的手,一脸真诚:“我认错。”

乔妍下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乔妍敲了敲安陵容的脑袋:“下次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姐姐放心,我是十足的把握,才会这么做的。”

她当然不可能为了贞嫔和康常在两个蠢货,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

即使乔妍没过来,她也能为自己解毒。

只是她也想趁机让乔妍再进一步,这才拖到现在……

第30章 铃萝兰

三日后,安陵容病愈。

再一次将太医院的脸踩在脚下的乔妍,被破格提拔为五品太医。

安陵容康复,雍正这才想起乔妍提到的“铃萝兰”,圆明园花草种类繁多。

若是有人有意或无意用了这种花害了他,雍正简直不敢想象。

能解毒治病的乔妍,他当然要大力提拔。

安陵容等乔妍向雍正谢恩后,突然问道:“乔太医,这铃萝兰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平日只在勤政殿和明瑟居出入,怎么会接触到这种毒花呢?”

雍正也面色凝重地看向乔妍,勤政殿和明瑟居也是他经常出入的地方。

乔妍指着明瑟居门口的两盆花:“那两盆就是铃萝兰。”

安陵容故作惊讶:“那不是茉莉兰吗?”

雍正捂住鼻子:“来人,快,快把那两盆花扔了。”

“皇上莫怕。铃萝兰的花瓣虽有剧毒,但是只要不去触碰就不会中毒。”

雍正这才放下心来。

“微臣知道纯妃娘娘喜欢制作兰香,想来娘娘是把铃萝兰当做茉莉兰,接触了铃萝兰的花瓣才导致中毒。”

安陵容一脸惊讶:“可我问花房要的,明明是茉莉兰。十天前我还用茉莉兰做了香料,当时并未中毒。”

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安陵容脸上的惊讶变成惊恐:“这茉莉兰突然变成了铃萝兰,是有人搞错了,还是故意替换了?”

雍正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万一有人偷梁换柱,给他换上了有毒的花草?

安陵容觑着雍正的脸色,心下偷笑。

“乔太医,花草有毒这事实在太危险了,万一花房的人失误,我倒无妨,万一伤了龙体可怎么办?”

“皇上,还是要请乔太医去勤政殿看一看,臣妾才能放心。”

雍正因为安陵容的体贴,心里受用的很,承诺必定要将她中毒一事彻查到底后,就带着乔妍回了勤政殿。

安陵容点头谢恩。

乔妍的师傅梁珍被称作妙手神医,医者仁心。

妙手是真的,可仁心是一点都没有的。

人人都只知梁珍治病解毒十分了得,却不知很多人是被梁珍先下毒再救治。

梁珍借此捞名捞利,可惜他的子孙没学到他的本事,这些本事都被他交给了买来的乔妍。

梁珍死后,乔妍与安陵容和林秀有过短暂的重聚。

一直欺负林秀和安陵容的赵姨娘“因病”过世。

那个时候,安陵容才知道乔妍有多厉害。

乔妍担心两人再受欺负,留了一个有关食物相克、毒花毒草的小册子给安陵容。

可惜那时安陵容已经成了待选的秀女,又很快进了宫,这种小册子当然不能带进宫。

前世自杀用的苦杏仁,就是安陵容从那本小册子上学到的。

乔妍去了一趟勤政殿,带了一堆赏赐回来。

会致人头昏脑胀的郁金香、汁液会引起皮肤瘙痒的刺梅花、影响睡眠的夜来香……

雍正狠狠发落了一大批人。

好在乔妍指出,这些植物的毒性不大,大多只要不直接接触汁液就没事,小太监们不懂这些很正常。

这才没有人因为这件事掉脑袋,乔妍也没将圆明园的太监得罪到底。

不过乔妍又提出疑问,茉莉兰和铃萝兰的花朵乍一看很像,一般人对花草不熟悉,搞错这两种花草也很正常。

可两种植物的叶子还是有一些区别的,花房太监弄错这两种植物的可能性不大……

乔妍回到明瑟居没多久,明瑟居宫女绿绮、被赶走的太监小邓子、当日负责送花的太监小丙子,就被带到了慎刑司。

重刑之下能有多少勇夫?

贞嫔和康常在让小丙子,用剧毒的铃萝兰换了安陵容要的茉莉兰。

安陵容经常用茉莉兰制香,难免会发现端倪。

贞嫔和康常在又买通小邓子和绿绮演了一出戏,转移安陵容的注意力。

表面上看,是小邓子负责给两人通传明瑟居的消息,绿绮发现被打。

紧跟着小邓子被赶走,绿绮因为安陵容受了委屈,安陵容难免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第二日,在绿绮“今天的茉莉兰开的真好”的暗示下,安陵容采摘铃萝兰制作兰香中毒。

事情真相大白,任贞嫔和康常在如何喊冤,最终还是被打入冷宫。

安陵容得了不少赏赐和补偿,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隔日,安陵容带着宝鹃与甄嬛不期而遇。

向甄嬛行礼后,安陵容突然看向浣碧。

“浣碧姑娘,铃萝兰有剧毒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本宫真的很想知道,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是怎么知道的?”

浣碧脸色苍白,很快又反应过来,怒瞪安陵容。

“纯妃娘娘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甄嬛先是震惊,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与浣碧一同长大,浣碧这种表现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可当着安陵容的面,甄嬛也不能太过下浣碧的面子。

那毕竟是她的妹妹,是陪她在甘露寺吃了三年苦的妹妹。

安陵容笑的有些凉薄。

“贞嫔和康常在还以为自己是熹贵妃养的狗,哪里知道她们其实是你浣碧养的狗,呵呵。”

安陵容说着,打着团扇就离开了。

只是在离开时,她趴在甄嬛耳边,用恰好能让浣碧听到的声音说话。

“有的人只可共苦,不能同甘,熹贵妃当真要留个祸害在身边吗?”

甄嬛明知道安陵容是在挑拨离间,她却不能反驳。

浣碧对自己的情意,甄嬛知道。

但浣碧心高气傲,一旦得势便猖狂,甄嬛也知道

浣碧不能容忍地位原本比她低的人,后来居上超过她。

安陵容虽也算官家嫡女,可她爹只是个八品小官,她选秀的穿着打扮还不如浣碧这个丫鬟。

浣碧心比天高身为下贱的矛盾心理,在安陵容身上找到了微妙的平衡感。

安陵容不得宠,浣碧还能把她当做甄嬛的朋友以礼相待。

可一旦安陵容得宠,浣碧的心理就失衡了。

甄嬛、沈眉庄生来就比她高贵,她们得宠也是应当。

可安陵容,她凭什么啊?

甄嬛有些后悔没在浣碧最开始给安陵容甩脸子的时候,纠正浣碧。

那时她也正是年轻气盛,也倾心爱慕着雍正。

沈眉庄让她扶持安陵容,她也真心希望安陵容得宠。

可她没想到安陵容居然那样得宠,更没想到安陵容居然会将浮光锦,送了她最恨的华妃一件。

也不知是因为失落,还是因为安陵容的“背叛”,甄嬛放任了浣碧对安陵容的不敬。

之后种种,她与安陵容渐行渐远。

浣碧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一直陪着她照顾她,她怎会不感动?

可一旦她得势,浣碧就故态复萌。

今日是勾结贞嫔和康常在害安陵容,明日呢?

还有浣碧对果郡王的心思。

甄嬛原本因为甄玉娆的事情或有转机略微放松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第31章 浣碧的谋划

安陵容慢慢悠悠地回了明瑟居。

她今日出去,就是为了偶遇甄嬛。

贞嫔和康常在,要说冤枉倒也未必,但她们也确实是被浣碧利用了。

安陵容在绿绮哭诉被打之前,就发现了院子里的茉莉兰被更换一事。

小邓子被赶走时,脸上的庆幸太明显,安陵容立马就意识到不对。

宝鹃派人跟踪小邓子,竟发现发现了小邓子与花房太监小丙子来往密切。

沈眉庄私通事件的替罪羊之一小顺子,也是花房太监。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再查下过去,果然发现小顺子和小丙子都是花房太监总管何明的人。

巧的是,这个何明,安陵容还真是认识。

进宫第二年的圆明园之行,安陵容曾遇到过浣碧与何明偷偷见面。

那时安陵容还未得宠,浣碧对她也有几分客气。

浣碧告诉安陵容,何明是一个旧识。

回宫后浣碧给生母烧纸钱,被曹琴默抓住把柄。

这些事情安陵容知道的并不清楚,但她猜了猜了个七七八八。

宝鹃再查下去,一切都如安陵容猜想的。

何明正是浣碧生母何绵绵的侄子,也是浣碧的舅表兄。

他是罪臣之后,本应与何家人一起发配边疆。

但那时何明才六七岁,若要去路途遥远的边疆,必然是死路一条。

何父的旧友就把何明用一具死尸换了下来。

何家也是倒霉的,本以为家里能留下何明这根独苗。可哪知,那旧友的妻子担心何明的存在,会给家里带来祸事,就把何明卖了。

辗转之下,何明就成了圆明园的花房太监。

甄嬛的父亲甄远道与何绵绵在一起后,生下浣碧,又应何绵绵的请求,托了人照应何明。

本来这件事牵扯甚广,无论是何明还是甄远道,都应该把这件事死死藏在心里。

可也不知是两人是心太大,还是太自信,甄远道早早的就告知了浣碧她的身份。

浣碧不仅不觉得自己是罪臣之后的私生女,反而在心里以甄家二小姐自居,性子高傲自负。

浣碧第一次到圆明园后,何明就找上浣碧。

两人说过什么,有没有再见面,安陵容一概不知。

但是何明从一个普通的花房太监成为花房总管太监,是在去年冬季,甄嬛晋升贵妃,有了协理六宫之权后。

这其中有没有甄嬛的手笔,安陵容不清楚,但一定有浣碧在其中使力。

刚开始安陵容还以为,是甄嬛得到江心语的消息后,出尔反尔想要除了自己,以保宫权。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安陵容确定甄嬛并不知情。

这件事的计划直白的厉害,成功就是直接除掉安陵容,失败则是贞嫔和康常在背锅。

当然贞嫔和康常在也不冤枉,谁让她们蠢?

这种简单粗暴的计划,不符合甄嬛的行事作风,那就只能是浣碧的谋划。

浣碧因为牡丹台算计果郡王的计划未能实施,对破坏她计划的安陵容更加痛恨。

她“无意间”向贞嫔和康常在透露,若是安陵容病了,经常去明瑟居的雍正,一定会转向距离明瑟居最近的绮春园。

紧跟着何明抱着铃萝兰出现,向贞嫔和康常在行礼。

浣碧故意错认为茉莉兰,还指出安陵容最喜欢用茉莉兰制香。

何明解释有小太监弄错了,这是有毒的铃萝兰,他就是要去把这花处理掉。

浣碧“不解”,问及铃萝兰的事情。

何明十分细致地介绍了铃萝兰的毒性——接触花朵会让人生病,但不会致命。

有点小聪明但不够聪明的贞嫔,就这样入了浣碧的圈套,成了替浣碧害安陵容的马前卒。

被打入冷宫前,贞嫔和康常在两人喊冤,她们只以为铃萝兰会让人生病,哪里知道会要人命?

蠢货就是蠢货!

负责查这件事的,是苏培盛的徒弟小夏子。

涉及到浣碧的事情,小夏子十分识趣地没有继续追查。

毕竟,就是贞嫔和康常在也不得不承认,浣碧什么都没做。

这件事,安陵容从贞嫔等人口中知道事情经过,也能猜出事情的缘由,可她也没证据指证浣碧。

这次浣碧出手太狠,惹到了安陵容。

若不让浣碧付点利息,太不符合她的性子了。

安陵容回到明瑟居没一会儿,桑儿就来告诉安陵容,富察夫人想来拜访安陵容。

富察佩筠入宫八年,疯了五年半,她的母亲早就想要见见女儿了。

可皇宫哪是那么容易进的?

好不容易富察佩筠来了圆明园,而且很快又要回皇宫了,富察家又求了恩旨,让富察夫人与女儿见一面。

与富察佩筠见过面,富察夫人当然要来拜访延禧宫主位的纯妃。

安陵容自然不会不见。

富察夫人与富察佩筠生的很像,是个秀丽的女子。

“给纯妃娘娘请安,臣妇多谢娘娘这些年对佩……对贵人的照顾。”

“富察夫人快请坐,我与富察姐姐是一宫姐妹,夫人不用如此客气。”

见到安陵容,富察佩筠甩开富察夫人的手,亲亲热热地坐到了安陵容身边。

安陵容也不以为忤,习以为常地任她抓住自己的手臂。

富察夫人看的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她已经听桑儿说了,乔妍入宫后,佩筠好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的多。

如今,佩筠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言行和情绪,还能偶尔想起以前的事情。

若不是心智仍然像个孩子那般单纯,已经跟正常人差不多了。

对于富察夫人来说,女儿已经再无得宠的可能,就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富察家再是大族,也没法把手伸进宫里。

无论是因为纯妃提供了乔妍这个线索,还是她这些日子对佩筠的照顾,富察夫人都感激不已。

往后注定无宠的女儿,若能得到盛宠的纯妃娘娘照应,在宫里的日子不会太差。

所以她看到富察佩筠那么依赖安陵容,才会感到欣慰。

“贵人如今能大好,还多亏了娘娘推荐的乔医女。”

富察夫人一边说,一边拿出乔妍的卖身契。

如今乔妍已经是雍正特封的太医,富察家当然不能再捏着她的卖身契。

富察夫人把卖身契交给安陵容,也是为了向安陵容示好。

施恩乔妍的事情由安陵容来做,让乔妍对安陵容心生感激,日后乔妍就是安陵容在太医院的心腹。

富察家不知道乔妍与安陵容的关系,这样做事也算妥帖。

安陵容收下卖身契:“乔太医今天在为皇上疏通经络,不在明瑟居,我代她谢过夫人。”

“娘娘客气了……”

两人一个有意施恩,一个有意交好,聊得十分愉快。

突然,宝鹃一脸怒气地回来了……

第32章 安陵容的反击

见到富察夫人,宝鹃收了脸上的怒色,向她行了礼。

宝鹃是延禧宫的大宫女,富察夫人为了自己的女儿,也得关心两句。

“宝鹃姑娘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了?”

宝鹃眼角有些发红,却还是强忍委屈道:“没什么,让夫人见笑了。”

安陵容微微皱眉,不悦道:“宝鹃,你素来是个稳重的,怎的今日竟在富察夫人面前如此失态?”

“你委屈巴巴地往这一杵,若是不把话说清楚,是想让富察夫人误会吗?”

宝鹃像是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跪下。

“娘娘,奴婢错了。娘娘与富察小主情同姐妹,奴婢怎敢让让夫人误会,引得娘娘与富察小主不悦?”

富察夫人急忙打圆场道:“娘娘言重了,臣妇怎么如此多心?宝鹃姑娘对贵人的照顾,桑儿都跟我说了好多次了。”

安陵容面色稍霁:“起来说话吧。”

“是,娘娘。娘娘前几日被贞嫔指使花房太监毒害,差点丢了性命。”

“奴婢担心重蹈覆辙,一大早就去了花房那边看着,可谁知……”

富察夫人比安陵容还要紧张,她女儿心智不全,万一也被人用了这种方法害了,那可不行。

“宝鹃姑娘,又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说啊。”

“那花房总管太监何明,是去年冬季才上任的,为人十分嚣张,竟说花房不准外人进入。”

“我明明已经说了,我只要检查明瑟居的花不要被搞错了就行。”

“可那何明仗着有熹……仗着有人撑腰,对奴婢十分不客气,还让几个太监把奴婢轰了出来。”

宝鹃告状十分有水平,绝口不提她故意激怒何明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何家人都是生来高傲。

哪怕身为圆明园的太监,何明骨子里跟浣碧一样,从来没有放低过自己的身份。

哪怕事情过去了将近三十年,他还是认为他是何家的嫡长孙,也是后宫最有权势的熹贵妃的妹妹浣碧的表兄。

安陵容第一次见何明,就知道这人是个高傲的,他半点奴才样都没有,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没有奴颜媚骨,让人看着舒心。

可心思高傲的人,最是经不得激。

宝鹃不过是因为自家主子被花房的人毒害,对着花房总管阴阳怪气了几句,就激的何明恶语相向。

这件事就是让人去查,那也是何明的错。

“去年冬季上任”和宝鹃嘴快说出的“熹”字,很难让人不想到去年开始有了协理六宫之权的熹贵妃。

若说这世上谁最希望熹贵妃倒台,除了嫉妒她的后妃们,就是富察夫人了。

富察佩筠因为甄嬛疯癫了五六年,且终身不能有宠,这让富察夫人怎么能不恨?

宝鹃的话说到这里,也只是让富察夫人起了同仇敌忾之心而已,想让她行动起来,还是得再放一点饵。

安陵容看似疑惑:“何明?就是七年前,咱们第一次来圆明园时,见到的那个与熹贵妃身边的浣碧说话的太监?”

宝鹃失笑:“娘娘,您忘啦?七年前,奴婢没来圆明园。”

安陵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你看我,都糊涂了,那日跟我一起的是繁英阁的宫女翠儿。”

“还是翠儿告诉我,与浣碧说话的太监是花房的何明。”

“我当时还奇怪,这名字听来,可不真不像个小太监的名字。”

“没想到,如今他都是花房总管了。真是岁月如梭,转眼都七年了。”

宝鹃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难怪那么嚣张,原来他七年前就跟浣碧认识了。我看他与浣碧生的有几分相似,还以为他是浣碧的亲戚呢。”

安陵容不在意地笑了笑。

“多大点事,也值得生气。你也是傻,还大老远跑到花房去,你就看好明瑟居出入之物就行了。”

宝鹃一脸懊恼:“奴婢还真是犯傻了。”

安陵容用帕子捂嘴笑,眼尾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心不在焉的富察夫人。

线索她已经给到位了,若是这样富察家都查不出什么的话,她就得重新估量富察家的实力了。

对浣碧,她的反击刚刚开始而已……

两日后,雍正带着众人回了皇宫。

回到延禧宫的安陵容很快得到消息,瓜尔佳一族被查,全族入狱。

七月二十二日,大雨滂沱。

因为大雨,昨日侍寝的安陵容就被留在了养心殿。

鄂敏涉嫌构陷甄远道,致使甄家被被流放宁古塔。

如今甄家平冤昭雪,一大早甄嬛就被找来伺候笔墨。

瓜尔佳氏家中成年男子斩首,未成年男子流放,妻女没为官奴瓜尔佳全族被灭。

甄嬛心里的恨意被她隐藏的很好,只有研墨的手越转越快。

消息传至冷宫,祺贵人从冷宫逃走。

她先跑到景仁宫向皇后求救。

上一世宜修冷眼旁观,这一世宜修压根就出不了景仁宫,连冷眼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祺贵人一路跑到养心殿。

她压根就没想过为什么她能跑出冷宫。

更没想过为什么一堆身强体壮的侍卫,居然连她一个弱女子都跑不过。

祺贵人被贬为庶人,跪在殿外斥骂甄嬛。

这一世她的嗓子被安陵容废了,嘶哑低沉的声音并没有传到殿内。

安陵容估摸着时间,从内殿走了出来。

“皇上,熹贵妃,臣妾好像听到有人哭闹的声音,怎么回事。”

雍正冷哼一声:“鄂敏构陷甄家,罪不可赦,瓜尔佳氏还要试图替其母家求情,荒唐!”

“祺贵人不是在冷宫吗?”

安陵容一脸不解的问话,让雍正皱了皱眉。

甄嬛扫了一眼安陵容,不知道苏培盛怎么得罪安陵容了。

从冷宫到养心殿可有不短的距离。

瓜尔佳文鸳居然能从冷宫跑到养心殿,若说侍卫们不是故意的,雍正可不相信。

苏培盛是槿汐的丈夫,更是自己得力的助手,甄嬛当然要保这个人。

“纯妃妹妹或许不知,祺贵人已经被贬为庶人了,她现在是庶人瓜尔佳文鸳。”

苏培盛放瓜尔佳文鸳出来,就是创造一个杀她的机会。

若她还是祺贵人,苏培盛若要杀她,自己也必死无疑。

可若是庶人在养心殿外大吵大闹,苏培盛作为宫殿监督领侍,杀她就有十足的理由。

安陵容目的达到,只点点头:“原来如此。”

甄嬛本以为安陵容要继续借瓜尔佳文鸳生事,正提高警惕准备反击,却不想安陵容竟然不说话了。

雨停后,甄嬛就要离开养心殿。

安陵容立马跟上,笑语晏晏,看的甄嬛一阵火起。

养心殿只有他们三人,甄嬛想要提前一步离开自然是有原因的。

既然安陵容已经点破有人故意放瓜尔佳文鸳到养心殿,苏培盛必须尽快向皇上请罪。

可安陵容在旁,有些话就不能说的太直白了。

甄嬛只希望苏培盛还没有把事情做绝……

第33章 瓜尔佳文鸳的尸体

安陵容与甄嬛行至殿门外。

苏培盛正因为乱棍打死了瓜尔佳文鸳,暗自高兴。

谁要害槿汐,他就弄死谁。

甄嬛一看苏培盛的脸色就暗叫不妙。

安陵容暗笑,她可是算好时间的。

“苏公公,刚刚纯妃问起,瓜尔佳氏明明在冷宫,怎会出现在殿外。”

苏培盛心头一跳。

他今日特意给瓜尔佳文鸳一个机会,在皇上给瓜尔佳一族定罪的时候,让她跳出来惹怒皇上。

不出他所料,瓜尔佳文鸳被贬为庶人,他这才敢打死瓜尔佳氏。

可若是皇上认为这是有人故意设局,让瓜尔佳文鸳跳进来……

苏培盛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惊恐。

他向安陵容和甄嬛行过礼,就匆匆回了养心殿。

甄嬛本想问安陵容为何针对苏培盛,安陵容先开了口。

“不知上次说的江心语,熹贵妃可去查明了?”

这件事怎么能在这里说?

甄嬛随着安陵容走向僻静处。

“确有此人,还要多谢纯妃告知。”

“各取所需罢了,熹贵妃可千万别忘了咱们的交易。”

甄嬛看着安陵容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忍不住问道:“纯妃就不怕我食言吗?”

“毕竟,多少后宫嫔妃一辈子都摸不到宫权的边,你我二人又各有立场。”

“我若达成目的,却又没信守承诺,你当如何?”

安陵容用手接了一下廊檐滴下的雨滴。

“倘若熹贵妃当真言而无信,那我只好给皇上讲个故事了。”

“什么故事?”

安陵容噗嗤笑出声来:“娥皇女英。”

甄嬛脸色有些愠色:“你还真是拿捏了我的弱点。”

安陵容嗤笑:“当替身就要有当替身的觉悟,人多了,就是拼也能拼出一个纯元皇后来。”

甄嬛冷哼一声:“纯妃倒是一点都不在乎被自己当做替身。”

安陵容漫不经心地说道:“熹贵妃,我曾经说过,你和我,都因像纯元皇后而受益。”

安陵容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甄嬛却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观念。

安陵容继续往前走,她才不会担心甄嬛变卦。

甄嬛有所求,就注定要让步。

不远处,一辆推车推了过来。

安陵容突然抓住甄嬛,一副受惊的样子。

在甄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安陵容的尖叫声突然响起。

躲在不远处的宝鹃和宝鹊,听到安陵容的叫声,跑了过来。

两人指着推车上的东西,齐齐大喊:“是祺贵人……”

甄嬛立即意识到,她又被安陵容算计了。

这条路是安陵容选的。

可安陵容是怎么知道,会在这里碰到瓜尔佳文鸳的尸首的?

宝鹃和宝鹊声音刺耳,侍卫和太监们想装作听不到都不行。

被叫声吸引来的大内太监副总管高无庸,立即意识这有可能是他取代苏培盛的唯一一次机会。

他本是雍亲王府的总管太监,皇上登基后,他反而落在了苏培盛后面。

他与苏培盛原本的关系不差,可眼看着连苏培盛的徒弟小夏子,都快要爬到自己前面去了,高无庸怎么会没有危机感?

这些年,他这个副总管几乎被苏培盛与小夏子架空。

这个难得的机会,他一定要抓住。

高无庸几乎用这辈子能使出来的最快的速度,朝养心殿跑去。

小夏子眼尖,想要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甄嬛最开始也被瓜尔佳文鸳的惨状吓到,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小夏子,还不快让人把尸体弄走,若是吓坏了纯妃,本宫唯你是问!”

推车的小太监听到吩咐,立即想要继续往前推。

宝鹃假意被吓的跌倒在车子前,宝鹊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小路幽窄,前面被两个宫女拦着,车子如何推的过去。

偏偏这两个宫女,还是如今最盛宠的纯妃的贴身宫女……

养心殿,苏培盛正向雍正请罪。

瓜尔佳文鸳打晕了看守的嬷嬷,偷偷跑出来的。

因为下着大雨,视线不清,看守的侍卫竟让她跑到皇上面前大放厥词。

雍正对瓜尔佳文鸳早就没了情分,听说她辱骂甄嬛,被乱棍打死,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苏培盛刚放下心来,高无庸连滚带爬地跑到殿内。

“皇上,不好了。熹贵妃和纯妃被瓜尔佳氏的尸体吓到了,皇上快去看看吧。”

“纯妃娘娘身体柔弱,奴才来时,见她倒在熹贵妃身上,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苏培盛恶狠狠地瞪了眼高无庸,熹贵妃和纯妃是什么样的女人?怎么可能被一具尸体吓到?

雍正不在意瓜尔佳文鸳的死活,但是安陵容和甄嬛是他最在乎的嫔妃。

苏培盛还在想用什么借口阻拦时,雍正已经大踏步随高无庸离开了。

等到雍正看到推车上的尸体,眼角缩了缩。

尸体赤着脚、骨头被打断,被鲜血染红的衣服破碎不堪,露出里面青紫的吓人的皮肤,原本娇美的脸分外狰狞。

安陵容倒在甄嬛身上,勾了勾唇角。

若是没有见到这么惨烈的尸体,雍正或许不会追究苏培盛擅自下令打死瓜尔佳文鸳的责任。

甚至可以说,雍正本来也没打算让瓜尔佳文鸳活下去。

可那毕竟是他曾经宠过的女人。

哪怕没了情分,曾经颇为受宠的嫔妃被人虐杀,还死的这么屈辱,这让一个帝王如何能够容忍?

苏培盛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他很确定,皇上把瓜尔佳氏贬为庶人的时候,已经不在乎她的死活了,所以他才敢下手。

可皇上明面上说了不会赐死,就是在保全瓜尔佳氏曾经作为皇家人的最后一点体面。

可他却为了替槿汐出气,把这最后的体面全都打了下来。

“高无庸,给朕查清楚,瓜尔佳氏今日为何会从冷宫跑出来。”

苏培盛的身体畏缩了一下,完了……

高无庸一心要重新夺回雍正第一心腹的位置,做事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晚间,所有真相就已明了。

有人给冷宫的瓜尔佳文鸳报信,说瓜尔佳满族被灭。

瓜尔佳文鸳逃出冷宫时,冷宫外的侍卫冷眼旁观,直到她跑出很远,才开始假意去追。

从冷宫到景仁宫,再从景仁宫到养心殿,瓜尔佳文鸳在大雨中多次摔倒,一群侍卫竟然没追上。

至于苏培盛说的瓜尔佳文鸳辱骂甄嬛的话,因她嗓音嘶哑,发不出太大的声音,雍正并没有听到。

他虽然知道苏培盛不会在这件事上欺君,但他没有亲耳听到,那瓜尔佳文鸳辱骂贵妃的罪名,就显得没有那么大。

而瓜尔佳文鸳,却实实在在是被七八个太监生生打死在宫里的……

第34章 皇宫是吃人的

高无庸非常聪明地只把事实呈现给雍正看,不对幕后主使人进行猜测。

所有相关人员都交给了慎刑司。

苏培盛是甄嬛一定要保下的人。

当晚甄嬛带着崔槿汐去了养心殿。

甄嬛以退为进,表明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槿汐受了很多委屈。

苏培盛作为槿汐的丈夫,想要为槿汐出气,也都是因为她这个贵妃做的不好,不能照顾好自己身边的人。

崔槿汐跪下恳求,要陪苏培盛一起,生死相随。

甄嬛再适时透露,槿汐原是纯元皇后身边的旧人。

雍正心软了……

延禧宫,听说安陵容被吓到,丹珠带着娜木燕赶来。

“你怎么样了?我听说祺贵……瓜尔佳文鸳死相十分凄惨,你一定吓坏了吧。”

安陵容摇头:“丹珠姐姐,我没事,别担心。”

丹珠却突然转头,让桑儿带着一直拉住安陵容的富察贵人离开。

富察贵人扁了扁嘴,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紧跟着娜木燕、宝鹃和宝鹊,也全部被赶到院子去了。

安陵容有些疑惑:“丹珠姐姐,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丹珠拉住安陵容的手。

安陵容的手纤细白皙,还柔软的就像没有骨头一样。

丹珠握着比自己的手小了一圈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苏培盛得罪过你,对吗?”

丹珠的声音压的很低,却让安陵容惊的几乎要跳起来。

在这件事里,她除了说了一句“祺贵人在冷宫”,以及引着甄嬛去了瓜尔佳文鸳被转移尸体的小路,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她知道丹珠聪明,但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敏锐。

“丹珠姐姐,苏公公为人圆滑老练,怎会得罪我?”

她跟苏培盛本质上是一样的人,从地位低下的答应/小太监,一步步走上去,哪怕身居高处也会忍不住想起曾经的卑微。

因为害怕再度卑微,所以心思深沉,步步为营。

因为被人欺负的几乎活不下去,所以有仇必报,心狠手辣。

同类最容易嗅出同类的味道。

所以哪怕两人表面上客客气气,互不为难对方,可骨子里也都瞧不上对方。

安陵容失宠期间,宫里的老好人苏培盛对她被欺负视而不见。

前世她被甄嬛与苏培盛一唱一和,赐了一个侮辱性的封号,苏培盛还带着一堆黄鹂鸟去侮辱她。

她能做的反击,也只是骂他一句阉人罢了。

但真正让安陵容要对他出手的原因,是林秀。

苏培盛配合季惟生,把林秀扯进来,他就得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她安陵容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她想在丹珠面前做个好人。

丹珠虽是她刻意结交的,可这些日子来,丹珠对她的好,让她不想在丹珠面前露出真面目。

“你别骗我了,我又不是真的傻。”

“今日雨停后,我本想去养心殿旁边等你,就看到宝鹃和宝鹊鬼鬼祟祟地躲在小花园里。”

“后来,瓜尔佳氏的尸体被人推着,你虽然害怕,却还能稳住,可宝鹃那么胆大的人,怎会吓得站不起来?”

“她就是在拖时间,在等皇上亲眼看到瓜尔佳氏的尸体,对不对?”

“你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真是要把我气死了……”

安陵容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眼里所有的情绪。

“心狠”、“心思阴暗”、“心术不正”、“挑拨是非”、“恶心”、“狠毒”、“下三滥”……

她曾经视为姐姐的沈眉庄和甄嬛,就是这样评价她的,如今该轮到丹珠了。

“这种事情你让我去做就行了,那瓜尔佳氏死的那么凄惨,你看了万一做噩梦怎么办?”

安陵容瞪大双眼:“啊?”

“啊什么啊?你之前在宫里受了多少欺辱?那苏培盛身为太监总管,手底下的人欺负你,就是他在欺负你。”

安陵容: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丹珠握紧安陵容的手。

“我虽然没有恩宠,但我在宫里宫外都有人手,比你还要强一些。”

“你叫我一声姐姐,难道我这个姐姐是白当的吗?”

“我知道这皇宫就是吃人的,除了我这种身份与你们不同的,其他人若是太过柔善,早就被吞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你这一路走来的辛苦,我都知道,也很心疼。以后有我陪你,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安陵容眼眶微热:“丹珠姐姐……”

“叫姐姐,不要加丹珠两个字。”

安陵容眼里含着泪微笑:“姐姐。”

丹珠把她的眼泪擦掉:“苏培盛是皇上的心腹,这件事没办法真的杀了他。”

安陵容:“我知道,我也没想过让他死。”

丹珠:“无论是他与崔槿汐的关系,还是他能为熹贵妃带来的助力,熹贵妃都不会放弃他。”

“皇上或许只会降了他的职,对他没那么信任了而已。”

安陵容:“我知道,这就够了。”

她本来也没打算一举除掉苏培盛,但只要苏培盛能失去圣心,她就能施展更多的计划。

丹珠:“你都这样出手了,若让苏培盛只受到一点惩罚和疑心,那也太便宜他了。”

“剩下的事交给我,放心,苏培盛这个人绝对不能再留在宫里了。”

安陵容再次瞪大了眼睛。

“姐姐,你不必为我得罪其他人,苏培盛只要能被皇上疑心,对我来说就够了。”

丹珠翻了翻白眼:“跟你说了,不要操心剩下的事情。”

“苏培盛太了解皇上了,他只要留在宫里一天,就还有可能翻身。”

“只有他离开皇宫,才能安枕无忧。”

安陵容鼻子有点酸,她做事向来步步为营,她能让苏培盛失去圣心一次,自然还有以后的很多次。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她,让她不要操心剩下的事情,她来解决。

安陵容有点享受这种被人全心全意护着的感觉。

姐姐,你可千万不要背弃我。

只要你一直真心待我,我以后必定全力护你……

第二日一早,淑嫔博尔济吉特·丹珠,入宫八年来第一次去了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开春以来,太后身子骨一直不好。

太医院的人都认为太后挺不过今秋,几乎所有太医都暗示雍正,可以准备太后的丧事了。

可从圆明园回来后,太医院新上任的女太医乔妍,被雍正派来为太后诊治。

乔妍的医术出神入化,太后的身子好了许多,若她愿意配合治疗,多活个几年不是问题。

太后本来要拿自己的身体逼迫雍正,把皇后放出来。

雍正见她身体大好,始终没有松口。

太后又想拒绝治疗,乔妍问过安陵容的意思后,就劝说太后,若她没了,乌拉那拉家就真的没有靠山了。

太后气急,又不得不接受治疗……

第35章 乔妍的底气

丹珠难得来看太后,太后自然表现地十分亲厚。

两人聊得开开心心,丹珠突然脸色一暗,宫里有的时候真的太吓人,她很怀念家乡。

太后不解,问她为何有这样的感慨。

丹珠当即狠狠地告了苏培盛一状。

苏培盛与宫女私下结为对食,本就影响很不好。

那宫女还是高位嫔妃身边的掌事宫女,这嫔妃名下不仅有一个成年皇子,还有皇上的幼子。

昨日大雨,苏培盛竟为了给崔槿汐出气,活生生将一个曾经很是受宠的妃嫔打死。

瓜尔佳文鸳死状十分凄惨不说,还裸足、衣衫尽破,十分屈辱。

这让皇家颜面何在?

太后听的火上心头,她最重皇家体面,瓜尔佳文鸳就是被废为庶人,那也曾是皇家人!

太后挺喜欢甄嬛这个人,可皇后宜修就是因为甄嬛的事情,才一直被困在景仁宫。

太后再喜欢甄嬛,也比不上自己的亲侄女。

很快,太后就找来雍正,苦口婆心地劝说。

一个奴才今日敢乱棍打死昔日嫔妃,明日说不定就能与人勾结行大逆之事。

若是皇后宜修在,宫里哪会有这样的乱象?

雍正一听太后提起宜修就头疼,他应下严惩苏培盛后,就火速离开。

气的太后狠狠地捶打桌子,捶完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好了很多。

雍正找来甄嬛,委婉解释了自己夹在中间的难处。

若是要留下苏培盛,皇后就要出景仁宫。

甄嬛斟酌了很久,最后请求让苏培盛离开皇宫。

参与瓜尔佳文鸳一事的八个护卫,全部杖毙。

小夏子被打了三十大板,被打发到了圆明园。

苏培盛被赐离开皇宫安享晚年

高无庸替代苏培盛,成为新的太监总管。

瓜尔佳文鸳以答应身份下葬。

安陵容在心里给瓜尔佳文鸳上了一炷香。

文鸳啊文鸳,你真该感谢本宫。若没有本宫,你还会像前世那般,以庶人身份被拉到乱葬岗,被野狗吞食。

要感谢她的,其实还应该有皇上,没了苏培盛那个背主的奴才,想来皇上这一世应该能多活几年吧……

乔妍因为进宫时就住在延禧宫,她又是外地人,成为太医后,依然住在延禧宫。

今日休沐,她给富察贵人例行诊治后,就去了安陵容殿中。

安陵容看上去闲适的很,好像宫里最近的大变动,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乔妍双指搭在安陵容脉搏上。

“你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

安陵容这些年喝了不少避子汤药,多多少少都对身体有影响。

去年她为练习冰嬉舞,又用了息肌丸,在外人看来,她几乎没了怀孕的可能性。

可她前世能用皇后给的方子怀孕,就说明她的身体是能受孕的。

何况有乔妍在,她的身体恢复是迟早的事情。

安陵容将前世皇后给的方子递给乔妍。

乔妍皱眉:“这方子太阴毒,你可千万不能用。有我在,你想要子嗣,哪里用得着这个?”

安陵容把头靠在乔妍肩膀上,前世她就知道那方子不能用。

可当时为了救安比槐,她没有办法,只能强行受孕。

彼时,她的身体几乎全废,就是正常受孕,都不一定能保下来。

这方子太过霸道,就是身体健康的女子用了,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用大人的命,换孩子的命罢了。

她当时的身体只能保那孩子四五个月,明知生不下来,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用了。

最开始是为了安比槐,后来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个孩子身上,孩子没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当日的她并非没有翻盘的机会,可安家没了,母亲没了,孩子也没了,她也没有斗下去的动力。

可这一次,哪怕没了母亲,她还有相依为命的乔妍,还有视她如亲妹的丹珠,还有依赖她的富察佩筠。

她的身体也好了,她还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若是可以,她希望前世那个孩子这辈子还能来自己身边。

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要护住他。

乔妍感受到安陵容的悲伤,心里酸软一片。

对过去的事情,安陵容语焉不详。

可乔妍这些日子行走在太医院和六宫之间,她妹妹受的屈辱和欺凌,她也听到不少。

“太后对你无甚情分,还因皇后多次苛责于你,为何还要我救她?”

安陵容擦掉眼泪,露出一丝冷笑。

“太后心里只有乌拉那拉家,她若是死了,必然会用遗诏逼皇上放出皇后。”

“皇后这人面慈心狠,我的把柄在她手里,为她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些事我虽能应付,可难免会受些影响。”

乔妍明白了:“要不要我想个办法,让她永远也出不来。”

安陵容心头一惊,坐直了身体。

“你不准胡来,皇后可不是梁珍、赵姨娘之流。哪怕她不得宠,她也是一国之后。”

“你是我仅剩不多的亲人了,若是你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安陵容这话说的又急又快,她这个表姐亦正亦邪,骨子里比自己还大逆不道,她不能让她冒险。

乔妍心头一热,她虽自傲,却不自大。

她固然自信医术精妙,却也不敢小瞧了太医院的人,至少那个温实初和卫临绝不简单。

“我都听你的,你别着急了。”

安陵容还是有点不放心,给乔妍交了底。

“皇后有个大把柄在我手上,是皇上绝对不会饶恕她的把柄。”

“我并不怎么担心她,之所以还留着她,也是为了制衡熹贵妃罢了。”

“别说我了,你在太医院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乔妍以女子之身入太医院,又是未经选拔被雍正直接提拔的民间大夫,必然受到其他人的排挤。

安陵容在圆明园时,为了让雍正记住乔妍,踩了整个太医院,这件事也难免会让太医院的人记恨乔妍。

“你先是治好了富察贵人,又医好我的嗓子,如今让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的太后,都因为你好了起来。”

“你初来乍到,自然要出些风头才能站稳脚跟,可我真担心,太医院的人给你使绊子。。”

安陵容担心不已,乔妍却半点也不在乎。

“即使我不出风头,他们也容不下我。放心吧,他们奈何不了我。”

乔妍是女子,在后宫要比其他太医便利的多。

她医术又比太医院的人都好,按理应该有很多人找她才对。

只是乔妍在延禧宫住,在外人看来,她不是安陵容的人也得是安陵容的人。

一个有立场的太医,终究还是不能让人太放心。

好在寿康宫现在离不了乔妍,好医术就是她的底气。

“太后的病情,太医院其他人不好说,但温实初应该是能治的。”

乔妍这句话让安陵容诧异了片刻。

前世温实初去给沈眉庄守灵了,可这一世他好好在太医院待着呢。

安陵容冷笑,人心啊……

第36章 失落的沈眉庄

沈眉庄失宠后,全靠太后护佑,才能在宫里过得很好。

她与太后数年情分,绝不可能对太后的病情冷漠以待。

那想让太后死的人,就只能是甄嬛了。

安陵容手指搓动,想着能用这个消息做些什么。

甄嬛不像她,对前因后果知道的清清楚楚。

她知道太后若是死了,必定会留下遗诏保宜修。

前世太后的遗诏,是不得废了宜修的皇后之位。

这一世,宜修到现在还没能从景仁宫出来。

那太后一旦离世,必定要在遗诏上,加上让宜修解除禁足的内容。

所以安陵容才让乔妍治好太后,只要她好好活着,又有甄嬛暗处的动作,雍正就不会放出宜修。

可在甄嬛的角度看来,太后若是没了,宜修就废了。

温实初做的能灭九族的事情,还真多。

“男人啊……白月光永远是白月光,在沈眉庄和甄嬛之间,温实初选择的果然还是甄嬛。”

“可惜医术的事情,没法衡量。否则的话,我总得让那位惠贵人知道,她不惜冒着全族被灭的风险,也要与之欢好的男子,心里都是自己的好姐妹。”

安陵容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前世所有人,都会以为沈眉庄是因为甄嬛被冤枉才受惊早产。

她明明是因为担心温实初才动了胎气,连早产都算不上,多明显的事啊。

一群眼瞎心盲的人!

乔妍听安陵容这么说,就已经猜到安陵容的打算。

“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还是只让惠贵人知道?”

安陵容倒是想用这件事,把甄嬛的宫权夺了。

但是温实初对甄嬛比任何人都要忠诚,这件事很难攀扯到甄嬛身上。

“让沈眉庄知道就行了。医术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术业有专攻。”

“温实初若是一口咬定他确实治不了,谁也不能剖开他的心来看。”

“事情闹大了,我们反而会惹来一身骚。”

“况且,我有你在身边,也不用忌惮一个温实初。把他留在宫里,说不定还有大用处。”

乔妍点头:“杀人诛心,虽然不能给甄嬛和沈眉庄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沈眉庄连孩子都给温实初生了,温实初眼里心里还都是甄嬛,我也想看看她们的姐妹情谊,是不是真的坚如磐石。”

安陵容:“她们之间的感情好的很,一两次隔阂不足以让她们反目。不过沈眉庄心里不痛快,我心里就痛快。”

乔妍也是进宫之后,才知道林秀之死,竟是因为沈眉庄为了困住安陵容造成的。

比起已经弄死过一次沈眉庄的安陵容来说,乔妍对沈眉庄更是欲除之而后快……

碎玉轩,沈眉庄抱着静和,心里软成一片。

静和已经交给甄嬛抚养,但是甄嬛与沈眉庄情同姐妹,几乎隔日都要带静和来看一次沈眉庄。

有甄嬛在,哪怕沈眉庄降位失宠,内务府也是不敢为难她的。

当日诬陷安陵容虽有采星顶罪,但还有不少人认定是沈眉庄要害安陵容。

毕竟当日小路子和小顺子的很多供词,都经不起推敲。

沈眉庄清高孤傲,哪里能忍受旁人的冷言冷语。

因此这些日子来,一直都没怎么出过碎玉轩。

“嬛儿,我听说太后娘娘之前病的严重。”

“太后娘娘护了我这些年,她生病了,我也没有去侍奉她,也不知她可怪我。”

“采月告诉我,说是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连实初那样的医术,也不能治好太后吗?”

甄嬛心里有一点内疚,沈眉庄待她比亲姐姐还好,可她还是为自己打算的更多。

“眉姐姐,这里虽是碎玉轩,可还是要谨慎才行,温太医就是温太医。”

沈眉庄脸上一红,自从甄嬛知道她与温实初的关系后,她也不想再在甄嬛面前遮掩,一时叫顺了嘴,才唤了温实初的名字。

“嬛儿,我知道了,放心,我绝不会在外人面前露了馅的。”

如今她、温实初以及静和一家三口能不被人怀疑,是用采星的命换来的,她确实要谨慎行事。

“太后娘娘已经大好了。”

沈眉庄脸上更红了:“我就知道实……温太医医术高超,一定能治好太后娘娘。”

甄嬛心头一梗,温实初确实能治好太后,可在她的示意下,温实初藏了拙。

太后是富察家送进宫的医女乔妍治好的。

温实初说乔妍医术非常好。

甄嬛都不知道安陵容怎么那么好运气。

她没想过让安陵容死,但她也不愿意安陵容受宠。

安陵容嗓子毁了,都能一舞封妃。

如今她嗓子好了,更是如虎添翼。

乔妍医术高超,已经引得不少嫔妃想要交好她。

她如今住在延禧宫,若是被安陵容收拢了去,那对安陵容的助力就太大了。

“嬛儿,你在想什么?”

沈眉庄看出甄嬛的心不在焉,开口问道。

甄嬛不想让沈眉庄跟着操心,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

因为知道今天甄嬛会带静和过来,沈眉庄早早派了采月去让温实初过来,让一家三口有个短暂的相聚。

可直到甄嬛带着静和离开,温实初也没有来碎玉轩。

甄嬛离开后,采月看着失落的沈眉庄,一时也不知该心疼还是叹息。

从小主生产那天,或者说,从熹贵妃知道二人有私情那天,温太医就没再来过碎玉轩了。

除了诬陷纯妃那次,小主与温太医也没再见过面。

小主总是认为是因为温太医去了圆明园,所以才没来找她。

可就算从圆明园回来,温太医也没再来过啊。

不管是因为要避嫌,还是因为熹贵妃,温太医既然已经做了抉择,小主也应该为了沈家和碎玉轩的所有宫女太监考虑,不能再执迷不悟了。

采星没了,小主还这么拎不清,可能下一个要死的就是自己了。

采月还没有感慨完,太医院的太医姗姗来迟。

“采月姑娘是吧?我是太医院的乔妍,温太医有事不能来碎玉轩,便拜托了我来为惠贵人看病。”

温实初要躲沈眉庄,乔妍看的清楚,就自告奋勇来了碎玉轩。

采月震惊了片刻,这位最近在后宫风头大出的女太医,居然这么年轻?

“乔太医,里面请。”

沈眉庄本来听说太医院来人了,正一脸喜悦和期待地走了出来,可一出门就看到一个容貌娟丽的女子。

采月担心沈眉庄说出不合时宜的话,赶紧解释。

“小主,这位是太医院的乔太医,来为您看病。”

“乔太医?不是温太医吗?”沈眉庄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

乔妍不着痕迹地冷笑,然后躬身行礼。

“惠贵人安好,温太医托我为贵人诊治。”

“他只让你给我诊治,没有其他的话让你带给我吗?”

采月脸色惨白一片……

第37章 他们脑子不好

乔妍微微挑眉,这位以端庄出名的惠贵人,恋爱脑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故意问道:“贵人是说您的脉案吗?放心,贵人的脉案,我都记下了。”

沈眉庄急了:“不是脉案,我就是想问温太医……”

“小主!”采月吓得紧紧拉住沈眉庄的胳膊。

“小主,今日温太医有事,所以才让乔太医来的。您虽然用惯了温太医,可乔太医想必也是医术极高明的。”

沈眉庄终于冷静下来,她转身擦掉自己的眼泪,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

乔妍为她诊过脉,开了方子。

“贵人身体虽无大碍,但思虑过多、睡眠不足、肝火旺盛,时间久了会酿成大病。”

“我刚刚看温太医的脉案,只记录到四个月前。”

“不知这四个多月来,是不是换了其他太医为贵人诊治?”

沈眉庄脸色苍白,原来才四个月吗?她竟觉得好像跟温实初有四年没见了。

采月慌得不行,小主今天表现的实在太明显了。

“卫太医、王太医也来过,只是他们都说没什么大碍,可能没在脉案上记录吧。”

乔妍一副终于想起来的样子。

“嗯,我差点忘了,温太医最近确实比较忙。永寿宫的熹贵妃,和延庆殿的端贵妃,都是由温太医负责的。”

沈眉庄脸色更难看了。

“永寿宫和延庆殿?他经常去吗?他不是去寿康宫为太后娘娘治病了吗?”

沈眉庄并不知道温实初到底在忙什么,她只是猜测温实初去了寿康宫,所以才顾不上自己。

乔妍满脸惊诧:“太后娘娘卑惵神劳,乃是头疾,并非温太医所长。”

沈眉庄脸色微红。

“乔太医有所不知,温太医博览医书,医术精湛,于医之一道,涉猎甚广。他为人谦虚,不爱出风头,但其实医术绝佳。早些年的他还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他的医术和他的人品一样,都是一等一的好。”

听着沈眉庄滔滔不绝地夸温实初,乔妍无语望天,她是来挑拨的,不是来听一个恋爱脑夸情郎的。

“我初入太医院不久,对温太医所知有限。不过贵人既然这般说,必然是属实的。”

“只是太后娘娘情况特殊,温太医也没有好的治疗方法。”

“从圆明园回来,是微臣在一直为太后娘娘诊治,温太医只负责熹贵妃和端贵妃的身体。”

沈眉庄的笑容僵在脸上。

乔妍又漫不经心地说:“太后娘娘病情特殊,微臣平生也只见过两例。”

“不过初到京城时,倒是听说八九年前有位大理寺官员,曾经患过类似的疾病,幸好得一太医救治。”

“只是不知那位同僚是致仕还是已经故去,在微臣入太医院前,竟无人能治疗太后娘娘的病,真是可惜。”

甄远道的确因为头疾,得过温实初治疗,不过他的病与太后并不一样。

乔妍敢这样说,一来她并未指名道姓,二来她也是“听说”的八九年前的事,三来当年温实初身为太医,未经皇家允许擅自为官员治病,实乃大罪。

她可不怕被拆穿谎言。

何况在沈眉庄眼里,恐怕已经认定了乔妍说的就是甄远道和温实初。

沈眉庄嘴唇颤抖,眼里泪光闪烁。

当年参加选秀前,她就听说甄远道得了头痛之症,遍寻良医都没有治好。

选秀当日,她曾经向甄嬛问过情况,甄嬛说幸好得到太医院的一位故交诊治,她父亲才好起来。

后来沈眉庄才知道,那位故交正是温实初。

沈眉庄心如油煎,温实初能救甄嬛的父亲,为何救不了太后……

乔妍开完方子,又劝说沈眉庄一定要静心,这才离开。

乔妍一走,沈眉庄就想去找温实初问清楚,被采月拦住。

“小主,乔太医也只是听说而已,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未必就是温太医和甄大人。”

沈眉庄眼中泪光闪闪:“采月,刚才乔太医说的可是真的?”

“实初他不是因为要给太后治病,才没时间来看我,是吗?”

采月见实在劝不住沈眉庄,只能实话实说。

“小主,太后娘娘的确是乔太医医治,在乔太医之前,太医院人人束手无策,包括温太医。”

沈眉庄:“这怎么可能?实初他医术精湛,乔太医只是一个民间医女,还如此年轻,怎么可能医术比实初还好?”

采月:“小主,或许温太医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沈眉庄捂脸哭泣,良久又问:“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实初确实是在给嬛儿治病对吗?可嬛儿刚才看起来,明明身康体健。”

问完,沈眉庄又苦笑,她怎么忘了,她自己也没什么大病,还不是让人经常去太医院,找温实初。

她一直都知道温实初最爱甄嬛,她本以为他们有了一个孩子,温实初对她会有不一样的感情。

可如今他连见都不愿意见她了。

“小主,可能温太医是为了避嫌吧,毕竟上次……”

“他需要避什么嫌,现在人人都知道他不能,不能……况且嬛儿那里能去的,我这里就不行吗?”

沈眉庄真的很讨厌现在的自己,自从采星死了,她辛苦生下的孩子也不能亲自抚养,她的心态就远不如以前稳得住。

经历这些变故后,她最希望能得到温实初的安慰,可温实初却总是躲着她。

看着沈眉庄心如死灰地痛哭,采月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迷茫……

乔妍回到太医院,温实初就找了上来,旁敲侧击地问她沈眉庄的事情。

乔妍如实回答,看着温实初痛苦纠结的表情,她牙疼。

一开始安陵容跟乔妍讲起这几人复杂的感情关系的时候,乔妍就觉得温实初和沈眉庄他们脑子不好。

今日看来,果然都有大病……

乔妍下值,刚回到延禧宫,就有内务府的人来通知,让她搬到太医院旁边的林园去住。

太医院有寝居,平日值夜的太医都可以在寝居休息。

但乔妍是女人,自然不能跟一群男人住在一起。

太医院旁边有两个小院子,杏园是给太医院院判住的,林园一直空着。

梁多瑞表情有几分谄媚,如今的乔妍可不是当初刚入宫的小医女。

富察家、纯妃、皇上和太后,个个都很看重她。

如今连熹贵妃都特意安排,让她在林园住,还给她配了一个宫女。

这在太医中,可是独一份的待遇。

安陵容一早就猜到,可能很快乔妍就要搬出延禧宫了。

只是她们俩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看来,苏培盛栽了下去,对甄嬛的冲击很大。

第38章 姐姐帮我

桑儿面带愠怒,她家小主眼看越来越好了,内务府却要把乔妍调走。

内务府怎么会管这种事,还不是背后的熹贵妃?

桑儿都怀疑,甄嬛是不是担心她家小主会记起来以前的事情。

嗯,一定是这样,熹贵妃就是故意不让她家小主好起来的。

桑儿越想越气,却又不敢当着外人的面对甄嬛不满,只把自己气的眼圈泛红。

安陵容看的忍不住想笑,甄嬛现在哪里会将富察佩筠放在眼里?

眼看桑儿都快把自己气成蛤蟆了,安陵容点了点她的头。

“纯妃娘娘。”

安陵容:“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乔太医住在宫妃的殿里确实不合适。”

“不过乔太医进宫,本就是为了给你家小主治病。”

“富察姐姐如今也不需要每日行针,以后每逢乔太医休沐之日,你早点起床去把她接来不就成了。”

“一定要早一点,乔太医如今是宫里的红人,你去晚了,她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桑儿连连点头:“娘娘放心,我以后一定卯时就起床,一定把乔太医带过来。”

乔妍噗嗤笑出声:“别担心啦,我可是个有责任心的大夫,富察贵人的病,我不会耽误的。”

说笑归说笑,安陵容和乔妍却都明白,乔妍这一搬走,日后就要忙起来了。

不说那些早就想要乔妍给她们调理身体的嫔妃,就是想要收拢乔妍的人也不少。

甄嬛知道安陵容心思敏感,一旦乔妍跟别人走的近一点,安陵容不会用她。

她对安陵容的性子猜的很准,却怎么都没猜到安陵容和乔妍是血脉相连的表姐妹。

安陵容冷笑,甄嬛这一番心思,又要白费了。

梁多瑞看着几人旁若无人的说笑,有些着急。

“乔太医,林园那边已经收拾好了,我今天多带了几个小太监,一次就能把你的东西搬完。等你到了林园,缺了什么,尽管找我。”

桑儿恨恨地瞪了眼梁多瑞,没说话。

安陵容对着乔妍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去了钟粹宫。

丹珠见到安陵容,十分惊喜:“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安陵容:“姐姐帮我。”

丹珠也不问什么事,直接应下:“好。”

安陵容心里感动,也不再客套。

“熹贵妃曾经找我做了个交易,如今来看,这交易怕是不成了。”

甄嬛早就对雍正没了情意,对恩宠也是并不十分在意。

她是有宫权的高位嫔妃。

去掉完全如隐形人般绝无继位可能的五阿哥,三个阿哥她独占其二。

皇上对她既有爱意也有愧意。

她还有一堆交好的妃嫔,更有太监总管苏培盛暗中支持。

最大的对手皇后,被困在景仁宫出不来。

无论从哪方面看,甄嬛在后宫的争斗中,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哪怕是对安陵容突如其来的盛宠,甄嬛也并没有过多打压。

可苏培盛被迫离宫,乔妍超过温实初成为雍正最看重的太医,甄嬛终于有了危机感。

正如安陵容说的,若是比她更像纯元皇后的江心语进了宫,对她的冲击是最大的。

江心语若是能掌控在甄嬛手里倒还好说,可甄嬛担心再捧出一个安陵容来。

她跟安陵容还有几分姐妹情谊,安陵容都能背叛她,这个江心语是什么样的人,甄嬛并不清楚。

皇后还没死,安陵容现在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甄嬛哪里敢轻易舍弃皇上的恩宠?

甄嬛的心思,安陵容也是从乔妍被要求搬离延禧宫看出来的。

所以她立即找上丹珠。

江心语这个人,她必须要掌控在自己手里。

不过短短半年,前世的事情已经变化了很多。

安陵容担心万一这一世甄玉娆进了宫,那她绝对没办法应对两个容貌、性情和才学都像极了纯元皇后的女人。

丹珠:“保定府曲阳县江心语,我记下了。放心,这个女人我一定不会让她落到甄嬛手上。”

安陵容:“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姐姐帮忙。”

丹珠:“好。”

安陵容跟丹珠低语,丹珠再次点头应下……

这一日,温宜来延禧宫的时候,送她来的竟是三阿哥弘时。

弘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很客套地跟安陵容和富察贵人请了安。

“我今日进宫,是想为皇额娘求情,可惜皇阿玛不同意。”

安陵容:真是个好孩子,就是太蠢了。

“温宜说,富察娘娘的病情已经大好。昔日您与我额娘交好,若我额娘知道,也会很高兴的。”

富察贵人勉强能认出当年的大孩子,对弘时也有几分亲近。

弘时又转向安陵容。

“纯娘娘,您与皇额娘素来亲厚,皇额娘对您也十分照顾。”

“如今宫中,您最得宠。若您能为皇额娘求情,皇上必定会同意放皇额娘出景仁宫的。”

“这宫里,人人都知道您与皇额娘的关系,若是纯娘娘对皇额娘的困境无动于衷,只怕会让宫里人认为纯娘娘是个凉薄之人。”

富察贵人现在还不太能听得懂弘时的话,但最后一句她听懂了。

“你胡说,陵容最好了。”

弘时急了:“富察娘娘,我不是说纯娘娘不好。我是说,如果纯娘娘愿意为皇额娘求情,外人一定会赞许纯娘娘知恩图报。”

安陵容目光幽深,恩?

皇后对她的恩,就是让她成为皇后手里的刀,还不肯给这把刀留一点好处。

这些年的避子汤,险些彻底毁了她的身子。

弘时见安陵容脸色平静,似乎并没有生气,就要继续劝说。

安陵容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三阿哥,是四阿哥教你这么说的,对吗?”

“咦,纯娘娘你怎么知道?不过四弟不让我告诉你是他说的。”

安陵容垂眸,真蠢啊。

弘历当然不会认为,凭着弘时几句相激之语,安陵容就会傻到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去为皇后求情。

他只是要让安陵容看清楚局势,他的三哥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五阿哥养在宫外,皇上连见都不见他。

三阿哥愚蠢,随时都可以被算计的失去继位可能。

剩下的两个阿哥,都是甄嬛的儿子。

安陵容但凡聪明一点,都不应该跟甄嬛作对。

这是四阿哥对安陵容的提醒,更是对她的警告。

可惜,现在的安陵容最讨厌别人居高临下地警戒她。

一个出身卑微的阿哥,因为傍上了皇上的宠妃,凭这点小聪明,就妄想指点后宫,他配吗?

如今四位阿哥中,看上去确实是四阿哥最有可能继承大统,前世也确实是他。

可她安陵容重活一次,可不是让什么事情都还按照前世的轨迹去走的!

第39章 忽悠三阿哥

安陵容知道三阿哥脑子脑子不好,跟他说话不能拐弯抹角。

“三阿哥可曾想过,若是皇后娘娘出了景仁宫会如何?”

弘时怔住,皇后出了景仁宫,不就像以前那样吗?

安陵容用一脸真诚的表情,说着一点都不真诚的话。

“皇后娘娘为人慈爱中正,当日她受瓜尔佳氏蛊惑,对六阿哥和四公主的身份起疑。”

“后来证实,熹贵妃与温太医并无私情。皇上震怒,皇后又何尝不是愧疚于心。”

“皇后被禁足后,熹贵妃打理后宫有方,皇上多次大加赞赏。”

“这种时候,皇后即使出了景仁宫,六宫离心,手无权柄,她又对熹贵妃心怀内疚,你让她该当如何?”

弘时陷入思索,他觉得安陵容说的有些道理,可若是按照安陵容的话,那皇后岂不是出不来了?

“纯娘娘,那难道就让皇阿玛一直关着皇额娘吗?”

安陵容目光灼灼地盯着三阿哥,眸中都是期待。

弘时被安陵容这样看着,觉得自己一定是身怀重任,他挺了挺身躯,继续听安陵容往下说。

“皇后娘娘能不能出来,全看你啊,三阿哥?”

“我?”

“齐妃娘娘单纯和善,我们那时刚进宫,得了她不少照顾,富察姐姐你说是不是?”

富察贵人听到安陵容听到齐妃,立即点头应是,齐妃跟她好像关系是不错。

弘时不明白安陵容为何突然提起他的额娘,但听到安陵容怀念的语气,他心里也有很多伤感。

安陵容不去看弘时疑惑又伤感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齐妃娘娘生前,最在意的人就是三阿哥。她临终前,最大的愿望是你能得皇上欢心。”

“后来三阿哥养在皇后娘娘名下,皇后娘娘对你也是期许很高。”

“你是皇上的长子,也是皇后娘娘名下的独子。”

“若你得了皇上的器重,再去劝说皇上放出皇后,就不是难事了。”

弘时终于听明白了,可明白归明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纯娘娘,你是让我跟皇阿玛说,我要给他分忧吗?”

安陵容的白眼都快要翻出来了。

“你当然不能这么说!你皇阿玛春秋鼎盛,哪里需要你帮他做什么?”

“皇上最喜欢的,就是努力踏实的孩子。”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等你得了太傅的夸奖,皇上必然就看到了你的努力。”

三阿哥脸都皱起来了,他知道安陵容说的对,他额娘和皇额娘都这样劝过他,可他就不是读书的料。

“我知道三阿哥的本事在骑射上面,在读书上可能用的心思少一些。”

三阿哥连连点头,纯妃娘娘真是太懂他了。

“可你身为皇子,读书是一定不能落下的。你读书没天赋,问题不大。所有你不懂的,你都要去问太傅。”

“只要太傅看到你的努力,皇上早晚都会看到的。”

三阿哥蠢的天下罕见,读书肯定是不行,但他心性纯善,为了皇后也愿意去努力。

安陵容也没指望三阿哥读书能读出什么花来,她就是要用三阿哥来恶心四阿哥。

“如今宫里的三个阿哥中,四阿哥自小养在圆明园,哪里比得上你跟皇上父子情深。”

“倒是六阿哥,她母亲是以才情出名的熹贵妃。熹贵妃如今在宫里权势最大,又十分得宠。”

“皇上对六阿哥十分看重,他如今隔日就要去一趟永寿宫看望六阿哥。这父子之情啊,也是日渐深厚。”

“六阿哥年纪还小,皇上也还正值壮年,你可要在六阿哥长大之前好好表现啊。”

三阿哥再蠢,也听懂了。

“纯娘娘放心,我,我,我一定好好表现,让皇阿玛看到我的进步,我到时候再请求他放皇额娘出来。”

安陵容微笑,三阿哥又不是她的目的,四阿哥才是。

“你与四阿哥同在一处读书,情分必然是有的,有些事情也可以请他帮你参谋一下。”

“只是,四阿哥也是熹贵妃的孩子,他说的话做的事,未必出自真心,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无论做什么事,一定要三思而行,实在拿不定主意,你就找温宜。”

三阿哥瞪大双眼,纯娘娘的意思是说他还不如温宜吗?

温宜已经笑弯了眼,比起心思深沉的四哥,她更喜欢单纯的三哥。

“纯娘娘放心,我会看好三哥的。”

三阿哥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又不是傻子,为什么需要八岁的温宜看着?

不过他能感觉到安陵容和温宜对他没有恶意,虽然有些不满她们认为自己笨,最后还是没反驳……

三阿哥离开后,温宜就兴致盎然地讲述她在阿哥所的事情。

小姑娘笑容明媚,看来她真的喜欢阿哥所的生活。

早年曹琴默在华妃宫中被欢宜香影响,生温宜时难产不说,温宜身子也一直不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端贵妃抚养温宜后,没让温太医给她调养。

后来还是安陵容经过雍正同意后,让乔妍给温宜调制了温养身体的药丸。

如今温宜也跟健康的同龄人差不多了。

听说乔妍搬去了林园,温宜还有几分失落。

傍晚,宝鹃来报四阿哥去了永寿宫,去时脸色十分难看,离开时脸色也没多少好转。

安陵容嘴角轻轻上扬,想来甄嬛又花了不少心力去安抚一个多疑多思的阿哥。

温宜正陪着富察贵人玩折纸,突然说了句:“这才只是开始呢。”

安陵容无奈地点了点温宜的额头,这个孩子跟曹琴默一样,又聪明又隐忍。

但她终归是个孩子,在端贵妃那边要努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也确实为难她了。

小孩子心事太多,容易郁结于心。

所以她在安陵容这里没有掩饰任何心思,安陵容也就由着她了。

“小小年纪,多把心思用在读书上,其他的事情,有我呢。”

温宜眼圈一红,扑在安陵容怀里……

八月初七,临近中秋节,后宫一片喜庆,前朝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处州知府安比槐,被人举报贪污白银八十万两。

雍正登基以来厉行节约,听说安比槐居然贪污八十万两白银时,气的在早朝上就下旨将安比槐下狱。

安陵容得到消息的时候,简直都要气笑了。

前世,安比槐也是这个时候被人检举的。

只是,前世安比槐所谓的贪污八十万两白银,大多是在今年的三到六月收受的贿赂。

这一世,二月她就让雍正免了安比槐的官职。

嗯,果然收受贿赂的时间都变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戏,又要怎么演……

第40章 无动于衷便是不孝

对安比槐,安陵容已经半点父女情分都没有了。

前世,她为了自己的母亲,强行怀孕,安比槐不但免了贪污之罪,还被赐百两黄金养老。

若不是她失去孩子,心灰意冷之下不想再斗了,安比槐还真能安享晚年。

这一世,她既然已经知道母亲不在了,又怎么可能再去保安比槐?

她没在刚回来的时候就弄死安比槐,等的就是今日!

宝鹃并不知道安陵容心里的想法,看她脸色沉痛,还以为是担心安比槐。

“娘娘,你不要太担心,皇上如今最是宠爱你,不会真的杀了安老爷的。”

安陵容用浓密纤长的睫毛覆盖住眼里的算计,酝酿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泪眼汪汪地抬起头。

宝鹃看着安陵容心如死灰的表情,心疼不已,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能在心里骂安比槐拖后腿。

宝鹃是从安陵容进宫就一直跟着她的。

安陵容这一路的不容易,没人比宝鹃更了解。

眼看着安陵容好不容易摆脱皇后的控制,封了妃,嗓子和身体都好了,还是如今最得宠的嫔妃,宝鹃比谁都高兴。

可安比槐若真是被定了罪,皇上一定会迁怒到她家主子身上,这让宝鹃如何不生气?

“宝鹃,随我去一趟养心殿。”

“是,娘娘。只是娘娘可需要换一身素一点的衣服?”

在宝鹃看来,既然是去求情,就是去卖惨,当然是打扮的素一点最好。

安陵容也不解释,转身进了房间,给旗装里面多加了一条裤子,尤其是膝盖处绑了厚厚的棉套。

今天肯定要跪很久,腿要保护好。

加了衣服,安陵容急匆匆往养心殿而去,宝鹃也快速跟了上去。

到了养心殿,安陵容直直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宝鹃跪在她身后,有些不理解安陵容为何不求情。

大内太监总管高无庸,见到安陵容跪在外面,心里有几分着急。

他很清楚,他能挤走苏培盛,就是因为安陵容。

不管当日这位纯妃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帮了他。

他不敢像苏培盛那样,与后宫妃嫔走的太近,但若是有机会,他也愿意对安陵容投桃报李。

可这回安家的事情太大了,皇上正在气头上,纯妃这个时候来求情,难免会被迁怒。

可她若是不来,必然又要被说凉薄。

高无庸跺了跺脚,去了殿中回报。

雍正正在跟甄嬛讨论安比槐的事情,听说安陵容跪在殿外,既不喊冤也不辩解,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安陵容跟他提过,安比槐耳根子软,安家的姨娘贪婪。

他也因此免了安比槐的官职,可安陵容也没说他爹能那么大胆,敢贪污那么多银子啊?

甄嬛打量着雍正的脸色,状若不经意地说:“以前纯妃妹妹常说,她父亲谨小慎微,只求自保。”

“想来她也是认为这其中有冤屈,这才跪在殿外求情。”

雍正一听就火上心头。

“冤屈?她自己都说她家姨娘贪婪,安比槐贪污人证物证俱全,冤不了他半点。”

雍正对安比槐气极,可安陵容却是他真心宠着的。

若是她一直跪着,会不会伤到腿?若是伤了腿,她以后还怎么跳霓裳舞?她身子骨还一向不大好……

雍正在殿里来回走动,最后朝殿外走去。

甄嬛脸色微变,最后也跟了上去。

从知道安陵容跪在养心殿外,欣贵人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欣贵人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安陵容。

安陵容的家世比她还低,又没有子嗣,可偏偏晋升的很快。

不仅安陵容自己位份晋升,安比槐一个八品小官,还被皇上越级提拔成为四品知府。

本来年初的时候,安比槐被免职是一件让欣贵人高兴的事情,可哪知在安比槐免职的同时,安陵容竟然封妃了。

欣贵人作为雍亲王府的老人,又生了大公主。

可她至今还只是个贵人,而出身寒微又无子无德的安陵容,却已经是妃位了,这让欣贵人如何能接受?

“纯妃妹妹这样打扮,知道的是以为来给你父亲求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伺候皇上的。”

其实安陵容身上的衣服不算华贵,就是普通的旗装而已。

只是正常人都认为既然是为罪父求情,必然是脱簪素衣。

可安陵容可不想再因为素衣素服,被甄嬛引到纯元皇后身上,引得雍正不满。

对欣贵人的冷言冷语,安陵容连眼风都不给一个,只直直地跪着。

雍正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安陵容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安比槐贪污八十万两白银,罪不容诛,朕念你不知情,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但你若是敢为他求情,朕一定杀了他。”

安陵容磕了一个头:“皇上,臣妾离家已有八年,父亲变成什么样子,臣妾并不知晓。”

“但臣妾知道,安比槐先是皇上的臣子,然后才是臣妾的父亲。”

“若他当真犯下如此大错,皇上依律法处置就好,臣妾绝不为他求情。”

“但他毕竟也是臣妾的父亲,若臣妾无动于衷,便是不孝。”

“臣妾跪在这里,一是为了告诉皇上,不必顾及臣妾颜面,二是为了尽一尽为人子女最后的孝心。”

“父亲在大牢关着,为人子女的又怎能安心?在这里跪着,也算是为父亲赎一点罪过。”

“请皇上成全臣妾的心意,让臣妾在这里跪足三个时辰。”

甄嬛微微皱眉,安陵容这招以退为进,最是容易打动皇上。

雍正本以为安陵容会哭着求情,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这般识大体。

他上前想要扶起安陵容:“地上凉,万一伤了身子怎么办?”

安陵容仰头,楚楚动人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但眼泪却掉了下来,让雍正看的又是心头一软。

“皇上对臣妾的疼爱,臣妾铭感于心。只是……这或许是臣妾能为父亲做的最后一点事了,求皇上成全了臣妾吧。”

雍正叹息一声,最后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安陵容肩上。

“你若要跪,就跪着吧。安比槐那里,我不会让他受太多苦的。”

安陵容:不,其实你可以给安比槐上刑的,让他越惨越好。

“多谢皇上。”

“来人,去把乔太医请来,让她务必看好纯妃,不得让纯妃有任何闪失。”

“嗻。”

甄嬛长长的指甲刺的自己手心疼,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雍正就将安陵容看的这般重了。

欣贵人震惊地捂住嘴,难道安比槐犯下这样的弥天大祸,也对安陵容没有什么影响吗?

第41章 安比槐之死

雍正回到殿内后,甄嬛走到安陵容身边,蹲下身,直视安陵容的眼睛。

“纯妃妹妹真是好手段,几句话就惹得皇上怜惜,本宫真是自愧不如。”

“只是,安伯父在牢里,万一跑出一只老鼠咬了他,得了疫症可如何是好?”

安陵容暗忖,甄嬛若真能弄死安比槐,倒省了她一番心力。

“熹贵妃为何这么说?牢里怎么会有老鼠?”

安陵容一副纯善无辜的样子,气的甄嬛直咬牙。

她只要一想到安陵容居然放老鼠咬她父亲,就恨不得杀了安陵容。

“希望纯妃妹妹,以后也能这么想。”

槿汐扶着甄嬛离开后,欣贵人也离开了。

安陵容继续跪的笔直。

她不怕甄嬛拿这个告状,小贵子早就死了,这件事根本就死无对证。

只是她与甄嬛虽然早就是敌对的两人,对放老鼠咬甄远道的事情,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愧意的。

可有愧归有愧,就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这么做。

当日皇后在螽斯门暗示她对甄家人出手,令甄嬛小产。

甄家除了甄远道都是女眷,她不对甄远道出手,死的就是甄夫人或者甄玉娆……

乔妍匆匆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安陵容跪的笔直的背影。

她忍着心疼,蹲下为安陵容把脉。

好在现在安陵容的身体被她调理的很好,不然她说什么都不能让安陵容这样冒险。

跪满三个时辰后,安陵容腿麻的跟被无数根针扎了上去一样难受。

但她依然脊背挺直,高声大喊:“臣妾谢过皇上恩典,臣妾告退。”

殿里的雍正听到这句话,一直揪了三个时辰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高无庸,去准备一顶软轿,送纯妃回延禧宫。”

高无庸心中暗喜:“是,皇上。”

乔妍先扶着安陵容坐上轿子,又扶着几乎站不住的宝鹃,跟在轿子后面。

“多谢乔太医,奴婢可以自己走的。”

“别逞强了,回去我给你敷些药就好了。”

“谢谢乔太医。”

延禧宫门口,宝鹊、桑儿和富察贵人一直在等安陵容回来。

等安陵容苍白着脸从轿子里下来,富察贵人哇地哭出声。

桑儿头大,她家小主就会添乱。

宝鹊扶着安陵容,对着领头的小盛子道谢,悄悄塞了银子过去。

小盛子是高无庸的义子,如今在宫里的地位堪比之前的小夏子。

他知道他们父子能挤掉苏培盛和小夏子,全是因为这位纯妃。

纯妃又得皇上盛宠。

虽然高无庸一再告诫他,一定要跟后妃保持距离。

但无论出于感激还是巴结,他们都只会卖延禧宫一个好,哪里会收宝鹊的银子?

“宝鹊姑娘客气了,是皇上命咱们送纯妃娘娘回来的。”

他又转向乔妍:“乔太医,皇上有令,命你今晚守在延禧宫,务必要保证纯妃娘娘安好无恙。”

这话正中乔妍下怀:“微臣领旨。”

安陵容擦掉富察贵人的眼泪:“我没事。”

“可是,桑儿打听来的消息,说你跪了好久。”

听富察贵人如今都能完整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安陵容感觉腿也没那么疼了。

“以后不会了……”

乔妍拿了药膏让宝鹊给宝鹃涂上,她自己看了看安陵容的膝盖。

安陵容虽然提前垫了棉套,可膝盖还是青紫一片。

“做戏罢了,何需跪三个时辰?你现在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安陵容吃着桑儿刚才送来的糕点,可把她饿坏了。

“放心吧,我的身体我知道,这场戏是一定要做的。”

乔妍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之后几日,参安比槐的折子越来越多,安比槐身份特殊,身为皇亲,持身不正,当杀一儆百。

雍正看着越来越多的证据,沉吟良久,最终判了安比槐即刻斩首。

他想到安陵容说的家中姨娘贪婪,又加了一条,安比槐的妾室全部发卖。

雍正还特意吩咐高无庸,这件事不准让纯妃知道,

不过当天下午,就有宫女在延禧宫外面嚼舌头。

安陵容只让宝鹃留意,然后又“大病一场”。

在安比槐被斩首的第二日,他的其中一个妾室萧姨娘,带着儿子安陵轩,敲响了顺天府的鸣冤鼓。

萧姨娘声音凄厉,安陵轩哭的悲切,一时间引来很多百姓围观。

萧姨娘状告处州知府吕德明,伪造安比槐收受贿赂的证据,制造安家冤案。

没有人知道,萧姨娘母子是如何千里迢迢,在安比槐刚被斩首就进到京城喊冤的。

但所有人的关注点也不在这里。

安比槐那可是纯妃的父亲,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若是一个皇亲国戚都能被随意冤杀,那这件事就太大了。

百姓议论纷纷,顺天府尹却不敢接这个案子,那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斩首令,谁能翻案?

丹珠把消息传给安陵容的时候,安陵容让宝鹃找出当日嚼舌头的宫女。

一番威逼之下,宫女在延禧宫外传播安比槐被杀,萧姨娘进京喊冤的消息。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安陵容因为安比槐蒙冤被害一事,当场晕倒。

太医诊出她已怀有一个半月身孕。

雍正又惊又喜,他算着时间,安陵容在养心殿外跪三个时辰的那天,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幸好太医都说安陵容身体无碍,雍正这才放心。

安陵容从醒来后就一直落泪,又在丹珠的搀扶下,跪求重审安比槐一案。

“皇上,臣妾知道臣妾的父亲必然有错,皇上杀他不冤。”

“可若其中真的别有内情,安家也能洗刷一点污名。”

“何况,当日是皇上为了臣妾,提拔他为知府。”

“这些日子来,臣妾一想到他做了对不住皇上的事情,臣妾就愧疚的无以复加。”

“但凡有一点点内情,臣妾也能减少一些对皇上的愧疚之情。”

安陵容哭的梨花带雨,一手小心翼翼地护住肚子,一手捏着帕子擦眼泪。

雍正看的心疼,扶起她:“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为了这个孩子,朕也会查明真相。”

“多谢皇上。”

很快,乔妍被召回延禧宫。

在安陵容平安生产之前,乔妍搬回延禧宫居住,一切事宜以安陵容的身体为重……

安比槐之案重审,令顺天府府尹哭笑不得。

安比槐受贿原是证据确凿,雍正才下的斩首旨意。

在他眼里,所谓重审,不过是给刚怀孕的纯妃一个面子,走个过场罢了。

可哪知,这一审,还真审出不少疑点来。

顺天府府尹不敢擅专,请了三司会审。

一轮轮新的证据和证人,被送上公堂。

安比槐的案子,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第42章 真相大白

安比槐的确收过不义之财。

但是他胆子小,任处州知府三年时间,受贿三万八千两纹银。

而且,这些贿银皆来自重案轻判,并没有明显的冤假错案。

严格算起来,最多也就是抄没家产而已,根本不足以定个死罪。

真正致安比槐于死地的八十万两白银,并非他任职期间贪污所得。

但是,安比槐也不算特别冤,别人下了个套,他就钻了进去,实在太蠢了。

二月份安比槐被免职,从知府到平民,安比槐心理落差极大。

他也才四十多岁,对一个男人来说,还是当打之年。

四月份,一个名唤鲍永利的川陕商人找到安比槐,一口一个国丈,把安比槐叫的飘飘然。

安比槐又是商贩出身,对鲍永利一见如故。

鲍永利得到安比槐的信任后,就请他帮忙介绍给新任知府吕德明。

安比槐连连摇头,他跟吕德明只在交接的时候见过面,并不熟悉。

鲍永利乐不可支,您跟吕大人有缘,吕大人的女儿是宫里的欣贵人,位份比纯妃娘娘低多了,吕大人见了您,那也得比您矮一头。

安比槐被这话说的熨贴极了,最终被鲍永利哄着去了去找了吕德明。

吕德明果然跟鲍永利说的一样,在安比槐面前姿态放的很低。

安比槐因为被免职造成的心理落差,在两人的吹捧之下,逐渐恢复甚至开始膨胀。

因为从中牵了线,鲍永利往安府送了不少钱财。

安比槐本来是个胆小谨慎的,但鲍永利说,您都在赋闲在家了,这是赠予,不是贪腐。

安比槐一想,也是,他那不叫贪!

两个月后,鲍永利再次找上安比槐,说要承揽处州的河道修缮工程,到时候赚的钱两人对半分。

处州富庶,每年光河道修缮的花费就有三四百万两。

人人都知道河道修缮暴利。

处州营造司归知府直管,行商们为了能承揽河道修缮的工程,通常会往知府衙门送不少好处。

但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

前几年的知府安比槐十分胆小谨慎,承揽河道修缮的行商都是公开竞价,里面并没有猫腻。

鲍永利想要承建河道修缮的工程,安比槐问他为何不去直接找吕德明。

鲍永利尴尬的笑了笑,今年的处州河道修缮的承包商还是去年的杨家。

安比槐明白了,原则上河道修缮是一年竞价一次,但是去年几家商户争得厉害。

后来,杨家为了拿到这个工程,报价比其他人低了三成,只是要求明年第二年依然交由杨家承建。

一次承包两年的工程量,这在以往也不是没有先例。

他跟营造司的潘大人一商量,可行,所以今年的河道修缮是不需要再找人承建的。

见安比槐连连摆手,鲍永利却说,他已经搞定了杨家,给了杨家补偿,杨家也愿意放弃这块肥肉。

只是,杨家是安比槐在任的时候签署的承建商,现在转给鲍永利,也需要安比槐签署,就当成去年杨家只承包了一年的工程。

在安比槐还在纠结的时候,鲍永利已经搞定了他最宠爱的妾室于氏。

于氏枕边风一吹,安比槐又找了吕德明和杨家,杨家和吕德明都说这没问题,不会出事。

脑子一热的安比槐,在几人的催促下,又签了一份承包协议,落款日期是去年。

吕德明笑吟吟地盖了知府大印。

安比槐本来说要把原来杨家的那份协议改成一年的,却被几人拉着去了酒楼吃饭。

酒酣耳热之际,安比槐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在一份供状上画了押。

之后一个月内,鲍永利就往安家送了“利润”七十万两银子,加上之前给安比槐的好处费,前后刚好是八十万两。

很快,杨家一纸状书,将安比槐告上公堂。

安比槐任处州知府期间,强逼杨家将河道修缮工程交予川陕商人鲍永利。

吕德明将鲍永利提上公堂,鲍永利一口咬定他有安比槐签署的协议,至于其他,他不知。

可杨家之后,又有多人喊冤,指认安比槐贪污受贿。

安比槐被带上公堂的时候,自然是要喊冤的。

在他被押入大牢的第二天,唯一能证明当日之事的随从溺亡。

第三天,他画了押的供状连同其他“证据”,一并被送到了京城。

供状上,安比槐承认他任处州知府三年,贪污八十余万两。

贪污银的账本册子,都做的逼真的很。

吕德明以及从京城赶去的督查员官员,也确实从安家搜出了贿银。

很快安比槐就被处斩……

本来这已经是一桩铁案,可安比槐的妾室萧姨娘在安比槐下狱的时候,带着证物赶到京城喊冤。

可惜萧姨娘来晚了,安比槐已经被杀。

而萧姨娘母子能平安赶到京城,是因为科尔沁部落首领在京中的家仆一路护送,才免于被杀。

科尔沁部落首领之女博尔济吉特·丹珠,也就是后宫的淑嫔,与安比槐的女儿纯妃安陵容情如姐妹。

安陵容之母林秀在去年九月份过世,可惜当时安陵容“因病静养”,并未收到家中的信件。

直到今年七月份,安陵容才获知母亲过世的消息,可此时距离林秀逝世已将近一年。

安陵容身为后宫嫔妃,不敢过分自伤,只能拜托好友丹珠,将自己绣制的金刚经,送到安母坟前焚烧以寄哀思。

博尔济吉特家的家仆按吩咐赶到林秀坟前的时候,恰好遇上准备上京告状的萧姨娘母子,就一路护送他们来了京城。

萧姨娘提供的证据不多,只有安比槐亲笔的安府账册。

安比槐商贩出身,账目做的十分精细。

每年安府的收支和盈余,以及明细,记录的非常清楚。

三年知府生涯收受的三万八千两的来历,也收录在其中。

每年的账目都一清二楚,毫无错漏。

安比槐被指控的“八十万两贿银”,在安比槐的账册上,都是同一人在今年的四至六月,以见面礼、介绍费以及河道修缮盈利等方式送入安府的。

这人就是鲍永利。

都察院官员去处州提审鲍永利的时候,鲍永利险些被灭口。

幸好萧姨娘早就托了博尔济吉特家,保住鲍永利这个证人。

之后鲍永利、杨家家主、以及当日在处州府衙状告安比槐的“苦主”,除了被已经被灭口的人,其他人都被带到了顺天府。

历时两月,安比槐一案终于真相大白。

幕后主使人吕德明被押入顺天府大牢,等待皇上发落。

得知消息的安陵容,再次跪在了养心殿殿外……

第43章 陵容的生存法则

这一次,安陵容刚刚跪下,就被雍正拉进殿内。

她的身孕已有三个多月,因为安家的事情,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巴掌大的小脸上,原本明如秋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她努力挤出笑容,却让雍正看的更加心疼。

“容儿可怪朕冤了你父亲?”

安陵容摇头:“皇上并未冤枉父亲,父亲收受贿赂属实,虽罪不至死,但也法理难容。”

“他的死,是因为有人骗了他,也骗了皇上,臣妾只恨幕后之人。”

“对皇上,臣妾只有感激,感激您同意重审,让臣妾的爹不至于带着那样的罪名离世。”

安陵容说着说着,捂脸痛哭。

“可是臣妾还是好难过,臣妾已经没了娘,现在连爹也没了,臣妾以后再也没有母家了……”

雍正又是自责又是心疼,他抱紧安陵容。

“容儿放心,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安陵容伏在雍正怀里泣不成声……

安比槐一案,首犯吕德明斩首,吕家男子发配披甲人为奴,吕家女子全部没为官奴。

欣贵人吕盈风,原本赐白绫一条,因为甄嬛、敬妃以及大公主淑和求情,贬为答应,褫夺封号,终身幽禁在储秀宫。

端贵妃晋为皇贵妃,念其体弱,协理六宫之权交由淑嫔丹珠接手。

纯妃安陵容晋为纯贵妃。

安比槐追封安顺伯,爵位由其子安陵轩承袭。

圣旨下发后,安陵容坐在院子里,抚着肚子,看向松阳的方向。

顺天府审出来的真相都是事实,只是萧姨娘与博尔济吉特家的相遇并非偶然。

萧姨娘怀上安陵轩时,曾被赵姨娘陷害偷人。

彼时安比槐宠信赵姨娘,竟连查证都不愿意查证,就要打死萧姨娘。

一向被赵姨娘欺负的不敢大声说话的林秀,感念萧姨娘多年的照顾,拼死护在她身前。

那时林秀眼睛看不清东西,被九岁的安陵容扶着,与赵姨娘以及她找来诬陷萧姨娘的人对峙。

赵姨娘的手段很低,就是赤裸裸的诬陷,几个所谓证人在林秀的质问下,错漏百出,前后矛盾。

萧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才得以保全。

可惜安比槐这个蠢货,被赵姨娘几句话就哄回了心,认定赵姨娘也是被人骗了。

赵姨娘依旧是安家的后宅当家人。

萧姨娘、林秀以及安陵容之后的日子,过得更差了。

直到萧姨娘生下安陵轩后,性子开始变得泼辣,为安陵容争取了继承安家香料制作方子的机会。

也因为安陵容的那些庶弟庶妹们实在没有天分,安比槐见嫡女聪慧,就把安家所有的方子都给了安陵容。

安陵容举一反三,还调出了不少在松阳名噪一时的香料。

可惜安家香料赚的钱,安陵容根本拿不到,只能让自己跟母亲的日子好过一些。

那时她跟萧姨娘计划,让林秀与安比槐和离,哪怕是被休,也好过留在安家受苦。

可林秀死活不同意。

安陵容不理解,她会制香、会刺绣,只要离开安家,一定能过的很好。

很快,安陵容就知道为什么了。

她调出的新方子被处州的一户富商强行占去,那富商是处州知府的亲戚。

安比槐能护住的范围,也仅仅是松阳县这么一块地方。

若是离开安家,安陵容在松阳县都护不住那些方子。

方子被占去后,安比槐还因此迁怒了安陵容,觉得若不是她调出新方子,他也不用求了知县说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时的安陵容对安比槐的凉薄,和这个世间的生存法则,才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想活下去,有能力还不行,还必须依附更强大的人,哪怕成为那人的棋子。

再后来,乔妍短暂地回过安家。

那年安陵容十五岁,赵姨娘竟哄着安比槐,要把安陵容送去做妾。

乔妍一把药,弄死了赵姨娘,她本想也送安比槐一程。

可因为方子的事情,安陵容担心安比槐一死,林秀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安比槐这才得以多活了这些年。

本以为赵姨娘一死,她们几人的日子要好过一些。

然而,新来的于姨娘也不是个善茬,且她心思深沉,比赵姨娘还要难对付。

安陵容当时已经是待选的秀女,她本想故意落选回松阳继续照顾母亲,又因为于姨娘改变了想法。

只有她入了宫成为后宫嫔妃,他爹和于姨娘才不敢苛待林秀。

对于安陵容进京待选的事情,安比槐不敢大意,整个处州府才五个官家女入选。

他女儿那么争气,若是入了宫得了宠,对他可只有好处。

安比槐一心想让安陵容进宫,自然不会在银子和服饰上短了她。

可哪知,安比槐为安陵容准备的三千两银子,竟被于姨娘偷换。

等到安陵容和随行的萧姨娘发现时,她们已经进了京。

安陵容没办法,变卖了乔妍送的首饰才留在了京城。

选秀那日,她在珠花里藏了特殊的香料。

可珠花若是引来蝴蝶,必然会招人怀疑。

她早就做了计划,要用新鲜的花朵做掩饰,却在四处搜寻时,不小心撞上了跋扈的夏冬春。

这样的人若是入了宫,也会欺负她。

她刻意做小伏低本想引起宫人注意,可恨宫人们并不愿得罪夏冬春。

最后甄嬛挺身而出,还送了她一朵海棠,正好免了她摘花自簪。

中选后,甄嬛接她入府,多年的求生准则告诉她,她在依附甄嬛,不能表现的比甄嬛出挑。

芳若教导宫规,在安陵容的刻意藏拙下,甄嬛愈发显得聪慧过人。

安陵容还敏锐地察觉到,芳若对甄嬛的看重,并不仅仅是因为甄嬛聪明。

尤其是芳若提到纯元皇后时,若有所思地看了甄嬛一眼。

安陵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她知道,甄嬛是她一定要抱上的大腿。

可都是十几岁的少女,她再是存了利用的心思,与甄嬛的姐妹之情却是与日俱增。

甄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安陵容最在乎的姐姐。

可惜入宫后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她要抱的大腿,从甄嬛变成了皇后,她与甄嬛也从同行变成对立面。

幸好,从今以后,她再也不需要依附她人。

她安陵容,也会成为别人依附的对象!

乔妍俯下身,擦掉安陵容的眼泪:“安比槐死了,姨母的仇也算报了一半。”

安比槐这一辈子,贱的明明白白,渣的理所当然。

对于安陵容来说,安比槐也只有在死那一刻,才有用这么一回。

用安比槐的死,换来皇上的愧疚以及贵妃之位,值得很。

可若是可以,她宁可用她现在的所有,去换林秀仍然活在这世上……

第44章 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乔妍看着宫外的方向,讽刺一笑。

“安家平反,安比槐的姨娘、庶子庶女都被无罪释放,他们居然还想留在安顺伯府,妄想攀上你。”

安陵容语气冰冷如寒霜:“当日欺辱过我母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尤其是于氏,她就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我会让她下半辈子,都活在忏悔和痛苦中。”

乔妍脸上的快意一闪而过,随即转为恨意。

“还有钦天监的季惟生,他必须付出代价!至于沈眉庄,哼,最近的日子难过的很。”

沈眉庄自从知道温实初在刻意躲她后,整个人大病一场。

采月几乎日日都要去太医院。

温实初没躲过去,去了一趟碎玉轩,回来的时候,脸色晦暗,似乎被人打过。

隔日,乔妍又去了碎玉轩装作无心地刺了几句,看到沈眉庄憔悴不堪的样子,让乔妍真是神清气爽。

如今后宫最烦躁的不是沈眉庄,而是甄嬛。

沈眉庄因为温实初与静和的事情,不可避免地恼上甄嬛。

甄嬛一面要顾及沈眉庄的情绪,一边还要掩饰沈温二人的见面。

偏偏果郡王那边还不安分。

果郡王从温实初嘴里获知,弘曕和灵犀是自己的孩子后,多次进宫试图与甄嬛和双生子见面,把甄嬛吓的提心吊胆。

雍正对甄玉娆贼心不死。

等到甄嬛思索再三,想把江心语送进宫分散雍正的注意力时,才发现江心语不见了。

甄嬛后悔自己因苏培盛之事犹豫不决,竟错失了江心语这颗棋子。

欣贵人向甄嬛表忠心,意图通过安比槐让安陵容失宠的事情,甄嬛也没有心力参与,导致这一世的安比槐一案漏洞颇多,被安陵容翻了盘。

但也因为甄嬛没有参与,这件事情没有牵扯到她。

让甄嬛的头疼的事情还有很多。

浣碧越来越不安分,四阿哥也时不时跑来让甄嬛给他定心丸吃……

端贵妃齐月宾因为要给安陵容挪位置,晋升为皇贵妃。

她沾了安陵容的光,原本因为甄嬛和温宜对安陵容起的防备心,减轻了不少。

说白了,她跟安陵容除了温宜之外,没有任何龃龉。

齐月宾与甄嬛本就是因利而聚。

后来甄嬛逐渐势大,又有两个阿哥傍身,齐月宾自然事事偏向甄嬛。

可如今安陵容与甄嬛同为贵妃,恩宠不在甄嬛之下,她身后还有富察家和博尔济吉特家。

若是安陵容腹中是一个阿哥,那甄嬛还真未必斗赢安陵容。

齐月宾素来善于隐忍,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她不会轻易有所偏向。

端贵妃晋升皇贵妃次日,吉祥以感激安陵容治好温宜身上疤痕为由,送了不少东西到延禧宫。

安陵容立即猜到,齐月宾这是在向她表态,她不会插手她跟甄嬛之间的争斗。

这对安陵容来说,可是件大好事。

齐月宾心思敏锐,又善于隐忍,安陵容若真对上她,少不得要吃不少暗亏。

安陵容想到齐月宾,就不能不联想到同样隐忍警敏的曹琴默,还有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温宜这是什么命啊……

听到乔妍提起季惟生,安陵容笑容凉薄到残忍。

“季惟生?就让他再苟延残喘几天。”

“如今我是有孕有宠的贵妃,想来也够他惊恐一段时间了。”

“皇上已经允了萧姨娘和安陵轩进宫看我。”

“萧姨娘终归是内宅女子,安陵轩读书不行,但很有经商的天分。”

“若他能撑起来,我在宫外也能有些自己的势力。”

后宫本来是不能让外面的男子进入的。

但是安比槐死的冤,安陵容又一直因为担心安家人“心绪烦躁,恐会影响胎儿”。

雍正考虑安陵轩只有十四岁,便允了他随萧姨娘一起进宫,“一慰贵妃思亲之情”。

安陵容离开松阳时,安陵轩才六岁。

她平等地讨厌着每一个庶弟庶妹,对安陵轩也没有因为萧姨娘的关系,给过什么好脸。

何况从安陵轩出生没多久,安陵容就是在安家铺子里待的时间多一些,与安陵轩没怎么接触过。

安陵轩从小性子就要强,也不大喜欢性子柔弱到被妾室欺凌的嫡母和嫡姐。

两人之间的姐弟情分几乎没有。

可在安陵容离开松阳时,安陵轩就像能猜到嫡姐一定会中选再不回来一样,突然跪在安陵容面前。

安陵轩说,他知道他的命是林秀给的,他只恨自己年幼,也不如其他几个哥哥会讨安比槐欢心,但有他在,必定不会让人欺了林秀去,让安陵容安心。

安陵容初进宫时,毫无恩宠,却还是将自己攒下的银子送回安家,想让林秀的日子好过一些。

后来她收到安家的来信,三个人三封信。

安比槐要求她一定要拢住皇上的心。

林秀说自己眼睛已好,又因为安陵容的身份,在安府没人再敢欺负她,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

安陵轩说安陵容送回去的东西只会便宜于姨娘那些人,还图惹林秀伤心,让她以后别送了。

安陵容当时就被安陵轩梗了一下,这说话也太直接了。

可惜隔着松阳到京城的距离和厚重的宫墙,安陵容与家里的来往书信并不多。

收到的信件内容,大多都是安比槐让安陵容千万不能失了恩宠,林秀让安陵容好好照顾自己。

偶尔夹着安陵轩的信,遗憾自己没有读书天分,不能通过读书撑起安家。

安陵轩十岁就开始接触安家产业,那时安陵容刚刚晋为嫔位,在宫里十分得宠。

安陵轩又是长在林秀身边,安比槐对他也没那么苛刻,倒让他一个孩子攒了不少钱。

他本想用这些钱,加上安陵容的势,把乔妍赎回来。

可惜梁家那时带着乔妍去了外地。

若是那时乔妍能顺利回到安家,或许林秀就不会出事。

在今年以前,安陵容收到的最后一封家书是在去年夏季。

安陵轩在信里说,萧家舅舅通过跟洋人做生意重新起了势,他很快就会跟萧家人一起去广州。。

据说广州有很多洋人传教士,擅长疑难杂症,安陵容入宫多年,盛宠不衰,却始终不曾有孕,安陵轩也想看看洋人那边有没有好的方子。

即使与安陵轩没什么感情,安陵容也因为这封信动容过。

紧跟着安陵容因为天象被困,再也没有收到过家里的来信,直到她死而复生。

在幻境里,安陵容只能看到与她在意和痛恨的人,林秀、乔妍、甄嬛、宜修、雍正等人。

她连安比槐是如何被人骗的都不知道,也不知萧姨娘和安陵轩后来如何。

不过安家败落,想来两人也都没什么好下场。

重生后,安陵容一朝封妃,立即与安家恢复了联系。

第45章 萧姨娘进宫

安陵轩去年去广州时,虽有萧家人照应,可他还不到十三岁。

林秀哪里放心?就让萧姨娘与他同去。

萧姨娘原本就是走南闯北的商户女,后来萧家得罪了人家道中落,被安比槐纳为妾室。

也因为她的经历,所以当年护送安陵容进京选秀的就是她。

萧姨娘与安陵轩在广州待了大半年,回到安家时,才知道林秀已经过世。

所有人都以为林秀是因为担心安陵容,心情抑郁才过世的。

只有安陵轩怀疑林秀的死另有内情。

可安家被于氏牢牢掌在手里,安陵轩什么都没查到。

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安陵轩给安陵容写了五封信,全都被截留了下来。

安陵轩的信被截留的事情,安陵容还是在后来才知道的。

这件事,安陵容记在了内务府梁多瑞的头上。

与安家恢复联系没多久,安陵轩来信,说有个叫鲍永利跟安比槐走的很近,似乎心怀不轨。

安陵容根据安陵轩的描述,就猜出了对方的计策。

她原本以为,这一世没有沈眉庄难产致死的事情,也就不会有吕盈风之父参安比槐一事。

可哪知,有些人还是一定要踩死她。

既然如此,那她若不借这件事,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就不是安陵容!

安陵容让萧姨娘和安陵轩收集好证据,其余的事不要多管。

萧姨娘本来舍不得安比槐,想要劝阻安比槐与鲍永利交往。

安陵轩劝住萧姨娘,他已经查到了林秀死亡的真相。

萧姨娘这才狠下心,眼睁睁地看着安比槐一步一步走进别人的圈套。

七月份,安陵轩告诉安陵容,对方应该很快就会行动了。

安陵容找上丹珠,请她找人护送萧姨娘母子入京,同时保住鲍永利这个最关键的证人。

萧姨娘和安陵轩是算着时间,到应天府喊冤的。

安比槐死,吕家倒台,吕盈风被幽禁,安陵容晋封,安陵轩成为安顺伯。

安比槐的那些姨娘们和庶子庶女们,想要在萧姨娘手下讨生活,那就一报还一报。

当年他们怎么对待林秀几人,萧姨娘也必然会双倍还回去。

至于直接害死林秀的于氏,那是安陵容特意交代一定不能死去的人……

安陵容怀孕,又被封为贵妃,内务府又送了一批丫鬟和太监来。

她以需要静养为由,只留下两个小太监。

这两个太监一个名唤小卓子,一个名叫小瑞子。

这两人前世为安陵容选封号,先是被梁多瑞打了四十大棍,又被扔进慎刑司服役。

甄嬛借这两人对安陵容发难,摆明了谁都不能对她好,之后,后宫人人对安陵容避之不及。

小卓子和小瑞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好歹前世没有为难过安陵容,又是因她倒了大霉,这一世安陵容就把他们留在了身边。

反正她自己够聪明,身边人还是笨点好。

小卓子和小瑞子激动地跪下表忠心。

安陵容自己出身不好,对太监宫女也有几分怜惜,虽然出手不如甄嬛、沈眉庄等人大方,但从她晋升为安嫔后,就有不少人想来延禧宫当值。

只是安陵容心思重,不太容易信任人,无论是封嫔还是封妃,她都没留人。

可如今她是贵妃,还有身孕,延禧宫再不加人,就说不过去了。

这次内务府选人,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地想来延禧宫。

小卓子和小瑞子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太好了,那么多人就留下他们两个,他们一定会为纯贵妃肝脑涂地。

因为这段往事,又勾起安陵容的不快。

丹珠如今有了协理六宫之权,很快就揪出了内务府账目上的几个问题。

虽然大多是前任内务府总管遗留下的问题,但梁多瑞知情瞒报,被打了四十大棍撤了职。

新任内务府总管段思文,先是向丹珠示了好,又通过丹珠向安陵容表了忠心。

段思文原是内务府副总管。

前世人人对安陵容避之不及的时候,内务府却从来都没有短过延禧宫的物品,除了因为她怀有龙裔外,另一个原因,就是段思文对安陵容有几分同情……

很快就是萧姨娘母子要进宫的日子,安陵容告诉桑儿,富察家可以行动了。

乔妍在萧姨娘母子进宫时,躲去了太医院,她跟安陵容的关系还不能被人知道。

延禧宫的宫人们,向萧姨娘母子行礼。

安陵轩今年十四岁,是个长相清俊的小少年。

他从十岁就开始四处奔走,这几年在外面磨砺得比同龄人要成熟不少。

“你们照顾娘娘辛苦了,日后还需尽心尽力。”

安陵轩说话间,就拿了十几个钱袋子分了出去,连富察贵人身边的桑儿也得了一个。

众宫人心中大喜,都说纯贵妃娘家不给力,如今还只剩下眼前的孤儿寡母。

不曾想这个年纪小小的伯爷出手居然这么阔,沉甸甸的一包金瓜子,这在宫里都属罕见。

“多谢伯爷。”

萧姨娘扶着安陵容坐下,她看着安陵容隆起的小腹,眼泪直掉。

“夫人在世时,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大小姐……娘娘有个子嗣傍身。”

皇家子嗣金贵,一旦有了阿哥公主,生母只要没犯不可饶恕的大错,最终都能平安一生。

安陵轩一看萧姨娘的眼泪就急了。

“姨娘,来的时候怎么说的?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娘娘如今有了身孕,不能让她多思多虑。”

萧姨娘被儿子一说,用帕子擦掉眼泪,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安陵容也没安慰她,人能哭出来是好事,最难的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三人简单讲了一下各自的事情。

安家被封为安顺伯府,还被赐了一个小宅子。

不过所谓的安顺伯只是空有名头罢了,安陵轩没有任何官职,每年的俸禄也只有三百两。

安家没有任何底蕴,他想成为安陵容的助力,就必须继续经商。

好在安家的香料着实不错,而且人人都知道安顺伯府是纯贵妃的娘家。

安陵轩年纪虽小,做起生意来暂时还没有被人为难过。

安陵容看着待人接物很有章法的安陵轩,心里多了几分满意。

“京城不比松阳,到处都是大人物。你处事还需谨慎一些,安家以后就靠你了。”

“我在宫中有不少对手,那些人拿捏不住我,说不定会从你们下手,你跟姨娘遇到异常的事情,务必要告知我。”

安陵轩听到安陵容说宫里有对手,眼神暗了一下。

安陵容去年在宫中的日子,他也有所耳闻。

“贵妃娘娘不要担心我和姨娘,我不是安比槐那个蠢货,就算帮不了娘娘太多,也绝不能成为娘娘的拖累。”

第46章 安陵轩

安陵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了一眼安陵容的肚子。

“这些日子,有富察家和博尔济吉特家的帮忙,我也有一些人手,暂时可能还没有那么得用。”

“但是早晚有一天,这些人一定会成为娘娘的助力。”

安陵容失笑,都是林秀带出来的人,就是比旁人敏锐的多。

刚才富察贵人找她时,听说她有客人就被桑儿拉走了。

临走前她问了一句“阿妍怎么又去太医院了?”

当时安陵轩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姨娘,我有话想跟贵妃娘娘单独说,你先出去一下。”

萧姨娘一怔:“哦,好……”

萧姨娘被宝鹃引着出去后,安陵轩面色比刚才还要郑重几分。

“刚才富察贵人说的阿妍,是不是乔家表姐?”

安陵容点了点头:“是,只是我与她的关系,不能让外人知道。”

安陵轩本来轻轻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懂,如今皇上已有四个阿哥……我原本还担心有人对你不利,有表姐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了。”

“娘娘,我并不是被豢养在家的废物,这几年我在外游历,结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

安陵轩提到那些朋友的时候,眉目里闪过一丝傲然。

“这次能顺利让安家翻案,除了博尔济吉特家帮忙,我的那些朋友也功不可没。”

这些事安陵容也听丹珠提过,她这个弟弟不简单。

安陵轩继续说:“富察家也好,博尔济吉特家也好,能为你做的事有限。”

“有些事,还是交给我去做吧。放心,我也会量力而行,绝不会给你添乱。”

安陵容再次失笑。

“好,我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做。钦天监季惟生,交给你。”

安陵轩一听季惟生的名字,脸色就变了。

他在追查林秀死因的时候,就知道安陵容曾因为钦天监的一句话,被困在延禧宫。

钦天监说“双亲姓中带木”的妃嫔不详。

若要以木作引子,为何不能说姓名带木?

安比槐名字也有“木”字,他就没法把责任都推到林秀身上。

可偏偏季惟生说的是姓中带木,再加上雍正身边的苏培盛一句“安嫔娘娘的生母姓林”,直接把林秀推向死地。

安比槐一案事了,安陵轩仗着年纪小,不容易引人起戒心,在京城打听出不少事情来。

之后,苏培盛和季惟生两个人,就一直在他的监测范围内。

苏培盛已经被赶出宫,免不了被安陵轩痛打落水狗。

可对季惟生,他不了解朝堂和后宫错综复杂的关系,没敢轻易下手。

如今得了安陵容的吩咐,安陵轩立即就有了主意。

“娘娘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安陵容听说安家的香料铺子已经开张,又把自己这些年研究的方子写了几个出来。

只是,有一张香粉方子,她单独做了标记。

“这些都可以做出来,放到铺子里卖。尤其是这个舒痕胶,我要你尽快打开知名度。”

舒痕胶的事情,虽然甄嬛已经在皇上面前承认没有问题,但是安陵容做事喜欢有两手准备。

既然现在有机会,她自然要把最后一点漏洞补上。

只要市面上有舒痕胶出售,甄嬛就再也说不清楚,她手里带有麝香的舒痕胶是不是安陵容送的了。

若是有人拿这件事出来指控安陵容,那一定是污蔑!

安陵轩接过单子,他虽然对制香没什么天赋,但毕竟也在香料上浸淫多年,一看配方就知道都是好东西。

尤其是舒痕胶,那可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安陵容又指着做了标记的香粉方子。

“这一张,你想办法送到外地的香粉铺,最好是天津府或是保定府这种地方。”

“记住,这张单子是六年前的春节前后,从宫里传出去的。”

安陵轩眼波流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我知道怎么做了,这张方子安家从未见过。”

“六年前春节后,有宫里人曾经在保定府那边买了这种香粉。”

“香粉铺子的掌柜还疑惑,这香粉单子明明就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为何又有人从外面买了去。”

“卖方子的与买香粉的是不是同一批人,掌柜的并不清楚。”

安陵容嘴角扬起,她这个弟弟只根据她一句话,就猜到她的目的,还真是心有灵犀。

“娘娘,买香粉的人可需要有指向性?”

安陵容摇头,这张单子就是当日引诱松子扑向富察贵人的香粉方子。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再查也查不出太多东西。

但是皇后仍在,早晚都会出景仁宫,她必须在这之前把水搅浑。

皇后已经失去皇上的信任,只要自己咬死没做过,她有皇嗣在身,也不用太过担心。

只是她对这个弟弟的能力还不了解,不敢让他做的太复杂,能把她从当年的事情里摘出来就够了。

相聚的日子过的很快,傍晚时分,萧姨娘和安陵轩就要离宫了。

“告诉表姐,乔家的大公子乔守成赌博,输光了全部家产。当年虐待她的继母常氏和乔兴,如今过的穷困潦倒。”

安陵轩说的话让安陵容一愣:“是你?”

“是我,不过娘娘放心,我自己绝不会去赌,是一个朋友做的。”

安陵容明白,这个朋友应该就是他说的“三教九流”中的人。

“我手里有钱后,母亲便让我找上梁家把表姐赎回来,可惜梁家当时不在松阳。”

“表姐与母亲分离多年都是因为乔兴,所以我就设计了乔守成。”

安陵轩跟安陵容解释完,突然附在安陵容耳旁低声说:“姐姐,保重!”

安陵容心头一酸,泪中带笑:“保重。”

等到乔妍得知安陵轩前年就已经整垮乔家的时候,笑的肚子疼。

“我去年年初随梁家回松阳的时候,见到过乔兴和常氏,嗯,确实穷困潦倒。”

“他们在梁家门口堵我,就是想让我给他点吃饭银子。”

“长的那么丑,想的还挺美。我没给他们俩一把毒药,就是想让他们继续潦倒下去。”

“那时我在想,若我知道是谁把他们搞的那么惨,我高低得给他磕一个,哈哈……”

见乔妍难得笑的这么开怀,安陵容也忍不住笑起来,这事儿安陵轩做的漂亮。

只是不知道季惟生的事情,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十一月中旬,京中突然传言四起。

先帝年间的光禄寺卿何胜良因大不敬,全家被流放至尚阳堡。

流放人员中,有何家长孙何向南以及何家嫡幼女何碧珠……

第47章 富察家出手

何向南时年六岁,在流放之前就死了。

可负责为何向南收尸的仵作却说他收殓的尸体,骨龄在八岁以上,与何向南的年龄对不上。

曾经的大理寺少卿甄远道,曾托人照顾圆明园的一名小太监何明。

去年冬季,何明升为花房太监总管,幕后似乎有宫里人的手笔。

偏偏,见过何明的人都认为,何明与何向南的父亲何青华,生的有几分相似。

何碧珠在刚到尚阳堡时就去世了。

可二十四年前,有人在保定府见到疑似何碧珠的女子大腹便便,那女子名唤何绵绵。

与何绵绵经常来往的男子姓甄,据说是一名京官。

何绵绵后来生了一女,那女儿叫玉隐,眉眼间与甄姓男子生的十分相似。

十九年前,何绵绵去世,玉隐被甄姓男子带到京城。

当年在保定府伺候何绵绵的几名仆从中,有一个名叫丁大强的护卫,被骑都尉富察未都的府上买了下来。

巧的是,前日富察未都应同僚之邀在宝庆楼吃饭时,丁大强认出同席的四品典仪钮祜禄·凌柱,正是当年的甄姓男子。

钮祜禄·凌柱脸色苍白,矢口否认。

可在座的人谁不知道,钮祜禄·凌柱是熹贵妃之父,在被抬旗前,原名甄远道。

甄远道与何碧珠青梅竹马,若不是何家突发大祸,两人早就缔结良缘了。

富察家与甄家不睦,富察未都冷哼一声离席。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正是安比槐被冤一案闹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也没太多人在意这件小事。

甄远道自己也抱了侥幸心理,没敢将这件事说与妻子和宫里的女儿说。

可哪知,富察家用时两个多月,将当年的事情查的清清楚楚。

安比槐一案归于沉寂后,关于何明、何绵绵、甄远道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

富察未都上书,请求彻查当年之事。

甄远道在朝堂上晕倒,被富察未都以装晕为由,狠狠踢了几脚。

可怜甄远道在宁古塔受了不少苦,身子骨一直不大好,被富察未都一个武人踢了几脚后,吐了一口血,竟真的晕了过去。

雍正罚了富察未都将甄远道亲自背回家,还要找大夫医治好甄远道。

富察未都全都应下,却还是执意要查清当年的事。

不少官员纷纷应和。

何家被流放时,乃是先帝亲自下的圣旨,若是有人从中李代桃僵,那必须得查清楚。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前一段时间,甄嬛有意将身边的婢女浣碧收做义妹。

雍正早就觉得浣碧与甄嬛生的有几分相似,如今想来必然是因为甄远道了。

他在心里几乎已经确定,富察未都说的都是事实。

但雍正还是陷入两难。

甄远道早年是扳倒年羹尧的功臣,却被鄂敏陷害,被流放至宁古塔饱受折磨。

他洗刷冤屈后不愿官复原职,只做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四品典仪,这让雍正不免心怀内疚。

除了因为甄远道曾经被冤枉,让雍正不忍再定他的罪外,最让他纠结的是甄远道的两个女儿。

甄远道的长女,是他宠爱多年的熹贵妃甄嬛。

甄远道的幼女,是比甄嬛更加酷似纯元皇后的甄玉娆。

雍正多次想要甄玉娆入宫,都被甄嬛以各种理由挡了回来。

甄玉娆也直言只做妻不做妾,更不愿与姐姐同侍一夫。

纠结许久,雍正以一句“此事容后再议”匆匆结束了早朝。

甄嬛消息灵敏,很快就知道了前朝有人突然攻讦他父亲私换囚犯,豢养罪女为外室的事情。

她腿脚一软,重重摔在椅子上。

浣碧的身份被人发现了,可到底是谁竟然连这么机密的事情都知道?

槿汐还不清楚其中隐情,一直劝说甄嬛,子虚乌有之事不需要担心。

“槿汐,我有点不舒服,你先出去吧。”

心乱如麻的甄嬛并没有发现槿汐眉眼里的愁色。

槿汐今日本想找甄嬛帮苏培盛,但见甄嬛神色倦怠,就把原本要说的话压了下去。

“是,娘娘。”

“槿汐,把浣碧找来。”

原本还觉得事情不可能如传言那般的槿汐愣了一下。

她心头狂跳,最后把所有恐慌的情绪压了下去,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浣碧被找来后,听甄嬛说完早朝上的事情,吓得都快站不住了。

“娘娘,你快救救爹,他年纪大了,可不能再遭罪了。”

甄嬛瞪着浣碧:“浣碧,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浣碧捂紧嘴巴,无声落泪,最后又忍不住怨怪。

“是你说要找个机会将我认作义妹,我这才控制不住喊老爷为爹的,而且他本来就是我的爹。”

甄嬛疾言厉色道:“你若想害死父亲,就出去喊吧,所有人都因你倒霉,你才满意吗?”

浣碧不敢再说,只摇头流泪。

甄嬛又有点心疼地拉住浣碧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浣碧,你是我的妹妹,血脉亲情不会因为身份就有所改变。”

“只是这种情况下,我肯定不能再认你做义妹了,那些人弹劾爹,但是他们没有证据,就是诬告。”

“若是你做了我的义妹,你跟爹生的又有几分相像,他们一定会猜到当年的玉隐就是你。”

浣碧脸色惨白:“所以我要做一辈子奴婢吗?”

“你明明说过,我会成为甄家的二小姐,我娘的牌位会进到甄家的祠堂。”

“为了你这个承诺,我陪你在甘露寺受了三年苦,又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陪你回宫。”

“你现在却说,我不能成为甄家的小姐了……”

甄嬛心中苦涩:“浣碧,不是我出尔反尔,实在是爹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我答应你,就算你不是甄家的女儿,以后我也必定为你找个好亲事,将你风光大嫁。”

“你母亲的牌位我也会想办法,绝不会让她成为一缕孤魂。”

浣碧泪如雨下:“我娘只想入甄家的祠堂,我只想嫁给果郡王。”

“娘娘,王爷现在已经知道了弘曕和灵犀的身份,他再这样不管不顾的想要跟你们见面,早晚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的。”

“他最听你的话,你劝劝他,让他娶了我吧。我一定能拦住他,让他再也不要冲动行事。”

甄嬛心如刀绞:“你如今的身份,若是嫁了他,连个妾室都算不上。”

浣碧摇头:“我不在乎,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姐姐,我求求你了。”

甄嬛被这句姐姐叫的心酸,可一想到允礼跟其他女子在一起,更是让她痛不欲生……

第48章 苏培盛的后悔

苏培盛被赶出皇宫后,原本的日子过得不算差。

他是皇上身边的人,不知道多少妃嫔求着他做事,他从中收到的好处自然不少。

有钱,有宅子,还有伺候的仆从,不用担心哪天不小心犯了皇上的忌讳而小心翼翼。

从这些方面来说,苏培盛也算荣养在家。

只是,从皇上的第一心腹,每日受到无数追捧,到门庭冷落鞍马稀,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出了宫,他与槿汐这对夫妻几乎算是再难见面,苏培盛几乎日日都活在后悔中。

他在事发后,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安陵容对他的报复。

苏培盛恨自己往日太过轻视安陵容。

他一向奉行的准则是与人为善,可唯有对上安陵容,他实在控制不住的轻视。

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小家子气的女子,第一次侍寝还被皇上退了回去。

这样的人在后宫注定起不来,他只需要维持表面的客套就行。

除了第一次侍寝被退回,安陵容再次让苏培盛注意到,是余莺儿不肯赴死,他与小夏子进退两难时。

小夏子恨余莺儿早前欺辱过他,早就想到用弓弦勒死她的主意。

可苏培盛又担心皇上知道这事,会怪他们心狠,就派了人传了消息给碎玉轩。

果然没一会儿,碎玉轩就来人了。

只是让苏培盛没想到的是,来的竟是安陵容。

安陵容明明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却还是暗示他们,余莺儿是自杀还是被杀根本没人在意。

“她死了,公公的差事便也了了”。

有了这句话,苏培盛和小夏子也不再纠结,反正皇上追究起来,那也是安答应的事情。

安陵容一走,小夏子就用早就准备好的弓弦,活活勒死了余莺儿。

但一个不得宠的安答应说的话,又算什么?

苏培盛让小夏子跑了一趟碎玉轩,这件事算是推给了皇上宠爱的莞贵人。

至于安陵容原话说了什么,也没人在意了。

余莺儿无论死的有多凄惨,那也是安陵容和莞贵人的主意。

再之后,安陵容的父亲安比槐随军护送西北银粮遭劫,被关押入狱。

负责押送粮草主要责任人是松阳县令蒋文庆,事发后蒋文庆携银逃走,留下的安比槐将这事及时报给了上官。

这事情,任谁来查,安比槐也罪不至死。

只是当时安陵容依附甄嬛和沈眉庄,惹了华妃年世兰的忌讳。

年世兰向皇上进言,处死安比槐。

身为雍正心腹的苏培盛当然知道,皇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了安比槐,只是为了给西北大军一个交代而已。

所以蒋文庆斩立决,而安比槐仅仅是下狱。

安陵容求了沈眉庄为安比槐求情。

这么一个示好沈眉庄的机会,苏培盛哪里肯放过?

一番劝解后,沈眉庄放弃见皇上,还对苏培盛感激不已。

不出苏培盛所料,很快皇上借着甄嬛给的台阶,也警示了年世兰后宫参政,就把安比槐放了。

那时苏培盛对安陵容的印象就是,沉不住气,脑子也不好使,难怪进宫快一年还没成功侍寝。

可哪知,安陵容居然是个争气的,一曲《金缕衣》就得了盛宠。

再之后两年多的时间,从最低的答应成为一宫主位的安嫔,任后宫其他人浮浮沉沉,唯有安陵容一路高升。

她一直都不是宫里最受宠的那个,却是走的最稳的那个。

苏培盛还曾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将对安陵容的轻视显现出来。

他可太清楚了,他跟安陵容是一类人,同样的自卑敏感,同样的有仇必报。

苏培盛想起往事,就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从助甄嬛回宫,与槿汐成为夫妻,眼看着甄嬛成为后宫最有权势的人,他开始飘了。

钦天监季惟生向皇上提到宫中有后妃不祥,其双亲姓中带木。

他立即就知道,这是甄嬛对安陵容出手了。

这件事有没有他,皇上最后都会查到安陵容的母亲姓林,甄嬛的计策就成了。

可当时的他,太急于把甄嬛对立面的所有人踩下去了,这才急火火地跳出来,直指安陵容的母亲。

安陵容这种凉薄的人,在乎的人很少。

可一旦在乎,那人就是她的逆鳞,触之必死。

苏培盛怎么都没想到,安陵容居然在被困延禧宫,失去赖以为生的嗓子的情况下,还能靠冰嬉舞翻盘。

但是即使她重获盛宠,苏培盛也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甄嬛在宫中的地位牢不可破,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安嫔,拿什么跟盛宠的熹贵妃斗?

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让苏培盛悔不当初。

安陵容一舞封妃后,还跟富察家和博尔济吉特家有了关系。

她不仅借富察家送进宫的医女治好了嗓子,还把隐形人一般的博尔济吉特贵人,推到淑嫔的位置。

那时的苏培盛,已经开始不敢小看安陵容了。

可他怎么都想不通,他要弄死瓜尔佳文鸳的事情,安陵容是怎么知道的?

可再怎么后悔不该攀扯安陵容的母亲,都是木已成舟,苏培盛悔之晚矣。

他在宫外看似荣养,实际上孤寂的很。

幸好甄嬛特意让槿汐每隔十日,出一次宫与苏培盛见面,这才苏培盛的心情好了很多。

苏培盛曾经问过槿汐,安陵容做了那么多对不起甄嬛的事情,甄嬛什么时候对安陵容出手。

槿汐只劝他再等等。

他没等多久,就听到安陵容之父安比槐贪污八十万两白银,被告发。

苏培盛感觉自己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可惜苏培盛的快意还没维持多久,安比槐一案就被翻了。

安陵容因为怀孕以及皇上的愧疚,得封贵妃。

她的好姐妹淑嫔得了六宫协理之权。

安家获封安顺伯。

安陵容死了一个不争气的爹,获了不少好处。

若不是安陵容一向表现的对父母至孝,苏培盛都要怀疑这一切是安陵容自己的谋划了。

不过接下来的时间里,苏培盛也没太多心力考虑安陵容的事情。

安家事了后,他就各种不顺。

先是他之前置办的一个小庄子,里面种的粮食和蔬菜、养的鸡鸭鹅鱼,全死了。

再是他的宅子周围,经常在夜间出现诡异的哭泣声。

苏培盛不信鬼神,可苏宅的奴仆却吓得不行。

连续一个多月时不时上演一场夜半惊魂的一幕,让苏培盛不堪其扰,却抓不住作怪的人。

最后他租出去的铺子,还遭到了退租。

退租就退租,反正他现在闲下来,自己做些小生意也足够维持现在的生活。

可生意没做成,他的养老银还被骗走了一大半……

第49章 我也是他的额娘

苏培盛到顺天府报案,却怎么也抓不到行骗的人。

他认定是因为他已经不是皇上身边的苏公公,这才被人怠慢。

实在没有办法,他这才告诉槿汐,想找甄嬛帮忙。

槿汐本想把苏培盛的事情告诉甄嬛,可甄远道突然被参,甄嬛忧心忡忡。

她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添乱。

槿汐何等聪慧,她本来还觉得甄远道是被人冤枉,可看到甄嬛的脸色,就知道这事恐怕不是捕风捉影。

她找到浣碧的时候,特意提了这件事,浣碧脸上的惊慌让她看的清清楚楚。

那富察大人参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槿汐在心里气极,娘娘的父亲还真是糊涂。

都说宫里最会拖后腿的爹,是纯贵妃的父亲。

可熹贵妃的父亲又好到哪去呢?

先是得罪同僚被陷害,害的娘娘心灰意冷之下,不顾刚生产不久依然虚弱的身子,在甘露寺受了三年苦。

再是因为他病重,娘娘怀着果郡王的孩子,设计回宫。

为了回宫,牺牲的何止是娘娘与果郡王的感情,还有崔槿汐自己的人生,以及无数知情人脖颈上摇摇欲坠的脑袋。

现在又闹出豢养罪臣之女为外室,还有了私生女的事情。

崔槿汐前因后果一联系,就猜到那私生女正是浣碧。

有这么坑女儿吗?

把外室女带进府里当丫鬟,伺候嫡女。

再让嫡女把外室女带进宫。

偏偏这外室女还是罪臣之女生下的。

崔槿汐真是不能理解,她见过甄夫人,与纯元皇后生的像极了,就连说话也像纯元皇后温柔和善。

那般美貌温柔的妇人,怎么碰上这么个夫君?

京中盛传大理寺少卿甄远道对妻子忠贞不移,哪怕只有两个女儿,也绝不纳妾。

真是个笑话!

延禧宫体元殿,富察贵人小心翼翼地摸着安陵容的小腹。

“陵容,我记得我这里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安陵容心头一痛,闭了闭眼把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她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从来没有后悔过。

可不悔归不悔,愧疚还是会愧疚。

“或许你的那个孩子舍不得你,又通过我回到你的身边呢。”

富察贵人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容儿,你说的对,一定是他,以后我也是他的额娘了。”

安陵容捂住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他本来就应该叫你富察娘娘。”

“不一样!”富察贵人加重了声音。

“陵容,我是干娘,这个孩子我们一块养。他叫你额娘,叫我富察额娘。”

安陵容故作为难地说:“可是丹珠姐姐也是这么说的,这个孩子已经有一个干娘了。”

富察贵人不乐意地摇着安陵容的手:“不行,丹珠住在钟粹宫,照顾孩子不方便。”

“我们两个一起养,我是干娘,好陵容,你就答应我吧。”

门帘掀开,丹珠走了进来。

她就着火炉烤了烤手,等到手足够温热,这才把富察贵人的手拿开,自己摸了上去。

“早知道你跟我抢干娘的名分,我就应该让乔妍给你治的慢一点,等到这孩子会叫淑额娘了,再把你治好。”

富察贵人对着丹珠翻了个白眼:“阿妍是好人,才不会这么做。”

“陵容,好容儿,你就答应我吧。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一定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的。”

安陵容被富察贵人这句话刺的心中又是一疼。

她脸上带着柔软的笑意:“你们两个都是孩子的干娘,别争了。”

富察贵人还是有些不太满意,她觉得她争不过丹珠。

“如果陵容肚子有两个宝宝,该多好。”

安陵容捂眼失笑。

丹珠心头一动:“陵容,你不会……”

安陵容抿唇点头,又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丹珠已经明白了,安陵容怀孕已经让不少人觊觎,后妃就不说了,还有从阿哥所送来的脏东西。

若是让人知道她怀了双胎,还不知道会如何狗急跳墙呢。

可能是因为宫里连续两个怀孕的后妃都瞒报了月份,安陵容骨架又纤细,还没人怀疑她是双胎。

丹珠看了一眼完全没听懂她们说什么富察贵人,这个脑子不灵光的还是不要知道了。

“熹贵妃今晚去了养心殿,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做。”

安陵容眉眼微动:“皇上不会查这件事的。”

丹珠不解:“为什么?甄远道确实做了这件事,为什么不查?”

安陵容解释道:“因为皇上很确定,富察大人说的是真的,也因为是真的,他才不能去查。”

“何碧珠虽是罪臣之女,但她本人是受父辈拖累。”

安陵容有一句话没说,何家对先帝大不敬,但是对雍正可没半点不敬。

如今这位皇上对先皇,可没太多感情。

“一个年轻女子被发配到边疆,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皇上现在对甄二小姐梦寐以求,甄玉娆受父辈拖累在边疆受的苦,皇上应该也很清楚。”

“甄远道不过是将一个女子,从火海里救出来罢了。皇上自诩深情,对甄远道这种行为只会惺惺相惜。”

“至于养外室,还有了私生女,对男子来说,不过是德行有亏罢了,算不得大错。”

“这些事在皇上眼里既然不算大事,他本就对冤了甄远道有愧疚之情,再加上甄嬛和甄玉娆,他一定会轻拿轻放。”

丹珠有些失望:“那富察家等于白忙活一场了。”

安陵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算白忙,何明必然是活不了了。”

“前几天,熹贵妃想要认浣碧为义妹,怕是以后再也不可能了。”

“甄远道的仕途也到头了。只可怜甄夫人,人人都羡慕她有个忠贞的好夫君,如今看来,更像个笑话。”

对于甄远道这种渣的遮遮掩掩的行为,安陵容一时都分不清他跟安比槐,到底哪种更无耻。

想了想,那还是她爹无耻的多,至少甄远道绝对不会虐待妻儿。

丹珠和富察贵人离开没多久,乔妍从养心殿回来了。

自从试过乔妍开的方子后,雍正不仅腰身瘦了很多,精神也比从前好多了,让他有一种还能再活五百年的错觉。

如今,乔妍几乎隔日就要去给他把个脉。

“熹贵妃的舞跳的真好,那就是惊鸿舞吗?皇上刚刚还喊了菀菀呢。”

对甄嬛与纯元皇后生的相像的事情,如今后宫无人敢提。

但安陵容早就将她入宫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给了乔妍听。

当雍正喊出那声菀菀,乔妍就退了出来。

离开养心殿时,乔妍清楚地看到甄嬛眼神里的隐忍、不甘以及无可奈何……

第50章 无耻小人

安陵容没想到,甄嬛为了甄远道,居然用了她一向看不上的邀宠方式。

她们这些后宫女子,背负的都是一族的荣辱。

不是每个人都像丹珠,因为有好的家世,即使不得宠,在后宫也不会被人欺了去。

大多数人都要为了家族,拼命求得皇上的一点可怜的宠爱。

甄嬛一向比别人命好,她的容貌和才学都跟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从一开始就比别人获得的多得多。

哪怕犯了皇上忌讳,她还有果郡王和温实初倾心呵护,有沈眉庄为她谋划,有浣碧和槿汐对她不离不弃。

甄嬛从来就没有走投无路过,所以她看不上安陵容不择手段挣扎求恩宠。

一直到甄远道在宁古塔重病,对她一往情深的果郡王失踪,甄嬛才开始学会弯腰。

其实即使果郡王真的没了,以温实初对她的情义,何尝不能照顾好她?

可惜甄嬛从来就看不上温实初。

她既想要男子对她忠贞不二的爱情,也渴望手握权柄保护自己和家人。

从甘露寺回来的甄嬛,经历过大起大落后,心态已经跟以前大不相同。

曾经她为了家人被迫回宫,还可以说是无奈。

如今雍正并未开始追究甄远道的责任,甄嬛就已经坐不住了。

人只要弯一次腰,就会弯无数次腰。

安陵容收起自己的感慨,说了一句:“看来熹贵妃,还有其他打算,静观其变吧。”

……

第二日的早朝,甄远道如安陵容猜测的一样,告病致仕,雍正允了。

没几日,圆明园花房太监总管何明落井溺亡。

雍正以果郡王年纪不小仍未成亲为由,强行为他指了沛国公之女孟静娴为侧福晋,熹贵妃身边的侍女浣碧为果郡王的侍妾。

据说果郡王在被指婚前,曾在御花园碰见到过熹贵妃,分别后,果郡王脸色犹如死人。

被指婚时,果郡王坚决不愿娶正妻,孟静娴堂堂国公嫡女就成了侧福晋。

安陵容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忍不住感慨,甄嬛变化实在是大。

不过这也正常,若是安陵容自己,她也会这么选。

浣碧得偿所愿,自然对甄嬛感激不尽,言听计从。

果郡王有浣碧看着,也不至于再做出失控的举动,也算暂时保了甄嬛和弘曕、灵犀的安全。

安陵容理解甄嬛的选择。

只是,浣碧前世以侧妃的身份进了果郡王府,还掌了果郡王府的内务。

这一世她只是个小小侍妾,不知那位沛国公嫡女是否能容得下她?

安顺伯府在京城落户后,置办了几个铺子,生意都极好。

尤其是安氏香料铺,说是日进斗金,毫不为过。

安氏香料铺里可不仅仅只卖香料,还有舒痕胶以及从广州来的花露、雪花膏、蜜粉。

安顺伯安陵轩年纪虽小,为人处事却十分老道,做起生意来花样百出。

从洋人那里学到的营销手段,被他玩的出不少新花样来。

像花露、雪花膏和舒痕胶,走的都是限量销售的路子,价格高的惊人。

可因为品质好,每每到货都被一抢而空。

安陵轩背后有靠山,出手又阔绰,在京中的一众官家子中很是吃的开。

这日,他应通政司参议卫大人的幼子卫光英之邀,到宝庆楼吃饭。

一群年纪相仿的少年中,还有钦天监正副使两家的公子。

一年前,钦天监正使庞开元突然生病,副使季惟生在皇上面前露了脸,二人正副使之位调换。

庞季两家因为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不想今日两家的公子竟然碰上了。

原钦天监正使,现在的钦天监副使庞开元的长孙庞正宇,恶狠狠地瞪了眼正使季惟生的幼子季平。

季平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一眼庞正宇。

两人之间火花四射,东道主卫光英一手搂着安陵轩,一手拍着额头。

“都怪我思虑不全,季平兄,正宇,你们都是我的朋友,给我个面子,今日就化干戈为玉帛。”

庞正宇今年才十四岁,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冷哼一声:“无耻小人,吾不屑与之计较。”

季平年纪大一些,今日来的人中大多数也不是季家能得罪的,因此也没打算继续纠缠。

可一个锦衣少年却突然捧腹大笑,他这一笑就像会传染一样,席间的一大半人都跟着笑起来。

钦天监不算一个有实权的部门,但十分清贵。

世人对天象之事,十分推崇。

钦天监正使,在官员之中很受尊重。

先帝和当今圣上,都是比较圣明的皇帝,官员升迁与贬谪多与能力有关。

可季惟生的升迁就有意思的多了。

去年秋日,雍正召庞开元询问天象一事,可庞开元却突生疾病,季惟生代他面圣。

面圣也就罢了,季惟生还以“谋其事方可保其位”,暗搓搓地告了庞开元一状。

之后,季惟生升为正使,庞开元却被降为副使。

这种踩着别人往上爬的手段,迎合了皇上多疑的性情,但也得罪了其他官员。

所以庞正宇骂季家无耻的时候,这才引起一众官家子弟的轰笑。

季平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又不知怎么反驳。

卫光英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让你们出来,是给你们介绍我的好哥们。”

他拍了拍安陵轩的肩膀:“我兄弟,安顺伯安陵轩。”

其实今日来的十几个少年中,有一半都已经认识安陵轩,其他人就算没见过他,也听说过他。

无论安家出身多低,安陵轩都是实打实的伯爷,他的姐姐纯贵妃还是皇上的宠妃。

安家铺子里的东西,又实在是一物难求。

“切,什么你兄弟,陵轩分明是我兄弟。”

“呸,我认识陵轩比你早多了,是吧,陵轩?”

“你们争什么?我姐姐跟纯贵妃同处一宫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呢?”

最后说话的是富察未都的第六子——富察博兴,富察佩筠的庶弟。

富察博兴虽是庶子,但富察家是满洲镶黄旗,他父亲富察未都又是皇上的心腹重臣。

在座的人中,除了沛国公的孙子孟云泽,就属他身份最高。

富察博兴一句话压过其他人,一把拉住安陵轩,十分客气亲热。

他嫡母说了,他姐姐在宫里要靠纯贵妃护着。

无论如何,他在外面都要跟安陵轩处好关系。

孟云泽是孟静娴的亲侄子,沛国公府的嫡长孙。

本来卫光英做东,还请不来孟云泽这样身份的人。

但是孟云泽听说富察博兴和安陵轩都在,就应了下来。

第51章 孟家的心思

孟静娴从十几岁就认定了果郡王,非他不嫁。

沛国公府也有意促成这桩婚事,这才让孟静娴蹉跎了近十年。

本来皇上指婚,也算圆了孟静娴和沛国公府的一桩心事。

可沛国公很快就得知,他女儿被指婚,是因为熹贵妃求了皇上,想将身边的婢女赐给果郡王。

果郡王三十多岁还未成亲,皇上自然不能只指一个侍妾。

孟静娴就被顺道赐了婚。

这个消息让沛国公如鲠在喉。

彼时甄远道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再傻的人也能猜到,浣碧就是甄远道与何碧珠的私生女。

国公府的嫡女成为侧福晋,已经让沛国公心里有些不舒服。

与一个一个罪臣之后还做了婢女的人,一同被赐婚,更让沛国公觉得面上无光。

若不是孟静娴执意要嫁,沛国公还真不想沾上这门亲事。

谁知道那浣碧的事情,还会不会再起波折?

沛国公还听说,在甄远道的事情爆发前,熹贵妃甄嬛竟还想认浣碧为义妹。

若浣碧真成了熹贵妃的义妹,成了钮祜禄家的二小姐,那她恐怕就是跟孟静娴一样,成为果郡王的侧福晋了。

跟一个罪臣后人的私生女,还做了二十年的婢女的人平起平坐,是很光荣的事情吗?

沛国公气得直咬牙。

他气女儿不争气,痴恋果郡王十年闹得满城风雨不说,最后还因为被连带着赐婚沾沾自喜。

他还气皇上,为什么非得将孟静娴与浣碧一同赐婚给果郡王?这不是在打他们国公府的脸吗?

可对女儿他是心疼,对皇上他是敢怒不敢言。

那他只能恼上熹贵妃了。

可气也好恼也好,沛国公更担心的是女儿进了果郡王府之后的事情。

孟静娴一心都在诗书上,虽然年纪不小了,可为人实在单纯。

那浣碧又是熹贵妃不能公开的亲妹妹,若是熹贵妃一心要为她谋划,孟静娴可未必能落到什么好。

皇后被禁足,皇贵妃形同虚设,宫里唯一能跟熹贵妃争锋的纯贵妃,自然就落入了沛国公府的眼里。

沛国公府搭不上纯贵妃的线,可纯贵妃的弟弟安陵轩总是能碰上的。

所以,孟云泽才会出现在今天的宴席里。

听到富察博兴的话,孟云泽不甘示弱地挤开卫光英,坐到了安陵轩的左侧。

“我姑姑也即将嫁入皇家,算来我跟陵轩也算是亲戚。”

富察博兴噗嗤笑出声:“的确是亲戚,你还应该唤我和陵轩为叔叔呢。”

富察博兴这话说的也没错,但孟云泽跟富察博兴都是十七岁,比安陵轩还大三岁。

这“叔叔”的称呼,他如何叫的出口?

安陵轩打着圆场:“姐姐、姑姑什么的,又不在场。咱们只管论自己的,都是兄弟,什么叔叔舅舅的,他叫我,我也不能应啊。”

孟云泽推了一把富察博兴:“就是就是,反正陵轩是我弟弟。”

他说着又转向安陵轩:“陵轩,你家的舒痕胶、雪花膏还有那什么香露,你可得给我多留几瓶。”

“我姑姑最喜欢你家的东西,可惜一物难求。她马上就要嫁入果郡王府了,我这做侄子的,总要有点表示才行。”

安陵轩笑着应下,又让随从拿了十几个精美的小盒子出来。

他拿了两盒递给孟云泽:“这个洗手、洗脸、洗澡、沐发都能用,你姑姑一定喜欢。”

然后他又给其他人每人分了一盒。

“刚从广州过来的货,诸位哥哥带回去给家里的女眷试试,好用的话,回头就去照顾我安家的生意。”

其他少年眸子一亮,安家铺子的东西,那可都是好东西。

“这盒子可真漂亮,上面的图案怎么不像刻上去的?”

大清朝的包装盒,大都还停留在木制雕花盒上面。

一些香粉铺子倒是有铁皮盒子,可都是以珍珠宝石之类做点缀。

安陵轩带来的铁皮盒小巧精致不说,盒盖上的图案是油印的,没有拓印的凹凸感,色彩十分鲜艳。

尽管席间的少年都是家境不错的官宦人家,可这种盒子除了富察博兴,其他人还真没见过。

“这是洋人的东西!陵轩你可真厉害,我家也就是一个比这个大的铁皮盒,是装糕点用的,你居然一出手就是十几个?”

“这里面装的是……皂角?澡豆?真好闻,比我姨娘用的澡豆好闻多了。”

安陵轩笑的眼睛弯弯。

“洋人的东西,叫香皂。好闻吧?我跟你们说,我给我姐姐送了几盒,她特别喜欢。”

“富察贵人、淑嫔娘娘,都还想要呢。就连皇上,洗澡沐发都要用这个。”

听到皇上和后宫妃嫔都喜欢,其他人眼神更亮了。

“安顺伯,这东西……”

“叫什么安顺伯?都是朋友,就跟博兴哥、云泽哥和光英哥一样,唤我陵轩就好。”

那开口叫安顺伯的少年,脸上神采飞扬,立马改口:“陵轩,这东西多少钱一盒?”

“不贵,二十两银子。”

“那确实是不贵,哈哈,回头我就让我家丫鬟去一趟安家铺子。”

“我回家也让人尽快去,安家香料铺生意太好,去晚了可就没货了。”

……

吵吵闹闹的喧哗声中,季平脸色难看。

二十两银子买一块皂角,这些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钦天监是清水衙门,除了正使外,其他人可没什么油水。

季惟生去年才升任钦天监正使,季家的家底可没别人那么厚。

庞正宇眼神闪烁,他瞟了一眼季平,又看了一眼被几个少年恭维着的安陵轩,眼里精光一闪。

“安顺伯,我年纪比你小一点,可以叫你陵轩哥吗?”

在座的人中,也就他比安陵轩年纪小。

也正因为年纪小,明明是巴结的话,被他说来也没什么谄媚之色。

安陵轩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庞正宇仗着年纪小,哥长哥短的叫着,看的季平脸色更加晦暗。

“陵轩哥,你今年刚来京城,可能还不知道去年秋日的一件大事。”

庞正宇这话一张口,季平就觉得不好。

他想去拦庞正宇,就被卫光英拉着灌酒。

安陵轩挑了挑眉:“去年发生在京城的事情,那我肯定不知道,你说说看。”

庞正宇添油加醋地把季惟生说安陵容不祥的事情,说了一遍。

季平瞪了一眼一直拉着他的卫光英,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安陵轩。

昏黄的灯光下,安陵轩脸上的阴翳让人看得并不清楚。

他直直看着庞正宇,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第52章 怎的有脸说别人

庞正宇能明显感觉到安陵轩心里的不快,他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口气。

“可怜纯贵妃娘娘被困在延禧宫,受了不少冷眼和欺凌。”

“听说,内务府居然还克扣了娘娘的俸禄,冬日里,娘娘连一盆炭都没有。”

“京城的冬日多冷啊,娘娘的嗓子都冻坏了,刚开始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直到今年夏日才算好。”

“据说那段时间,宫里的低位嫔妃都敢欺她……”

庞正宇说不下去了,所有人都看到安陵轩拳头紧握,脸上都是隐忍的怒意。

安陵轩知道安陵容因为“不祥”失宠,也想过她会被人轻视。

他去年给安陵容写过几封信,都没有回音,就知道安陵容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但是他没想过,偌大皇宫居然连一个嫔位娘娘的冬炭都敢克扣。

除了炭,必然还有吃食、衣物、俸禄,谁给内务府这么大的胆?

安陵轩控制不住地掉了泪。

他们之所以敢欺负一个嫔位娘娘,不过是因为安家不给力罢了!

上次进宫,安陵轩就感觉得安陵容的嗓子,跟以前大不一样。

原来是她的嗓子被毁,想来,是乔妍表姐进宫后,才给她治好的。

在失宠的那段时间里,他姐姐付出了多少努力,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富察博兴因为富察贵人的关系,对宫里的情况更加了解。

去年因为安陵容失宠,连带着富察贵人的俸禄都被克扣。

富察家连东西都送不进去。

后来他们才知道,富察贵人和桑儿被冻的整日缩在被子里,抱在一起取暖。

主位安嫔比她们还惨,常常被人欺辱,连被子都被人用水泼湿。

京城的冬日多冷啊。

富察博兴看到安陵轩眼里的水光,心里一软。

“庞正宇别说了,如今贵妃娘娘否极泰来,当日害她的小人,必定会遭报应的。”

季平听到“遭报应”几个字,脸色惨白。

自从沈眉庄被降位,彻底失去圣宠。

明明是公主之母,今年的圆明园之行,却没有她的名字。

季惟生是因为沈眉庄,才得以爬上钦天监正使的位置。

好在,沈眉庄虽倒了,还有后宫权势最盛的甄嬛在,季惟生倒也不怎么担心。

可哪知,身为皇上第一心腹的苏培盛,居然被赶出了皇宫。

苏培盛被赶走,里面似乎还有安陵容的手笔。

如今的安陵容已是贵妃,虽然没有宫权,可她的好姐妹淑嫔却有六宫协理之权。

关键她还怀了身孕。

季惟生虽强自镇定,却还是难免心慌。

季惟生的惊恐,季平都看在眼里。

但是,季平觉得也没必要太紧张。

纯贵妃再怎么晋升,也不能将手伸到朝堂上,更没法伸到宫外。

安家出身寒微,哪怕得封伯位,也没有任何实权。

可不怕归不怕,庞正宇这么赤裸裸地将去年的事情和盘托出,季平还是有几分恐慌。

安陵轩盯着季平,拳头几握几松,最后面上才归于平静。

“既然季大人说庞大人谋其事才可保其位,那季大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如今有俸禄可食,有威仪可仗,凭的也不过是借我姐姐生事罢了,怎的有脸说别人?”

[有俸禄可食,有威仪可仗],正是去年季惟生暗指庞开元[谋其事才可保其位]的原话。

“正宇,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刻意为之罢了。”

“庞大人突生疾病,被别人抢了位置,那你可得让你祖父查清楚,是不是遭了小人暗算?”

他语气冰冷,话里的讽刺意味极浓。

季平气的面红耳赤:“安顺伯,我爹是皇上提拔为正使的,你是在质疑皇上吗?”

安陵轩冷哼:“少来给小爷扣帽子,我姐姐还是皇上先封妃再封贵妃的呢。”

“说我姐姐会生不祥之事,我倒要问问,哪件不祥的事情是因我姐姐而起?”

“自我姐姐封妃后,宫内富察贵人、淑嫔娘娘、皇上、太后,诸人身体康健。”

“宫外四海升平,风调雨顺,当然这都是皇上治国有功。但至少也说明,我姐姐根本不可能带来不祥之事。”

“若说安家受灾,那也是被人栽赃。我父亲虽然不幸过世,可他的死为皇上抓出心怀叵测之人,我安家得封伯位,我爹他虽死犹荣!”

“所以,到底哪件不祥的事情,是我姐姐带来的呢?”

安陵轩走到季平身前,步步紧逼。

季平一直往后退,最后竟拔腿就往外跑。

安陵轩对着他的背影喊:“踩着别人上去的季大人,可真像个笑话!”

庞正宇起哄大笑,季平下楼的时候差点摔了下去。

安陵轩一甩袖子,坐回位置,脸上余怒未消。

富察博兴和孟云泽一左一右,拍着他安慰了几句。

过了好一会儿,安陵轩才收起脸上的怒气,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将话题扯开,与众人讲起了广州那边的新鲜事。

这些少年都是京城本地人,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江浙一带,洋人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此刻听安陵轩说蓝眼睛金头发的洋人,通体通透的琉璃珠,双目望远镜、蹭一下就能点火的火柴棒等等,一个个听的津津有味。

庞正宇看着安陵轩妙语如珠,引得旁人赞叹声连连,他眼睛忽明忽暗,心里有了主意。

孟云泽看看安陵轩,再看看富察博兴和卫光英,最后又看了眼跃跃欲试的庞正宇,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

有点意思……

延禧宫,安陵容正抱着暖炉,听丹珠读书。

最近甄嬛日日在养心殿侍寝,皇上来延禧宫的日子都少了许多,几人倒是难得清闲。

乔妍说《千金要方》等医书都提到“胎教”。

安陵轩也写信说洋人贵族在怀孕时很注重胎儿的感受,胎儿四个月就可以陪他说话,读书。

什么[外象内感]、[因感而变],安陵容也听不懂,但还是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不过乔妍说孕妇不可以用眼过度,所以这读书的事情,就交给了宝鹃等人。

丹珠怕宝鹃学识不足,误了安陵容肚子里的孩子,就把给胎儿读书的事情抢了过来。

富察贵人本来因为安陵容的胎动,惊喜的不得了,一听到丹珠读书的声音就昏昏欲睡。

偏偏她还不想回怡兴轩,干脆就睡在了安陵容的床上。

丹珠读完《声律启蒙》,喝了口水润嗓子。

“今天太后又让皇上把皇后放出来,皇上似乎有些软化的迹象。”

安陵容早就猜到了,皇后被关快一年了,不可能继续关下去。

“祭祀大典前,皇后必然是要出来的。”

第53章 没这么当爹的

丹珠皱了皱眉:“她一出来,又要每日早上去景仁宫了,我反正是不用去,可你怎么办?”

安陵容的身孕现在快五个月了,冬日路滑,万一有人使坏,很容易出问题。

“你别操心了,我能照顾好自己。实在受不住的话,就让乔妍在皇上面前说一声,我就留在延禧宫养胎。”

“嗯,最好是这样,实在不行的话,我就陪你一起去。有我在,也没人欺负得了你。”

安陵容笑着点头:“好。”

在安陵容那边一片和乐温馨的时候,永寿宫的气氛可不怎么好。

一大早,甄嬛就带着槿汐去了养心殿。

浣碧因为年后就要嫁给果郡王了,最近很听甄嬛的话,一直待在永寿宫没出去。

她是侍妾,连婚礼都不能举办,只能一顶小轿抬进果郡王府。

但是这也是浣碧自己的选择,她还是满怀期待地给自己绣盖头。

窗外,两个修剪花木的宫女正在闲聊。

“姐姐,是不是就是永寿宫的一个宫女,被赐给了果郡王?”

“嘘,你声音小点,这旁边可是熹贵妃娘娘的宫殿,别乱说话。”

“我听说一早熹贵妃就去了养心殿,不用那么谨慎。姐姐,我想知道是哪位宫女那么福气,居然成了王爷的侍妾,你快告诉我吧。”

“好吧,好吧,被你缠的没办法。被赐给果郡王的宫女,是跟熹贵妃一起长大的婢女,身份不同寻常。”

“再不同寻常,也不能被皇上亲自下旨给一个王爷做侍妾啊?果郡王是京城多少闺秀梦寐以求的男子,怎么这宫女运气那么好?”

浣碧听到这话,面上都是羞涩的笑容,连宫女们都知道王爷有多好。

“我跟你说,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姐姐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前段时间不是有人参熹贵妃的爹,说他跟罪臣之后有个私生女,听说就是那位浣碧姑娘。”

浣碧心里更开心了点,虽然她不能认祖归宗,但是大家都已经知道她是娘娘的妹妹了。

其实,她不是很理解娘娘的做法,明明皇上已经不追究爹的事情了,为什么不能兑现承诺呢?

若她成了钮祜禄家的女儿,也能成为侧福晋,而不是身份低下的侍妾。

以侍妾的身份进入果郡王府,日后还不知要多花多少心力谋划,才能达到她想要的位置。

浣碧有些惆怅地继续侧耳倾听。

“不能吧?如果浣碧姑娘是熹贵妃的妹妹,怎么可能会成为奴婢呢?哪有当爹的让自己的一个女儿,给另一个女儿当奴婢的?还取了浣碧这个名字,呼奴唤婢,这也太作践人了,我不信。”

浣碧脸色惨白,不是的,她爹是为了保护她才这样做的。

“嗯,是的,没这么当爹的,应该是搞错了。说起这些,还有一件事呢,你听说了吗?”

“什么?”

“圆明园的花房总管太监何明,死在井里了,听说死状可吓人了。”

“怎么会呢?他一个太监总管,又不需要自己打水,怎么会在井里?”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被人灭口了呗。”

浣碧猛的起身,何明死了?他是何家唯一的后人了,他怎么能死?娘娘明明说过不会杀他的。

一定是外面那两个小蹄子在散播谣言!

浣碧快步跑出院外,想要去找那两个宫女问清楚。

可那两个宫女已经走了,她跑上前一把拉住其中一人。

“站住!你们刚才在永寿宫外胡说八道些什么?”

被她拉住的宫女一脸茫然:“永寿宫?我们今天没去永寿宫啊。”

另一个宫女也说:“我们刚刚从春禧殿出来。”

两个宫女一开口,浣碧就知道她找错人了。

浣碧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就被一道绿衣女子拦住。

浣碧抬头就看到叶澜依面如凝霜,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是阴寒。

浣碧心头不悦,叶澜依是出身比安陵容还要低的驯马女,不过是靠着与年世兰有几分相似的风采,被皇上看中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她心里虽然看不上叶澜依,但叶澜依毕竟已经是宁嫔了,她还是乖乖行了一礼。

叶澜依绕着浣碧打量了一圈,说出的话凉的犹如这冬日寒冰。

“你配不上王爷,哪怕是侍妾,你也不配!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进入王府,若是给王爷带来麻烦,我饶不了你。”

浣碧本来就因为那两个宫女的话心情很差,现在又被一个驯马女威胁,火气都要收不住了。

想到叶澜依对果郡王的情义,浣碧反口嘲讽回去。

“宁嫔娘娘,配不配得上王爷,你说了可不算。”

“我是皇上指给王爷的,哪怕是侍妾,那也是能陪在王爷身边的人。”

“倒是你,空有一副痴情肠,这辈子连站到王爷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叶澜依脸色白了一下,随即冷笑:“你陪在他身边又能怎样?是能把他的心拉到你身边吗?”

她声音压低了些:“强迫自己的姐姐,把属于你姐姐的爱人,强行绑在自己身边,你不觉得可悲吗?”

浣碧气急:“你就是嫉妒我,你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

她说完离开了,叶澜依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宝鹃把浣碧和叶澜依对峙的场景,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她只可惜自己没敢离太近,完全听不到她们说什么。

安陵容对着宝鹃的表演,笑的脸都酸了,宝鹃算是把浣碧和叶澜依的表情都学到位了。

叶澜依之所以出现在浣碧身边,是因为有人告诉她身边的婢女阿绿,浣碧是甄远道的私生女,也是罪女何碧珠的女儿。

她被指给果郡王,是熹贵妃向皇上求来的。

皇上不会不知道浣碧的身份,他为什么还要把她指给果郡王?

万一有一天浣碧的身份曝光,王爷该怎么办?

不说皇上会不会借此生事,世人会不会笑话王爷?

叶澜依为果郡王愁肠百结。

浣碧也不好受。

她只要一想到呼奴唤婢这个词,就羞愤欲死。

还有何明的事情,她都要找甄嬛问清楚。

浣碧站在永寿宫门口等甄嬛回来,可等到手脚冻的冰凉,都还是没等到人。

安陵容听完乐子,又有些无聊了。

最近天气不好,丹珠和富察佩筠担心她出意外,命令她不准出延禧宫,她都快闲出病来了。

还好今天是温宜回宫的日子。

安陵容把给她准备好的衣服、鞋子、暖炉套子都准备好,等待温宜的到来。

温宜还没过来,雍正先来了。

他一进房间,就忍不住用冰凉的手去抚摸安陵容的肚子……

第54章 谁要去看老八

安陵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大手覆在肚子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凉意。

雍正还一脸惊喜地喊:“他动了”。

安陵容暗骂,狗男人,他不舒服,能不动吗?

她心里不爽,脸上却是笑意盈盈。

“他一定是知道皇阿玛来了,心情高兴。”

雍正看着安陵容的笑容,心中微动。

甄嬛如今的装扮和妆容越来越像纯元了,有时他甚至怀疑,纯元真的回来了。

这让他激动不已,可激动过后,他就发现甄嬛跟纯元其实越来越不像了。

曾经的甄嬛与纯元外貌只有四五分相似,她的才情和气质却足有七分相像。

如今的甄嬛通过妆容,外貌更像纯元了,可气质与眼神却大不相同。

沉沦过一段时间后,雍正越来越失落,他的菀菀再也回不来了。

哪怕是长相更像纯元的甄玉娆,他也能很清晰地分辨出她与纯元的不同。

索然寡味的雍正就来了延禧宫,此刻听着安陵容酷似纯元的嗓音,以及她脸上柔柔的笑意和眼里细碎的光,雍正有片刻失神。

明明没有半点相似,可安陵容的眼神与笑容,就是像极了他的菀菀。

雍正揽着安陵容的腰身:“怎么还是这么瘦?可是小厨房做的饭菜不合口味?”

“皇上,小厨房的饭菜很合口,臣妾还胖了一些呢。”

“朕记得熹贵妃这个月份的时候,肚子已经这么大了。”

雍正说着还比划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什么,改口说:“不过她那时是双胎,肚子大也正常。”

安陵容强忍着让自己不要笑出声,甄嬛肚子大可不仅仅是因为双胎。

“乔太医说臣妾骨架纤细,胎位较正常人小一些也正常,只要孩子健康,臣妾就安心。”

雍正点点头,安陵容怀孕前确实瘦若无骨。

他扶着安陵容坐下,拿起桌子上的《幼学琼林》。

“容儿怎么看这种幼儿启蒙的书?”

安陵容嘴角翘起:“陵轩从洋人那里听说,胎教会让孩子更聪明。”

“臣妾也不知真假,反正也没坏处,就坚持每天给他读一个时辰的书。”

雍正也忍不住笑:“胎教?哈哈,洋人的新鲜玩意儿真多。”

“之前陵轩送来的香皂、怀表,朕觉得比内务府进过来的好。可惜他不喜做官,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他了。”

“皇上喜欢,就是陵轩的荣幸,哪需要操心他想要什么?”

雍正被安陵容哄的心情很好,干脆拿起那本《幼学琼林》,对着安陵容的小腹,读了起来。

温宜来的时候,正看到这温馨的一幕。

“给皇阿玛,纯娘娘请安。”

雍正不太想见到齐月宾,连带着去了延庆殿的温宜,也很少见到了。

但温宜毕竟是他登上皇位后的第一个孩子,他还是很疼爱这个孩子的。

“温宜来了?这孩子都长这么高了?”

雍正一脸慈和,看得安陵容一阵腻歪,这是当爹的能说出的话?

温宜问过安后就想离开,被安陵容留了下来。

“皇上,温宜如今在阿哥所,十天才能回来一次,臣妾也想她的很。等她在这里吃过饭,臣妾再让人送她回延庆殿好不好?”

雍正难得见到自己以前疼爱的女儿,自然也愿意一起吃饭。

吃饭时,安陵容和雍正都为温宜夹菜,让温宜眼圈发红。

她从记事起,就没有过这种被父母一起呵护着的感觉。

席间,温宜一派天真的说起了阿哥所的趣事。

雍正听她说三阿哥最近表现不错,四阿哥最得太傅喜欢,忍不住点点头。

他最近的确听阿哥所那边回报,说两个阿哥最近表现都不错。

“太傅跟朕说,弘时最近跟弘历走的很近,他不是读书的料,跟着弘历学学,也好。”

温宜连连点头。

“皇阿玛,您放心吧。三哥跟四哥关系好的很,四哥前天还说要带三哥一起去看八叔呢。”

“皇阿玛,八叔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

雍正脸色大变:“你说什么?谁要去看老八?”

安陵容心头一紧,这本来应该是后年才会发生的事情,现在却提前发生。

看来是最近三阿哥确实长进了不少,让四阿哥有了危机感,这才想尽快除了三阿哥。

温宜一副紧张的样子:“皇阿玛,您别生气,我不问了,您别生温宜的气。”

小姑娘苍白的脸色中还带着对自己父亲的孺慕之情,让雍正也不好对她发火。

安陵容轻轻地拍了拍温宜的后背。

“温宜,你皇阿玛不是生你的气,别怕。皇上,赶紧吃饭吧,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雍正这会儿可顾不上安陵容,他只要一想到他的两个儿子居然要去看望自己的政敌,就气的心口起伏。

“温宜,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温宜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小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前日,太傅夸奖三阿哥最近进步很大。

三阿哥还跟温宜说,再过段时间,他就能求着皇阿玛,把皇额娘放出来了。

四阿哥站在三阿哥和温宜的身后,脸色古怪,然后他就拉着三阿哥离开了。

温宜等他们离开,才想起来还有话要跟三阿哥说,就追了上去。

追上他们时,刚好听到四阿哥对三阿哥说要去看八叔。

三阿哥当时脸上都是震惊:“你敢去看八叔?不怕被人看见?”

温宜听到这话,觉得下面的话不适合自己听,就没上前。

四阿哥说八叔被削爵囚禁,生不如死,实在可怜。

他们是皇阿玛的手足,如果能在皇上面前为八叔和十四叔求情,就能保全皇阿玛的千古名声,不会让人指责皇阿玛手足相残。

温宜说完,还又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皇阿玛,三哥和四哥真的都是为您着想,才要去看八叔的……”

听完温宜的话,雍正站起身,手里的翡翠手串被重重地扔在桌上。

温宜吓得搂住安陵容。

“纯娘娘,温宜是不是惹皇阿玛生气了?”

安陵容起身,拍了拍她的头,有些担忧地看着雍正。

“皇上,三阿哥和四阿哥还年轻,又都是心善的孩子。想来是被什么人怂恿了,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哼!被人怂恿?可不就是被人怂恿,不过,只有老三这蠢货才是被怂恿的那个!”

他说着拿起手串,大踏步离开了。

直到雍正离开好一会儿,温宜才松开安陵容,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惊恐?

安陵容让宝鹃和宝鹊到外面守着。

“温宜,你为什么要在你皇阿玛面前这样说?”

第55章 温宜的早慧

温宜拉住安陵容的手。

“纯娘娘,你是不是觉得温宜特别坏?”

安陵容心头一软,又抚了抚她细软的头发。

“我知道温宜是个好孩子。只是你还很小,这些事情,你不应该过早掺和进来。”

温宜眼圈一红,把头轻轻贴在安陵容的肚子上。

“我以前也是在我额娘肚子里,这么一天一天长大的,对不对?”

安陵容轻轻叹了一口气,曹琴默的聪慧敏锐,温宜继承了个十成十。

若是温宜年龄够大,这是她立身的资本。

可她现在才八岁,早慧只会让她痛苦。

三阿哥人虽然笨了点,但确实是个爱护弟妹的好哥哥。

温宜从进到阿哥所后,就与三阿哥走的最近。

从三阿哥被安陵容劝说先上进获得皇上认可,再求皇上放出皇后,三阿哥就一直在努力。

他也听不懂太傅讲的是什么,但态度还算端正,不理解的意思就去问太傅和四阿哥。

虽然他们解释完,他还是不懂,但是不妨碍他给自己立了个上进的人设。

比起聪慧但一直不受皇上待见的四阿哥,皇上更喜欢的还是从小疼到大的三阿哥。

除了三阿哥外,甄嬛的亲生儿子六阿哥,也让四阿哥惶惶不安。

虽然甄嬛一再对他保证,两个儿子她会一视同仁,可四阿哥还是没有安全感。

偏偏这个时候,安陵容怀孕了,还升为贵妃。

四阿哥出于直觉,认定了安陵容腹内是个男胎。

从阿哥所送到延禧宫的脏东西,基本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但他为人机敏,又会邀买人心,阿哥所的宫女太监有一大半,都被他拢住了。

安陵容和丹珠能查到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三阿哥那个傻大个。

这也是安陵容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捅出来的原因,四阿哥真的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他的打算是能除掉安陵容这一胎最好,若是除不掉,就借安陵容的手摁死三阿哥。

可惜安陵容一直没上当,三阿哥还是好好地在四阿哥面前晃荡。

临近年关,皇后是一定要被放出来的。

一旦放出来,就很难再把她关回去。

而三阿哥是养在皇后名下的嫡子,比任何人都名正言顺。

他自然是四阿哥最想要除去的那个。

以三阿哥的智商,四阿哥只需要设个套,他就能乖乖地自己往里面钻。

可惜四阿哥的谋划碰上了温宜。

事情当然不是温宜说的那么凑巧,而是温宜知道四阿哥单独找三阿哥后,从三阿哥嘴里套出来的话。

“纯娘娘,我知道三哥不适合当皇上,可我更不想四哥当。”

安陵容心里又涩又堵,这个孩子早慧地简直让安陵容怀疑,她也是重生回来的那个了。

但是安陵容很清楚,温宜确实还是原来那个孩子。

“温宜,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事?”

曹琴默去世时,温宜明明还不到四岁,为什么会记得那么多事情?

“我一直记得我亲生的额娘,我还记得华娘娘。”

“我额娘临死前抓住我的手,她说她错信了人。”

“她还告诉我,她死了,我一定会被交给端娘娘或是敬娘娘抚养。”

“她让我一定要听话,就当自己是她们的女儿。”

两颗泪珠从温宜的眼睛里掉了下来,后来她果然成了端娘娘的女儿。

“端额娘对我很好,可是惠贵人找上她,需要我生病时,端额娘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她们不知道,我当时根本就没有睡着,我只是不想面对惠贵人才装睡的。”

“她们甚至还提起了我的亲生额娘,说她阴险狡诈,刻薄寡恩,欲壑难填。”

“后来我病的怎么都退不了烧,端额娘抱着我一直说对不起。”

“我知道她是疼我的,但是她永远都不会像我的额娘那样,把我放在第一位。”

“纯娘娘,我额娘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坏吗?”

安陵容擦掉温宜的眼泪。

“这宫里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和坏人?都是为了自己和在乎的人,挣扎求生罢了。”

温宜哽咽着说:“灵芝姑姑也是这么说的。”

灵芝姑姑?

安陵容终于明白,为什么温宜小小年纪,就知道那么多事情了。

华妃死后,她身边的两个婢女,颂芝殉主,灵芝却消失不见。

与颂芝不同,灵芝在华妃身边几乎如同隐形人。

她容貌平平,也远不如颂芝得华妃欢心。

华妃做的事被曹琴默揭露后,翊坤宫人人都被严刑拷打。

华妃匆忙间让已经是芝答应的颂芝搬出翊坤宫,保了颂芝免受酷刑。

可灵芝却像被所有人都忽略了一样,既没有进慎刑司,后来也没再出现在人前,就像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可现在温宜说“灵芝姑姑”。

温宜看着安陵容,一脸痛苦和纠结。

“纯娘娘,灵芝姑姑说,华娘娘以前对你不好。可她已经死了,你能不能不要迁怒到华娘娘身边的人身上?”

安陵容已经开始怀疑温宜这次来的目的了,除了给四阿哥上眼药,还要传达灵芝的示好。

灵芝难道在阿哥所?

“温宜,华妃与我,只是羞辱之恨,并非生死之仇。”

“若是华妃还在世,我一定会把当年她对我的侮辱,全部还回去。”

“但是人死债销,我对她的怨愤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莫说与我没有任何龃龉的灵芝,就是曾经对我阴阳怪气的颂芝,我也没那么小性。”

温宜这才放下心来:“纯娘娘,我刚才真的担心,你会因为我跟灵芝姑姑接触,就不喜欢我了。”

安陵容失笑:“傻孩子。”

“温宜,灵芝现在在哪里?你是怎么见到她的?”

“灵芝姑姑在浣衣局,她是怎么进去的,我也不知道,她不肯说。”

“我去年生病的时候,灵芝姑姑给我送过衣服,我也不知道端额娘知不知道她的存在。”

“病好后,我去浣衣局找过她。可惜她太忙了,每天都是洗不完的衣服、被子,我们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安陵容叹了口气,没说过几句话,把该说的也都说了。

这个灵芝可比华妃和颂芝聪明多了……

温宜见安陵容真的没有生她的气,又高高兴兴地拉着安陵容说了好多话。

延庆殿的皇贵妃齐月宾等了快一天,也没等来温宜回来,就派了吉祥去了延禧宫。

吉祥离开后,齐月宾眼圈红了又红。

温宜是她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孩子。

在圆明园温宜的周岁礼上,齐月宾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就想要她。

那一次她还见到了甄嬛,只一眼,她就知道,甄嬛是可以帮她报仇的人……

第56章 我不会再闹了

齐月宾想起往事,一时有些惘然。

那一年,年世兰给温宜下了木薯粉陷害甄嬛,她出面给甄嬛解了围,得到她的好感。

后来,在富察贵人被松子扑倒在地的现场,她捡到一个香粉盒子。

齐月宾很清楚,富察贵人的胎是皇后下的手。

可当时她恨透了华妃,又对温宜起了心思。

要得到温宜,华妃和曹琴默都得除去才行。

于是她拿了那香粉盒子,明面示好甄嬛,实际暗示华妃和曹琴默是富察贵人落胎的真凶。

恰好,甄嬛从被推倒的慌乱中醒悟过来,根据身后人的站位,猜出曹琴默就是把她推出去的人。

若不是甄嬛被查出有孕,她就不是“救”富察贵人,而是会被认为害了富察贵人。

曹琴默心思狠毒惹到甄嬛,她与甄嬛算是第一次达成了一种默契。

再之后,她让甄嬛看到她对温宜的心思。

果然,甄嬛许诺将会帮她得到温宜。

年家倒台,皇上不舍得处死年世兰。

甄嬛给曹琴默下了一副猛药,让她献言杀掉年世兰。

之后,年世兰进入冷宫撞墙而亡。

曹琴默也因为提议杀掉年世兰,被秘密弄死。

齐月宾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温宜。

对这个孩子,她是打心眼里疼着的。

可她毕竟没有生过孩子,对温宜始终不如曹琴默用心。

去年沈眉庄找上她要给温宜下药,她犹豫过。

但是她那时隐约觉得,沈眉庄这一去或许能让甄嬛回宫。

她恨的年世兰已经死了,可皇后还没有人制衡呢。

只犹豫了一下,她同意了沈眉庄的要求。

只是,齐月宾怎么都没想到,医术高超的温实初下的药会那么猛。

温宜高烧不退的时候,她后悔了。

幸好温宜无事,否则她实在没办法原谅自己。

可温宜病好后,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乖巧懂事,她却能觉察到这个孩子跟她生分了。

她本来也没太放在心上,小孩子哄一哄就好了。

直到今年,安陵容突然得到了与温宜相处的权利。

齐月宾这才发觉,比起自己这个养了她四年的额娘,温宜居然更喜欢心思幽深的安陵容。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拿温宜的身体做赌注……

温宜被吉祥接走后,安陵容让人去了浣衣局,让人照顾一下灵芝。

既然是温宜在乎的人,安陵容不介意对她照顾一点。

但她暂时并不打算见灵芝。

她有预感,灵芝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但也会带来不少麻烦。

在孩子平安生下来之前,安陵容不想节外生枝。

现在的她不是前世那个无枝可依的人,很多事也不需要她独自谋划……

永寿宫,浣碧双目通红,指责甄嬛不该杀了何明灭口。

甄嬛只觉得心累,她费尽心思谋划。

为了父亲和浣碧,她甚至逼自己成为她曾经最厌恶的替身身份。

槿汐心疼地看着甄嬛。

“浣碧姑娘,你如今身份不同以往,说话做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直接了。娘娘费尽心力,也是为你打算。”

槿汐是甄嬛的得力助手,甄嬛想要知道纯元皇后更多的事情,就把浣碧的身份和盘托出。

槿汐本就猜到了,但甄嬛对她的信任,还是让她很感动,也更加心疼甄嬛。

一个自诩深情,却把风险推给女儿的爹。

一个行事张扬,不理解姐姐苦心的妹妹。

一个对娘娘一往情深,遇到感情上的事情,却顾头不顾尾的果郡王。

还有一个自卑敏感,时时刻刻需要娘娘安慰鼓励的四阿哥。

就连一向与娘娘情胜姐妹的惠贵人,最近也常常给娘娘冷脸。

唯一一个自始至终都把娘娘放在首位,什么都听娘娘话的温实初,却又不是娘娘最在乎的人。

槿汐扶着甄嬛坐在椅子上。

浣碧冷笑,她本是甄家的二小姐,却被她爹起了个“唤婢”的名字。

甄嬛原本答应她会认她做义妹,就已经是压低了她的身份,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同意了。

可现在,义妹的身份也没了。

连崔槿汐都能责备自己!

甄嬛一看浣碧的脸色,就知道她又在闹别扭。

她压下心中的不耐,拉住浣碧的手。

“这么冷的天,你竟然在外面站了那么久?看这手凉的。”

浣碧耷拉着嘴角,不说话。

“浣碧,因为这件事,爹已经被迫请辞了,咱们家再也经不起风浪了。”

“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你也必须要记住,你跟何家没有任何关系。”

“你虽以侍妾的身份嫁入果郡王府,但我向你保证,你成亲那日,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等你以后在果郡王府立住脚,再想办法把何家人的尸骨都收敛起来。”

“到时候,选个秘密的地方建个何冢,再买个孤儿落在何家名下,为他们守灵,你娘也算死后有依。”

甄嬛的主意不算什么好主意,何家是罪臣,就算建了何冢,也不能按照何家人的名字建。

可甄嬛这些天心力交瘁,现在只想稳住浣碧。

浣碧眼睛亮了一下,只要何家人的尸骨还在,到时候寻个姓何的人家,给他们些好处,再以他们的名义建冢,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些,还是需要她果郡王府站住脚,至少要做到侧福晋才能办到。

可王爷心里没有她,她想要成为侧福晋甚至福晋,没有甄嬛的帮忙肯定不行。

“娘娘,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闹了。”

见浣碧终于松口,甄嬛松了一口气。

槿汐在心里叹息,娘娘什么都好,就是在浣碧的事情上不够狠心。

早些年,她明知道浣碧做错了事,也只是口头上警告一番,然后再给浣碧一些好处安抚。

纵的浣碧越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如今还是这样……

养心殿,雍正冷眼看着来给自己请安的三阿哥、四阿哥。

本来三阿哥只是向雍正问好,也没说其他的,可四阿哥一起身,三阿哥就慌里慌张地跪了下来。

雍正心里冷笑,这个蠢货。

这个儿子软弱,没有才干,可他处处优容。

老三再蠢,也是自己的儿子。

在三阿哥开口之前,雍正先说话了。

“听说你们要去了宗人府去看允禩?”

三阿哥一愣,皇阿玛这样说,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他还要为八叔和十四叔求情吗?

四阿哥紧握拳头,皇阿玛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的谋算了?为什么要看他一眼?眼神还有些冰冷。

“朕登基之初,你八叔和十四叔处处刁难于朕,对朕不恭不敬。”

“弘历在圆明园长大,或许不太清楚。可弘时,你都是亲眼看在眼里的……”

第57章 担惊受怕的季惟生

雍正瞟了眼三阿哥,见他脸上露出一丝心疼,心情略好了一点。

四阿哥脸上的心疼比三阿哥要明显的多,雍正在心里冷哼一声。

“朕没有教你们对他们落井下石,可你们反过来去探望当日害朕的人,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四阿哥偷偷看了一眼三阿哥,希望他能说出求情的话,惹了皇阿玛不高兴,他再出来打圆场。

若没有温宜提前说帮三阿哥探口风的话,或许三阿哥已经冲上前解释并求情了。

可有了温宜的话,三阿哥再蠢,也觉察出不对了。

温宜说,皇阿玛若是骂他,就跪下认错。

三阿哥还没想通温宜说的是什么意思的是,已经跪下了。

“皇阿玛,您……您别生气,我们就是那样说说,还没有去看八……”

八叔两个字在出口前,三阿哥突然看到高无庸在皇上身后,紧皱眉头,还冲他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三阿哥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脑子,终于在关键时刻转了过来,他急中生智,换了称呼。

“我们还没有去看允禩。”

雍正本来被三阿哥的“还没有”三个字气的要暴起,突然听见他称呼老八为允禩,心里头的火气小了很多。

四阿哥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今天的谋划怕是不成了。

顾不上再去算计三阿哥,四阿哥也跪了下来。

“皇阿玛,儿臣知错,这件事不怪三哥,都怪儿臣。”

“早前有人跟儿臣说,罪人允禩是皇阿玛的手足,如今被关在宗人府,难免会让人世人对皇阿玛有所误解。”

“儿臣担心这会对皇阿玛的圣名有所影响,就跟三哥说了几句。”

“三哥也是为了皇阿玛好,才会提出去宗人府看望允禩。”

“皇阿玛,儿臣没劝阻三哥,都是儿臣的错。您要怪就怪儿臣吧,请不要责罚三哥。”

三阿哥隐隐觉得四弟的话有点怪怪的,可他明明是在为自己担过,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皇阿玛,儿臣是哥哥,哪能让弟弟为受过?您还是罚儿臣吧。”

雍正看着两个儿子,越看越心塞,一个过分机灵,一个过分木讷。

“你们两个年纪也大了,以后就不要去阿哥所了。”

“高无庸,拟旨!”

三阿哥被封为敏贝勒,四阿哥被封为谨贝勒。

三阿哥不明所以,只觉得贝勒实在太低了,怎么说也得先封个郡王才对。

不过皇阿玛今天心情不好,他也没蠢到直接表示出来。

反正他封号为“敏”,说明皇阿玛也觉得他聪敏过人,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四阿哥轻轻舒了一口气,这一关他总算过了。

虽然引起皇上不满,又只是被封为贝勒,但是只要出去开府,他就能养自己的人了,以后也不用在阿哥所束手束脚。

只是这个“谨”字,说明皇阿玛对他不满,他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了。

……

甄嬛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

现在还不是对付三阿哥的时候,四阿哥太着急了。

好在也还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皇上既然提起八王爷,必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在明知四阿哥算计三阿哥的情况下,还是将两人都封为贝勒,说明皇上虽对四阿哥不满,但他对三阿哥更加失望。

安陵容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

对皇上的这个决定,她也没意外。

五阿哥如同隐形人,六阿哥年纪还小,三阿哥和四阿哥都是皇上目前仅有的选择。

对这两个人,他虽然都不满,却也不可能将两个人都过继出去。

何况这两人也没真的做出不可回旋的事情。

只是经此一事,三阿哥和四阿哥都在雍正心上扎了一根刺。

以后,怕是六阿哥就会成为皇上重点培养的对象。

安陵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捂唇轻笑。

这样最好……

安顺伯府,安陵轩正听着手下人的回报。

“季惟生如今十分小心谨慎,生怕着了别人的道,每日的饭菜都由家里的小厮送到钦天监。”

“他在吃饭前,必定要让小厮试吃后,才肯下筷。”

“每日去钦天监的路上,他都只穿常服,到地方才会把随身带着的官服换上。”

“他在家更是小心的很,季府原本要买几个小厮,如今全部暂停。新入府的奴仆,全都不能进入季惟生的院子。”

安陵轩噗嗤笑出声:“那他得多累啊?你们干的好,继续盯好他,我要让他时时刻刻不得松懈。”

“是。”

自那日宝庆楼宴饮后,富察未都、孟云泽和庞正宇就时常来找他。

尤其是庞正宇,各种明示暗示他祖父若能官复原位,庞家必定唯纯贵妃马首是瞻。

安陵轩对庞家兴趣不大。

当今皇上本就对天象之说,没什么敬畏之心。

经过季惟生一番天象不吉,皇上才会依赖钦天监的话,让雍正对钦天监的信赖度更是降低了不少。

如今的钦天监不过是按照惯例设置罢了,日常工作也仅是推算节气,制定历法,以及重大典礼的天象推演而已。

经过几次“不祥”之说后,钦天监也不敢再轻易拿后妃说事。

不过钦天监正使若是自己人,对后宫的安陵容来说,也能避免一些麻烦。

所以安陵轩告诉庞正宇,对季惟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因为季惟生,钦天监被削减了不少禄润。

季惟生为人又故作孤傲,与旁人处不到一块去。

所以他升任正使以来,并未将钦天监其他人收服。

比起季惟生,钦天监众人更信服已经做了十几年正使的庞开元。

庞正宇故意挑衅季平,说当日季惟生怎么害他祖父,将来庞家必然也会还回去。

安陵轩又让人放出苏培盛被人报复,日日不得安眠的消息。

季惟生这些日子过的如履薄冰,生怕在年尾的祭祀大典上出纰漏……

今年的祭祀大典,定在十二月初八。

被关了将近一年的宜修,终于在十二月初二被放了出来。

虽然被禁足,但宜修还是知道不少外面的消息。

瓜尔佳文鸳死了,贞嫔和康常在被打入冷宫,沈眉庄被降位。

宫里多了个静和公主,还多了个女太医。

富察贵人疯病好了,连安陵容那副残败的身子,都能怀上身孕了。

博尔济吉特贵人成了淑嫔,还有了六宫协理之权。

齐月宾成了皇贵妃。

三阿哥和四阿哥双双被封为贝勒,离开阿哥所,住进了宫外的贝勒府。

最让宜修震惊的是,安陵容嗓子好了,还成了纯贵妃。

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变成了高无庸,而苏培盛竟然被赶出了皇宫……

第58章 死无对证的事情凭什么要认

宜修呆坐在椅子上,良久才唤道:“剪秋,去把安嫔……纯贵妃给我找来。”

纯贵妃三个字,被她说的几乎咬牙切齿。

当日瓜尔佳氏告发甄嬛时,若不是安陵容突然晕倒,根本不需要她亲自上场逼迫甄嬛,她也就不会被关了那么久。

安陵容正跟丹珠和富察佩筠一起说笑时,剪秋来了。

听到剪秋要安陵容去景仁宫,丹珠想要陪着一起去。

“雪天路滑,我又不放心让你坐轿子,让我陪你一起去。”

安陵容拦住她:“姐姐不要担心。”

“延禧宫距离景仁宫不过一刻多钟的路程,乔太医也说了,孕妇就要多走走才好。”

“皇后娘娘慈爱,找我去不过是想了解这一年宫里发生的事情,不会为难我的。放心。”

丹珠哪里能放心?

但是她也知道,安陵容以前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皇后。

皇后不是个好相与的,如今安陵容身处高位,也没必要跟她有什么攀扯。

两人如今的境况,自然是要把话说开了,她确实不宜在场。

想通这些,丹珠把暖炉塞进安陵容手里。

“宝鹃一个人陪着,我不放心。我让娜木燕陪你一起去,到时候她就在景仁宫外等着你。”

安陵容笑着点头:“好的,姐姐。”

丹珠又趴在她耳边小声说:“如果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大声喊出来。”

“娜木燕有些功夫,耳朵很灵,她一定听的到。一个时辰后,你若是没回来,我就过去。”

安陵容听的失笑,皇后再急,也不敢在自己的宫里,明目张胆地害一个有孕的贵妃。

但是丹珠的关心,让她心里很受用。

“好的,姐姐。”

富察佩筠一看剪秋那张死人脸就不喜欢,她一直拉着安陵容的手,不想松开。

安陵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我去皇后娘娘宫里躲个懒,你就陪丹珠姐姐继续给他做小肚兜。”

富察佩筠闻言,松开手:“你去吧去吧,我干女儿的肚兜,都交给我。”

剪秋看的先是惊讶,再是冷笑。

雪天路滑,安陵容被宝鹃和娜木燕扶着,走到很慢。

剪秋虽然不满,但也不敢真的催安陵容。

安陵容怀了身孕,无论是在景仁宫里,还是去景仁宫的路上,都万万不能出事。

好在景仁宫距离延禧宫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

娜木燕和宝鹃守在宫外。

安陵容看了眼剪秋,剪秋气的脸都绿了,却还是不得不扶着安陵容进了殿内。

宜修死死盯着安陵容凸起的肚子,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的孩子打下来。

安陵容福了一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安陵容一直保持行礼的姿势。

安陵容皱眉,抚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样子,身子摇摇欲坠。

“皇后娘娘,太医说臣妾身子不好,不能久站,更不能久跪,还请娘娘赐座。”

“大胆安嫔!”

宜修气的站起身,手指向安陵容。

剪秋站在宜修旁边,盯着安陵容的眼神冰冷阴沉。

安陵容已经自顾自站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多谢娘娘赐座。”

宜修气的手指抖动:“大胆,本宫何时让你坐下了?”

安陵容眨了眨那双纯净如秋水的大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皇后娘娘慈爱贤淑,宫中谁人不知?必然不会为难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的,对吧?”

“对了,娘娘刚才叫的安嫔是谁?宫中现在可没有这个人,臣妾是纯贵妃!”

宜修怒极反笑:“纯贵妃?呵,本宫看你是翅膀硬了,想要摆脱本宫的控制。”

安陵容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娘娘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娘娘是后宫之主,后宫嫔妃均在娘娘的羽翼之下。”

“什么叫摆脱控制?娘娘想要控制谁?控制她做什么?”

剪秋趴在宜修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宜修脸上都是讽刺的笑意:“纯贵妃,原来你搭上了富察家啊。”

“只是,富察贵人的那个孩子死在你手上,若是富察家知道这件事,该会怎么样对付你呢?”

安陵容一脸震惊:“娘娘,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富察贵人的孩子死在我手上?”

宜修对安陵容的无耻感到无语。

“纯贵妃,你装什么装?”

安陵容面上全是被冤枉的委屈。

“皇后娘娘,臣妾实在听不懂,您不能因为我与富察姐姐交好,就这般挑拨我与她的关系。”

逗引松子的香粉,她再也没有调制过。

当日她丢弃的盒子,早就被太后在选择保护皇后的时候毁了。

齐月宾能猜到,富察贵人那一胎是皇后下的手,也早就猜到自己身上了。

但安陵轩在宫外故布迷阵,没有确定的证据,谁敢对一个有孕的贵妃下手?

况且比起自己,齐月宾恐怕更希望把皇后踩下去才是。

当日,富察佩筠的胎是众目睽睽之下,被松子扑倒在地才没的。

现在连松子都死了八百年了,死无对证的事情,她凭什么要认?

以她现在的地位,她也并不怎么怕失去富察家的支持。

可她不想失去富察佩筠对她的依赖。

她曾经失去的太多了,如今能够握在手里的,她决不放弃。

看到宜修被气的发抖的身子,剪秋盯着安陵容。

“纯贵妃可真是巧舌善辩,自己做过的事情不敢认吗?”

安陵容眉头一挑:“我为什么要认我没做过的事情?”

“剪秋姑姑若是不服,大可去御前告我一状。”

“只是,上一个冤枉贵妃的绘春,在慎刑司可没少受罪,你可要做好陪她的准备了。”

剪秋:“你……”

莫说这件事一点证据都没留下,就算真的有证据,剪秋哪里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当时的安陵容只是一个棋子罢了,幕后主使人可是皇后。

她们今天提起这件事,无非是想威胁安陵容,让她继续为皇后做事罢了。

可如今的安陵容,竟跟以前大不相同,半点也不肯受胁迫。

看见剪秋的表情,安陵容突然心头一动。

她始终存了一个怀疑,富察贵人的胎真的是松子撞掉的吗?

“皇后娘娘,若真要查当年富察姐姐的旧事,告老的章太医一定会被找回来的。”

安陵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盯着皇后,果然看到皇后眼角微缩。

安陵容终于明白了。

富察贵人的胎,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调制的那盒香粉引起的。

她被松子扑倒是皇后的第一步棋,太医院的章弥是确保计划万无一失的第二步。

所谓的安胎药,应该放了堕胎的药物。

皇后这个人,做事十分谨慎,层层递进,重重杀机,真的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希望她养胎这段时间,甄嬛给力点,最好斗得两败俱伤……

第59章 纯贵妃你疯了

皇后深吸几口气,最后稳了下来。

“纯贵妃,当日你受本宫提携,这才步步高升,这么快就要忘恩负义吗?”

安陵容眼里闪过一丝痛恨,提携?

“为皇上举荐后妃,本就是皇后娘娘的本分。”

“以皇后娘娘的意思,您竟是要借自己的职责,图谋后宫妃嫔为您效力。”

“若是我们不应,是不是就要被您打压报复啊?”

宜修再次气结:“一年不见,纯贵妃竟学的如此伶牙俐齿。”

“无论如何,本宫都是大清的皇后,管教后妃是本宫的权利。”

“纯贵妃出言无状,顶撞本宫,来……”

安陵容站起身:“孟兰花花粉加入红枣人参茶,会致人不孕!”

宜修的话戛然而止,片刻后她大声斥道:“纯贵妃,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在宫外等候的娜木燕听到皇后的声音,高声问道:“纯贵妃,可需要奴婢进去?”

宜修气的头晕,她不过被关了不到一年,宫里何时这般没有规矩了?

“剪秋,宫外是谁在大喊?竟敢在景仁宫放肆,送她去慎刑司!”

安陵容:“皇后娘娘,我奉劝你冷静!那是博尔济吉特家的娜木燕,她被丹珠姐姐派来保护我。”

“若是我们在景仁宫出了事,丹珠姐姐必定会请皇上来主持公道。臣妾胆子小,指不定会说出什么不能说的话。”

宜修气的脸色铁青:“你休得信口雌黄!你可知污蔑一国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安陵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知道。我还知道身为皇后,给后妃下绝嗣药,会有什么下场。”

娜木燕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安陵容看着皇后:“皇后娘娘是要坐下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还是要娜木燕进来?”

“让她滚!”

安陵容抿唇一笑,高声喊道:“娜木燕,在宫外守着,我没事。”

剪秋狠狠地瞪了安陵容一眼。

安陵容也懒得再跟皇后继续浪费时间。

“瓜尔佳文鸳已死,红麝香珠也算死无对证了。可梦兰花花粉,皇后娘娘可没有做到天衣无缝。”

“红枣人参茶是好东西,可为什么有人在好东西里加入阴毒的伤宫之物?”

宜修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盯着安陵容:“你有什么证据?”

“贞嫔、康常在、庆贵人、刘答应等人,这些入宫就在您这里喝了一杯茶的人,有没有伤了子宫,太医还是能查出来的。”

“梦兰花只长在云南府的宜良县,其花有毒,当地人都知道,根本没人敢轻易去触碰。”

“四年前,有宫里人前往宜良县,找了宜良县令帮忙,收集花粉。”

“这件事在当时的宜良县,还闹过乱子,事情不难查。”

“反正进了慎刑司,也没几个人顶得住。至于会不会招出些其他的事情,那可不好说呢。”

[其他的事情]让宜修脸色大变。

“纯贵妃真是什么都敢说。你难道不知道,人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吗?”

安陵容盯着宜修的眼睛:“皇后娘娘若是真的想摁死谁就能摁死谁,如今怎会宫权旁落?”

看着宜修脸上的恼怒,安陵容心气儿顺了。

她现在的日子过的不错,一点都不想死,可若是别人非要逼她,那就看谁死的更快!

“莫说我一个有孕的贵妃,若是出了半点差错,皇上必然要追查到底。”

“就算没有身孕,我也不可能毫无准备,就把自己的底牌摆到明面上。”

“皇后娘娘尽管动手就是,我保证弄死了我,皇后娘娘这辈子都甭想再踏出景仁宫半步。”

“反正,我爹娘都没了,我孤苦无依在这世上,死了就死了。用我的命,换皇后娘娘被皇上厌恶终生,甚至死生不复相见,嗯,挺值!”

宜修隐隐觉得安陵容话里有话,就好像她知道的还有其他的事情。

怎么可能呢?安陵容到京城还不到九年。

她压下心里的不安,骂道:“疯子,纯贵妃你疯了!”

安陵容也不在意宜修的失态。

“皇后娘娘,天寒路滑,臣妾身子也重了。想来您必然会体恤臣妾,免了臣妾每日的请安吧?”

宜修:“你放肆!”

安陵容:“皇后娘娘不同意也没关系,太医们都说臣妾身子不好,皇上必然会为皇嗣考虑。”

“与其让皇上开口,皇后娘娘还不如自己施恩,给自己博个贤名,来挽回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

宜修:“安陵容,你怎么敢跟本宫这么说话?”

安陵容:“皇后娘娘,臣妾只想生下自己的孩子,并无其他所求,臣妾出身低微,对您也没什么威胁。”

“与其盯着臣妾的肚子,或是要灭了臣妾的口,您还不如花些心思,想想怎么把宫权夺回来呢。”

“臣妾身子不适,就先告退了。”

安陵容说完转身就走,剪秋想要去拦。

宜修揉了揉额头:“剪秋,让她走吧。”

安陵容却停下脚步,看了眼皇后,又对着剪秋同情地笑了笑,让剪秋毛骨悚然。

宜修虽恨安陵容顶撞她,却也知道安陵容说的有些道理。

她现在已经被架空,又因为甄嬛的事情被关了一年,最要紧的就是拿回宫权。

可安陵容肚子里的孩子,就像一根刺,一直插在她心上。

剪秋看的心疼:“娘娘,不过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罢了,就是生下来也成不了气候。”

宜修看向剪秋,剪秋立即想到了安陵容临走前的一笑。

“娘娘,奴婢从小就跟着您,对您忠心不二,无论发生什么事,奴婢绝不会出卖您。”

宜修也有些犹豫,她现在身边也没什么得用的人了,如果没了剪秋,她还能用谁?

何况,剪秋对她确实忠心耿耿。

“江福海,不能再留了!”

剪秋眼里闪过物伤其类的伤痛,最后点头应是。

安陵容回去的路上走的很快,把宝鹃和娜木燕吓得心惊肉跳。

“娘娘,您慢点走,危险。”

回到延禧宫,丹珠和富察佩筠围了上来。

“皇后没有为难你吧?”

“放心,皇后体恤我怀孕辛苦,应该会免了我的请安。”

丹珠一脸疑惑:“她有那么好心?”

安陵容微笑:“她现在可不得重塑慈爱的形象啊?”

说完,她压低声音在丹珠耳边说:“姐姐,帮我保住江福海。”

丹珠怔住,很快点了点头,跟富察佩筠说了一句,就离开了延禧宫。

江福海身为皇后身边的大太监,这一年因为皇后被禁足,过得还不如几个宠妃身边的太监。

如今皇后终于被放了出来,他自然高兴得很……

第60章 渐行渐远的姐妹情

江福海对着来送花的几个小太监耍了一通威风后,得意洋洋。

一个头耷拉得看不清脸的的小太监,给江福海行礼时,悄悄地塞了一个小袋子给他,然后迅速离开。

江福海用手指头摩挲了一下,里面只有一张纸,心里更得意了。

果然皇后娘娘出来了,巴结他的人也回来了,以前都是银锭子,现在是银票子。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钱袋子,想看一下是多大的银票子,却只到一个小纸条。

“碎玉轩树下麝香、红麝香珠、梦兰花花粉,江公公为皇后娘娘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就不怕被娘娘灭口吗?”

江福海冷汗冒了出来,他左右看看,见没人赶紧把纸条撕碎。

他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娘娘怎么可能会杀他?

但是那个小太监背后的人知道他这么多秘密,一定不能留了。

等他抓到那个小太监,就把他带去给娘娘。

江福海一边想着,一边让人去找刚才走掉的小太监。

剪秋走出殿门,看着江福海心思浮动。

她是乌拉那拉家的家生子,从小跟皇后一起长大,忠心自然毋庸置疑。

江福海虽然不比她跟皇后的情分,可也是从娘娘进王府的时候就跟了娘娘,为娘娘做了不少的事情。

真的要杀了江福海吗?

剪秋抬头看了看天空,最后下定决心。

皇上若是知道,这些年后宫子嗣稀薄是因为娘娘的话,一定不会放过她跟江福海的。

她自认能为娘娘承受所有酷刑,可江福海呢?

残害皇嗣还不是最可怕的,最怕的是纯元皇后的事情曝光,那才会让娘娘生不如死。

江福海确实不能再留了……

晚间,江福海也没能找到那个小太监,他骂了声晦气,就看见剪秋在等他。

经过一个下午的琢磨,江福海已经没有那么笃定皇后不会杀他了。

碎玉轩树下的麝香是剪秋让他埋的,红麝香珠、梦兰花花粉也都是他弄进宫的。

若是事情曝光,皇后真的有可能要灭他口。

但是他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也不可能脱了皇后的摆布,只能警醒自己小心一点。

江福海决定先暂时把小太监和纸条的事情隐瞒下来。

“剪秋姑姑找我什么事?”

昏暗的灯光下,剪秋的眼神忽明忽灭。

皇后被禁足那么久,宫里除了一些伤胎的东西,竟连一点能弄死江福海的毒药都没有。

她本想找人悄悄把江福海灭了口,可江福海是景仁宫的大太监,一点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只能她自己动手。

“江公公,娘娘因为熹贵妃被关在景仁宫将近一年的时间。”

“她何曾受过这种屈辱?主子受辱就是奴才无能。我拼了命也要为娘娘出口恶气。”

江福海不理解:“剪秋姑姑,你要怎么为娘娘出气?”

“我要鹤顶红,你帮我弄进宫。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我保证不牵连到你。”

江福海听得大惊失色。

“剪秋姑姑,你可千万别冲动,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娘娘,如今还是大清的皇后,任谁她也翻不过娘娘去。”

“再说了,咱不是还有敏贝勒吗?等回头……咳,娘娘想向熹贵妃报这被禁之辱,还不容易吗?”

剪秋看着江福海:“江公公,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眼下娘娘日日伤心落泪,我实在不忍。”

“你放心,我一定会做的很干净的,不会让人怀疑到咱们景仁宫的头上。”

放心,他放心个屁!江福海心里吐槽着。

“这件事娘娘可知道?”

“娘娘自是知道的,这也是娘娘给你的命令,你快点想办法把药弄进宫。”

江福海也跟了宜修三十年了,对宜修的为人很了解,她绝对不可能做出让身边人对嫔妃下毒的蠢事。

这句话要么是剪秋在骗他,要么是这药压根就不是给嫔妃用的。

不是给嫔妃用,那不就是……

江福海脖子一凉,纸条上的灭口两个字,在他脑海里蹦来蹦去。

“剪秋姑姑,如今整个后宫都掌控在熹贵妃和淑嫔的手里,咱们的人处处受到限制,这种东西不好弄啊。”

剪秋脸色变了变:“那你什么时候能弄进来?明天或者后天,最迟三天,你一定得拿给我,不能再晚了。”

江福海已经可以确定,这药就是用在自己身上的。

娘娘向来深思远虑,对付嫔妃向来都是徐徐图之,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只有对付他们这种下人,才不会考虑那么多。

“我尽量,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剪秋见江福海应下,就离开了,只是离开前又要求江福海尽快。

江福海后背都是汗,没有鹤顶红,也会有其他手段,他该怎么保命?

皇后解除禁足的第二天,就恢复了六宫请安。

钟粹宫的淑嫔素来不参与这些,春禧殿的宁嫔是皇上特免,延禧宫的纯贵妃身怀六甲,富察贵人尚未痊愈,这几人都没来。

其他妃嫔都躲不过去。

她们享受了将近一年不用早起的好日子,皇后一出来,她们就得在大冷的天里早起,再走很远的路去到景仁宫,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如今皇上也不怎么爱进后宫,就算来了,也只去永寿宫、延禧宫和春禧殿。

永寿宫的熹贵妃手握宫权,她们惹不起。

延禧宫和春禧殿的两位主,压根就没来。

她们想酸言酸语几句,都找不到人。

宜修看着身穿皇贵妃制服的齐月宾,再看看隐隐为众妃之首的甄嬛,以及一众人眼里隐隐的不满,气的几乎要把手里的杯子扔出去。

她一心要收复后妃的心,也没为难她们,客套几句就把人都打发走了。

等到众人离开,宜修突然问剪秋,有没有觉得如今甄嬛的妆容跟纯元很像。

剪秋自然看出来了。

皇后冷笑一声,吩咐剪秋通知乌拉那拉家,尽快把江心语调教好,送到后宫。

可惜没过几天,乌拉那拉家就传了消息,江心语不见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请安结束,甄嬛看着沈眉庄憔悴的面容,想要陪她说几句话,就见沈眉庄向她福了一礼,径自回了碎玉轩。

甄嬛用手指拭去眼泪,心里哀痛不已。

她跟沈眉庄一直都情如姐妹,何曾这般生分过?

她为了保住沈眉庄和温实初,费尽心力在皇上面前演了一出戏。

这两人和静和的命保住了,后宫再也没人怀疑静和的身份。

可温实初下药废了自己,采星身亡,静和交给自己抚养。

时间久了,这些都会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让她们渐行渐远……

第61章 为了你我愿意

最开始,甄嬛担心被人发现温实初与沈眉庄的私情,她不好劝解沈眉庄,只能命令温实初不准去碎玉轩。

后来,温实初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不能人道。

他一面觉得对不起沈眉庄,一面又实在舍不得对甄嬛的多年感情,就更不愿去碎玉轩了。

静和是他的女儿,又养在永寿宫,他自然去永寿宫多一些。

从静和与皇上验亲之后,甄嬛就一直在忙。

小路子、小顺子的死要善后,去圆明园,防止皇上强纳玉娆入宫,处理浣碧惹下的乱子,为苏培盛的事情奔走,安比槐之事后为吕答应求情,甄远道与何绵绵的事情爆发。

中间还夹杂安抚沈眉庄,为浣碧筹谋,安慰弘历,劝诫果郡王。

她还要照顾三个年幼的孩子,以及跟她逐渐开始亲近的胧月。

这所有的事情,都让甄嬛身心俱疲。

为什么眉姐姐不能像以前那样体谅她呢?

槿汐看着沈眉庄决绝的背影,又看看甄嬛苦涩的表情,叹了口气。

“娘娘,咱们回去吧,外面这么冷,别冻着娘娘。”

“去延禧宫。”

……

甄嬛走进体元殿的时候,就看见丹珠读书,富察佩筠绣花,安陵容一脸惬意地躺在躺椅上。

看上去可真是温馨。

曾经她与安陵容、沈眉庄,也有过很多这样温馨的过去。

一见到甄嬛,富察佩筠立马跳起来,躲在了安陵容的椅子旁边。

她现在基本上全好了,也知道甄嬛不可能把她做成人彘。

可看到这个人,她还是会忍不住害怕。

丹珠皱眉,站起身把富察佩筠挡在身后。

“桑儿,送你家小主回去。”

富察佩筠紧贴在桑儿身边,尽量远离甄嬛,飞快跑了出去。

安陵容看着富察佩筠离开,这才转向甄嬛。

“宝鹃,拿个暖手炉给熹贵妃。”

甄嬛坐了下来:“纯贵妃妹妹这里好生热闹。”

“不知熹贵妃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甄嬛心情有些惆怅,安陵容现在说话越来越直接了,连客套都免了。

“当日在圆明园,我跟纯贵妃曾经有个交易,可为何纯贵妃出尔反尔?”

安陵容嗤笑,她就知道,甄嬛一定会为江心语的事情找她。

这一世发生了很多变化,甄玉娆目前还没有摆脱皇上,更没有跟慎贝勒成亲。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安陵容拿起宝鹃剥好的核桃,塞进嘴里。

听乔妍说吃核桃对胎儿好,宝鹃每日都要剥一碗出来。

“熹贵妃说笑了,我只提供线索给你,剩下的事情是你在做。”

“你明明有机会在最快的时间里,把江姑娘送进宫,可你犹豫了。”

“我当日是不是说过,让你尽快把人送进宫?”

甄嬛闭上眼睛,掩住心里的后悔。

当日她的确有机会用江心语换玉娆摆脱麻烦。

可苏培盛被赶走,她不敢让一个比她更像纯元皇后的女子进宫分宠。

等到她实在没有办法,想要找江心语时,才知道江心语已经不见了。

她猜到江心语一定是被安陵容藏起来了,所以才来延禧宫。

安陵容勾唇一笑:“说起来,我给熹贵妃的线索已经提供到位,可熹贵妃答应我的宫权,可没给我呢。”

甄嬛睁开眼睛,瞟了一眼丹珠:“淑嫔的六宫协理之权,与掌在你手里有什么区别?”

安陵容瞪大眼睛:“丹珠姐姐的宫权,跟熹贵妃可没关系。”

丹珠插了一句:“陵容是我妹妹,若不是为了她,谁稀罕这点权利,也不嫌累。”

安陵容捂住唇角:“姐姐辛苦了。”

“为了你,我愿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刺的甄嬛眼睛生疼。

她知道江心语的事情只能怪自己,怪不到安陵容头上,便转了话题。

“以前纯贵妃素来与皇后娘娘亲近,听说昨日皇后娘娘一出来,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纯贵妃。”

“皇后对妹妹的这份器重,当真是令人羡慕。”

安陵容知道,这是甄嬛在试探她对皇后的态度。

若是她与皇后联手,甄嬛绝对无法对抗。

“皇后娘娘对六宫姐妹一视同仁,哪里只对陵容器重?”

“况且,乔太医说我素来体弱,让我少思少虑。”

“后宫之中,皇后娘娘稳坐中宫,有熹贵妃、敬妃和丹珠姐姐打理宫务,我只需要安心养胎就是了。”

甄嬛看着安陵容,这话是说她在生孩子之前不会与皇后联手,那之后呢?

“这些年宫里怀孕的嫔妃少,能生下的皇嗣更少。”

“妹妹素来与皇后娘娘亲厚,想来对娘娘的为人,比我要清楚多了,不知妹妹以后要如何打算?”

甄嬛几乎已经在明示,皇后不会放过安陵容肚子里的孩子,就算生的下来,以后呢?继续为皇后做事吗?

“陵容出身低微,如今得皇上宠爱,能坐上贵妃之位,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缘了。”

“皇后娘娘有敏贝勒这般懂事的孩子,自然事事为他打算。”

“据说皇上最近对六阿哥十分看重,六阿哥又有熹贵妃这般聪慧的额娘,再大些,必然是皇上最为器重的孩子。”

甄嬛脸色变了。

三阿哥和四阿哥被封为贝勒,她原本虽然觉得身份低了些,可也没太放在心上。

两人同为贝勒,三阿哥为人愚钝,四阿哥的机会要大得多。

可皇上突然对弘曕十分上心,甚至几次提起太子之事。

本来甄嬛以为是皇上在试探自己,可渐渐地,她就发现,竟然是皇上对三阿哥和四阿哥都起了厌弃之心。

若是弘曕年纪够大,皇上也垂垂老迈,甄嬛还没那么担心。

可如今弘曕才一岁多,皇上看上去却精神越来越好。

弘曕上面,还有三个成年的哥哥。

他若是被视为众人的活靶子,那身世或许还要再起波折。

皇后出来,让甄嬛越发心惊肉跳,这也是她今日来找安陵容的原因。

可惜,安陵容虽然看似不会跟皇后合作,却也不会跟自己合作把皇后踩下去。

“看来,妹妹竟是要坐山观虎斗,等我跟皇后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坐收渔利了。”

丹珠笑出声来:“熹贵妃这话说的好笑,你跟皇后之间的事情,陵容为什么要参与?”

“她为什么一定要帮你或是帮皇后?易地而处,若是陵容与皇后对上,熹贵妃也必然是要袖手旁观的。”

甄嬛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妹妹真是好福气,有淑嫔这样处处为你着想的好姐姐……”

第62章 怎么又是你

安陵容歪头看着甄嬛。

“熹贵妃的福气何尝输于陵容?惠贵人也是处处为你谋划呢。”

听到安陵容提到沈眉庄,甄嬛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的眉姐姐跟她生分了。

槿汐看到甄嬛苍白的脸色,低声说:“娘娘,几个孩子见不到你,该想你了,咱们回去吧。”

甄嬛点点头,她今日来也不过是想知道安陵容的态度,若是能打听出江心语的下落当然更好。

可如今安陵容早已与她离心,能不与皇后合作对付自己,已经足够了。

至于以后,未来的路还很长,大家各凭本事吧。

“雪天路滑,熹贵妃娘娘一路好走,我就不送了。”

甄嬛看了眼头又凑在一起的两人,以及怡性轩廊檐下只待她一离开就要过来的富察佩筠,心里的苍凉越来越浓重。

曾经她还是常在、贵人时,身边也有很多姐妹。

如今她是后宫权势最盛的熹贵妃,却总有茕茕孑立的感觉。

外面的天很冷,永寿宫此时一定温暖如春,可她却不想面对很快就要成为允礼侍妾的浣碧。

她想去碎玉轩,却也知道即使去了碎玉轩,她与沈眉庄也不可能像安陵容与丹珠那般亲昵……

京城季府,季惟生顶着两个黑眼圈,把府里的下人们一阵好骂。

他担心庞开元在祭祀大典前报复他,在钦天监,他每日都小心翼翼,精神高度紧张,也只有回到家才有片刻放松。

可哪知连续两天夜里,府里不是进了野猫在他房间里乱窜,就是突然响彻天际的唢呐声,吹的如泣如诉,哀怨缠绵。

下人们蠢成猪,别说人,猫都没抓住。

季惟生的小妾见他精神不振的样子,就劝他再睡会。

可哪知,季惟生刚刚有点朦胧的睡意,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爬来爬去。

他伸手一碰,就觉得手下滑溜溜的。

季惟生猛地坐起身,身边的小妾已经高声喊了出来:“有蛇……”

大冬天怎么会有蛇?

季惟生知道不可能那么巧,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整他。

可惜他没有证据,也不知道幕后人究竟是庞开元还是纯贵妃的娘家。

否则,他一定去御前告那人一状!

这次醒来之后,季惟生再也睡不着了。

眼看着天色还早,季惟生洗了个澡,闭目养神。

今日是祭祀大典,他一定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季府距离皇宫较远,季惟生每日卯时初就要出发。

他如往常那般喝了一碗老鸭汤,等身体热乎了些,就坐上了马车补觉。

马车出了季府不远,马匹突然就像发了狂一样,嘶叫着,前蹄高高扬起,然后加速往前冲去。

车夫老赵努力拉紧缰绳,还是没法控制马匹发狂。

季惟生吓得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此时天色还很昏暗,路上也没什么行人,倒也不怕马车撞上行人惹来麻烦。

可寒冷的冬季,又刚下过雪,路面都结了冰,很快马车就翻了。

季惟生被撞的头昏眼花。

疯马摔倒在地,挣扎爬起来,又要拖着倒掉的车厢往前跑。

车夫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把那匹疯马的缰绳割断。

疯马跑走后,车厢才彻底稳定下来。

季惟生从车里爬出来,他身上的衣服都刮破了。

幸亏他最近都是把官服随身带着,这才保证官服完好。

可现在马没了,距离皇宫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若是走回家再寻辆马车也不行,时间根本来不及。

“老爷,你的手?”

季惟生的手刮破了一块皮,还流了不少血,钻心的疼。

但是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来往的街道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难道让他走到皇宫吗?

季惟生在心里痛骂,又暗暗发誓,今日过后,他一定要想办法在皇宫附近买个宅子。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一辆马车正往这边而来。

“老赵,快去拦车!”

马夫听了季惟生的安排,站在路中央,高喊:“停下,停下。”

那辆马车赶车的,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你们是谁?为何拦我的车辆?”

“这位小哥,我家老爷是钦天监季大人。我们的马匹突然发了狂,能不能请……”

“不能,快让开!”

“小哥儿,求你帮帮忙,我家老爷真的有急事……”

“我也有急事,走开!”

那年轻人说着,一甩马鞭,驾车离开。

季惟生本来还担心这辆马车出现的这么巧,会不会有问题,可哪知这人居然就这么跑了?

他急的团团转:“老赵,快想办法啊。”

老赵能有什么办法?

“老爷,咱们先往前面走走,等天再亮一些,就会有马车了。”

季惟生算着时间,今日因为是祭祀大典,倒是可以去的晚一些。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只能在结冰的路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就这样只走了一会儿,季惟生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他这几日本来也没休息好,早上又只喝了一碗汤,天气又冷的厉害,实在是走不动了。

冬日的天,亮的晚,街道上几乎连行人都看不到,更别说马车了。

“少爷,你也真是的,这么冷的天,你非得起那么早去喝羊肉汤?我买了给你送去不行吗?”

“你懂个屁!你家少爷就好张大脚家的那口羊肉汤,也必须是现烧出来的才好喝。”

张大脚羊肉汤就在皇宫附近,冬日时生意极好。

季惟生原本也是那里的常客,只是近日他过的如同惊弓之鸟,只吃家里送来的饭菜,也没再去过那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季惟生和老赵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刚才驾车的年轻人正一脸不乐意地对着车厢说话。

车厢内自称少爷的,听来也是个很年轻的声音。

季惟生使了眼色,老赵赶紧又拦了上去。

“怎么又是你?有病吧你!”

年轻人满脸怒火,车厢内传来声音:“大兴,怎么回事?”

老赵赶紧站在车厢旁,把情况解释了一遍。

车厢内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算了,反正顺路,一起吧。”

“不过我到张大脚羊肉汤店就停下,剩下的路你们自己想办法。。”

老赵看了眼季惟生,季惟生点点头。

“多谢公子,足够了。”

季惟生松了一口气,赶紧上了车。

车内的是个蓝色锦衣的少年,十八九岁的样子。

季惟生对着他抱拳感谢,蓝衣少年也微微点了下头。

蓝衣少年盯着季惟生受伤的手,拿了一条手绢出来:“可需要包扎一下?”

季惟生哪里敢用陌生人的东西,连连摇头称不用。

好在手上的血已经止住了,等到了监署,只需要清洗干净,简单包扎一下,官服袖子长,能盖住伤口。

第63章 季惟生出丑

这马车比一般的马车要大,坐上去很舒服。

最难得的是,马车加了车门,车门外还加了厚厚的帘子,隔绝了外面的寒风,车厢内燃了炭,暖和的让人昏昏欲睡。

季惟生掐了自己一把,这才重新清醒过来。

蓝衣少年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自顾自地吃着。

季惟生只觉得更饿了,但是他也不敢吃陌生人的东西,只能捂着肚子,逼自己不去闻包子的香味。

那个叫大兴的年轻人驾车又快又稳,半个多时辰后就到了张大脚。

蓝衣少年跳下马车:“两碗羊肉汤,要大碗!”

“来了,客官里面请。”

张大脚生意极好,来晚一点可能就要卖完了。

此刻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季惟生下了车,闻着香味,腹内如雷。

他本来是带了早饭,准备在监署热了吃,可因为马车翻车,饭盒全洒了。

祭祀典礼结束要等到下午了,他可顶不住。

季惟生揉了揉乌青的眼圈,最后还是决定先吃过饭再说。

他让老赵看着,一定要从大锅里盛出来,再亲手端过去,务必不能经他人的手。

季惟生拿了一个小碗,从其中一碗羊肉汤中舀出一小碗,看着老赵喝完,他才把剩下的喝完。

喝了羊肉汤,身上没那么冷了,季惟生这才往皇宫而去。

赶到皇宫的时候,距离祭祀大典不足两刻钟时辰。

季惟生匆匆整理好仪容,又包扎好伤口,换上了官服。

庞开元盯着他冷笑,让季惟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又仔细看看,仪容整洁,绝不会在御前失仪。

今年祭祀典礼进展的十分顺利,皇上和皇后着盛装焚香献烛,祈求风调雨顺。

站在皇上右后侧的季惟生,脸色惨白,他想去如厕。

可他作为典礼的主理人,哪里能离开?

季惟生拼命忍着腹痛,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若是早一些发现情况不对,他就是便宜了庞开元那老东西,也不敢逞强。

可现在的季惟生已经是骑虎难下。

焚香献烛,便是宣读祭文。

祭文需由季惟生弓腰呈给皇上,可他现在根本不敢动,他觉得只要一动就会一泄如注。

雍正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季惟生呈上来,脸色难看的瞟了一眼。

季惟生死死夹住屁股,看向身后的庞开元,想让庞开元帮忙呈上去。

可庞开元只恭谨地垂目看地,完全没有注意到季惟生的动作。

眼看吉时已到,雍正正要喊人,就闻到恶臭无比的味道……

钦天监正使季惟生在祭祀典礼上失仪,夺职发送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

副使庞开元官复原位,着其尽快卜测吉日,重新进行祭祀典礼。

得到消息的安陵容和乔妍,只心照不宣地笑了。

监牢里的季惟生脸色苍白如纸,他猜到这是安家对他的报复,可他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哪怕是那碗羊肉汤,车夫老赵也喝了,并没有问题。

到底是哪里错了?

他只是应惠贵人之请,在皇上面前暗指安陵容不祥而已。

安陵容并未受到多少磨难,如今还荣升贵妃,何至于要害的季家全家被流放?

别说季惟生想不通,就是这件事的最大受益人庞开元也想不通。

他只是按照孙子带回来的话,对季惟生冷嘲热讽,偶尔说一句“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可万万没想到,季惟生竟然能捅下这么大的篓子。

想到幕后之人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庞开元就心惊不已。

不说安家帮他夺回正使之位,就是有这样手段的少年家主,他也绝不敢对纯贵妃有任何异心。

安顺伯府,安陵轩给林秀上了一柱香。

安比槐的那些姨娘和庶子庶女们,都被赶回了松阳老家。

松阳的产业全部被安陵轩处理了。

这些人若是听话,他不介意花几两银子养着,若是不听话,于氏就是他们的下场。

于氏“与家奴私通”,被安陵轩代父毁了容貌和嗓子,留在家里做洒扫仆妇,看样子是活不了几年了。

安陵轩贴身仆从安陆,说今日是季惟生全家就放出京的日子,要不要去“送送”。

安陵轩摇头,他当然也想当面去羞辱一番。

但是姐姐说万事玄妙,谁也不知被他们踩下去的人,会不会有什么奇遇。

痛打落水狗的事情,隐在幕后就好,没必要把自己暴露在人前。

只是,季惟生这个人必须死!

“宁古塔苦寒,季大人又身患隐疾……”

安陆明白了,应了一声,就去安排了。

安陵轩如往常那般去了铺子,昨日得了一件好货,史密斯先生说,西洋人有种买卖方式叫做拍卖。

安陵轩对这种方式很感兴趣,就从这种叫“钟表”的物件试水吧。

为了今日的“拍卖”,他还特意又买下一家铺子。

如今铺子里的负责人叫石利开,正是季惟生那日遇到的蓝衣少年。

什么野猫、唢呐、蛇、羊肉汤,统统都是烟雾弹。

马匹发狂是因为季府下人忙着抓野猫和蛇的时候,有人给它加了点料。

马车也被动了手脚,在疾驰的雪地上很容易倒掉。

当然不倒掉也没关系,安陵轩还有后招。

不过事情进展很顺利,计划在这一环就成了。

紧跟着利用季惟生的谨慎,大兴驾着马车拒绝老赵的搭车请求。

等到第二次碰到的时候,季惟生必然会上他们的马车。

车上的煤炭里加了利腹散。

为了防止暖气散出,车厢的门是关着的,车厢里的利腹散浓度,足够让季惟生中毒。

只是,季惟生受伤原本不在计划内。

利腹散顺着季惟生的伤口,很快就会在他的血液里蔓延,说不定会让症状提前发作。

石利开递给季惟生帕子,就是阻止这个意外,但是季惟生没要。

所以石利开又吃了包子,引着季惟生去喝了羊肉汤。

羊肉汤甘温,减缓了毒性发作的时间。

若是没有那碗羊肉汤,或许季惟生在典礼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发觉不对。

他只需告病,让庞开元露个脸,事后无非是降职罢了。

安陵轩想着,大不了下次再来。

可万万没想,事情居然会那么顺利,季惟生就是在那么关键的时候出了丑!

沈眉庄得知季惟生被流放后,惊得杯子都打翻了。

“季大人一向勤勉谨慎,怎么会犯下如此大错?”

虽然皇上并不怎么看重钦天监,可季惟生毕竟是她的人,出了事也是一种损失。

不过她也没太多时间惋惜,因为温实初来了……

第64章 滚!

自从上次温实初在碎玉轩,被沈眉庄打了两个巴掌之后,他就更加不敢见沈眉庄了。

可是甄嬛说,沈眉庄如今心情郁愤,需要温实初多来安慰。

温实初对沈眉庄又确实不是没有情义,所以今日就来了。

沈眉庄看着眼前的冤家,又是气又是怒,还有些欣喜。

她真的很讨厌现在的自己,明明她一向自诩清高。

哪怕是皇上,一旦知道皇上对自己虚情假意,她也能立马收回自己的感情。

可对上温实初,明知他心里更看重自己的好姐妹,沈眉庄始终没法割舍这段感情。

也不知是因为在她最孤寂的日子是这个人照顾她,还是因为两人有了孩子。

“你舍得来了?”

沈眉庄清冷的声音里,有些颤抖。

温实初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头一酸:“惠贵人身体不适……”

沈眉庄眉头紧皱,面色凄苦:“惠贵人……我又没了名字吗?”

温实初垂下头,他如今是个废人,谅外人也不会再怀疑他与沈眉庄之间有私。

“眉儿。”

沈眉庄被这声“眉儿”叫的柔肠寸断。

温实初心里也是一片凄苦。

他对甄嬛的感情与承诺已经刻入骨髓,终身不变。

可沈眉庄温柔贤淑,又对他一片痴情,还为他生下一个孩子,他也对沈眉庄渐生情愫。

只是碍于身份,还有心底隐秘的内疚,他不敢多见沈眉庄。

采月看着已经抱在一起的两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走出门外,想要给两人留下叙旧的时间。

可哪知她刚走出门,就看见乔妍一脸喜色地过来。

采月吓得魂飞魄散,高声大喊:“乔太医,你怎么来了?”

屋里的沈眉庄和温实初也被吓了一跳,两人赶紧分开。

“采月姑娘,我上次调试的药,惠贵人吃了感觉如何?”

“好……好,乔太医开的药,自然是极好的。”

可惜她家小主活在自怜自伤中,根本没有吃。

采月瞟了眼已经分开的沈眉庄和温实初,这才放下心来。

“乔太医今日怎么来了?”

“春禧殿的宁嫔娘娘与惠贵人症状相同,我为她调试的另一个药方效果极好,所以想来给惠贵人试试,顺便再给贵人把请个脉。”

采月有些尴尬地笑笑:“乔太医有心了,我代我家小主多谢乔太医。只是温太医来了,今日就不麻烦乔太医了。”

乔妍一脸惊讶:“温太医?我早上见永寿宫的浣碧姑娘找了他,还以为他去了永寿宫呢。既然他来了碎玉轩,那我就回去了。”

乔妍话落,潇洒离开。

沈眉庄脸色惨白:“是嬛儿让你来的?”

温实初嘴唇蠕动,的确是甄嬛让他来的,可他本来也有些想来。

想到甄嬛说最近沈眉庄与她生分,温实初就想解开她们姐妹二人的心结。

“熹贵妃担心你的身体,就让……”

“滚!”

“眉儿,你……”

温实初话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个巴掌。

“采月,送客!”

采月也气的不行,还以为温大人舍不得小主,原来竟是因为熹贵妃。

碎玉轩怎么请都请不来的人,熹贵妃让他来,他便来了。

温实初想要解释,又不知从哪里说起,就被采月推了出去。

沈眉庄捂住脸哭泣,她宁可温实初不要来,也不要他因为别人的怜悯来看她……

在碎玉轩外慢慢悠悠散步的乔妍,看到温实初身体瑟缩地从碎玉轩出来,嘴角一勾。

陵容说,温实初除了医术精湛外,脑袋长在肩膀上就是个摆设。

嗯,的确如此!

晚间,心满意足的乔妍回到延禧宫,就听说江福海弄了假的鹤顶红进宫。

江福海人聪明机灵,他意识到剪秋要鹤顶红是要对付自己后,就一直胆战心惊,生怕皇后等不及鹤顶红进宫,就对自己下手。

也是巧了,刚好他听到两个小宫女说,宫外有个药铺卖假药被人打了。

江福海福至心灵,花了不少心力打听,终于弄到了颜色和味道跟鹤顶红一模一样的“假死药”。

身为皇后身边的大太监,江福海知道不少皇后的阴私事。

以前他觉得皇后就是皇后,屹立不倒,他这个大太监也能一生荣耀,所以对皇后也没起过二心。

可皇后被禁足在景仁宫一年,让江福海觉得或许皇后的位置没有那么稳固。

偏偏这个时候,皇后对他起了杀心。

江福海紧张之余,也想趁这个机会逃脱。

那张小纸条证明,已经有人查到皇后做的事情了,他若是留在宫里,只怕早晚有一天会受尽折磨而死。

机缘巧合碰到的名为“七日迷魂散”的假死药,让江福海有了一种或许能逃脱升天的希望。

可江福海也怕弄巧成拙,从宫里到宫外,他一再确定自己的干儿子小宇子能及时把他救走。

为了哄着小宇子帮他,他还许诺了两千两银子,可把他心疼死了。

当剪秋不耐烦地第三次找上江福海时,终于拿到了跟“鹤顶红”看上去十分相似的假死药。

皇后已经着急了,若是再拿不到,剪秋就只能安排其他的方式了。

只是江福海在宫女太监里身份不一般,贸然出手,说不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了这“鹤顶红”,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当晚,江福海喝了皇后娘娘赏的一碗银耳汤后,暴毙身亡。

剪秋悄悄现身,把江福海的鼻孔和嘴巴流出的鲜血擦拭掉,迅速离开。

第二日,皇后身边的大太监江福海,被人发现突生疾病而死。

太监是低下的人,尸体不能在皇宫里停留。

江福海的尸体是他的干儿子负责收殓埋葬的,连墓地都只能选偏僻的地方。

没两日,却又有流言四起,江福海并非死于疾病,而是因为跟永寿宫的允公公有了争执,被允公公杀死的。

随着这个流言一起传播开的,还有允公公身手极好,当年扮鬼吓疯丽嫔的就是允公公。

皇后要求皇上,为江福海讨个公道。

可她没有证据,被皇上几句话打发了。

皇后离开时与甄嬛碰上,四目喷火。

离开养心殿后,皇后眼里的痛恨愈发浓重……

郊外,江福海醒来的时候,连夸儿子干的好。

他的家当几乎比苏培盛还要丰盛,小宇子拿走两千两后,还有不少。

江福海带着剩下的家当,连夜逃出京城,却被人敲了闷棍。

小宇子给延禧宫的小卓子、小瑞子各分了三百两。

纯贵妃受宠,她宫里的小卓子、小瑞子,走到哪都有人巴结。

第65章 果郡王成亲

小卓子、小瑞子两人都是底层太监出身,没什么架子,跟下面的小太监关系很好。

延禧宫还住着一个医术很好的乔妍。

小宇子被江福海逼着偷摸打听消息时,求上了这两人。

小卓子、小瑞子应小宇子的请求,向乔太医打听,这世上果然有“假死药”这种东西。

哪里有“假死药”?

“没药坊”!

没药坊原本在杭州府就极其有名,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杭州府没药坊关闭,三四个月前,又在天津府开了起来。

有人猜测,应当是没药坊的幕后老板去了天津府。

可没药坊的老板是谁,没人说的清。

有人说是个老头,有人说是个女人,有人说是个年轻人,还有人说洋人。

天津府的没药坊生意很好,里面的药材五花八门,只要市面上有的,他都能配的到。

还有一些说是洋人的药,奇奇怪怪的,但是效果很好。

至于特殊用处的药,那属于特制药,交易极其隐秘,但只要足够有钱,也不是不能做。

“七日迷魂散”就属于特制药。

为了力求逼真,江福海还让“没药坊”给他加了能让人鼻孔和嘴巴流血,又不会致命的药粉。

这属于特制中的特制,价格贵的惊人。

加上江福海找人试用的剂量,花了他足足三千两……

安陵容和乔妍正在玩安陵轩送进来的五子棋。

两人都是虽然走一步算十步的聪明人,但围棋是她们不玩的。

那种还是交给甄嬛、果郡王这种才子才女玩吧。

五子棋就挺好,连富察贵人都能玩几把。

乔妍落下一子:“江福海已经被陵轩抓起来了,这个人你准备怎么用?”

听乔妍提起江福海,安陵容漫不经心地说:“好好养着吧,等机会成熟吧,就把他送到熹贵妃手上。”

乔妍懂了。

“熹贵妃和皇后,最近已经交过一次手。熹贵妃可真是不简单,最近损兵折将,琐事缠身,还能压皇后一头。”

“难怪,最近送进延禧宫的脏东西都少了很多,看来皇后已经抽不出手对付你了。”

“我已经跟皇上说了,你这边需要静养,最近几个月,你就装病,什么招都别接。”

安陵容点头:“放心吧。”

十二月二十日,是果郡王府与沛国公府大喜的日子。

孟静娴虽为侧福晋,但果郡王府没有福晋,她进了王府就等于是女主人。

沛国公府简直是在用嫁福晋的规格,给孟静娴准备陪嫁。

孟云泽与自己这个小姑姑关系很好,带了自己的几个好兄弟,作为送亲的亲友团。

安陵轩也在亲友团中。

果郡王府装点的十分喜庆,可果郡王却是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看得孟云泽恨不得打烂他的脸。

安陵轩捅了捅孟云泽:“你姑姑的大喜日子,把你的怒气收起来。”

“我姑姑容貌、才学哪里差了?为了他蹉跎了这么多年青春,他一副死人脸的样子,不是在打我姑姑的脸吗?”

安陵轩翻了个白眼:“你去跟你姑姑说,若她愿意跟你走,弟弟我保证给你做的漂漂亮亮的。”

孟云泽哑然,他姑姑梦寐以求的事情终于得偿所愿,他敢破坏的话,他爹非得打断他的腿。

果郡王成亲,敏贝勒弘时和谨贝勒弘历帮着迎宾。

弘历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与安陵容生的有三分相似的安陵轩。

安陵轩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在京里站住脚跟,虽说有安陵容在背后做支撑,又有富察家和博尔济吉特家帮忙,但他本人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手里的货源却稀奇的很。

很多人因为安家的铺子,前往广州进货,甚至还跟洋人搭上关系,但却没人有安陵轩那样的机缘。

他送进宫的那些东西,连皇上都很喜欢。

弘历不是没想过掺和一脚,可他刚刚出了阿哥所建府,根基不深,没敢轻举妄动。

“云泽,这位是?”

比起弘时只会长身高不会长脑子,弘历可比他会来事多了。

他明明跟孟云泽只见过一面,就仿佛已经是多年老友一样热络。

孟云泽带着安陵轩向两人行礼,给两边介绍了一下。

弘历一把拉住安陵轩的袖子。

“原来是纯娘娘的弟弟,算来我该唤你做舅舅的。”

安陵轩再能干,毕竟年纪小,安家铺子又挣钱的很,若是能成为自己的人,该多好。

安陵轩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谨贝勒是皇子,我哪里敢当?唤我陵轩便好。”

这个四阿哥,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想为姐姐的以后谋划,这个人是早晚都要除掉的,该怎么做呢?

弘历和安陵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看的孟云泽牙疼。

因为浣碧的原因,孟云泽可不希望安陵轩跟熹贵妃的儿子关系太好。

弘时也看的目瞪口呆,他自认跟延禧宫的纯贵妃和富察贵人关系比较好,哪能让老四处处领了先。

“陵轩,在京城还习惯吧?没人欺负你吧?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只管去我府上找我,我一定替你出头!”

大傻子!

弘历、安陵轩、孟云泽三人齐齐在心里吐槽了句。

孟云泽随便客套了几句,拉着安陵轩就走。

回去后,安陵轩派安陆给敏贝勒和谨贝勒府上送了几件稀罕物,算是跟两人都搭上了关系。

永寿宫,因为果郡王大婚的事情,甄嬛和浣碧情绪都不好。

浣碧本来还因为能进果郡王府做侍妾高兴,听说果郡王府的亲事十分盛大,不免黯然神伤。

若她是钮祜禄家的女儿,她就不仅仅只是个侍妾了。

甄嬛看着弘曕和灵犀,最后把所有的泪意都藏在心里。

果郡王府,孟静娴听说王爷醉的不省人事,苦笑。

新婚第一夜,独守空房,她虽猜到自己不受宠,却没想到居然这般……

安陵容的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除了她与丹珠,乔妍只告诉雍正,她腹中是双生子的事情。

雍正大喜,但经过皇后污蔑弘曕和灵犀下手的事情,他也不再盲目相信自己的后宫平和无恙了。

应安陵容的请求,他让人放出消息,安陵容腹中是女胎。

皇后虽然仍然想打掉安陵容的孩子,但一个弘曕已经让她费尽心思也没有进展,也只能暂时放弃对安陵容下手。

反正宫里多一个公主,影响不大,当然如果能找机会除掉这个孩子,那当然最好不过。

果郡王成亲第二日,带娴福晋进宫谢旨。

从寿康宫出来,就去了养心殿。

果郡王被留在了养心殿,孟静娴要去景仁宫……

第66章 敏锐的孟静娴

在寿康宫,太后提起子嗣的时候,孟静娴特意说要去拜见怀孕的纯贵妃,沾沾喜气。

太后自然允下。

孟静娴当然不是想见纯贵妃,而是要借这个机会,去看看那位侍妾浣碧。

要见纯贵妃,自然不能少了皇贵妃和熹贵妃。

从景仁宫和延庆殿出来后,孟静娴终于来到了永寿宫。

本来一个侍妾而已,也不值得她上心。

可这个侍妾曾在年初果郡王坠马的时候,入府伺候。

一个后宫贵妃的贴身宫女,去照顾一个王爷,这如何不让人浮想联翩?

这个贴身宫女还疑似贵妃的亲妹妹,一个私生女。

孟云泽跟几个哥们儿吐槽的时候,安陵轩无意间一句话,引起了孟云泽的注意。

他说,说不定这两人之前就有来往呢。

果郡王和一个宫女能有什么来往?最多也就是在宫里碰见过。

不对!

这个宫女曾经跟熹贵妃在甘露寺待了三年。

而甘露寺距离果郡王的清凉台,可是很近呢。

何况,舒太妃也在甘露寺修行。

所以果郡王跟浣碧,很有可能在甘露寺就已经有私情了!

若真是如此,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婢女,孟静娴哪敢小瞧?

至于孟家为什么没往甄嬛身上猜?

甄嬛和果郡王可是叔嫂关系。

且甄嬛已嫁人生子,果郡王却是京中众多贵女心中的黄金单身汉。

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任谁也不敢怀疑他们两个有私情。

孟静娴是果郡王的侧福晋,与他一荣俱荣。

若是孟家知道果郡王跟后妃有私,只怕遮掩还来不及呢。

在永寿宫,孟静娴敏锐地察觉到,浣碧对她有掩不住的敌意,这个她能理解。

可为什么连熹贵妃面对她的时候,眼里竟也有些伤感?

孟静娴心思电转。

莫不是熹贵妃因为见到她,想到浣碧很快就要离开她的身边,故而伤感?

可似乎也不大说的通。

甄远道与何碧珠的事情,虽然被压了下去,但是也断了浣碧成为钮祜禄家二小姐的路。

她能以侍女的身份,嫁给京中人人称羡的果郡王,这已经是很好的出路了。

那熹贵妃的伤感来源于哪里?

孟静娴怎么都想不通,她走出永寿宫的时候,就见一个身穿绿色宫装的女子,看装扮是嫔位娘娘。

“是宁嫔。”引领她入各宫见礼的宫女提醒道。

孟静娴上前见礼,却见宁嫔打量的眼神里也带着伤感,那伤感与熹贵妃如出一辙。

孟静娴心头猛跳……

延禧宫,孟静娴看着安陵容的肚子,一脸羡慕。

她与安陵容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话说,只能说起自己的侄儿孟云泽与安陵轩关系极好。

安陵容笑着应和。

对于孟静娴,她并不了解。

只是在幻境中,看到她怀了果郡王的孩子,不知是出于炫耀还是警告,跑去甄嬛面前告知其怀孕的消息。

再后来,孟静娴在给弘曕喂食前尝了一口羹汤,被毒死了。

就还真挺悲催的!

孟静娴跟安陵容同岁,当年本应参加选秀,但她思慕果郡王的事情闹的满城皆知,这样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入宫的。

此刻的她脸色红润,身康体健,一点也不像前世传言的体弱多病。

安陵容已经猜到,前世浣碧冒领小像,让孟静娴误以为果郡王心爱之人就是浣碧。

所以在同为侧福晋的情况,孟静娴选择避其锋芒。

这一世,浣碧只能以侍妾的身份入府,且入府时间要晚上几个月,孟静娴就没再遮掩。

孟静娴典雅娴静,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给安陵容的感觉有点像沈眉庄。

想到她给自己树立的痴情形象,安陵容在心里喟叹,这骨子里也跟沈眉庄一样,大胆奔放。

不过孟静娴运气比沈眉庄好多了,至少她可以正大光明的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安陵容端起茶盏,掩饰自己打量的视线,嗯,品貌不俗。

前世她既然能跟果郡王有孩子,想来这一世也差不多。

果郡王这个人专情又多情,他心里明明只有甄嬛一个,却也不会耽误他对别的女子温柔体贴。

等有了孩子,孟静娴跟果郡王就多了很多羁绊。

在不怎么看重男女之情的安陵容看来,孟静娴能嫁给自己想嫁的男人,还是王府里唯一的女主人,命真的挺好的。

可惜,孟静娴想要的,不仅仅是得到果郡王这个人,她还想要果郡王的心。

她此刻的话题,已经从孟云泽和安陵轩,转到了甄嬛的身上。

“妾身刚刚从永寿宫出来,还见到了那位浣碧姑娘。”

“不知是不是随熹贵妃娘娘在一起久了,浣碧姑娘眉眼间倒是跟熹贵妃有几分相似,姿容不俗,我家王爷还真是好福气。”

“明年四月份,妾身就要与浣碧姑娘姐妹相称了。”

“浣碧姑娘跟在熹贵妃身边也有二十年了,想来性格和行事也随了熹贵妃。”

“妾身先浣碧姑娘入府,又是侧福晋,总要好好照顾她才是。”

“妾身听闻,纯贵妃娘娘与熹贵妃素日交好。妾身惶恐,不知熹贵妃娘娘喜好什么?”

安陵容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这哪是在打听浣碧,分明是在打听甄嬛的情况。

这个孟静娴看上去不像个聪明人,但是还挺敏锐,只进了一趟宫,就发现了甄嬛才是她的情敌。

安陵容微微皱眉,一副沉思的样子。

“我与熹贵妃虽是一宫姐妹,但这些年各有琐事,往来并不频繁。”

“只知道她饱读诗书,极有才情。”

孟静娴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果郡王文韬武略,京城谁人不知?

为了能配上果郡王,她又何尝不是饱读诗书,小有才名。

安陵容再次拿起茶盏,遮住上扬的唇角。

“熹贵妃不仅琴技出色,舞技也是非凡。”

孟静娴脸色僵了一下,像她们这样出身的女子,琴棋书画自然都是要学的。

可舞技?

“当年在九州清宴,惠贵人抚琴,果郡王笛音相和,熹贵妃一曲惊鸿舞,当真让我惊为天人。”

孟静娴脸色白了一下,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原来王爷与熹贵妃,竟有这般渊源。”

安陵容将她的脸色看的清清楚楚,看来浣碧入了王府,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当然,也得她能进得去才行。

“熹贵妃与碎玉轩的惠贵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若是娴福晋想要了解浣碧姑娘的喜好,或许惠贵人知道的更多。”

孟静娴脸上浮现一个感激之色。

“多谢娘娘告知。娘娘身子重,妾身就不打扰了。”

安陵容笑着点头,看了眼宝鹃……

第67章 沈眉庄吐血

宝鹃送孟静娴离开,一个时辰后才回来,带回四个消息。

第一个,孟静娴离开延禧宫后,果然去了碎玉轩。

虽然是安陵容刻意引导她去碎玉轩的,可听到这个消息,安陵容还是忍不住叹息。

陷入爱情中的女人,果然是沉不住气。

幸好,这一次浣碧不是地位平等的侧福晋,否则,她早晚都能弄死孟静娴。

第二个消息,孟静娴在离开永寿宫的时候,遇到了宁嫔,宁嫔的脸色看不清,但孟静娴见过宁嫔后,脸上先是疑惑后是有震惊。

安陵容愣了一下,她就说这孟静娴怎会那样敏锐,原来是一下子见了三个爱慕果郡王的女人。

甄嬛与叶澜依同样是爱而不得,恐怕是两人的相似点,让孟静娴对甄嬛产生了怀疑。

这果郡王真是太有女人缘了!

第三个消息,孟静娴离开碎玉轩后,就听到碎玉轩的采月高喊请太医的声音。

第四个消息,孟静娴与果郡王离开皇宫时,孟静娴紧紧拉住果郡王的手,看上去十分甜蜜,只是果郡王脸色不虞。

安陵容再次摇头轻笑,看来她对孟静娴还是小瞧了,这个女人不简单。

“宝鹃,谁说果郡王面色不虞?他二人新婚夫妇,自然感情和睦,离开皇宫时,十指紧扣,态度亲昵。”

宝鹃很快反应了过来,立即点了下头……

孟静娴是在碎玉轩待了半个时辰后,才离开的。

她离开后,沈眉庄憔悴的脸上带着犹疑。

孟静娴说是想打听浣碧的情况,可句句都围绕甄嬛。

沈眉庄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打听嬛儿?

莫不是嬛儿和果郡王……

想到那个可能性,沈眉庄惊得脸色都白了。

比起其他人,沈眉庄更了解甄嬛。

甄嬛从甘露寺回来,她一直都以为是为了甄家,也没有往其他方面去想。

可如今想来,却发现了很多她以前未曾留意到的细节。

甄嬛在甘露寺苦修,温实初得空便去探望。

沈眉庄一面想知道甄嬛的消息,一面又想见到温实初,就让他每次见到甄嬛后,都要来一趟碎玉轩。

在甄嬛回宫之前,不,应该说是甄嬛在甘露寺与皇上重修旧好之前,温实初的神色就很不对。

而那段时间,恰好是果郡王“不幸身亡”的时间。

再联想到七个月就早产的弘曕和灵犀,沈眉庄紧紧捂住嘴巴。

她的静和就是谎报了月份,弘曕和灵犀出生的时候可不像七个月早产的孩子。

参透了其中秘密的沈眉庄,无声啜泣。

甄嬛怀孕的日子少不了温实初帮忙,原来在与自己的事情之前,温实初就敢干这种祸连全族的事情。

为了甄嬛,温实初什么都敢做。

可自己跟他已经有了孩子,他却连见自己都是嬛儿让他来,他才肯来。

还有嬛儿,言语里并不赞同她与温实初见面。

可明明她也做过同样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在自己面前做出那样一副样子?

采月送孟静娴回来,就看到沈眉庄吐血晕倒的场面,吓得她魂飞魄散。

“小主,你怎么啦?来人啊,快去找太医。”

……

碎玉轩来请人的时候,所有太医都不约而同看向温实初。

谁不知道碎玉轩只找温太医?

可惜温太医太忙了,基本都是推给他们。

可他们也不愿去看惠贵人失望的脸色,好像他们的医术多差似的。

说来也是巧,打从见到孟静娴,甄嬛就心里堵的难受。

她一直在压抑着心里的失落,只是在听到孟静娴与果郡王手拉着手,十分亲密地一同离开皇宫时,她还是没忍住,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

她是个内心强大的女人,很快就又像没事人一样坐正,只是脸色十分难看。

槿汐看的心疼,执意要去找温太医来看看。

永寿宫和碎玉轩虽然都只找温太医,可两边还是第一次撞在一起。

温实初在听说沈眉庄晕倒的时候,拿起药箱就要去碎玉轩,可还没等他站起身,又听到浣碧说甄嬛不舒服。

他一颗心分成两半,恨不得身体也分成两半,到底该去哪里?

乔妍强忍住大笑的冲动,一把拉住温实初。

“温大人,惠贵人那里我去吧。”

有人帮他做了决定,温实初也不再纠结,随着浣碧离开。

乔妍赶到碎玉轩的时候,看见沈眉庄苍白如纸的脸色,又在她心上插了一刀。

“熹贵妃身子不舒服,温大人去了永寿宫,离开前让我来为贵人诊治。”

沈眉庄眼神迷离,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嬛儿哪里不舒服?可要紧?”

乔妍手指紧扣在药箱的背带上,这才忍住骂人的冲动。

这沈眉庄对甄嬛还是关心的很。

“微臣不知。刚才温大人已经准备来碎玉轩了,可浣碧姑娘突然过去,说熹贵妃身体不适,温大人并未问清楚状况,就去了永寿宫。”

过了好一会儿,沈眉庄似乎才理解乔妍话里的意思,她又吐了一口血,眼泪流的更欢了。

采月吓得紧紧抱住她:“乔太医,请你不要再说了,快看看我们小主吧。”

乔妍掩下眼里的冷意,把了脉,写了张方子,让采月尽快熬出来。

“惠贵人,微臣不知你为何时常郁结于胸。但观你脉象,微臣之前开的药,怕是你并没有吃。你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出问题的。”

沈眉庄不说话,生死于她而言,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乔妍看的心里腻歪。

“微臣虽未经历嫁人生子,但近来奉皇命为纯贵妃安胎,每每看到她因怀孕受尽苦楚,便觉得母亲当真是难做。”

“比之纯贵妃,贵人还多经历了生产之苦,想必会更有感触。”

“如今静和公主虽在熹贵妃处养着,可你才是她的生母,就算是为了静和公主,贵人也需要尽快调理好身体才是。”

听到静和,沈眉庄这才又转动了一下眼珠。

“静和,对,我还有静和。”

乔妍:你可终于记起你还有个女儿了。

“乔太医,你说我该怎么样才能抚养自己的孩子?”

说完,她又自嘲一笑,乔妍不过是个民间大夫,进宫也还不到一年,哪里能知道这些?

她真是昏了头了,才会问乔妍这些。

“微臣听说,嫔位娘娘可以抚养自己的孩子,贵人为何不想办法提升自己位份?贵人家世不俗,想来复位为嫔,应是不难。”

乔妍说的十分真诚,让沈眉庄失去所有戒心。

一个女子,还是民间来的,也只有跟宫里的贵人们都打好交道,才能在太医院立足。

沈眉庄相信,乔妍必然是真心希望她复位的。

可她实在不想再侍奉皇上,那个人又老又胖还薄情,哪里比得上温实初?

“乔太医,你近日见过太后吗?她老人家如何了?”

乔妍:还真是要用到太后,才会想到她……

第68章 真会给她拉仇恨

太后因为毒杀隆科多留下了心病。

又感自己时日无多,想要让皇上放出十四王爷允禵,被皇上拒绝。

想要让皇后解除禁足,还是被皇上拒绝。

若不是年终祭祀大典,皇后现在还在景仁宫关着呢。

种种不顺心之下,太后把自己熬的几乎油尽灯枯。

乔妍能为她调理身体让她多活一段时日,但却不能排解她心中的苦闷。

当然,乔妍也不想去排解。

如今皇后出了景仁宫,安陵容地位已稳,又用孟兰花花粉暂时震慑住了皇后,就连江福海都在安陵轩手上。

那太后是死是活,乔妍也不在乎了。

不过,乔妍可不希望沈眉庄去求助太后。

听说太后十分喜欢沈眉庄,万一沈眉庄真的复位,再跟甄嬛解开心结,那她这些天不是白忙活了吗?

“太后娘娘年纪不小了,前段时间几乎……唉,人年纪大了,最宜静养。可后宫总是不太平,太后娘娘若是操心太多,怕是……”

乔妍感慨的时候,扫了眼沈眉庄,见她满脸失落,在心里冷哼一声。

沈眉庄若还是去找太后,那她就不介意提前送皇后一个把柄了。

“微臣听同僚们提起,贵人与熹贵妃姐妹情深,若是熹贵妃愿意为贵人求情,未尝不能得偿所愿。”

乔妍说完,果然看到沈眉庄脸上闪过羞愤和恼怒。

她放心了。

乔妍离开的时候,见到从永寿宫赶来的温实初,再一次无语了。

不说他会不会再次引起沈眉庄的误解,那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丫鬟盯的那么明显,他是瞎了吗?

安陵容听乔妍说有人在跟踪温实初,立即就猜到是皇后的人。

可温实初跟甄嬛的事情,基本算是分明了。

那皇后的人跟踪温实初,是怀疑温实初和沈眉庄了吗?

安陵容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又是一年除夕到。

安陵容虽然身怀有孕,但是阖宫宴饮这种大事,她身为贵妃还是要参加的。

丹珠坐在她右侧,不让她碰宴饮上的任何东西,让安陵容哭笑不得。

去年除夕,安陵容凭借冰嬉舞重获盛宠,一年时间内,连连晋位,如今还怀有皇嗣,不知道惹得多少人眼热。

今年光表演冰嬉舞的嫔妃就有四五个,看得雍正眉头紧皱。

他虽然喜欢看他的嫔妃为了讨好他而努力,可也不是什么都要的。

丹珠趴在安陵容耳边低语:“东施效颦。”

安陵容捂嘴轻笑,一抬头就看到雍正正盯着她看。

“容儿的冰嬉舞灵动如梅花仙,远非旁人能比。那个……”

雍正一时想不起正在表演的女子是谁,宜修低声道:“皇上,那是阮答应。”

雍正尴尬地咳了一声:“阮答应就退下吧,还有后面那几个,就不要表演了,没点新意。”

正在冰上滑动的阮答应脸色一白,险些摔倒在冰面上。

后面排队等待上场的几个妃嫔,也都脸色难看。

宜修和甄嬛齐齐看了安陵容一眼。

安陵容简直要被皇上气死了,还真会给她拉仇恨。

“皇上惯会取笑臣妾。”

安陵容脸上都是羞红的笑意,看上去无害的很。

雍正又一次可惜,安陵容肚子大了,不能胡来。

冰嬉闹剧结束,丹珠悄悄从袖子里拿出糕点递给安陵容。

皇后为了跟甄嬛夺宫权,两人最近斗的火热,丹珠是真怕殃及安陵容。

今日安陵容所有入口的食物,都是从钟粹宫带过来的。

宴饮过半,果郡王才带着孟静娴从寿康宫赶来。

“皇兄恕罪,臣弟又迟到了。”

雍正也不以为忤:“皇额娘又念叨你了吧?早些要个孩子吧,也免得她老挂念。”

果郡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皇兄也来笑话臣弟。”

孟静娴挎住果郡王的胳膊,面如粉霞,声音不大,足够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妾身与王爷会尽快的。”

雍正哈哈大笑。

甄嬛心中一痛,低下头去。

叶澜依和浣碧,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安陵容再次感慨,这个孟静娴真不是一般人。

果郡王和孟静娴落座后,一个宫女端来茶盏。

那宫女退下时,看到甄嬛身后的浣碧,惊得脸色发白,竟忍不住发出轻呼声。

宫女的异常,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急匆匆退下时,差点摔倒在地。

雍正和宜修同时皱了皱眉。

高无庸觑着雍正的脸色,喊了一声:“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怎么这般没规矩?”

宫女脸色惨白:“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奴婢是新入宫的宫女清音。”

“你刚才为何发出惊呼声?”

清音看了眼浣碧,赶紧低下头去,浑身发抖。

这回,所有人都察觉到问题出在浣碧身上了。

甄嬛手指紧扣,莫不是浣碧的身份真的要曝光吗?

安陵容瞟了眼甄嬛,又瞟了眼皇后。

她在心里思索着各种可能性,最后还是没想到有可能会牵连到自己的地方。

那她就安心看戏。

涉及熹贵妃身边的人,高无庸不敢多嘴。

雍正也以为是浣碧的长相被人看出端倪,这件事他既然已经不再追究,也没必要坏了今日的宴饮氛围。

高无庸正要把人打发下去,坐在末座的庆贵人却突然开了口。

“清音,高公公问你话,你只看向浣碧姑娘,是什么意思?”

安陵容冷笑,失去瓜尔佳文鸳和自己,皇后只能再扶持自己的人。

庆贵人与原本的贞嫔、康常在,都是早年甄嬛去甘露寺后,由皇后引荐入宫的。

只是那时宫里所有的恩宠,几乎被安陵容和瓜尔佳文鸳瓜分干净。

这几人入宫后没多久,就等于失宠了。

贞嫔家世好,康常在依附于她,两人又是八卦的性子,喜欢在各宫乱窜,在两人被打入冷宫前,安陵容还能经常看见她们。

可庆贵人就像隐形人一样,安陵容很少见到她。

与贞嫔和康常在一样,庆贵人也在入宫第一次觐见皇后时,喝了皇后赐的红枣人参茶。

没想到隐形了好几年的人,终于按耐不住,还是成了皇后的人。

庆贵人开口直指浣碧,其他人想装看不到也不行了,因为清音已经开口了。

“回皇上,回皇后娘娘,奴婢进宫前,见过那位姑娘。”

浣碧急了,她虽然不知道今天的局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甄嬛握了握浣碧的手。

浣碧冲动,很容易被人带着走,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说话了。

清音大着胆子又抬头看了眼浣碧。

“奴婢不会认错人,奴婢之前随母亲去甘露寺上香时,在甘露寺旁边的河边,见过这位姑娘。”

浣碧的心放了下来,原来如此。

第69章 与一男子举止亲昵

甄嬛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她想要让浣碧再看看。

浣碧却已经站了出来,跪在地上。

她为她的长姐做了很多事,果郡王虽然知道,但还需要加深印象。

哪怕果郡王不爱她,因此多几分怜惜也是好的。

“禀皇上,奴婢在甘露寺时,的确经常去河边洗衣服。想来是那时,这个叫清音的宫女见过奴婢。”

“甘露寺的姑子们,逼迫娘娘洗寺里所有人的衣物……”

浣碧与清音同向而跪,并没有看到清音在听到她的话时,满脸震惊的样子。

甄嬛掐住自己的手心,皇后到底要从哪里下手?

安陵容目光在浣碧、清音和庆贵人三人身上逡巡,她也没参透皇后到底要做什么。

庆贵人不解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音,皇上和皇后娘娘在此,你一而再再而三做出那副样子,却又吞吞吐吐,是要做什么?”

浣碧终于觉察到氛围不对了,她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皇后皱了皱眉:“清音,说!”

清音壮着胆子说:“奴婢没有见这位姑娘洗衣服,她身边有个男子在帮她挑水、洗衣服。”

庆贵人捂住嘴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男子?都知道甘露寺是尼姑庵,周边甚少有男子前往,你见到的那个男子长什么样子?”

安陵容有些明白了。

只是,皇后刚被解除禁足还不到一个月,手里也没有宫权,连江福海都没了,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她得再看看,若是这一局真被皇后拿下来了,她以后可得更小心了。

甄嬛也猜到了,她站起身,先冷冷地看了眼庆贵人,又看向清音。

“在甘露寺,浣碧与本宫同进同出,你说你见过她,难道没有见过本宫吗?”

清音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甄嬛,最后摇摇头。

“奴婢只见过这位……浣碧姑娘,并未见过贵妃娘娘。”

甄嬛身穿贵妃制服,清音作为新进宫的宫女,只称呼她为贵妃,而不是熹贵妃,让人更加容易相信她的话了。

甄嬛看向雍正。

“皇上,甘露寺的莫言师太已经证实,臣妾在甘露寺是要做砍柴、洗衣种种粗活。”

“哪怕是寒冬腊月,手也要浸在冰冷的河水里,冬日里还被赶去凌云峰……”

甄嬛隐忍的眼泪,让雍正看的有些心疼。

果郡王双拳紧握,脸上都是心疼,孟静娴轻轻拉了他一把。

果郡王这才垂下头,尽量不让别人看到他的神情。

安陵容看的牙疼。

幸好皇上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甄嬛身上。

否则,就凭果郡王这副失魂落魄恨不得以身相代的样子,不被怀疑才怪。

不过天家贵胄就是不一样,那么喜欢甄嬛,也没见你帮她劈柴洗衣,这一点还不如温实初呢!

安陵容一边腹诽,一边静观事态进展。

“若不是温太医常去探望,臣妾可能早就没了。”

甄嬛话落,敬妃抹着眼泪看向雍正。

“熹贵妃那几年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就这还被人怀疑与人有染,幸好皇上圣明,这才还了她清白。”

“熹贵妃被污一事,已将近一年,可臣妾每每想到当日之事,都觉得心惊胆寒。”

“幸好,当日污蔑熹贵妃的恶人都被杖毙,也算给娘娘出了口气。”

甄嬛和敬妃一唱一和,既引起皇上对甄嬛的怜惜之情,又让人想起甄嬛已经被证明清白,别人休想再用甘露寺的事情攀咬甄嬛,更警告了清音,让她不要乱说话。

甄嬛的话,让不知内情的人都认定,清音提到的男子就是温实初。

温实初擅自去甘露寺给甄嬛看病的事情,皇上都不追究了。

清音无论是见到温实初跟浣碧见面,还是跟甄嬛见面,都不是大事。

但是甄嬛不敢掉以轻心,皇后绝对不可能在她跟温实初已经确定清白的情况下,还安排这样一出戏。

“臣妾提起往事,只是想说,臣妾与浣碧在洗衣时并没有分开过。”

“可清音却说只见过浣碧,不曾见过臣妾。只能说,是她认错人了。”

庆贵人被甄嬛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但是想到皇后的吩咐,她还是定了定心,继续发问。

“清音,熹贵妃说你认错人了,可是如此?”

清音连连摇头:“奴婢绝不会认错。”

“这位浣碧姑娘身着缁衣,头戴女尼帽,却与一男子举止亲昵,奴婢看的稀奇,这才记下了她的长相。”

清音的话引起轩然大波。

“你胡说!”

浣碧怒急,她紧张地看向果郡王,可惜果郡王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完全没有留意到浣碧的紧张。

甄嬛脸色微变,难道清音说的是阿晋?

若被人看到阿晋和浣碧在一起,那允礼与自己的事情怕也瞒不住。

甄嬛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不对,清音在撒谎。

浣碧喜欢的是允礼,对阿晋向来不假辞色,怎么可能举止亲昵?

“皇上,浣碧乃是果郡王待过门的侍妾,也算是皇家人,岂容一个小小宫女随意污蔑?”

“请皇上着人审问这大胆宫女,如何敢这般胡言乱语的?”

安陵容眯了眯眼,这一局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果郡王站出来。

只要他说,是他跟浣碧见面的,皇后之后的招都不能再使出来。

可惜,果郡王心里只有甄嬛,让他当着甄嬛的面,承认与浣碧举止亲昵,怕是不可能了。

宜修知道自己还没有扭转在皇上心里的形象,今日之后,怕是皇上对自己更多了几分疑心。

可宫权一日在甄嬛手上,她就一日不得安眠。

“就是因为浣碧是果郡王的侍妾,这件事才要当众查清楚。”

“皇上,今日这么多人在场,若不能还了浣碧清白,日后要让人如何议论皇家?”

雍正扫了眼皇后,天下人若只议论果郡王,关他何事?可若是议论皇家……

高无庸一见雍正的眼神,立即高声喝道:“清音,把话说清楚。再敢遮遮掩掩,就送去慎刑司!”

清音颤抖着声音:“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那男子似乎是一名太医,我亲耳听到他说从太医院赶过来,浣碧姑娘唤他实初哥哥。”

敬妃放下心来,只要是温太医,那就没事。

就连原本想要看热闹的一些低位嫔妃也有些失望,那男子是温太医,那就没事了。

刚才熹贵妃都说了,温太医去过甘露寺,那他跟浣碧见面太正常了。

再说,现在谁不知道温太医不能人道?

浣碧看了眼果郡王,脸色气的发青。

“你胡说!”

第70章 是命运多舛,还是艳福不浅

安陵容眼角一缩,原来是这样。

皇后真是用最直接的招,打了一场让甄嬛很难接招的仗。

听到清音的话,庆贵人吃吃笑出声来。

“实初哥哥?这温太医还真是……命运多舛啊。”

有几个嫔妃也开始笑起来。

年初温实初卷进与熹贵妃私通一事,三月份再次卷入与惠贵人有私的猜测中,今年的最后一天,又跟浣碧有了传言。

是“命运多舛”,还是艳福不浅?

怎么就老是他呢?

甄嬛盯着清音:“大胆,在皇上面前竟敢胡说八道!”

她又转向雍正:“皇上,温太医的身体,是太监验过的。他那样的情况,怎么可能跟浣碧有什么?”

浣碧也磕了一个头:“皇上,奴婢冤枉,还请皇上还奴婢清白!”

庆贵人站起身,朝着雍正和宜修盈盈一拜。

“皇上,皇后娘娘,嫔妾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说?”

雍正皱眉。

甄嬛心头大震。

宜修却笑的一脸慈爱:“庆贵人想说什么?”

庆贵人看似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咬了咬嘴唇说了出来。

“太医院的江太医,是嫔妾的远房亲戚。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你快说啊!”一名看热闹的妃嫔问道。

庆贵人脸色一红:“他说温太医不能人道,应当并非先天原因,而是人为。”

安陵容:果然如此,皇后真的不容小觑。

甄嬛心头猛跳,却还是稳了稳心神。

“庆贵人真的好闲啊,居然跟一个太医聊起一个男子的隐私事,当真是天下罕有。”

庆贵人脸色惨白,她赶紧跪下:“皇上,嫔妾……嫔妾就是一时好奇……”

雍正冷哼一声,庆贵人委顿在地。

安陵容暗叹,果然不愧是甄嬛。

庆贵人之后,怕是再难得宠了。

可惜皇后这一局,打的都是事实,甄嬛无解。

宜修冷眼看着庆贵人,若不是看她与太医院的人有点渊源,她也不会扶持这种笨蛋。

“皇上,事关皇家,非同小可,这件事还是要查清楚。”

果郡王终于从自己的痛苦中反应过来,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眼下的事情。

孟静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声音说:“王爷,浣碧妹妹还未进到王府,您现在为她说话,只会让人更加疑心她的为人。”

“别人可不会相信你堂堂一个王爷,会为一个婢女挑水洗衣,万一让人想到其他地方……”

果郡王脸色变了,他不能让人联想到嬛儿身上。

雍正眼神幽深。

十七的名声他不在乎,但是老三、老八、老九、老十和十四,都被自己囚禁了。

他不想被世人评价不睦手足,只能对十七亲厚。

若是给十七指个名声有损的侍妾,外人必定又要以为他在苛待自己的兄弟。

宜修垂眸冷笑,她跟皇上在一起三十年了,比谁都了解他。

被人认定苛待兄弟还在其次。

一旦证实温实初是后来才废掉男*的[平台审核很严,不敢写太露骨的词,大家自行补充吧]。

那他遮遮掩掩的行为,只会让皇上有更多猜测。

“高无庸,去查!”

……

高无庸离开后,雍正也离开了。

宴饮结束,但这件事还没结束。

回了延禧宫,丹珠再也忍不住了。

“陵容,你说温太医是天生不能人道,还是为了遮掩什么时候,自己把自己废了?”

甄嬛与果郡王、沈眉庄和温实初,除了当事人,就只有安陵容和乔妍知道。

这么隐秘的事情,安陵容可不敢跟丹珠说。

“瓜尔佳氏指认熹贵妃私通一事,让皇后被关了一年。经过这样的事情,皇后还敢演今天这场戏,想必温太医真的有问题。”

丹珠点点头:“我也这样认为,皇后一定是有确凿的证据,才敢这样做。”

“温太医接二连三牵扯到这样的事情中,他本人一定有问题。”

“只是,两次滴血验亲证明,六阿哥与温太医并非血亲,而静和公主也确实是皇上的女儿。”

“温太医与熹贵妃和惠贵人都没有私情,难道真的跟浣碧有关系?”

安陵容心里忍笑,温实初跟甄嬛确实没私情,可他跟惠贵人孩子都生了。

只是,甄嬛这两场戏演的确实好。

在外人眼里,弘曕、灵犀不是温实初的孩子,那必然是皇上的孩子。

静和的血液与皇上相融,那自然也是皇上的孩子。

孩子没有问题,就没人再去怀疑孩子的母亲。

丹珠说完,又摇了摇头,她还是不太理解。

“今日之后,皇后必然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遭到皇上厌弃。为了一个婢女和一个太医,值得吗?”

浣碧是甄嬛妹妹的事情,丹珠知道。

但是毕竟没有公开,浣碧的身份就还只是个婢女,哪怕成了果郡王的侍妾,地位也并不高。

皇后实在没有必要这样做。

安陵容向她解释:“皇后这场戏,表面上是针对浣碧,实际上是让皇上对熹贵妃起疑心。”

“温太医去甘露寺,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当日滴血验亲,皇上对误会熹贵妃心怀内疚,又心疼她在甘露寺受苦,故而并未追究温太医的责任。”

“可时过境迁,皇上当日的内疚也不剩什么了。温太医伪造自己天阉,一旦查明,皇上必然要怀疑。”

“就算六阿哥和四公主不是温太医的孩子,也不能说明他跟熹贵妃没有私通。”

“以皇后的手段,只怕今日就会有风言风语传出,到时候皇上想不怀疑都难。”

丹珠捂住嘴巴:“我懂了又没有完全懂,既然皇后剑指熹贵妃,为什么不让清音直接指认熹贵妃和温太医?”

刚问完,她就想到原因了。

甄嬛跟温太医应当是清白的,没有确凿的证据,任谁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让皇上没脸。

可指认浣碧就不一样了.

皇上对果郡王没有真情实感,再加上皇后引导,这件事就得查下去。

“越是没法说清的事情,越是容易引人怀疑,熹贵妃也好,浣碧也好,根本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皇后这一招,还真是狠。”

“陵容,皇后被关了一年还有这种手段,一旦她把甄嬛打下去,恐怕就要对你出手了。”

安陵容也微微皱了皱眉。

宜修有太后支撑,做些惹皇上不喜的事情,也不影响她皇后之位。

她虽然手握纯元皇后真正死因这个大杀器,可她暂时还没有好的契机把这件事引爆出来。

如今她还怀有身孕,并不想这个时候跟皇后硬碰硬……

第71章 没有时间了

安陵容揉了揉额头,经过两次滴血验亲,正常人都不会再拿温实初做文章。

可皇后却选了这样一个时机,精准地对准温太医和浣碧,也太不合常理了。

“乌拉那拉家自然是能查出不少事情,可我总觉得是有人给了她提示。”

可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是温太医和浣碧?

乌拉那拉家若真的要查,说不定连果郡王都能查到,可今天半点都没有牵扯到果郡王。

看皇后的样子,也不像会疑心到果郡王的样子。

安陵容仔细回想今日所有的细节,突然眼睛一亮。

孟静娴。

一定是她!

“熹贵妃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只是,总要损失一些恩宠。”

丹珠一愣,怎么翻盘?圣心不可测,说是疑心便是疑心。

安陵容:“做实浣碧跟温太医的事情,只要温太医跟浣碧有私情,才能彻底澄清熹贵妃和温太医之间的关系。”

丹珠:“可浣碧已经是果郡王的侍妾了,若是她跟温太医有私情,又被皇上指给果郡王,那就是欺君。”

安陵容:“浣碧注定进不了果郡王府了。”

“至于欺君之罪,若是温太医承认自己爱慕浣碧,浣碧对他不假辞色,或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两人不能在一起,再加上熹贵妃从中周旋,也不是说不过去。”

丹珠好笑:“这怎么可能?温太医又不是傻……”

好吧,温太医在熹贵妃的事情上,跟傻子也没啥区别。

安陵容:“如今高无庸已经去查了,温太医也不是个聪明的。”

“但是这个人骨子里坚定的很,为了保护他在意的人,他宁死都不会承认对熹贵妃有觊觎之心。”

安陵容一想到前世,温实初就那么决绝地阉了自己,就忍不住汗毛直立。

甄嬛、沈眉庄都是温实初在意的人,为了她们,温实初这次也会咬紧牙关,什么都不会说。

“温太医因为时疫之事,皇上一直对他挺器重的。”

“若是能找到好的借口,解释他被废一事,未必不能活下来。”

可,他能找到什么借口呢?

还有孟家。

皇后这样出手,孟家怎么就能确定这件事不会牵扯到果郡王身上呢?

安陵容能想到的事情,甄嬛也都想到了。

她与温实初清清白白。

可一旦皇上起了疑心,必然着人去查,万一查出她跟允礼的事情。

那甄家、果郡王、弘曕、灵犀、温实初、槿汐、浣碧、甚至已经出宫的苏培盛、甘露寺的莫言,全都得死。

浣碧也想到了,她吓的不敢说话,只着急地看着走来走去的甄嬛,希望她能尽快想出好主意。

槿汐跪了下来。

甄嬛扶起槿汐。

“槿汐,你是有什么好办法了吗?”

槿汐眼圈一红:“娘娘,您心里不是已经有了主意吗?”

“温大人绝对不会攀扯到您身上,可皇上的疑心一日不除,那件事就还有泄露的可能性。”

“为今之计,唯有让浣碧姑娘承认,温太医去甘露寺是因为她,才能打消皇上去甘露寺探查的想法。”

浣碧大惊失色:“娘娘,我跟温太医根本就没……”

“浣碧姑娘!”

槿汐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了你,可若不这样,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我死不足惜,可娘娘与六阿哥和四公主,都是你至亲的人啊,还有你的父亲……”

甄嬛眼泪落了下来:“槿汐,别说了,我再想想办法。”

“我曾经答应过浣碧的事情未能办到,现在又怎么能再牺牲她的幸福?”

槿汐又何尝忍心,浣碧虽然行事张扬,可她对娘娘的确忠心耿耿。

“娘娘,没有时间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说着,又跪在了浣碧面前。

“浣碧姑娘,若皇上派了粘杆处去查这件事,就是王爷他也得死,你忍心吗?”

浣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哭出声。

甄嬛、果郡王都是她在乎的人,可为什么要牺牲她一个保全所有人?

……

晚间,乔妍回到延禧宫的时候,脸色有几分难看。

这些日子来,皇后被甄嬛压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乔妍本以为,这样就挺好,至少安陵容能够在两虎相争时好好养胎。

可谁也没想到,皇后的反击居然来的这么迅猛又激烈。

“温太医被高无庸带走后,江太医也被带走问话。”

江太医自然就是庆贵人提起的远房亲戚。

对于温实初到底是怎么废了自己的,安陵容原本并不清楚。

当日在永寿宫,为温实初检查身体的小太监说的是“男性器官不全”,安陵容本以为他如前世那般下了狠手。

可很快她就想到,若是那样,小太监的脸色不会那么正常,只能是下药导致的异常。

乔妍来了之后,安陵容才得知有一种叫做驱阳散的药粉,能让男子的生育器官萎缩,犹如天阉。

可惜驱阳散造成萎缩,与先天疾病还是有所不同,若是经验老到的大夫查看,必然能发现原因。

安陵容拿出一封信,递给乔妍。

这是安陵轩让人刚送进宫的,安陵容看过信也不知是何感觉。

若是她提前收到这封信,安陵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提醒甄嬛。

信里说,孟云泽喝多了,对安陵轩感慨,熹贵妃颇得圣宠,连身边的宫女都能随意指给一个王爷。

怕是日后,四阿哥或六阿哥承继大统,那宫女就要凌驾在孟静娴之上了。

熹贵妃若是成为太后,之前与她不睦的嫔妃应当不太好过。

孟家辛苦查询,才知那个叫浣碧的宫女在甘露寺竟然……唉!

孟云泽说到这里的时候,勾着安陵轩的脖子,一副醉眼朦胧的样子。

安陵轩立即就意识到,孟云泽在装醉,孟家想让安陵容成为他们对付甄嬛的棋子。

他也跟着装醉,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安陵轩没接招,也没影响孟家的行动。

很快,安陵轩就查探到,孟家这几日与乌拉那拉家来往密切。

乌拉那拉家的人去过甘露寺,不过在那之前,孟家应该已经把所有关于果郡王的信息都抹掉了。

就连清凉台上的两个丫鬟,都被孟静娴带回了果郡王府。

乔妍看过信,忍不住冷笑。

若是正大光明求合作,倒也罢了。

竟妄想让别人替他们冲在前面,他们自己双手干干净净地坐收渔利。

想的还挺美!

“你准备怎么做?如果熹贵妃知道这件事牵扯不到果郡王身上,那她就敢据理力争。”

安陵容摇头:“无论我想怎么做,都来不及了,谨贝勒已经出手了……”

第72章 奴婢知错

安陵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甄嬛渡过这一关,还是希望她就此倒下。

“谨贝勒在第一时间进了宫,很快就离开了。申时,贝勒府送了一样东西进了永寿宫。”

乔妍怔住:“什么东西?”

“温家的家传玉壶。”

……

酉时,宫里四处都有小宫女和小太监在窃窃私语。

言谈间,温太医、熹贵妃、浣碧的名字一再被提及。

敬妃罚了几个碎嘴的宫女,带着胧月去了养心殿。

胧月已经四岁了,生的白嫩可爱,脖子上还戴着一个玉项圈。

雍正本来因为今天的事情,心情十分不好,但是看见胧月还是把怒气压了下去。

胧月与纯元皇后生的有三分相似,再加上脖子上的项圈,很容易让皇上想起纯元。

甄嬛在甘露寺,曾经托芳若仿照纯元皇后的美玉芙蓉项圈,做了一个白玉项圈。

胧月周岁宴上,敬妃将这个白玉项圈给胧月戴上,只说是自己准备的。

再加上端妃助攻,引来皇上对胧月的怜惜,将纯元的那副项圈给了胧月。

这之后,皇上对胧月的疼爱更多了几分,也因为胧月时不时想起甄嬛。

“这项圈,胧月有阵子没戴了吧?”

雍正一开口,胧月就笑着让皇阿玛抱抱。

比起先皇,雍正子嗣单薄,三个年长的阿哥,他只对老三有几分父子之情,可老三太蠢了。

大公主淑和一直在阿哥所,他连见都没见几次。

二公主温宜,是他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他也真心疼爱几分。

不过温宜交由齐月宾养育后,他就很少再见温宜了。

在弘曕出生之前,雍正最疼爱的孩子就是胧月。

“皇阿玛,是我让额娘找出来的。”

“今天额娘回去的时候,一直在哭。我问了她才知道,居然又有人拿熹娘娘在甘露寺的事情为难她。”

雍正看了眼敬妃,敬妃眼圈通红,拿了手帕擦了擦眼泪。

“皇上,您别怪臣妾在胧月面前多说了几句,实在是臣妾太心疼熹贵妃了,她在甘露寺得受多少苦吧?”

“每天都是干不完的粗活,净白那姑子,死的真是太便宜她了。”

胧月从雍正怀里下来,心疼地给敬妃擦掉眼泪。

“额娘,你别伤心了。胧月知道熹娘娘怀弟弟妹妹的时候,吃了很多苦,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她说着,取下脖子上的项圈。

“皇阿玛,胧月知道,这是您送给我的生辰礼,我真的很喜欢。”

“可是额娘说,熹娘娘怀上弟弟妹妹的时候,还在宫外受了不少罪。”

“我想把这个项圈送给灵犀妹妹,让熹娘娘知道,我对她跟对额娘是一样的感情。可以吗?”

胧月眼圈通红,眼里都是对甄嬛的心疼……

雍正揉了揉胧月的头发,还没开口,高无庸就走了进来禀报。

“禀皇上,熹贵妃带着浣碧姑娘跪在了殿外。”

胧月一脸震惊:“额娘,熹娘娘做错了事情了吗?她为什么要跪下?”

敬妃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你熹娘娘为人宽厚慈爱,她身边的人做错事,她自然是要来求情的。”

雍正听到求情两个字,冷哼一声,走出殿外。

敬妃拉着胧月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甄嬛看到雍正出来,先磕了个头。

“皇上,臣妾御下不严,请您责罚!”

雍正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甄嬛,再看了眼浑身发抖的浣碧。

“怎么回事?”

浣碧颤颤巍巍地高举手中的玉壶。

“皇上,奴婢知错!”

“奴婢在甄家时,老爷、夫人和娘娘,都对奴婢疼爱有加。”

浣碧这话没说明白,雍正也想到了。

浣碧是甄远道的私生女,想来在甄家要比一般的丫鬟过得好的多。

“老爷和夫人还常说要给奴婢指个好人家,可奴婢再得甄家看重,也只是个仆人罢了,若要找户好人家,也只能做妾而已。”

浣碧说到这里,就泪水涟涟,这都是甄嬛教她的话。

皇上已经知道她是甄远道的私生女,她这样说,皇上才会认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我家老爷对温太医的父亲有恩,温家与甄家关系很好。温太医医术高明,人又生的俊朗,奴婢就……”

浣碧喜欢的是果郡王,让她承认对温实初有情义,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能低声啜泣。

在外人看来,就是浣碧对温实初起了心思,羞于承认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浣碧还是哭的说不出话。

雍正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高无庸立即说:“浣碧姑娘,皇上还等着你往下说呢。”

浣碧抹去眼泪,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说。

“很快奴婢就随着娘娘进了宫。那时,奴婢想,若是在宫里得了娘娘抬举,做了温太医的正妻也不是不可以。”

“娘娘并不知道我心中已有爱慕之人,她许诺,等奴婢满了二十五岁,就让奴婢风光大嫁。”

“五年前,娘娘……娘娘圣眷正隆,奴婢就跟温太医表达心意,若他同意,我再来求娘娘成全。”

浣碧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着果郡王,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跟王爷再也没有可能了。

“当时,温太医并没有给回复,只说终身大事,需要经过父母同意。待他禀过温老爷,温夫人后,再来找我。”

“可紧跟着,甄家出了大事,流朱撞刀,娘娘痛不欲生。若不是当时查出有孕,娘娘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为了腹中的胎儿,娘娘苦苦支撑。可先是老爷患了鼠疫,紧跟着甄家流放,娘娘早产。”

“再之后,娘娘离宫修行,在甘露寺受尽折磨。”

说到这里,浣碧和甄嬛均是哀痛欲绝,那几年,无论是甄家还是甄嬛,都受尽苦难。

雍正叹息一声,眼里浮过一丝怜惜。

“奴婢本以为,与温太医此生再无可能。”

“可温太医却突然找上甘露寺,还以传家玉壶相赠,又在甘露寺多次相助。”

“那时,娘娘日日受人欺凌,若是让娘娘知道奴婢与温太医的事情,必然要放奴婢离去。”

“可奴婢如何忍心让娘娘独自受苦?这件事,就成了奴婢与温太医之间的秘密。”

“后来回了宫,奴婢本打算,将这件事在娘娘面前过了明路。可哪知……”

“可温太医却突然跟奴婢说,他对奴婢已经没了感情,让奴婢再找个好人家嫁了。”

“奴婢虽然跟温太医私定终身,却还是懂得礼义廉耻,至始至终发乎情止乎礼,哪能被人这样轻视?”

“他既然已经这样说,奴婢又怎会与他纠缠不清?”

第73章 浣碧撞柱

浣碧脸上的哀绝,雍正看的清清楚楚,可惜甄嬛因为跪在浣碧的前方,并未看到。

“温太医,要结束与奴婢的感情,奴婢自然要将这玉壶还给他。”

“他却说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收回去。这玉壶便被奴婢丢在了一边,直到今日才找出来。”

“后来,娘娘的父亲被流言裹挟,宫里人对奴婢指指点点。”

“娘娘感念奴婢这些年的相伴之情,求了皇上为奴婢指了婚。”

“果郡王身为天家贵胄,人又生的俊逸不凡,奴婢这样的人能攀上他,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在得知被指婚给他后,奴婢就存了妄念。对与温太医之间的事,瞒的更深。”

“本以为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可还是被人发现了……”

浣碧说到这里,再次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甄嬛又对着雍正磕了一个头。

“皇上,此事都怪臣妾没有查明浣碧的心思,这才……”

“臣妾与浣碧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浣碧为了臣妾,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臣妾本想给她我能为她争取的最好的东西,可哪成想却犯了这样的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请皇上责罚。”

胧月哭着跑上前,抱住甄嬛。

“熹娘娘,你别哭了。皇阿玛,熹娘娘从生过弟弟妹妹,身体就一直不好,求您别生熹娘娘的气好不好?”

敬妃也擦着眼泪。

“皇上,这么冷的天,熹贵妃一直这样跪着,万一再生了病,弘曕、灵犀和静和可怎么办啊?”

胧月又跑到雍正身边,拉住他的手。

“皇阿玛,胧月可以照顾弟弟妹妹,胧月还要把这个项圈送给灵犀,可胧月更想跟熹娘娘一起,照顾弟弟妹妹。”

四岁的小姑娘,长的白嫩娇软,脸上带着泪水,看的让人忍不住心疼。

雍正看着胧月,拿起她手里的项圈,沉吟不语。

浣碧看了眼甄嬛,又看了看胧月和敬妃,面上的决绝一闪而过。

“皇上,与娘娘无关。都是因为奴婢的贪念,险些污了天家圣明,奴婢知错。”

甄嬛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转身去看浣碧,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浣碧已经冲向养心殿檐下的柱子。

“浣碧!”

甄嬛凄厉的声音响起,她以最快的速度去拉浣碧,也只堪堪减缓了一下浣碧的速度。

浣碧的头撞在柱子上,顿时头破血流。

甄嬛抱紧浣碧:“太医,快点喊太医!”

……

乔妍正与安陵容推测四阿哥是如何拿到玉壶的,就被小盛子召走了。

晚间当值的太医本就不多,太医院医术最高的两人,温实初被关了起来,眼下能救治浣碧的就只有乔妍了。

安陵容听到浣碧撞柱,心头一紧。

她与浣碧两看相厌,可听到浣碧居然撞柱,还是难免感慨万千。

浣碧的确不能与甄嬛同甘,可她确确实实做到了共苦,甚至愿意为这个姐姐付出生命。

真是刚烈!

乔妍赶到的时候,浣碧已经被抱进了养心殿。

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过来了,也已经给浣碧的头止了血,只是她的生机越来越微弱。

乔妍蹲下身子,为浣碧检查过后,拿起针先封住了她的百会穴。

“皇上,微臣要给浣碧姑娘行针。”

行针自然要脱衣服,雍正让小盛子把浣碧抱到了里间。

甄嬛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乔妍才满头大汗地把所有针拔了下来,又把浣碧的衣服穿上。

甄嬛一直不敢打扰乔妍,见她收了针,这才焦急地问道:“浣碧怎么样了?”

“性命无碍,只是……”

“只是怎么样?”

乔妍心头也有几分沉重:“只怕浣碧姑娘日后,言行犹如幼儿。”

甄嬛鼻子一酸:“可还有的治?只要能治好她,本宫愿意用一切去换……”

乔妍摇头。

“熹贵妃娘娘,浣碧姑娘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不易,想要恢复成正常人,怕是不行。”

“就她目前的状态,也需要有良医隔日为她调理行针,至少两年,方能保住性命。”

甄嬛嘴唇颤抖,最后走出房间,直直跪在了雍正面前。

“皇上,求您为浣碧和温太医赐婚。”

会不会被皇上怀疑,甄嬛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她只想让她妹妹活下去。

雍正看着甄嬛哀莫大于心死的脸,又看看胧月脸上的泪痕。

“高无庸,把温实初带来。”

温实初受了大刑,身上血迹斑斑。

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下药废了自己的事情暴露了。

对他用刑的人一直问他甘露寺的事情。

温实初知道自己不够敏感,随便说错什么话,都有可能牵连到甄嬛和沈眉庄,所以他一直咬着牙什么都没说。

此时到了养心殿,看到甄嬛面如死灰的样子,还以为是双胞胎的事情被发现了,跪在了地上一言不发。

甄嬛看着温实初凄惨的样子,心里一酸,从今以后她将彻底失去温实初和沈眉庄。

“温太医,你与浣碧互许终身的事情,已经被人知晓。”

温实初一愣,他什么时候跟浣碧互许终身了?他心里虽然疑惑,却什么都不敢说。

“我已经求了皇上为你们指婚。只是,浣碧已经痴傻,你是否还愿意娶她?”

宜修赶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

她本想继续往甄嬛身上攀扯,可看到雍正铁青中带着内疚的脸色,终究没敢出声。

反正,今日之后,甄嬛必然元气大伤,她还往皇上心上扎了一根刺,以后的事再徐徐图之。

温实初脑子一片嗡嗡作响,为什么是浣碧?

但,也幸好是浣碧,还好没有牵连到熹贵妃和惠贵人身上。

“皇上,皇后娘娘,熹贵妃娘娘,微臣早前试药时,伤了……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怎么给浣碧姑娘幸福?”

“可如果她需要微臣,微臣必将不离不弃。”

他现在不能人道是事实,“天阉”纯粹是被人以讹传讹,他自己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从始至终他只说不能人道,也没说过是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原因不能人道的。

若是皇上不想追究,他就不算欺君。

雍正看了眼乔妍。

乔妍点头,熹贵妃说的没错,浣碧已经痴傻。

“温实初以后就好好照顾浣碧吧,就不要再回太医院了。”

“熹贵妃……照顾阿哥和公主辛苦,六宫之事就还交给皇后打理吧。”

他说完,疲惫地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离开。

甄嬛面色哀痛,只是在对上皇后看似慈爱的目光时,带了狠色……

第74章 可曾见过温实初

乔妍刚回到延禧宫,又被采月拉走了——惠贵人又晕倒了。

安陵容从打听消息的宝鹃那里得知了大致经过,心里也有些发寒。

皇后喜欢躲在后面让棋子为她做事,但不代表她不能自己出手。

她一旦出手,就是狠招。

无论是纯元皇后之死,还是甄嬛故衣事件,再加上今日浣碧与温实初私定终身之事。

不对,皇后一定还有后招!

还没等安陵容推测到皇后的后招是什么,雍正就来了延禧宫。

不管安陵容今日有多不想应付他,还是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

“皇上来,怎么不让人提前告知一声?臣妾也能让小厨房准备些羹汤。”

她说着就安排宝鹃去准备安神汤。

雍正摆了摆手:“朕今日疲惫的很,也就你这里,能让朕宽心不少。”

安陵容看他不停的揉着眉心,就站到他身后为他揉捏。

虽然皇上总说这是下人做的事,不需要安陵容亲自动手。

但是安陵容很清楚,这个人其实很享受自己的伺候。

安陵容的手法,是为了给母亲缓解疲劳,跟乔妍学来的。

她的手又细腻柔软,身上还有着淡淡的香味,让雍正有一瞬间的沉迷。

过了好一会儿,雍正才觉得没那么累了。

他抓住安陵容的手,让她坐下陪他说会话。

“你入宫前,曾在甄家住过一段时间,可曾见过温实初?”

安陵容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下。

皇上还是疑心了甄嬛和温实初。

她原本跟甄嬛交好,后来依附皇后,这些皇上都知道。

一个答不好,就会牵连到自身。

“臣妾在甄家时,跟着熹贵妃一起,随芳若姑姑学习宫中礼仪。”

“温太医就是去甄家为甄伯父治病,也只会在前院。臣妾没有见过他。”

雍正依旧面色不愉。

“对浣碧跟温实初的事,你怎么看?温实初虽只是小小太医,也没必要找一个婢女做妻子。”

安陵容一副一脸为难的样子。

“你只管直说就是,朕不怪你。”

安陵容这才小心翼翼地说:“前段时间,宫外有传甄伯父……臣妾……臣妾怀疑……”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雍正心情放松了些。

后妃就应该有后妃的觉悟,一个个自作聪明,都把他当工具使,当他是死的吗?

“你怀疑浣碧就是那个私生女?”

安陵容震惊地瞪大眼睛:“皇上,您也这么觉得吗?”

雍正面色更和缓了几分:“接着说。”

“浣碧虽是婢女,但她容貌美丽,又在甄家养的性子有些娇,府里的小厮自然是看不上的。”

雍正没说话,心里却认可安陵容的话,浣碧心气儿高,曾经对他也起过心思。

安陵容斟酌着措辞:“温太医年轻有为,浣碧对他起了心思也不奇怪。”

雍正看上去还是没什么表情:“既然温实初年轻有为,又怎么可能看的上一个婢女?”

安陵容垂下眼帘。

甄嬛,这次我虽是帮我自己,可我也帮了你,你可千万别再那么容易被皇后抓住把柄了……

安陵容想了一会儿,语气中带着怀念和伤感。

“初入宫时,甄姐……熹贵妃和惠贵人待臣妾多有照顾,臣妾也很喜欢跟她们在一起。”

“后来,臣妾的父亲在押运军粮中犯下大错,我虽然知道皇上必定能明察秋毫,可父亲一日不出大狱,臣妾就一日不得安心。”

“直到剪秋姑姑告诉我,皇后娘娘为父亲向皇上求情,皇上宽恕了父亲。”

“我一面感激皇上圣明,一面也对皇后娘娘多了几分孺慕亲近之情。”

她那时只是个小小的答应,别人对她好,她感激亲近,有什么错?

雍正一听安陵容说这话,就知道她被剪秋骗了。

当年他并没有想过杀安比槐。

华妃骄纵,要求他严惩安比槐。

他不喜后宫干政,可总要给年家一个交代,安比槐就一直关着了。

是甄嬛以“后宫不得干政”以及“唐宗宋祖的明君风范”劝解他,他才下定主意重查安比槐一事。

可没想到,皇后竟然抢了甄嬛的功劳。

难怪甄嬛去了甘露寺之后,安陵容就跟皇后走的这么近。

安陵容看着雍正的脸色就知道,这一把她又赌对了。

她以前在皇后与甄嬛之间跳来跳去,在上位者眼里哪能瞧得上这种人?

皇上虽然宠她,却很少与他交心,就是因为从内心认定她不可信。

她现在把所有的行为都归结于感激,而不是见风使舵,当时的她又是不受宠的小答应,无伤大雅。

只是,如今她已经是纯贵妃,皇上必然不愿意再看见她跟皇后或是甄嬛走的太近。

果然,雍正虽然知道安陵容被皇后骗了,却并没有指出来。

“继续说。”

安陵容的伤感愈发浓重。

“熹贵妃刚入宫就生了大病,是温太医一直为她诊治。臣妾也是那时才知道,温家受过甄伯父大恩。”

“或许,温太医也存了与甄家结亲的想法。”

雍正脸色微微一变,又听到安陵容继续说:“可熹贵妃是何等容色卓绝之人?”

“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这样的女子,必然是要配像皇上这样好的男子。温太医他怎么敢肖想熹贵妃?”

“浣碧无论是容貌和才学,远远比不了熹贵妃,可她与熹贵妃容貌有几分相似,也是个美丽的女子。”

“温太医年纪不小,却一直没有娶妻,想来也是个木讷之人。一个美丽的女子对他表露心意,他未必不会心动。”

“当然,这也只是臣妾的想法,但人心难测,实际如何,臣妾无从得知。”

雍正笑着捏了捏安陵容的脸,可能是因为怀孕,安陵容略微胖了一些,虽然比起其他人还是很瘦,但手感甚好。

安陵容轻舒一口气,这一关她过了……

第二日清晨,安陵容醒来的时候,皇上已经离开。

今日是大年初一,不需要早朝。

不过果郡王、慎贝勒要来宫里请安,皇上自然不能在延禧宫多待。

安陵容洗漱过后才突然想起来,皇后对付甄嬛,必然还有后招。

可什么后招呢?

巳时,丹珠带来消息——甄嬛被降位为妃。

慎贝勒请求皇上为其指婚,他爱慕熹贵妃的妹妹甄玉娆,想要娶她为嫡福晋。

皇上驳回了慎贝勒的请求后,就有传旨太监出了宫。

那太监回来后,皇上脸色十分难看地去了永寿宫。

没人知道永寿宫发生了什么。

紧跟着,熹贵妃降位为熹妃还被禁足,无诏不得出。

第75章 疯狗

安陵容终于知道皇后的后手了。

她知道皇上想要纳甄玉娆入宫,也知道甄嬛一定会阻止。

慎贝勒一定是被皇后的人利用了。

“熹妃先失宫权,再被降位禁足,皇后出手真是厉害。”

丹珠忍不住忧心。

安陵容怀孕后,不仅后宫动作频频,阿哥所以及宫外也不安分。

皇上应了安陵容的请求,对外说安陵容怀的是个公主,延禧宫这才清静些日子。

那些低位嫔妃和外面伸进来的手,都还不难对付,可皇后的手段就不好说。

之前,安陵容用夺回宫权让皇后注意力转向甄嬛。

如今皇后已经把甄嬛压了下去,很可能会转过头对付“背叛”她的安陵容。

“陵容,要不要把江福海这个杀手锏推出来?”

安陵容也有些犹豫。

纯元皇后的事情,丹珠并不知道,只知道江福海为皇后做了不少坏事。

可安陵容是想把江福海作为引爆纯元皇后的导火线,现在推出来,她还没有好的计划,也解释不清她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万一被人疑了怪力乱神之说,后果不堪设想。

“姐姐,你放心,我整日都在延禧宫,自己也懂香料,不会被人得了手的。”

丹珠也知道安陵容的本事,只是还是免不了担心。

“我担心的不是眼下,而是这两个孩子出生以后的事情。”

“今天段思文从送到永寿宫里的糕点中,发现有人加了马蹄莲粉。”

安陵容瞪大眼睛:“皇后还真是心急,昨晚刚得了宫权,今早她就要下手。”

马蹄莲粉做出来的糕点,对大人没太大影响,可对于肠胃细弱的孩子,时间久了,很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皇后这是要对弘曕下手!

“这还不止,皇后已经让人去查温实初的玉壶是怎么送进宫的了。”

温实初的玉壶是谨贝勒弘历送进来的,皇后这是要给敏贝勒弘时开路了。

“谨贝勒为人机敏,他能拿到玉壶,必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弘历是个很难对付的人,若是皇后能摁倒他,其实安陵容还挺乐见其成的。

她有皇后的把柄,只要运作得当,对上皇后她也不会输。

而弘历,除了上次温宜的话让皇上对他不喜之外,安陵容还真没什么一定能踩下他的方式。

“姐姐,让他们去斗吧。如今情势敏感,说不定皇上都在暗处看着呢,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丹珠点了点头。

“也好,你就躲在延禧宫,哪都不要去,外面的人手伸的再长,也伸不到延禧宫来!”

……

正月初六,安陵轩来信。

除夕那日,谨贝勒派人前往温家取了玉壶。

随后,温家人全部离开京城,在回老家途中,被人接走,行踪不知。

大年初一,有宫里的太监去过甄家,出来的时候还骂不知好歹,之后甄二小姐病的很重。

当日,乌拉那拉家去了温家,却在温家扑了个空。

温实初带浣碧回了温家,随后被甄远道接回甄府。

这几日,乌拉那拉家盯上了谨贝勒,谨贝勒行事谨慎,暂时还看不到双方爆发争斗的迹象……

正月十六,延禧宫突然蹿进一只大狗,直冲体元殿跑去。

小卓子和小瑞子吓得高喊,跑上去拦住那狗,其他人也在后面拿棍子去打。

“宝鹃姑娘,快关门!”

安陵容听着外面的狗叫声和富察佩筠的哭喊声,只觉得肚子发紧。

宝鹃刚关上门,就看到安陵容身子摇摇欲坠。

她在安陵容倒地前,用身体接住了她……

大狗最后终于被打死,可小卓子和小瑞子两个人手上、肩膀上都是伤。

乔妍被宝鹊找回来的时候,先给安陵容把了脉,见她只是有些受惊并无大碍,这才放心。

富察佩筠吓得脸色惨白,一直抱着安陵容哭。

小卓子和小瑞子跪坐了安陵容面前。

“娘娘,奴才被狗咬了,日后不能再伺候娘娘了,娘娘保重。”

两人抹着眼泪,延禧宫多好啊,他们一点都不想离开。

可他们被狗咬了,得了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可不能拖累娘娘。

乔妍翻了个白眼,真当她跟着梁珍那么多年,是白混的啊?

乔妍初来的时候,从太医院要了不少药,如今还在怡兴轩放着呢。

听乔妍说吃了药就不会得病,小卓子和小瑞子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乔太医,你说真的吗?奴才真的死不了?不用离开延禧宫?”

“死不了,也疯不了,我不会拿娘娘的安全开玩笑的。”

小卓子和小瑞子这下放心了,跟着宝鹊去煎药,那可是关乎他们生死的药,必须在煎好的第一时间就喝了。

乔妍又给宝鹃固定了手腕,包扎好。

宝鹃为了护住安陵容,手腕骨折,好在不严重,养上一个多月就能好。

雍正得知延禧宫有狗蹿入的消息,吓了一大跳。

他匆忙赶到的时候,延禧宫还是乱糟糟的一片。

雍正大踏步跨进体元殿,问乔妍:“纯贵妃有没有受伤?腹中胎儿可有大碍?”

他一边问,一边把正抱着安陵容哭泣的富察佩筠拉到一边。

富察佩筠扁了扁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安陵容脸色苍白地笑了下:“臣妾无妨。”

乔妍皱眉:“禀皇上,娘娘受了惊吓,虽并无大碍,但还需静养一段时日,若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

雍正打断乔妍的话,用手摸了摸安陵容的小腹,感受到手掌下的胎动,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高无庸,朕命你尽快查明真相!让内务府挑几个身手不错的太监,到延禧宫来!”

“嗻!”

雍正脸色阴沉:“早前熹妃受猫惊吓,早产诞下弘曕和灵犀,如今延禧宫竟有狗出没,荒唐!”

他越想越气,甄嬛被野猫惊吓时,是七个月的身孕。

双胎产子何等凶险,幕后之人就是要她母子俱亡,幸好弘曕和灵犀平安无事。

如今安陵容算起来堪堪六个月,她也是双胎,若是这次小产,必然是保不住的。

安陵容今日也被吓得不轻。

她本以为只要躲在延禧宫不出去,就能平安无事,谁能想到幕后的人居然能把狗使唤来。

一想到延禧宫人仰马翻的场景,安陵容就恨的咬牙。

此仇她非报不可!

“皇上,臣妾已经没事了,您别担心了。今日延禧宫上下为了臣妾,受了不少罪,您可得奖赏他们。”

雍正点点头:“他们有大功,必然要赏。”

“容儿还是太瘦了,你这已经是六个月了,同是双胎,熹妃六个月的时候,肚子大了许多。”

安陵容:!

雍正有些担心,安陵容的肚子跟惠贵人六个月时大小差不多。

可他相信乔妍的医术,绝不可能把单胎诊成双胎……

第76章 好蹩脚的理由

雍正又摸了摸安陵容的肚子。

“回头朕把御膳房的御厨调来两个,给你好好补补身子,你这肚子……还是胖些好。”

安陵容嘴角抽搐了一下,您还绿上瘾了。

“多谢皇上关怀!”

……

当天下午,奉先殿的一个太监小喜子被送到慎刑司。

很快,春禧殿的阮答应被一条白绫赐死。

丹珠对着安陵容,有些愤愤不平。

“一个小小的答应,给她多大的胆子,她才敢做出谋害贵妃与皇嗣的事情?”

安陵容倒是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早在她听说皇上去了寿康宫时,就知道这一次还是拿皇后无可奈何。

都知道当今圣上喜欢养狗,内务府还特意设了养狗处。

不少漂亮的小狗,还被雍正亲自赐名——“虎头”、“麒麟”、“造化”、“百福”之类。

其中“麒麟”就是一个小太监进献的,那太监还因此得了赏。

小喜子眼热,就在宫里偷偷养了一条小狗,可哪知那狗就是普通的土狗,还越长越大。

小喜子正愁着怎么处理呢,阮答应身边的宫女找上他。

那狗被小喜子训练的十分有灵性,延禧宫大门外放了它最喜欢的骨头。

骨头不够吃,它就只能往延禧宫里面跑。

至于阮答应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夕日,她本要借冰嬉舞获得圣宠,却被皇上以不如纯贵妃为由,让她尴尬退场。

出于嫉妒,她便要害了纯贵妃和她腹中的胎儿……

好蹩脚的理由!

雍正把毛笔一扔,纯元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太后为何一定要包庇皇后?

原本还是雍亲王时,他就只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登基那么久,又只得了四个公主和一个阿哥。

想来,那么多后妃没有身孕,或是怀了也没生下来,就是因为皇后!

皇额娘,到底是为了乌拉那拉家的荣誉,还是因为自己不是她喜爱的儿子?

若是十四的孩子,她还舍得包庇皇后吗?

……

丹珠离开后,乔妍对安陵容说,闯入延禧宫的狗,被人下了使其狂躁的药。

安陵容点点头,那狗精神明显不对,她猜到了。

下午的时候,延禧宫已经送进了四个身手不错的太监,在生产之前,皇上对她的保护都不会松懈。

经过今天的事情,皇上必然对皇后和乌拉那拉家多了几分戒心。

短时间内,皇后应当也不敢再下手了。

但安陵容可没有松一口气的想法。

她虽然不想在孕期费心,可若是没人牵制皇后,她的孩子生下来也不会安全。

……

这些日子,果郡王因为甄嬛被禁足一事,始终郁郁寡欢。

除夕日,浣碧被人指认与温实初有染,当晚两人被赐婚。

得到消息的果郡王很快猜到,这两人是代自己和甄嬛受过了。

浣碧痴傻,温实初一身的伤,他本想在两人出宫后就接到府上照应,被孟静娴拦着。

浣碧险些成为果郡王的侍妾,在她已经被赐婚给别人的情况下,果郡王再掺和进去,对浣碧影响不好。

其实,浣碧脑子已经不清楚了,也不需要在乎什么影响不影响。

但果郡王却想到,他照应浣碧,很可能让皇上疑心。

万一皇上再生了心思去查甘露寺的事情,甄嬛和双生子就危险了。

幸好,在浣碧和温实初出宫后,就被接入甄府,果郡王这才放下心来。

敏贝勒弘时于读书一道没怎么开窍,但骑射功夫练的还不错。

开了府后,没人逼着他读书,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去练骑射了。

因为果郡王的骑射是连皇上都赞赏的,弘时就缠上了他。

这日,弘时再次找上门的时候,果郡王本不想出门。

可孟静娴担心他把自己憋出病来,就劝他随弘时去围场跑马散心。

两人刚行出不远,弘时就眼尖的看到安陵轩的马车。

弘时与安陵轩自打在果郡王成亲之日见了一面后,可谓一见如故。

弘时爱玩,安陵轩会玩,安家铺子里还有很多好玩的新奇物件儿。

“安陆,停车。”

弘时跳下马,拦下了安陵轩的马车。

安陵轩打开车门:“敏贝勒,这么巧?我正要去找你呢。”

他说着跳下马车,手里还拿着一幅卷轴。

弘时眼睛亮了一下,他接过卷轴,果然是他托安陵轩找的西洋油画。

安陵轩对着果郡王行了一礼。

果郡王瞟了一眼弘时打开的画卷,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油画在先帝时期就已传入大清。

先帝爷还让郎世宁入了如意馆做宫廷画师,就连皇上对郎世宁都青眼有加。

但郎世宁所做的画多为景物图,弘时手上拿的是一幅洋人宫廷聚会图。

果郡王还从未见过如此明丽大胆的构图,弘时却看得十分惊喜。

“这洋人,啧啧,真是稀奇。”

果郡王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他听说洋人民风开放,这幅图也不算特别露骨,弘时也不是小孩子了。

弘时欣赏了一会儿,把卷轴又重新卷了起来。

“陵轩,敢不敢一起去跑两圈?我十七叔,骑射是我皇玛法亲自教导的,十分厉害。”

安陵轩眉目微闪:“那我可要向贝勒爷和王爷请教了。”

……

安陵轩会骑马,但马术不佳,跑了几圈就要休息,被弘时调侃了几句,他也不恼,只让安陆取了他的弓箭来。

那弓比普通的要长,构造却简单的多。

弘时看的捧腹:“你这叫弓?哈哈,果然是小孩儿,这是玩具吧?”

果郡王却在看到安陵轩的弓箭时,眼睛暗了一下。

“英格兰长弓。”

正捂着肚子笑的弘时一愣:“十七叔,这真的是弓?这能用吗?”

安陵轩站到靶场上,举弓,射!

弘时傻眼了,安陵轩年纪不大,准头还挺好。

“这真能射啊?”

安陵轩得意一笑:“这是长弓,射程和速度都比不了咱们大清的弓箭,但是开弓省力。我臂力不足,用这个刚刚好。”

果郡王的眼神又暗了一下,他小时候也练过长弓。

“比两把!”

……

安陵轩的箭术哪里比得上果郡王,就连弘时也比他强上许多。

但是果郡王和弘时作为皇家子弟,从小就修习骑射功夫,安陵轩的表现在普通人里已经算很好了。

果郡王原本对这个能跟弘时玩到一块去的小少年,没怎么放在眼里。

可这会儿也少了几分轻视。

安陵轩是个商人,熟知各地风情景物,说起来滔滔不绝,有的就连果郡王都没怎么听过。

尤其是安陵轩提到洋人的轮船和货物,让果郡王觉得,或许洋人在某些方面,真的比大清强了不少。

第77章 心累的安陵轩

果郡王是先帝教养长大的,对皇位也不是没有过奢望。

只是后来皇上登位,他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深藏在心底,可对大清的国运,他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漠不关心。

会不会有一天,越来越多的洋人涌入大清?甚至攻入大清?

可惜这些话,他不敢跟他的皇兄提起。

皇阿玛亲自教养本就让皇上对他不满。

他自认文韬武略尤胜皇上,现在却只能寄情诗书,扮成一个无心政务的闲散王爷。

就连他心爱的女子和他的两个孩子,都只能留在皇宫。

弘时大大咧咧,完全没有留意到果郡王的伤感,径直拿起安陵轩那把长弓练了起来。

还别说,这英格兰长弓开弓是省力。

安陆跑过来,身边还带着满头大汗的安柒,在安陵轩耳边说了什么。

安陵轩脸色一变,随即眼圈泛红,坐在地上对着地面狠狠捶了几拳。

弘时再傻也发现了安陵轩不对劲。

“陵轩,你怎么啦?”

安陵轩掉着眼泪:“皇宫不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可我姐……纯贵妃宫里居然进了狗,害的她差点早产。”

一听纯贵妃出了事,弘时也坐了下来。

“纯娘娘没事吧?是养狗处的狗跑了出来吗?”

安陵轩摇头:“听说惊了胎,需要静养。可纯贵妃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万一再来一次,她怎么办?”

“不是养狗处的狗,是奉先殿的一个太监养的狗。前些日子就听说,有人往纯贵妃处送了加了马蹄莲花粉的糕点。”

“马蹄莲花粉,大人食用或许还没什么,可幼儿吃了就会中毒。”

“纯贵妃身怀六甲,那就是冲着她腹内的孩子去的。被抓的小太监还口口声声说送错了,那糕点是要送到永寿宫。”

“谁不知道,永寿宫里可是有三个幼儿?静和公主尚小,吃不了糕点,可弘曕阿哥和灵犀公主正是爱吃糕点的年纪。”

“那小太监分明在狡辩……”

安陵轩话还没说完,就被果郡王拽住衣襟。

果郡王脸色难看的吓人:“你刚才说,有人往永寿宫送了有毒的糕点?”

安陵轩:“也不算有毒,大人吃了没事,只是小孩不能吃。”

对,大人吃了没事就试不出来有毒,幼儿吃了那是必然要出事的,果郡王,请尽情想象。

果郡王身子晃了一下,有人要对他的孩子下手。

他也顾不上弘时和安陵轩,就满面惊慌地想要离开。

安陵轩吓得赶紧拉住他,这人看上去一副聪明样,怎么一碰上熹妃的事情,就脑子全抛到九天云外了?

这要是被人发现了,熹妃没了,皇后就要一家独大了。

弘曕没了,姐姐腹中的孩子都没了吸引火力的靶子。

万一皇上气坏了身体……

“王爷,你要去哪?”安陵轩恨不得一拳把果郡王打晕过去。

可惜他打不过,只能拼命拉着果郡王。

“浣碧姑娘和温太医有私情的事情,连累了熹妃娘娘。可熹妃娘娘聪慧,必然能保住三个孩子。”

“他们虽是你的侄儿,更是皇上的孩子,内务府的段公公已经将这件事回报了皇上,皇上必然不会让人再有动作。”

[有私情]和[侄儿]被安陵轩说的特别清晰,果郡王终于冷静了下来。

安陵轩偷偷瞟了眼一脸不解的弘时,幸好这是个傻子!

果郡王抓住安陵轩:“纯贵妃还说了什么?永寿宫那边……”

安陵轩心好累,他一脸不满地说:“王爷,是纯贵妃出了事!你怎么老是关心永寿宫?”

“都是你的皇嫂,你不能因为浣碧姑娘险些成为你的侍妾,就这样厚此薄彼吧?”

果郡王心头一惊,还好这是个孩子,险些露馅。

幸好,能跟弘时玩到一块去的,脑子都不好使……

延禧宫,剪秋送了一盒首饰过来。

安陵容一看就知道,这里面的首饰都没问题。

不过如今的形势,皇后也绝不可能直接动手脚就是。

“纯贵妃,皇后娘娘听说您受了惊吓,特命奴婢送些东西给您压惊。”

她说着瞟了眼殿内的摆设,有些为皇后打抱不平。

纯贵妃殿里的好东西可真不少,看来皇上还真是挺在意她这一胎。

“去年,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休整了一年,哪里想到宫里竟变成这样的乱象?”

“熹妃被禁足,皇后娘娘不好再斥责她,但敬妃和淑嫔协理六宫,竟险些惊了龙胎,娘娘已经在责罚她们了。”

安陵容看着剪秋的眼睛:“在责罚?怎么责罚?”

“她们协理六宫那么久,宫里都没有出事。皇后娘娘刚拿回宫权,本宫就差点小产。剪秋姑姑现在却告诉我,皇后娘娘要责罚敬妃和淑嫔?”

剪秋被安陵容问的火起:“纯贵妃,你怎么敢质疑皇后娘娘?”

安陵容面色冷凝:“我为什么不能质疑?奉先殿本就不在敬妃和淑嫔协理之列。”

“何况,小喜子在奉先殿养狗已有三年,她们两个的协理之权才多长时间?”

“阮答应是春禧殿的人,可她也是皇后娘娘推举入宫的。”

“皇后娘娘是主理六宫,宫中出了事,反而要责罚协理之人,这是什么道理?”

剪秋气的脸色发青,娘娘不过被禁足了一段时间,一个个都翻了天了。

安陵容不再看她,皇后也不知道是被关了一年,心态失衡,还是打压了甄嬛开始飘了,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不过是拿敬妃和丹珠作筏子罢了,这次让她得逞,敬妃和丹珠的协理之权就形同虚设了。

“宝鹊,去打听一下,敬妃和淑嫔现在是什么情况。”

剪秋冷笑:“纯贵妃现在好大的威风,皇后娘娘派奴婢给您送礼,您不但不谢恩,还敢质疑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本就有惩罚妃嫔的职责,纯贵妃是忘了吗?”

安陵容:“剪秋姑姑是不是没看过宫规?妃嫔无错,就是皇后娘娘,也不能无端责罚。”

“本宫被惊一事,高公公已经查的清清楚楚。这其中既没有敬妃和淑嫔的手笔,也不在两人管辖范围,所以她们有什么错?”

“本宫奉劝剪秋姑姑,行事说话还是收敛点,是绘春姑姑和江福海给的教训还不够吗?”

剪秋被安陵容气的转身离开,只是离开时冷冷地看了眼手腕骨折的宝鹃。

宝鹃假装没看见,反正她娘之前已经被调到南三所那边,皇后再也不能再拿她娘威胁她了。

很快,宝鹊就回来了。

敬妃被罚每日跪足两个时辰,连续七日。

淑嫔抄宫规十遍。

安陵容气笑了,皇后这是要借与甄嬛交好的敬妃,以及与自己交好的丹珠,杀鸡儆猴。

若不是丹珠身份特殊,恐怕都要被皇后罚跪着抄宫规……

第78章 甘露寺在哪

安陵容不在乎敬妃会怎么样,但是丹珠写字比她还不如,让她抄十遍宫规,这得抄几天?

手都能抄废。

富察贵人刚进门,就听到丹珠要抄宫规的事情。

对这个,富察贵人太有经验。

当年,华妃年世兰最喜欢让她研磨怎么都磨不开的墨,写字的时候,还把烛火撤走,写错一个字就要重抄。

“皇后娘娘一向慈爱,怎么现在也学华妃那一套了?我最讨厌抄宫规了。”

安陵容无奈地敲了敲富察贵人的头。

一向慈爱?也就这个傻瓜跟刚入宫的自己才相信。

安陵容拿出一个盒子,让富察贵人随她去养心殿。

富察贵人有点不敢,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上了。

安陵容从查出有孕后,就很少出延禧宫,皇上想看她,也多是直接去延禧宫。

高无庸一见安陵容,立即笑着迎了上来。

“纯贵妃、富察贵人,奴才这就去通传。”

“有劳高公公了。”

雍正正在批阅奏折,听说纯贵妃和富察贵人来了,揉了揉酸疼的眼睛。

“让她们进来。”

安陵容和富察贵人跪下请安,雍正扶起安陵容。

“乔太医不是说你受了惊,需要静养吗?怎么出来了?”

“皇上,乔太医还说臣妾这种情况就得多走动,要不然以后怕是不好生。”

雍正点点头,双胎不比单胎,还是多听太医的好。

安陵容拿出盒子:“这是陵轩托臣妾进献给皇上的。”

雍正忍不住轻笑,对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安顺伯,印象更好了几分。

内务府也有洋人送来的东西,但总是不及安陵轩送来的可心。

他打开盒子:“眼镜?”

自从先帝给了他一副眼镜之后,他这些年也让造办处也照着做了几副,可不知为何,总是没有最初的那副好。

但是那原来副眼镜磨损严重,已经没法再用了。

“皇上,您试试。”

雍正揉了揉眼睛,戴了上去,感觉眼前清晰了很多,比造办处做出来的好不少。

“不错,陵轩不错。”

安陵容抿唇笑,造办处用的是水晶打磨的,通透度不如这玻璃做的。

其实,内廷也建了玻璃厂,可不知为什么,造出来的玻璃杂质很重,所以内廷都是加了颜料,直接做成彩色的。

安陵容理解不了,彩色玻璃制品贵的惊人,还没有瓷器好看。

听说洋人用玻璃做窗户,又通透又亮堂,冬日里还很保暖。

那得多贵啊?

内廷造出来出的玻璃,一小块就得好几百两银子。

奢华如皇宫,都不敢用玻璃做窗户,宫里的窗户还都是用纸糊。

之前甄嬛用明纸糊窗采光,还得了皇上赞赏。

“皇上喜欢就好,只是陵轩听人说,用眼不能过度,屋内的灯光也不能太暗,不然容易伤到眼睛。”

“皇上勤政,万民爱戴,可您也要为万民保护好眼睛才是。”

雍正随口应着,又拿起手上的眼镜举高看了一下。

“朕觉得,这副眼镜跟皇阿玛当年那副差不多,跟造办处做出来不一样,轻了很多,也亮了很多。”

安陵容捂嘴笑:“臣妾听说这也是玻璃,不是开采出来的水晶。”

雍正心头一动,这玻璃跟内廷造出来的,可不一样。

“朕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安陵容瞪大眼睛:“皇上,您怎么知道的?”

雍正看了眼富察贵人,还跟他装呢?他可是皇上。

安陵容脸色尴尬:“皇上,那臣妾可说了?”

看着安陵容拙劣的演技,雍正不置可否。

“臣妾虽然被恶狗所惊,但也没有大碍。”

“皇后娘娘慈爱,关心臣妾,特意派了剪秋姑姑送了些首饰给臣妾压惊,臣妾甚为感激。只是……”

安陵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雍正。

“只是,剪秋姑姑又说,为了臣妾的事,皇后娘娘罚了敬妃和丹珠姐姐。”

“皇后娘娘统领六宫,惩戒妃嫔也是她的职责。”

“可因为臣妾的事情,连累敬妃和丹珠姐姐受罚,臣妾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富察贵人听说丹珠姐姐要抄十遍宫规,手都抖了,还告诉臣妾抄宫规累眼的很。”

富察贵人在一旁点头:“累眼,累手……”

安陵容看着富察贵人,忍不住想笑。

富察贵人的病已经好了,只是因为面对皇上容易紧张,还有些傻气。

不过这傻气挺好,别人也不会跟她过不去,连每日给皇后请安都免了。

“臣妾原本是想等皇上过去的时候,把眼镜送给您的,富察贵人一说到抄宫规累眼,臣妾就……”

雍正一脸严肃,心里却很满意。

安陵容这种他一眼就能看穿的小把戏就挺好,皇后舞的太过了。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晚点,朕会过去看你。”

安陵容笑容格外灿烂,拉着富察贵人对着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雍正看着安陵容离开,在心里念叨着,玻璃?

半个时辰后,丹珠甩着手腕进到延禧宫。

“皇后那是什么墨?我力气比一般女子大多了,都磨不开。”

安陵容一手撑着下巴:“本来就是折腾你的,抄了几页?”

“几页?”丹珠瞪大眼睛,她一页都抄不了。

“打翻了两个砚台,毁了十来张纸,弄坏了三只毛笔,嗯,抄了小半张吧。”

“若是小盛子不过去,我还能再欣赏会儿皇后铁青的脸色。”

安陵容捂嘴乐:“也就是你身份特殊,换成其他人,早就罚跪了。哈哈,早知道就不去求皇上了。”

丹珠认怂:“不不不,十遍宫规,我能抄半年。若是这半年都让我对着她,无法想象!”

“哈哈!”

……

果郡王、安陵轩和弘时三人离开围场的时候,弘时有些纳闷。

来的时候,好像他十七叔心情不太好。

离开的时候,怎么两个人都心情很差的样子?

纯贵妃不是没事了吗?皇阿玛也不能让她有事啊。

安陵轩看着弘时,心情更复杂了。

这样的人成为皇后的养子,也不知是皇后比较惨,还是敏贝勒比较惨。

“对了,王爷、贝勒爷,甘露寺在哪?”

果郡王心头又是一惊,警惕地问道:“你问甘露寺做什么?”

安陵轩有些伤感:“二月初九是纯贵妃的生辰。”

“嫡母在世时,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去寺里布施,为她祈福。”

“如今嫡母不在,当然是由我和我姨娘来做这件事。”

“可惜我们不是京城人,这些日子又都在忙琐事,对京中的寺庙和庵堂还真不清楚。”

“倒是前些日子,好像是年前吧,云泽哥拉我喝酒的时候,提到过甘露寺。”

“可惜我当时也喝多了,忘了问他在哪了。你们知道吗?”

第79章 为何突然抬举安家

听安陵轩问及甘露寺,弘时拍了拍胸膛。

“当然知道了,十七叔最清楚,十七叔的清凉台距离甘露寺就挺近的。”

安陵轩一脸喜出望外:“太好了,贝勒爷,你给我说一下,我也懒得再去找云泽哥了。”

果郡王突然问道:“年前?孟云泽为什么会提到甘露寺?”

安陵轩暗忖,还好,这个不是真的笨人。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对啊,为什么会提到甘露寺呢……好像还提到娴福晋,还有谁来着……”

“我当时喝多了,想不起来了。可明明在那之前,我们说的是香皂,怎么提到甘露寺了呢?”

他甩了甩脑袋,拉着弘时问甘露寺具体在哪。

果郡王脸色苍白,骑上马飞奔离去。

弘时大喊:“十七叔,等等我。陵轩,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你赶紧去追王爷吧。”

安陵轩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嘴角上扬。

果郡王,你可千万不要太莽撞,不然我还得给你补漏洞!

安陵轩施施然回到安顺伯府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传旨太监正在安家等他……

安陵容听到小盛子说,皇上召了安陵轩在养心殿面圣的时候,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想到那副眼镜。

应是好事。

安陵容赶到的时候,安陵轩跟雍正聊的正欢。

少年人容貌俊秀,与安陵容生的有几分相似,神色不卑不亢,雍正看的满意。

看见安陵容进来,安陵轩上前行礼:“给纯贵妃娘娘请安。”

安陵容鼻子微酸,上次一别,她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个弟弟了。

雍正点着安陵轩,对安陵容笑道:“比你初进宫时强多了。”

“皇上又来打趣臣妾。”

雍正正跟安陵轩聊到投契处,就让安陵容坐在一旁。

“刚才你说,玻璃能做窗户,你见过吗?”

安陵轩点头:“广州那边有一家洋人开的铺子,沿街的一面全都是通透的玻璃。从外面看,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摆放的货物。”

雍正眼睛微亮:“都是透明没有杂质的玻璃?”

“是。”

雍正拨动着翡翠手串,一个洋货铺子就能用那么多玻璃,比皇宫还奢侈。

安陵轩念头一转,继续说:“洋人的玻璃很多,大概是他们制造的成本比较低吧。”

雍正心头又是一动。

“先帝年间,内务处也建了一家玻璃厂,可惜产量很低,品质也不大好。”

雍正说的是造办处玻璃厂,安陵轩在敏贝勒府上见过那里出产的东西。

他不理解,如果不能做出通透的玻璃,直接用瓷器不就好了吗?还省钱。

皇家人的思维,他理解不了。

先帝在世时就设立了洋货行,可惜这种半官半商性质的商行,除了每年为皇室进献稀奇物件外,也赚不了多少钱。

到先帝中后期,越来越多民间商人跟洋人直接做生意,十三行也越来越萎靡。

萧家就是用大清的丝绸、瓷器卖给洋人,赚洋人的钱,再把洋货运到各地售卖,赚大清人的钱。

安陵轩跟着萧家在广州的那段时间,比他之前的十几年见识的都多。

洋人制造玻璃的技术他早就想学了,可惜洋鬼子太精,没有足够的筹码,可学不到那技术。

若是能借皇上的势,办自己的事该多好。

“萧家舅舅认识一个西洋商人,他说,他们国家普通百姓都是用玻璃窗,到了地大物博的大清,玻璃反而成了稀罕物。”

雍正冷哼一声。

安陵容听的差点没笑出声,这个弟弟有想法。

雍正继续问道:“除了你送进宫的那些稀罕物,洋人还有什么?”

安陵轩面现难色。

“尽管说!”

“是。皇上,我听说洋人有很厉害的武器,什么洋枪洋炮之类的,不过我没见过。”

雍正哈哈一笑:“这有什么稀奇的,都是大清玩剩下的。”

安陵轩眸光微闪,没说什么……

雍正闭目沉思了一会儿。

他今日召安陵轩过来,也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这少年还挺不错。

“你认识的洋商中,有能制造玻璃的人吗?就是你说的用到铺子门脸的那种。”

安陵轩心头狂跳:“有,只是他们不肯将技术教给咱们大清人。”

“无妨,朕就封你为造办处员外郎,回头朕找人陪你去一趟广州。若是你能学成这技术,且能大量生产的话,还有重赏!”

造办处员外郎,从五品,皇上这也太大方了。

安陵轩本身对当官没兴趣,不过造办处隶属于内务府,若是他差事办的好,日后与姐姐说不定还有见面的机会。

还有玻璃制造的技术,他当然想学,只是他若是离开京城,他姐姐怎么办?

安陵容对安陵轩点了下头:“陵轩,还不快谢谢皇上?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你高兴傻了?”

安陵轩暗暗咬了咬牙,跪了下来:“皇上放心,微臣定能把洋人的技术拿过来。”

雍正哈哈大笑,让安陵轩随安陵容去延禧宫吃完晚膳再出宫。

“多谢皇上!”

安陵轩脸上的喜色,比刚才被封官可要真挚多了,看的雍正心头又是一阵舒爽,少年人就是不会遮掩……

回到延禧宫,安陵容把人打发了出去,看向安陵轩。

“在我到之前,皇上问了你什么?”

安陵轩皱眉:“他听说我跟敏贝勒和果郡王去了围场,问了果郡王什么表现。”

“我说,果郡王和敏贝勒骑射功夫比我强多了。皇上似乎很满意敏贝勒和果郡王来往。”

谨贝勒弘历最近跟京中的一群世家子走的很近,其中不少人还是出了名的纨绔,就连安陵轩都是他笼络的对象。

乍一看他没什么偏颇,就是一群年轻人志趣相投,或者说臭味相投罢了。

但是安陵轩看的清楚,跟谨贝勒关系特别密切的,都是朝中重臣的儿孙。

安陵轩一个少年能看透的事情,皇上作为九子夺嫡的胜利者,又怎么会看不清?

敏贝勒弘时自然也被皇后教着,要多跟朝中重臣走动。

但是弘时脑子笨,那些人说话弯中带弯,他听不懂,就懒得应付。

反正他现在住在宫外,皇后也管不了太多。

相比较之下,弘时更喜欢跟骑射功夫都不俗的果郡王交往。

果郡王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敏贝勒跟他走得近,皇上自然乐见其成。

“娘娘,皇上为何突然要抬举安家?”

安陵容梳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背上又是一股冷汗。

幸好,她在甄嬛落难时,没有踩一脚。

“我初入宫时,为了生存,先依附熹妃后依附皇后。”

“若我还是安嫔,不算大事。可我成了贵妃,这件事就必然成为皇上心里的刺。”

“浣碧和温实初事情发生后,我趁机在皇上面前暗示了当初的不易,还为熹妃开解了几句。皇上心里的刺,总算被拔了出来。”

“如今宫里皇后独大,且她行事狠辣,惹了皇上不快,偏偏这个皇后又是太后力保的……”

第80章 让表姐医治的人是谁

安陵容在雍正面前,一直表现的是一个有点小心机,但是那点心机足够让皇上一眼看透的人。

“皇上想要扶持一个人跟皇后打擂,我这种心思能被他全部掌控的,就是一个好选择。”

“你送进宫的东西,地方官衙大都进献过,不算稀奇。可难得的是,你事事以皇上为先的心意。”

“若是往常,这种心意他没必要放在心上。可现在的情况下,这份不求回报的心意,在他眼里就是难能可贵。”

安陵轩点点头,他懂了。

可皇后背后有乌拉那拉家和太后,安陵容又身怀六甲,一旦碰上,必然吃亏。

“可能躲开?”

安陵容摇头,她不能躲,她跟皇后之间本就不能共存。

皇上也绝不可能让自己成为下一个敬妃。

皇贵妃和敬妃本就是潜邸老人,膝下也只有一个公主,她们不争不抢也能稳坐高位。

可安陵容不一样,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肚子里的孩子,以及她要护住的所有人,她不能不争。

安陵轩心里发苦:“不能躲开,你为什么还要我去广州?我留在京城能够帮你。”

安陵容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你只有办好了皇上交给你的差事,才是最大程度的帮我。”

“你放心,经过疯狗一事,皇上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我腹中的孩子。”

“就是皇后,恐怕也没太多心力对付我了,熹妃应该很快就要解除禁足了。”

安陵轩瞪大双眼:“熹妃要解除禁足?”

大年初一,慎贝勒求娶甄玉娆,被皇上驳回。

随后皇上下了要甄玉娆入宫的圣旨,甄玉娆不知道用了什么激烈的手段抗了旨,这件事几乎没有外人知道。

若不是安陵轩写过信,安陵容也猜不到。

甄玉娆抗旨,皇上去了永寿宫,应该就是让甄嬛服软,劝说甄玉娆入宫。

甄嬛拒绝,所以才被降位禁足。

安陵容嗤笑,皇上对甄玉娆还真是挺上心,若是旁人,怕是连命都没了。

“熹妃应当是又有了身孕。”

安陵容从永寿宫的眼线那边知道,甄嬛这个月的月信没来。

对甄嬛的神奇体质,安陵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好像每次遇到困难,上天就会给她送个孩子,助她渡过难关。

“皇上子嗣艰难,熹妃有孕的话,必然重得宠爱。皇后害了浣碧和温实初,熹妃绝对不会放过皇后的。”

“只是,太后是皇后最大的靠山,太后在一日,皇后就稳稳地掌着后宫。”

“熹妃很清楚这一点,去年太后病重,温实初能治而不治,必然是熹妃的暗示。”

“今年又发生了浣碧的事情,熹妃对皇后更要欲除之而后快。太后的弱点是她的小儿子——十四王爷允禵。”

“若是允禵出了事,太后必然不会袖手!可皇上最讨厌太后提起允禵,也绝不可能放他出来见太后……”

安陵容目光清冷,若不是乔妍,太后已经死了几个月了。

如今身子骨刚好几分,想的却还都是乌拉那拉家和小儿子,皇上已经开始不满了。

既然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就随她吧。

只要十四王爷出了事,太后也活不了几天。

安陵轩眼睛亮了:“甄家已经无官无职,能为熹妃做这件事的,就只有谨贝勒。”

“也是,谨贝勒最近一定很着急……”

甄嬛被皇后打压到降位失权,最紧张的除了果郡王,就是谨贝勒。

只要有皇后在,敏贝勒就是谨贝勒最大的对手。

皇后倒台,是甄嬛与谨贝勒的共同目标。

安陵容突然话题一转:“我要你想办法,把表姐弄出宫,给一个人治病。”

安陵轩瞪大双眼:“表姐不在你身边,我怎么放心?”

安陵轩知道安陵容在想什么,可他怎么敢让乔妍离开她身边?

“表姐医术再是高超,也救不了一个要死的人。太医院那么多人都治不了,皇上也没法怪罪到表姐头上,何况……”

安陵轩的话没有说下去,安陵容却懂。

何况,太后在皇后和允禵的事情上,一次又一次消耗皇上对母亲的渴望。

本来就不够亲厚的母子情分,如今还剩多少?

安陵容看着安陵轩的眼睛,语气十分冷静。

“你放心,这几个月我一定是安全的。表姐在事了后就能回宫,到时我应该也已经产下孩子了,刚好需要她。”

“圣心难测,难保他有一日不会因为太后的事情,怪罪到其他人头上。”

“我让表姐出宫,就是不想让人抓住她的把柄。况且,我也不想让别人质疑她的医术。”

皇上对乔妍医术越信任越好。

安陵轩还是摇头:“不行!表姐也不会同意的。”

安陵容叹了口气:“表姐跟我的关系早晚都会被人发现。这件事往轻了说,是我算计了富察家,往重了说就是欺君。”

安陵轩心头一酸:“所以你让表姐医治的人是谁?他有那么大的能力,让皇上不追究你们的责任吗?”

安陵容脸色凝重:“和硕怡亲王允祥。”

皇上表面对果郡王和慎贝勒亲厚,不过是为了向世人展示手足情深罢了。

只有十三爷允祥,才是皇上唯一真心在乎的兄弟。

允祥早年曾被先帝两度圈禁,皇上还因为他求情被先帝斥责。

皇上登基后,允祥得到重用。

作为皇上最信任的人,怡亲王这些年来,一直总理外务,进宫的机会很少。

与果郡王不同,怡亲王几乎不来后宫,所以安陵容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她只知道怡亲王职任繁多,不仅要总管会考府、造办处、户部三库、户部,还要负责军事运筹,办理外国传教士事务,总理营田水利,等等诸多差务。

皇上信任他重用他,他便以国士之心报之。

可怡亲王在先帝年间,腿部就得了鹤膝风,这些年一直高强度的劳作,他的身体早就垮了。

前世,安陵容是在今年春季过世的,在她临死前就听说怡亲王重病,皇上茶饭不思。

安陵容死后,在幻境看到雍正在怡亲王过世时悲痛哀绝。

一夕间,雍正心境大变,对身边人疑心丛生,最后沉湎于女色之中,死于甄嬛和叶澜依的谋算。

而怡亲王过世的时间,就是今年夏天。

安陵容问过乔妍后得知,鹤膝风不能根治,却能缓解。

怡亲王的身体看似强弩之末,若是调理得当,未必无解。

皇上从前年开始,就派了几个太医去给怡亲王看病。

可这些太医一心求稳,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大家都治不好,那就是怡亲王该死……

第81章 甄嬛再有孕

既然其他人都治不好怡亲王,乔妍若是也治不好,也不会被皇上迁怒。

可若是她治得好,安陵容就能把与乔妍的关系转到明面上,以后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叫乔妍表姐。

至于太医院的人会不会因为乔妍再次被骂,那都是小事。

反正从太后被乔妍治好起,太医们嘴上不服,心里可服气的很。

这个机会,安陵容不愿错过。

安陵轩眼圈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安陵容又问起洋枪洋炮的事情,她总觉得安陵轩在皇上面前还有话没说。

安陵轩脸色凝重,他没见过洋炮,但是见过洋枪。

广州的洋商大多来自欧罗巴洲,而欧罗巴洲各个国家之间战争频繁,导致来自不同国家的商人,常常以争抢资源为由大打出手。

安陵轩就曾亲眼见到一批英吉利的商人,与另一批佛郎机商人混战。

一个英吉利人拿着一把洋枪在很短的时间内,打死了七八个佛郎机人。

一个佛郎机人说,他下次要把大炮带过来,打死这些英狗。

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那些洋人汉语说的并不好,他却听懂了里面的血腥味。

萧家与十三行里的伍家关系不错,安陵轩也借助萧家的关系,拿到了比一般商人要好的多的洋货。

萧家表哥告诉他,伍家曾经派人去过欧罗巴洲,那边人的武器未必比大清的精良,可他们枪和炮一直在更新换代。

反观大清,除了弓箭比洋人的好,火枪和大炮还停留在先帝年间的技术。

以安陵轩的年纪,他并不懂这些,原本也不在意这些。

但今日,他跟果郡王比箭时,提到洋人的枪炮,果郡王也随口讲了很多事情。

比如南怀仁,比如戴梓。

果郡王感慨,若是戴梓没死,或许大清的火器也能更上一步。

安陵容听的目瞪口呆,她不懂战争,却也知道好的武器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她也很不喜欢果郡王这个人,但是她不得不承认,由先帝一手带大的果郡王,在武事上,洞察力要比一般人强多了。

不过这些事,也不是她一个后宫女子该操心的事情,她想的更多的是安陵轩。

“洋人有那么厉害的武器,你在广州要万事小心,若是能弄到一把洋枪就好了。”

安陵轩眼睛弯了弯,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看皇上的意思,应该是很快就让我出发了。我会把这边的事情交给石利开,娘娘有什么需要在外面做的事,交给他就行了。”

安陵容点头,季惟生的事情,就是这个石利开的手笔。

石利开从小就跟着父亲做算命驱邪的营生,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

后来,石父因为点出一户人家祖上靠盗墓起家的事情,被那家人活活打死灭口。

石利开散尽家财,设计了那家人,让那家人在盗墓时被抓。

那时他才十三岁,无以为生,聚拢了一帮乞儿,乞讨为生。

安陵轩十岁那年,坐马车外出时,撞到了一个乞儿,他本打算给点补偿银子,却被石利开带着七八个乞丐缠上了。

安陵轩那时毕竟还小,车夫也是老实的,被十四岁的石利开耍的团团转。

之后,以石利开为首的十个少年,就一直跟着安陵轩。

两年后,石利开告诉安陵轩,他们八个在安家铺子外盯了安陵轩半年……

安陵轩在宫门落锁前离开,与回到延禧宫的乔妍遥遥点了个头,就此别过。

乔妍带回一个消息,温实初的徒弟卫临,今天去了一趟永寿宫,回来时一扫前些日子的愁苦,脸色有些亢奋。

安陵容笑着摇头,她就说熹妃每次遇到不好的事情都能怀孕,果不其然。

“沈眉庄自从温实初从太医院革职后,大病了几天,整个人瘦弱的不成样子。”

“不过,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通的,这几天一直让我为她调理身体,似乎准备求上太后,把静和要回来自己养。”

安陵容最近都快把沈眉庄忘了,听到乔妍提起这个人,忍不住有些唏嘘。

她原本是想让沈眉庄和甄嬛各自抓住对方的把柄,有温实初和静和横在中间,两人也很难和好如初。

或许有一日,这两人也会有短兵相接的时候,到时候她就能从中谋利。

可万万没想到,皇后出手又快又狠。

温实初与浣碧被赐婚,沈眉庄和甄嬛再也不可能姐妹相称了。

温实初离开,沈眉庄没了负累,太后娘娘又喜欢她,说不定很快就能复位。

安陵容有些懊恼,皇上现在抬举安家,让她做事反而束手束脚。

静和和弘曕、灵犀身份的秘密,她暂时还不能碰。

让皇上没脸的事情,她现在哪里敢做?

安陵容抿了抿唇,还是等时机成熟再说吧,最近要应付的事肯定很多……

在安陵轩与安陵容谈话的时候,果郡王已经带人去了一趟甘露寺。

他跟甄嬛之间相处的痕迹,都被人抹去了。

他不是傻子,联想到孟静娴把采蘋、彩蓝带回府,就知道是孟家的手笔。

失魂落魄的果郡王回到王府,孟静娴含笑迎上。

“王爷出去跑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去安排洗澡水。”

果郡王拉住孟静娴的衣袖:“除夕日,浣碧和温实初的事情,你怎么看?”

孟静娴脸色一僵,从她让孟家人出手的时候,就知道瞒不住王爷。

她跪了下来,眼泪簌簌而下:“王爷,妾身知错,只是王爷日日带着熹妃娘娘的小像,妾身真怕……”

果郡王惊得脸色大变:“你在说什么?”

孟静娴:“自打成亲后,王爷几乎酒不离身,隔几日就要大醉一场。妾身曾见到您温柔缱绻地对着那张小像痴笑。”

“妾身真恨自己不是那张小像,若是王爷愿意那样看着我,妾身就是立即死了也值得。”

果郡王心头一涩,他很确定他只爱甄嬛一个,可一个痴恋自己多年的温柔女子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他没法不感动。

孟静娴擦去眼泪继续说:“妾身本以为那小像是浣碧姑娘。”

“可若是浣碧姑娘,那时她已经被指给王爷,王爷又怎会对着她的小像暗自伤怀?”

“妾身进宫的时候,见过熹妃娘娘,那小像跟她一模一样。”

“王爷,若是熹妃不是皇上的妃子,妾身愿意与她姐妹相称。可她的身份,注定你们绝对不可能在一起。”

“妾身已经嫁与王爷,便与王爷荣辱一体,王爷做的事,妾身只能为王爷善后。”

“不知道乌拉那拉家,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还是察觉到孟家的动静,竟然也派人去了甘露寺查访……”

第82章 他真是太聪明了

孟静娴说到乌拉那拉家,哽咽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说。

“妾身就是拼死,也要护住王爷。可护住王爷,就得有所牺牲。”

“去年春日,熹妃在景仁宫滴血验亲,当时就是温实初被怀疑与她有染。”

“她是你心爱之人,妾身又怎么舍得伤了她?浣碧姑娘与温实初,就成了妾身安排的牺牲品。”

“一切的错都是妾身的错,王爷要打要罚,甚至是休弃妾身,只要王爷与您心爱之人平安,妾身也无怨无悔。”

孟静娴一番真挚告白,让果郡王痛苦的无以复加。

温实初和浣碧凭什么要代他与甄嬛受过?

可若不是孟静娴这般安排,被指认的人是他跟甄嬛,那嬛儿和两个孩子还能活下去吗?

孟静娴看着果郡王悲伤离去的背影,就知道她赌赢了。

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温柔和善,绝不会休弃一个处处为了他着想的女子。

当夜,果郡王再次喝的烂醉,醉眼朦胧中,他看到他的嬛儿款款而来……

第二日,被禁足在永寿宫的熹妃,被诊出有孕。

雍正大喜,去了一趟永寿宫,熹妃被解除禁足。

甄嬛这一胎,由卫临负责。

宜修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要气笑了。

为什么甄嬛的命那么好,每次都能及时地诊出有孕?

安陵容的胎还没打掉,又来了一个,真是让她头疼!

唯一能让宜修有点安慰的是,甄嬛没有复位,宫权也还在自己手上。

安陵轩得封造办处员外郎的消息,很快就在京中各个府上传开。

一个从五品的官员而已,本也不值得引人注意。

可这个官员是个还不到十五岁的伯爷,还是纯贵妃的弟弟,那就不一样了。

不少人都看出,皇上要抬举纯贵妃的娘家,难道?

可据说,纯贵妃这一胎是个公主。

种种猜测中,富察博兴、卫光英、孟云泽、庞正宇等人跑到安顺伯府,为安陵轩庆祝。

听说安陵轩有可能要去广州,一众少年羡慕地不行,广州他们没去过,可光听安陵轩讲起,就让人向往的很。

吃完饭,安陵轩拉着富察博兴陪他去敏贝勒府上。

孟云泽看着安陵轩与富察博兴亲亲热热的样子,有几分酸。

他虽然存了让纯贵妃与熹妃对上的想法,但安陵轩没接招,他就没再想过要算计安陵轩和纯贵妃。

可他是真的想跟安陵轩这人处朋友,孟家也并不想跟纯贵妃有龃龉。

还是得想个办法,跟安陵轩重归旧好才行!

敏贝勒府,安陵轩提起在广州见到的洋枪,以及洋人嘴里的大炮,身子都有些发抖。

弘时乐不可支,果然还小,一只洋枪就吓成这个样子,都是他们大清的玩剩下的。

安陵轩说的口干舌燥,弘时愣是没提到那人,把安陵轩气的脸都要绿了。

“我听说先帝在世的时候,命南怀仁大人监制大炮,贝勒爷可见过?威力是不是真的那么惊人?”

弘时点头:“前几年,皇阿玛命十三叔仿做了几樽[威远将军]炮和子母炮,我见过。只可惜,那炮都是拉到丰台镇那边试的炮,我也不知威力如何。”

可算是提起十三爷了,安陵轩眸光闪烁:“十三爷怡亲王?他监造过大炮?”

弘时叹了口气:“十三叔能干的很,皇阿玛最器重的人就是他了,可惜他身体不大好。”

“身体不好?”安陵轩一副震惊的样子。

“怡亲王不是才四十多岁吗?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会……?”

弘时提到他的十三叔,也有几分心疼。

“早些年,十三叔被圈禁了近十年,身子骨一直不好,这些年又没修养好。”

“皇阿玛从前年起,派了好几个医术最好的太医到怡亲王府,为十三叔治病。”

“可惜以他们的医术,也只能让十三叔多活一年多罢了。刘太医说,十三叔怕是拖不过今年夏季。”

太医刘英年,擅腿疾。

“太医应该都是医术最好的人,他都没治好怡亲王,唉……博兴哥,你家送进宫的医女,纯贵妃的嗓子就是她治好的,姓乔,叫什么来着……”

富察博兴想了一下:“好像叫乔妍吧。对啊,贝勒爷,乔太医也给怡亲王看过吗?”

弘时摇头:“没有吧,十三叔发病时,乔太医还没进宫呢。不过,一个医女,医术能有多好?治好纯娘娘的嗓子,应该就是凑巧罢了。”

安陵轩恨不得把弘时的脑壳敲开看看,里面都长了些什么东西。

“可她还医好了富察贵人的病呢。”

富察博兴也连连点头。

开什么玩笑?

他们富察家可是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打听了乔妍救治的各种疑难杂症,这才把人送进宫的。

要不是确定乔妍医术高超,他家怎么可能花那么大力气,把人送进宫?

提起乔妍,富察博兴还有点得意。

“乔太医可不简单,她在江浙一带很有名气。就是太后娘娘,去年多少太医都说……咳,咳,最后还是乔太医治好的呢。”

弘时眼睛亮了一下,好像是啊。

富察博兴有些跃跃欲试,谁不知道皇上最重视的人就是怡亲王?

去年因为乔妍将太后和皇上调理的身体大好,皇上还夸赞父亲举荐有功。

可惜,乔妍现在要负责纯贵妃腹内的皇嗣,他当着安陵轩的面,也不好说把乔妍调离纯贵妃身边。

陵轩可是他好哥们儿!

安陵轩垂眸:“怡亲王是国之重臣,又是皇上的兄弟,若是乔太医也能治好他,就太好了。”

弘时眼珠子转了转,去年富察未都还因为乔太医,得了皇阿玛赏赐。

若是他能进言,就算乔太医治不好十三叔,他也没什么损失。

可若是能治好,皇阿玛会夸他,十三叔感激他,就连乔太医恐怕都要记自己的好。

用富察家送进宫的人,给自己谋点好处,他真是太聪明了!

弘时对着安陵轩和富察博兴随口说了句下次聊,就进宫了,留下一脸莫名的富察博兴和计谋得逞的安陵轩……

乔妍被召到养心殿,问及鹤膝风的时候,就知道计划成了。

她本不愿这个时候离开安陵容,可正如安陵容说的,她们两个的关系若不尽快摆到明面上,说不定哪天被别有用心的人查到,没有欺君也是欺君。

怡亲王的身体怕是不能再拖了,这个机会她不能错过。

“回皇上,微臣早年随恩师梁珍,在江南一带四处行医,见过八例这种病症。”

“其中三例症状不严重的,很快就治好了。还有两例只要按时服药,就能大好。”

“两例情况严重的,若是能定时行针,两三年就能大好。可惜微臣与师傅四处游历,不能在一处久待,不知他们最后如何了。”

“另有一例是处州府的人,那病人已经病入膏肓,微臣每隔半月为他行针一次,辅以药物治疗,最后也只让他多活了三年半而已。”

“皇上所说的病人,微臣并未亲眼见到,无法判断。”

第83章 江心语在哪

雍正听的眼中闪过喜色,可随即又有些怀疑。

乔妍医之一道涉猎广泛,并不专精于某一方面,她还这么年轻,当真比专攻腿疾的刘英年还厉害吗?

乔妍垂着头,继续说:“这些人的脉案,都在富察府,若是皇上需要,可令人取来查阅,或许有些许帮助。”

宫外的东西不能带入宫中,她这些年的脉案都留在富察府,若是能趁机拿回来就太好了。

雍正点点头:“朕命你去富察府,将脉案取回,与怡亲王府的刘太医共同商讨,若是能治好怡亲王……”

雍正眼睛一酸,他善待十七和二十一,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罢了,只有十三是他的兄弟。

“哪怕只是能让他缓解症状,多陪朕几年……朕有重赏!”

乔妍心潮涌动:“微臣必当竭尽全力,只是纯贵妃那边……”

雍正:“纯贵妃那边,朕会安排好,你专心救治怡亲王就好。”

乔妍躬身退下……

当天下午乔妍就去了怡亲王府。

雍正警告宜修,无论是安陵容还是甄嬛,但凡有一人的龙胎保不住,他都算到宜修头上。

为安陵容保胎的太医,变成了卫临。

这也在安陵容的预料之中。

温实初虽然遭逐,但是在温宜之后的四个孩子——胧月、弘曕、灵犀和静和,全都是他保的胎。

当日,甄嬛与沈眉庄,一个双胎,一个单胎,由温实初同时照顾。

今日,安陵容和甄嬛,同样一个双胎,一个单胎。

皇上自然就想到了卫临。

同时为两个有孕的高位嫔妃保胎,卫临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引得不少人眼红,不过卫临可不在乎别人是否眼红。

“娘娘的胎相极好,只要没有意外,必能平安产下皇嗣。”

卫临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惊,安陵容怀的是双胎,以乔妍的医术绝无可能搞错,可宫里的传言却是只有一个公主。

这位纯贵妃娘娘,居然能说动皇上陪她一起演戏,还真是不容小觑。

安陵容挑了挑眉:“卫太医,本宫腹中……嗯?”

“娘娘腹中的公主,平安健康。”

安陵容点了点头,其实就是卫临现在说出去,她也不用太在意。

延禧宫自从多了四个身手不错的太监,连苍蝇都少了几只。

安陵容并不想跟卫临有太多接触。

这个人跟温实初一样,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骨子里都是能干大事的。

不过温实初是因为感情,卫临却是因为野心。

能干出屠龙这种事情的人,安陵容可不想跟他走的太近。

她可没有甄嬛的好运光环,她今天拥有的,都是她费尽心力谋划得来的。

“本宫胎位已稳,卫太医倒也不必太过操心。倒是熹妃那里,卫太医还是要费心才好。”

卫临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纯贵妃是知道了什么,还是随口一说?

安陵容摆了摆手:“本宫乏了,卫太医先回去吧。”

“是,微臣告退。”

安陵容眼神闪烁了一下,刚才她提到甄嬛的时候,卫临额角冒了一点细汗。

看来甄嬛跟前世一样,这个孩子是注定保不住的。

这一次,她能用这个孩子扳倒皇后吗?

甄嬛解除禁足,最高兴的就是谨贝勒弘历。

一早弘历就进宫给甄嬛请安,只是在听到甄嬛有孕的时候,脸色有些僵硬。

甄嬛知道弘历担心什么,但是她现在没有心情安慰这个养子。

把弘历打发走后,甄嬛再次去了延禧宫。

“江心语在哪?”

她不想跟安陵容兜圈子,她现在需要用江心语转移皇上对玉娆的注意力。

安陵容看着眉目冷厉哀恸的甄嬛,也不知心里是何滋味。

她并不愿甄玉娆入宫,可江心语这个人,她也不能给甄嬛。

安陵容一直有个担心。

乔妍容貌秀丽,身上又有一种普通女子没有的自信和洒脱。

如今皇上拿她当太医,可难保日后不会有什么想法。

她已经越来越多地听到皇上无意间提到乔妍。

她让乔妍去给怡亲王治病,除了是想把两人实际关系这个隐患消除掉,还是想让乔妍出去躲一段时间。

如今,皇后有意在今年重启秀女遴选之事,新人也能分担走皇上对乔妍的注意。

可安陵容还是不敢赌,她的表姐她必须护着,江心语就是她保护乔妍的最大底牌。

安陵容看着甄嬛:“抱歉,江心语不能交给你。”

“你也不用拿甄二小姐入宫,会分走我的恩宠来说事,我不会让江心语这个时候入宫的。”

甄嬛苦笑,她就知道,安陵容怎么可能会帮她?

她只是实在没有好的人选。

可如今安陵容无论家世、位份还是恩宠,都在自己之上,她有什么能跟安陵容交换的呢?

甄嬛看着安陵容,良久她才缓过神。

去年这个时候,安陵容还是一旦失宠就备受欺凌的安嫔,她是身份尊贵又宫权在握的熹贵妃,浣碧是六宫中最的脸的宫女。

短短一年,安陵容就成了有孕的纯贵妃,安家有了爵位,还跟富察家和博尔济吉特家有了关系。

甄家成了平民,浣碧痴傻,沈眉庄与她形同陌路,温实初离宫,果郡王成亲。

她自己失了宫权,苏培盛在宫外艰难度日,皇贵妃深居简出,吕答应被终身幽禁。

只有敬妃因为胧月的原因,对她十分照顾,叶澜依因为果郡王的原因暗里帮了她许多。

除了这两人外,她身边只有忠心耿耿的槿汐、机灵能干的小允子,和一个把野心藏的很深的卫临。

她在乎的人和她的盟友,一个个离她而去。

她还要疲于应付多心的四阿哥,以及对玉娆不肯放手的皇上。

真是造化弄人。

可再是命运波折,她还是得坚定地站起来,护住她的家人。

甄嬛离开的背影十分萧瑟,让安陵容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可转念一想,甄嬛还是皇上在意的熹妃,她的父母都还好好地活着,她的养子是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

这样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也不需要自己的怜悯。

安陵容把这些琐事甩在一边,与在甄嬛走后才肯过来的富察贵人和温宜,一起研究安陵轩送进宫的东西……

正月底,安陵轩、敏贝勒以及织造处的几个官员,开拔前往广州。

宜修听到弘时离开的消息,跟剪秋发了一通牢骚,她本来打算把青樱指给弘时呢,现在只能往后推了。

为怡亲王治病的乔妍回禀,怡亲王若是治理得当,纵是不得长寿,十年内无忧。

只是怡亲王的腿疾乃风邪入体,前三月若是能得天然汤泉沐浴,治疗效果更佳。

雍正大喜,准了怡亲王携乔妍和刘英年至小汤山治疗。

安陵容得到消息后,就开始盘算甄嬛和谨贝勒,究竟会何时出手……

第84章 奴婢不愿入宫

二月中旬,果郡王进宫与皇上下棋。

战至正酣,果郡王突然提起敏贝勒的婚事。

皇后有意将侄女乌拉那拉家的青樱嫁给敏贝勒。

可惜敏贝勒不喜青樱,去广州前,还找他这个十七叔诉过苦。

雍正抬了抬眼皮:“弘时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果郡王眉眼带笑:“我也是这般劝他,可……”

雍正落下一子:“可什么?跟皇兄还吞吞吐吐的?”

果郡王苦笑:“可据说,乌拉那拉家对青樱的教养标准很高,有皇额娘和皇嫂在,青樱心气儿也难免高了些。”

自认为身康体健、年富力强的皇上冷哼一声。

乌拉那拉家,这是在谋算下一任后位呢。

若不是弘时去了广州,雍正都想把他叫进宫斥责一顿。

果郡王离开时,碰到崔槿汐。

槿汐向果郡王请安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皇上对二小姐志在必得,娘娘不堪其扰,请王爷送清凉台采蘋姑娘入宫。”

采蘋容貌十分美丽,知书达理,一手古筝也弹的很不错。

她是甄嬛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以解决甄玉娆困境的人。

若非必要,甄嬛并不愿逼果郡王身边的人入宫,可她实在没有其他人选。

采蘋的身份又只是一个丫鬟,若是给她一个入宫的机会,想来她应该也不会拒绝。

“槿汐,采蘋知道清凉台的事情,她进宫后,万一被人套了话……”

槿汐看着难掩愁色的甄嬛,劝慰道:“娘娘别担心了,王爷对采蘋姑娘有大恩,采蘋姑娘又是个性子清冷的,绝不会主动提及清凉台的事情。”

“等采蘋姑娘入了宫,就想办法让她住进咱们永寿宫,有娘娘护着,她在宫里也不会被人欺了。”

甄嬛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延禧宫,安陵容得知果郡王进宫时,与崔槿汐碰过面,离开时面有难色,就猜到甄嬛找不到江心语,应该是动了将采蘋送进宫的心思。

前世,采蘋是浣碧送进宫的。

本以为浣碧入不了果郡王府,采蘋能躲过一劫。

只希望这一世,这个姑娘命好一点吧……

自从上次错将孟静娴当成甄嬛,与其春风一度后,果郡王就没法再面对孟静娴。

这些天他一直住在清凉台,可今日却必须要回去了。

果郡王虽不愿送一个单纯的女子入宫,但他知道甄嬛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让采蘋入宫的。

甄嬛难得找他帮忙,他怎么能拒绝?

孟静娴见到果郡王回来,柔柔一笑:“王爷回来了?”

果郡王心头一软,那一晚的事情,是他自己的错,他实在不该对孟静娴冷脸。

“嗯。阿晋,去把采蘋找来。”

孟静娴听的心头一动。

采蘋容貌出色,气质忧郁清冷,很容易让男子产生怜惜之情。

把她带回王府,除了是怕有人查到清凉台,说出了对王爷不利的话,也是想把她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免得她攀上王爷。

不过孟静娴也清楚果郡王是个痴情人,他心中已有心爱之人,不会对采蘋有什么想法。

心里想着,她对着果郡王又是一礼,很识大体地离开了,看的果郡王忍不住心生内疚。

孟静娴作为果郡王府唯一的女主人,采蘋的去留本应由她负责。

可甄嬛的谋算,他哪里会跟其他人提起?

采蘋听到果郡王说要送她入宫,脸色苍白,她眼圈一红,声音有些颤抖。

“王爷对奴婢恩重如山,若是王爷需要奴婢进宫,奴婢……”

采蘋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果郡王还有什么不懂的,采蘋不愿入宫。

“你再考虑一下,若实在不愿,本王也不勉强你。”

采蘋垂下头,她当然愿意回报王爷,可她真的不想入宫。

果郡王挥了挥手,让采蘋离开。

孟静娴远远看着抹着眼泪出来的采蘋,让身边的丫鬟把采蘋找来。

采蘋毫无心机,又对王府女主人不敢有所隐瞒,很快就被孟静娴套了话。

孟静娴有些无语,王爷和熹妃为什么这么笃定,采蘋一定会对他们的事守口如瓶?

京城就这么大,孟家又对熹妃和甄家的事格外留意。

孟静娴一听采蘋的话,就知道熹妃是要用采蘋,转移皇上对甄玉娆的视线。

若是能将采蘋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送走,孟静娴自然求之不得。

可王爷对采蘋并无男女之情,反而熹妃才是她要从王爷心中移除的女人。

“采蘋,这些年你在清凉台照顾王爷辛苦,若你不愿,我必定为你劝阻王爷。”

“你才貌双全,又是咱们王府的人,日后就是嫁人做个正妻也是可以的。”

“你若有看上的男子,我跟王爷必定为你筹谋。”

采蘋眼圈又红了,她只想留在王爷身边伺候,但她还是很感激娴福晋的好意。

“娴福晋,奴婢不愿入宫,只想留在您和王爷身边伺候。”

孟静娴温和一笑,点了点头。

晚间,孟静娴以向果郡王请教为由,为果郡王讲述吕不韦献赵姬给秦异人的故事。

赵姬本是吕不韦的爱妾,后被吕不韦献给秦异人,再后来,吕不韦和赵姬的儿子承继了大秦王位。

果郡王明白孟静娴的意思,史书上的美人计不胜枚举,皇上通读史书,恐怕最忌讳的就是自己兄弟为他进献美人。

采蘋入了宫,以她的美貌和才情,必定会得到皇上喜爱。

可皇宫最不缺美人,等新鲜感过去,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皇上必定疑心果郡王府居心不良。

甄嬛安排的事情,果郡王打算通过其他方式完成。

“静娴,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如此博学。”

孟静娴脸色羞红:“王爷,您是当局者迷,下次可不能再犯傻了呀。”

果郡王看着孟静娴,这个女子虽不算特别出色的美貌,但端庄大方,又十分有才情,真的是个贤内助。

若不是嬛儿珠玉在前……

温宜昨晚留在延禧宫睡了一觉,一大早又拿起安陵轩送来那堆玩具。

她心智比别人成熟,对这些玩具倒没什么兴趣,主要是对里面的发条感兴趣。

一连拆掉四个会蹦会跳的玩具动物,温宜叹了口气,她还是没搞懂。

“纯娘娘,这外国人的脑子也不知怎么长的,好多东西都是咱们大清没有的。”

安陵容揉了揉她的头发:“咱们大清,也有很多洋人没有的东西。”

温宜点了点头:“要是洋人的东西,咱们都能学会,那咱们可比洋人强多了。”

安陵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你可要好好学习,嗯,学洋文,到时候把他们的技术都学过来。”

“听说你皇阿玛之前得了一件好东西,想让内务府的人造出来,可内务府的人哪里懂洋文?”

“后来,还是请教了郎世宁大人,才造了出来。”

安陵容不过是逗孩子的一句话,却不知道这句话在温宜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第85章 乱点鸳鸯谱

吉祥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安陵容和温宜头碰着头,不知道在聊什么。

温宜的表情,吉祥只在她幼年跟曹琴默一起时见到过。

她心里一酸,还是上前请安行礼后,带着温宜回去。

温宜离开的时候,把头放在安陵容的肚子上听了听。

“纯娘娘,妹妹在跟我说再见呢。”

安陵容捏了捏她的脸,不舍地说:“快回去吧。”

宝鹃看到温宜离开,才低声告诉安陵容,太后允了惠贵人将静和公主带回碎玉轩。

不过,惠贵人并没有复位。

安陵容忍不住摇头轻笑,太后还真是喜欢沈眉庄。

以贵人身份抚养皇嗣的,本朝只有一个曹琴默,还是靠着当时盛宠无双的华妃才办到的。

如今又多了一个沈眉庄。

想来,沈眉庄能说服太后把静和从甄嬛身边要回来,应该是与浣碧有关。

永寿宫,采月恭恭敬敬地对着甄嬛行了一礼,然后抱着静和就离开了。

甄嬛本想一起跟去碎玉轩,却被告知沈眉庄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客?

甄嬛心里一片苍凉。

采月带着静和走后,太后的懿旨就来了。

熹妃驭下无方,着抄宫规与金刚经各三遍。

甄嬛努力把心里的酸涩压下去。

罚抄宫规与金刚经她不在乎,可一想到这是她的眉姐姐为了拿回静和的抚养权,在太后面前拿浣碧说事,甄嬛就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沈眉庄是她在后宫最要好的姐妹,为她谋划良多。

她自己也为沈眉庄做了很多事。

静和出生第二日,疑似足月生产的流言就在宫内传播,偏偏安陵容还知道温实初与沈眉庄的私情。

若不能及时打消皇上的怀疑,静和的身份终究会被识破。

她费尽心机,导了一场静和与皇上滴血验亲的戏。

之后,关于静和是足月生的流言全部消失,皇上也不再疑心沈眉庄。

可自己呢,折了延禧宫的眼线和心腹太监,又失去安陵容舒痕胶的把柄,还让皇上起了忌惮之心。

这场戏,的确保全了沈眉庄、温实初和静和三人的性命。

可又因为采星的命、温实初给他自己下的药,以及静和的归属,让她们姐妹二人逐渐离心。

甄嬛也不确定当日那场戏,到底是对还是错。

或许,她当时就应该想办法让温实初离开太医院,这样也不会有后来诸多的事情。

想到浣碧撞柱的惨烈,甄嬛就心痛如绞。

皇后,她一定要让皇后付出代价!

谨贝勒府,弘历很快就得知甄嬛被太后责罚的事情。

忍下心里的不满,弘历开始了下一步的谋划。

他自小长在圆明园,明明是天家贵胄,却受尽冷眼和欺凌。

那时的他,只想成为皇阿玛能看在眼里的孩子。

后来他终于回了宫,还因为勤勉被皇阿玛赞赏了几句。

可就因为这几句话,就让皇后对他动了杀心。

一碗绿豆汤,害死了跟他相依为命十几年的嬷嬷。

从那天起,他就决定,这辈子再也不要任何人能伤害到自己。

谨贝勒身边的小丁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他脸色难看。

“贝勒爷是在为熹妃娘娘忧心吗?”

谨贝勒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见到阿箬了?”

小丁点头:“贝勒爷放心,青樱小姐对敏贝勒的傲慢十分不满。”

“如今敏贝勒又去了广州,若是这段时间能让乌拉那拉家认可贝勒爷,那爷也算有了得力的岳家。”

谨贝勒苦笑,青樱是三哥不要的女人,他却要上赶着制造偶遇。

若是额娘还是宫里最有权势的熹贵妃,若是皇后不再是皇后,三哥不再是嫡子,他何至于如此算计一个女人?

额娘最盛宠的时候,相比较愚钝的三哥弘时,弘历其实更忌惮六阿哥弘曕。

尽管甄嬛一再向他表示,弟弟年纪小,将来都要靠他呢,他也没有完全放心过。

但他与甄嬛母子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出现外部的威胁,所有的内部矛盾都可以暂时放下。

甄嬛被禁足时,弘历打算在宫外对弘时下手,直接断了皇后的念想。

可还没等到他出手,弘时居然被皇上派去了广州。

弘历虽然看不上弘时的蠢笨,可他又羡慕极了弘时。

那样一个人,皇阿玛就是给他机会,他也做不出什么成绩。

可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小鬼大的安陵轩,想来差事会做的漂漂亮亮。

“小丁,我真是不甘心。我跟五弟都被养在宫外,三哥却能长在皇阿玛身边,还占了嫡子的名分。”

“皇阿玛对他处处优容,皇后也为他处处谋划。”

“就连在阿哥所,除了太傅和我费尽心力收拢的太监宫女,那些皇室子弟居然都更喜欢他。”

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弘历眼圈微红,三哥待他宽厚,他也并不是非要除了三哥。

可皇位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二月底,雍正突然将乌拉那拉家的青樱指给了慎贝勒允禧。

圣旨一出,各方骚动。

青樱是乌拉那拉家这一代,与成年阿哥年龄相配的唯一一个女子。

皇后早就有心要让她与敏贝勒成婚。

太后虽然觉得谨贝勒更适合当皇帝,但敏贝勒养在皇后名下,也与乌拉那拉家更亲近,因此并未阻止皇后。

只要青樱嫁给敏贝勒,她的身份哪怕做不了嫡福晋,也能做个侧福晋。

有皇后和太后谋划,青樱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任皇后。

可雍正一出手,就把皇后、太后和乌拉那拉家所有的谋算打破。

太后先是把雍正叫到寿康宫,一番苦口婆心劝说,让其收回赐婚。

雍正当然拒绝,他是皇上,金口玉言,岂能说变就变?

雍正离开寿康宫后,太后先是心口一疼,紧跟着眼前一黑,把竹息吓的魂飞魄散。

雍正回到养心殿,听说皇后求见,让高无庸把人打发了。

紧跟着,慎贝勒强行入宫,跪在养心殿外哭求皇兄收回圣旨,说他此生只娶甄玉娆一人,被打了二十大板后扔出宫外。

安陵容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震惊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皇上勤政爱民,是个好皇帝。

可他在后宫之事,或者说甄嬛的事情上,就好像被夺舍了一样,智商常常不在线。

一想到他前世被那样弄死,安陵容就觉得这个世界不太正常。

这一世,苏培盛被早早打发出宫,叶澜依也不可能再拿到自己制作的迷情香。

只要皇上以后不沉迷丹药,卫临想下手也难。

目前来看,皇上除了对甄玉娆过分痴迷外,其他的好像比前世要正常得多。

可,他现在是在乱点什么鸳鸯谱?

第86章 皇上真任性

安陵容在最初的讶异后,终于明白过来。

与苏培盛不同,高无庸坚定地只抱皇上一个人的大腿。

皇上的事情,除非他自己想让人知道,否则任皇后、甄嬛或是其他人,都没办法探听。

安陵容也从来没敢去探听过养心殿内的事情。

她只知道果郡王上次进宫与皇上对弈,之后皇后被皇上叫到养心殿。

皇后离开时,面色不虞。

在今日之前,安陵容只猜到果郡王必然告了皇后或是乌拉那拉家的状,但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圣旨一出,她总算猜到了。

青樱是乌拉那拉家精心培养的下一任皇后人选,宜修也有意将她指给弘时。

这件事不捅破也就算了。

可一旦让皇上起了疑心,他如何能容忍别人在他还自认春秋鼎盛的时候,谋算下一任皇位继承人?

青樱注定不能成为敏贝勒或是谨贝勒的福晋了。

这一世没有瑛贵人进宫,也没有其他新人分走皇上的视线,皇上对甄玉娆仍存了必得之心。

偏偏甄玉娆和慎贝勒两情相悦。

青樱就被指给了慎贝勒。

丹珠和富察贵人眼观鼻,鼻观心,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皇上不愧是皇上,这一招可真任性。

也就是皇上,换成其他人敢这么乱点鸳鸯,早就被骂了。

安陵容想到最近收到的消息,忍不住为谨贝勒掬一把同情泪。

谨贝勒与甄嬛虽然目标一致,可两人的想法却不大相同。

为了得到乌拉那拉家的支持,谨贝勒最近小动作频频。

如今圣旨一出,他原本的谋划就不成了。

今日之后,谨贝勒只能剑走偏锋了。

安陵容又写了一封信,让石利开做好防守……

还在抄写经书的甄嬛,在得知赐婚消息时,手上的毛笔掉落在地。

甄家三姐妹,她被迫回宫,已是不幸。

浣碧痴傻,被错配给温实初,与心爱的男子再难见面。

她只希望玉娆能够得偿所愿,嫁给自己想嫁的人。

玉娆性子刚烈,若是慎贝勒只娶她一人,哪怕不是正妻,玉娆只要做他唯一最爱之人,也与妻子无异。

可慎贝勒已经指婚,玉娆该怎么办?

甄嬛强忍痛苦,两颗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大年初一,皇上下旨要甄玉娆入宫,甄玉娆用匕首刺了自己的胸口,拒不接旨。

幸好,甄远道为了照顾浣碧,让人把温实初和浣碧接入甄家。

有温实初在,甄玉娆这才没有大碍。

甄玉娆是甄嬛的亲妹妹,她如何能不心疼?

无奈之下,她只能求助果郡王,希望果郡王能让采蘋入宫,可半月过去,果郡王府还是半点动静。

到底怎么回事?

果郡王府,果郡王正在翻看手下人为他收集的女子画像。

他知道甄嬛一定很着急,可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也还没有想到好的方式送美人入宫。

慎贝勒被随从扶着到果郡王府的时候,哽咽不已。

听说乌拉那拉·青樱被指给慎贝勒,果郡王大惊失色。

他暗示皇上乌拉那拉家图谋下任皇后之位,只是要让皇上对乌拉那拉家出手。

一旦皇上有了这份心思,他这些日子收集到的罪证,都能派上用场。

这次,皇上为什么没有按照他设想的去走?

皇上竟直接把青樱指给了允禧,这是怎么回事?

“十七哥,我什么都不要,就只要玉娆!”

看着慎贝勒痛苦的神情,果郡王心口酸疼,他也经历过挚爱被抢的事情。

“咱们怎么争也争不过皇上。”

慎贝勒不满地低吼:“皇上能争的去人,难道他能争得去心吗?玉娆与我心意相通,她一直在做抗争,我也决不放弃。”

果郡王心口又是一痛,慎贝勒和玉娆还能争一争,他却连争的机会都没有。

“我曾经失去过心爱的人,所以明白你现在的心思。可你须知,圣旨一下,便再难收回。”

“回去吧,把伤口养好,就算要抗争,没有好身体也不行。”

慎贝勒离开后,果郡王对着那堆画像,神色萎靡……

三月初,皇上又一道圣旨发往甄家。

传旨太监还没打开圣旨宣读,就被甄远道告知,甄玉娆已经去了甘露寺修行。

随后甄夫人扶着一个容貌美丽的年轻女子,告知这是甄家收养的义女——二小姐甄玉媛。

得知熹妃娘娘有孕,甄家求皇上允甄玉媛入宫探望。

雍正听到太监的回话怒不可遏,却又在听到甄玉媛与甄玉娆生的有三分相似的时候,允了甄家的请求。

很快,甄玉媛奉旨探望怀孕的熹妃,与雍正在永寿宫相见。

甄玉媛与甄嬛和甄玉娆生的都有些像,但与纯元毫无相似之处。

雍正在心里有些失落。

但甄玉媛的确是个美丽的女子,惊鸿一舞后,被封为媛答应。

甄嬛对于甄玉媛这个份位有些失望,无论如何,甄玉媛已经是她名义上的二妹了,却只被封为答应。

不过能用甄玉媛代替甄玉娆入宫,已经算好的了。

只可惜玉娆大好年华,却要在甘露寺度过,哪怕有莫言照应,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甄嬛偷看了眼皇上,心里叹息,为何皇上不仅瘦了许多,精神还越来越好?

若是……玉娆也能早日归家。

宫里多了一个颇为受宠的媛答应,宁嫔在御花园见过甄嬛后,又开始频频让人找皇上到春禧殿。

一时间,媛答应和宁嫔平分春色。

幸好皇上如今精力大好,否则怕是身体也吃不消。

富察贵人天天嚷着给干女儿做衣服,让外人更加确信安陵容腹内只有一个公主。

宜修暂时放弃了对安陵容出手,转而盯向甄嬛的肚子。

可惜,永寿宫因为有媛答应在,皇上频繁出入永寿宫,宜修也不敢轻易下手。

可甄嬛这一胎若又是个阿哥,那她就有三个阿哥在手,威胁太大了。

宜修暗暗咬牙,若是能将甄嬛的几个阿哥一网打尽该多好?

同样暗暗咬牙的,还有谨贝勒弘历。

他原本想娶了乌拉那拉青樱,得到乌拉那拉家和太后的支持。

可青樱被指给了慎贝勒,弘历就只能从其他地方谋划。

敏贝勒在广州,没法下手,就只能废了皇后。

皇后用浣碧一事,打的甄嬛被降位失权。

皇后还曾经想要杀了自己。

无论是为了给甄嬛报仇,还是要废了敏贝勒最大的助力,或是因为那碗绿豆汤,弘历都必须铲除皇后。

可要铲除皇后,就必须先让太后再也顾不上皇后。

“小丁,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贝勒爷,随时可以动手。”

……

第87章 为何不劝阻他

太后的身体原本就不好,去年春日时,还被太医认定没几个月的寿命了。

乔妍为了给安陵容争取时间,给太后治好了头疾,还为她调理了身体。

后来安陵容封贵妃,又有了身孕,算是站稳了脚跟。

乔妍要为安陵容保胎,为太后日常请脉的事情就交给了王太医。

若太后能放下各种烦心事,再活个两三年不是大事。

可惜她心事重,又因为皇后与小儿子允禵的事情,与皇上越发不睦。

原本已经好起来的身体,又开始逐渐衰败。

雍正去寿康宫时,曾听到沉睡的太后低声呢喃:“老十四……隆……”

雍正离开时,脸色阴沉。

王太医想让皇上把乔妍召回来,再给太后行针调理,却被皇上以乔妍正在小汤山为怡亲王治病为由拒绝了。

从养心殿出来的王太医,后背都是冷汗。

怡亲王与太后都是病重之人,皇上选择了怡亲王,是因为更重视怡亲王还是……

这个想法,王太医决定烂死在自己心里。

三月底,被囚禁的十四王爷允禵被突然窜出的老鼠咬到,身患鼠疫。

雍正虽极力阻止消息传入宫中,但两个碎嘴的宫女在寿康宫闲话时,被太后听到。

很快太后病倒,要求皇上立即释放老十四。

“皇额娘,儿子已经令太医去救治老十四了,您也不必太过挂心。”

太后泪流满面:“那是鼠疫……对,鼠疫,当年甄远道身患鼠疫是温实初救治的,你现在去把温实初找回来,给老十四看病。”

“皇额娘,您糊涂了。温实初与宫女私定终身,朕没有杀他已是格外开恩,又怎会再用他?”

“老十四是你的弟弟,就当额娘求你,放了你弟弟,让他跟我见一面吧。见不到他,我……”

太后哽咽着说不出话,却被雍正拒绝。

“儿子幼年身患重疾,想要看到皇额娘,却始终未能见到。那时皇额娘,可有像今日这般关心过儿子?”

太后紧闭双目,泪水流个不停,雍正继续质问。

“儿子未登基前,老十四和老八一起,多次置儿子于死地,皇额娘为何不劝阻他?皇额娘为何不告诉他,我是他的亲哥哥?”

太后痛苦摇头,她怎么会没劝过?可她劝不住。

“老十四文武双全,又最听老八的话,老八仁厚……”

雍正盯着太后:“老八仁厚?在皇额娘眼里,儿子就是薄情寡恩,刻薄兄弟之人?”

太后本就身体不好,又忧心幼子,一时间也顾不上皇上眼里的受伤。

“你幽禁皇亲,手足相残,连自己的弟弟都不肯放过,你会落得六亲不认,骨肉分离的地步。我要见老十四,你放他出来!”

雍正转身离开。

他自小养在孝懿仁皇后身边,孝懿仁皇后待他虽好,却不亲厚。

有一次他偷跑进永和宫,那时已经是德妃的生母,抱着年幼的弟弟唱歌,脸上的慈爱真是让人向往。

可惜她看到自己的时候,只有尴尬,半点慈爱也没有。

之后他就很少再去永和宫了。

生母喜爱幼子,就连父亲也喜爱自己的兄弟多过自己。

即使他后来承继大统,早年受到的漠视,一旦想起还是会心痛……

安陵容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乔妍不在,丹珠不放心,几乎得空就往延禧宫跑。

雍正面色不佳走到延禧宫的时候,就看到安陵容坐在椅子上晒太阳,丹珠和富察佩筠正在讨论安陵容肚子里的孩子,会在哪一天会生。

三人站起行礼,雍正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来。

安陵容见他心情不好,对丹珠和富察佩筠点了个头,就陪着雍正进了殿内。

雍正摸着安陵容的肚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上今日可是累了?”

雍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容儿可会唱童谣?快睡吧,好长大,长大把弓拉响,这样哄孩子的歌会唱吗?”

安陵容已经猜到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臣妾会。”

“给朕唱一遍吧。”

安陵容声音婉转轻灵,与雍正记忆中母亲温软的声音大不相同,但却让他听的动容……

一曲毕,安陵容突然捂着肚子:“皇上,我们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见您了。”

雍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眼里闪过喜色,大喊高无庸。

丹珠和富察佩筠听到喊声,快步走进体元殿。

宝鹃扶着安陵容进了内间,宝鹊急匆匆地去找了接生姥姥。

两个姥姥一个姓刘,一个姓王,前几天就召进宫了。

内务府总管段思文早就把两人的底细打听的很清楚。

可丹珠还是不放心,她又把乔妍临走前的话细细过了一遍,让宝鹊和桑儿把两人全身都检查了一遍。

确认两人身上没有异常物品后,丹珠跟皇上说了一声,就带了刘姥姥和王姥姥进了房间。

为安陵容保胎的卫临、皇后等人,在得到消息后,也都很快到了延禧宫。

屋内,安陵容隐忍的呻吟声不时传了出来。

宜修见雍正面露不忍,温声劝道:“皇上,纯贵妃刚刚发作,等孩子生下来还早呢,不如皇上先回养心殿……”

“朕就在这等着。”

宜修一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一切都听皇上的。”

安陵容的呻吟声渐渐变大,富察佩筠不敢进去,只在外面听着,吓得脸色苍白,桑儿想劝她回去,她却不肯。

房间内,丹珠看着安陵容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水,一直问怎么还没有生。

丹珠焦急的神色,看的两个接生姥姥也开始心急。

刘姥姥稳了稳心神:“淑嫔娘娘,女子生产本就是这样,必须要等宫口全开,才能生下孩子。”

这些丹珠也听乔妍说过,可她就是忍不住着急。

午时,安陵容也只开到三指。

延禧宫的小厨房做了饭菜,安陵容疼的根本吃不下,可为了孩子,还是勉强喝了些鸡汤。

王姥姥要去如厕,丹珠让宝鹊全程跟着。

一直到酉时,安陵容痛的几乎要把嘴唇咬破的时候,第一个孩子终于生了下来。

刘姥姥抱着孩子,一脸喜色:“是个阿哥。”

雍正在听到孩子哭声的时候,一直紧绷的脸松了下来。

第二个孩子眼看头都要冒出来了,王姥姥却在别人都在看小阿哥时,在安陵容的小腹上推了一下。

从生完第一个孩子,安陵容就几乎没了任何力气,王姥姥这一推,安陵容最后一口气也泄了下来。

丹珠和宝鹃、宝鹊都没见过生孩子,并不知道王姥姥是把第二个孩子又推了进去。

丹珠只看到安陵容几乎要晕过去,吓得握住她的手。

“陵容,不能睡,你快起来,你肚子还有个小公主呢,快振作一点。”

“姥姥,快,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王姥姥继续在安陵容的肚子上揉搓着。

丹珠和宝鹃、宝鹊都不懂,只以为她是在帮安陵容生产……

第88章 陵容抬旗

此刻,外面的人已经知道安陵容是双胎,且第一个是个小阿哥。

宜修握紧手掌,长长的护甲几乎要把手心扎破。

安陵容居然骗了所有人!

卫临虽然知道安陵容怀的是双胎,但也是此时才知道,居然有一个是阿哥。

他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雍正听的着急,他从丹珠的喊声中猜到,是安陵容没有力气再生第二个了。

“卫临!”

“微臣在,微臣准备了参汤了,一直在温着。”

刘姥姥把小阿哥包好,就往这边看来。

王姥姥手势一变,刘姥姥也没看到不对,但她知道如果安陵容一直生不下来的话,孩子就会出问题。

刘姥姥有些着急:“淑嫔娘娘,纯贵妃已经没有力气了,快点想办法啊。”

丹珠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听到参汤来了,赶紧给安陵容喂了几口。

刘姥姥把孩子递给王姥姥:“我来!纯贵妃的胎位很好,没道理这么久生不下来。”

王姥姥看上去都急哭了:“不行,娘娘都没力气了。淑嫔娘娘,得尽快禀报皇上,是保大还是保小。”

丹珠瞪着王姥姥:“闭嘴!纯贵妃不能出事!”

王姥姥被丹珠瞪得一身冷汗,不敢再说话,只抱着小阿哥站到了一边。

刘姥姥按着安陵容的肚子:“娘娘,你再使把力啊,看见头发了。”

安陵容半点力气都没有,那参汤能提供的力气,刚才就用完了。

“宝鹃,给我药。”

宝鹃听到安陵容的话,急匆匆地拿出一包药。

那是乔妍留下的药,能刺激人体激发体力。

但这药霸道,用完之后,安陵容估计要半个月下不了床。

吃完药,安陵容总算多了些力气,在刘姥姥“呼气、吸气、用力”的指挥中呻吟。

“你在干什么?”

宝鹊插不上手,本想去看看小阿哥,就见王姥姥的手掩在小阿哥的嘴巴和鼻子上。

宝鹊、宝鹃和丹珠吓得魂飞魄散。

王姥姥见被发现,竟然高举婴儿就要往地上摔去。

“皇上,有人要害小阿哥!”

丹珠动作迅速接过孩子,一脚把王姥姥踹翻在地。

小小的婴儿哇哇大哭,丹珠抱着软软的一团,僵着身体不敢乱动。

安陵容本来撑起的力气,又因为这突发事故泄了下去。

雍正和脸色惨白的富察佩筠冲进房间。

“高无庸,把这贱妇带走,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问出幕后主使!”

富察佩筠跪在床边,拉住安陵容的手。

雍正看着安陵容头发都被汗湿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心头一痛。

安陵容撑着最后一口气喊了一声“娘”。

“出来了,出来了。”

大概是在母体里待的久了,这个孩子身上有些发紫。

刘姥姥经验丰富,在婴儿背部顺着按摩了几下,最后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女婴哭声响起的那一刻,安陵容终于放心晕了过去。

刘姥姥包好婴儿:“皇上放心,纯贵妃只是睡着了。”

雍正温柔地摸了摸安陵容的脸颊,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后妃生孩子。

原来要受这么多苦。

想到安陵容昏睡前的那声“娘”,雍正心里也有些酸涩。

他又看着丹珠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的样子,接过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其实看不出长的像谁,但雍正就是觉得像自己多一些。

富察佩筠探了探安陵容的鼻子,这才放心地爬了起来,把眼泪一擦,先看了看皇上怀里的男婴,又看了看刘姥姥怀里的女婴。

刘姥姥看着富察佩筠渴望的眼神,教她怎么抱刚出生的孩子,丹珠也在一旁看着。

宝鹃和宝鹊双双跪下:“恭喜皇上,喜得七阿哥和六公主!”

雍正看了眼安陵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赏!纯贵妃产育龙凤胎有功,抬为满洲正黄旗。”

丹珠和富察佩筠对视一眼,抬旗后,安陵容以后就是安佳陵容了。

丹珠大着胆子问道:“皇上,是给陵容一个人抬旗,还是安家?”

雍正哈哈大笑:“安家,朕要给容儿全家抬旗。”

丹珠和富察佩筠大喜:“皇上英明!”

……

今日安陵容生产险象环生,最后能顺利生下小公主,刘姥姥功不可没。

雍正赏了两百两银子,宝鹃、娜木燕、桑儿又都塞了几张银票过去,离开前又被刚赶过来的温宜塞了一个金镯子,喜得刘姥姥吉祥话说个不停。

……

安陵容生下龙凤胎的消息,迅速在六宫传开,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

甄嬛听到消息的时候,感慨万千,安陵容怀了小公主的事情,是从皇上身边传出来的。

原来,从一开始皇上就在为安陵容打掩护。

她对皇上已经没什么感情了,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还是有点失落。

感慨之余,甄嬛看着熟睡的弘曕和灵犀。

“以后,你们俩就不是宫里仅有的龙凤呈祥了。”

说完,她又摸了摸小腹,心头一痛,这个孩子三个多月了,快了……

安陵轩不在,安家的几个铺子由石利开统总。

萧姨娘听说安陵容生了龙凤胎,先在林秀的牌位前上了香,又喜滋滋地给府里的下人都打赏了两个月的月银。

她本想让铺子里的人也都多发两个月的月银,却被石利开拦住了。

纯贵妃一举得了龙凤胎,安家全家被抬旗,这等荣耀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眼红。

越是这个时候,安家越是要低调。

果郡王府,孟静娴也已经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听到纯贵妃生了一对龙凤胎,羡慕不已。

“王爷,纯贵妃福气真好。若是妾身能有这样的福气,王爷也能儿女双全了。”

果郡王原本晦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自从那一日后,他再也没有与孟静娴同房过。

可就是那一夜,孟静娴竟怀孕了。

果郡王一面觉得难以面对孟静娴,一面又因为孟静娴的端庄大度愈发愧疚。

龙凤胎?儿女双全?

他早就有了,却被那人抢去!

谨贝勒府,弘历脸色阴沉的厉害。

安陵容有孕时,他就感觉那必然是个男孩。

他借弘时出过手,可惜却没对安陵容造成影响。

他想借安陵容除了弘时,安陵容也没接招。

没想到,不仅是个男孩,还是一对平安产下的龙凤胎!

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安家被抬为满军正黄旗。

如无必要,弘历并不想对自己的兄弟赶尽杀绝,可他也不想让任何人挡了他的路!

谨贝勒身边的随从小丁,看到谨贝勒从房间里出来,立即迎了上去。

“贝勒爷,十四王爷的病快好了。太后娘娘也因为纯贵妃生了龙凤胎的事情,精神好了些。”

弘历盯着小丁:“好了?”

第89章 应该是谨贝勒

小丁额头冒出冷汗,他家主子天生一副讨喜的笑脸,看上去随和的很。

可他却知道,主子让做的事情,办成了是重赏,可若是没办成,惩罚也极其严厉。

小丁跪在地上:“小的没办好,请贝勒爷责罚。”

弘历眉头紧锁,他想到放老鼠,是因为甄远道早年在监牢里,被老鼠咬到患了重病。

这是个不容易被人抓住证据的好主意,可惜没成功。

弘历对着小丁耳语几句,末了说了一句:“想办法引到安家人身上。”

……

延禧宫,乳母喂过孩子,把孩子放到了安陵容身边。

安陵容看着两个孩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两个孩子分别被赐名为弘晟和慧安。

安家被抬为满军正黄旗,也超出了她的想象。

皇上真的很期待这两个孩子。

丹珠轻轻戳了戳两个孩子的小脸,坐到床边。

“王姥姥招供了,说是有人抓了她的家人,可皇上命人去查,并没有她家人被抓的事情,只是她小孙子的银镯子丢了。”

“王姥姥之所以听从吩咐,就是因为一个宫女拿了那个镯子,让她害你。”

“高无庸带着王姥姥去认人,是景仁宫一个叫香蕊的宫女。不过高无庸找到人的时候,香蕊已经自杀了。”

“可惜皇后一直否认,也没有确凿的证据,皇上就命皇后禁足半年抄写佛经。”

安陵容瞪大眼睛:“半年?”

半年后,甄嬛这一胎也差不多要生了,皇上是在保护她。

可甄嬛的身体在生双生子时,受了很大损伤,这一胎很难保住。

安陵容猜测,甄嬛会像前世那般,借这个孩子向皇后报复浣碧痴傻的仇。

可皇后被禁足,甄嬛的谋划就要落空了。

禁足过后,皇后依然还是皇后。

丹珠不知道安陵容在想什么,语气里有几分遗憾。

“皇后去年刚被关一年,现在又要被关半年,若是能关一辈子该多好。”

如今皇后没了得用的帮手,做事都需要自己谋划,也没了以前的谨慎,可安陵容总觉得有些不对。

甄嬛虽被降位失权,可四阿哥是三阿哥最大的对手,六阿哥是皇上现在最喜爱的孩子,甄嬛肚子里还有一个。

从皇后的角度,这个时候应该全力打压甄嬛才是,若是甄嬛这一胎生下来,必然又能复位,那时才更加难对付。

况且,自从上次疯狗事件后,安陵容也一直在留意皇后的手段,并没有发现她会在接生时直接下手的端倪。

“段思文被打了二十大棍,罚了半年俸禄,他不好亲自来请罪,只让人去了钟粹宫认错。”

安陵容点点头,段思文最多也就是查到接生姥姥的背景,幕后的阴谋手段,他可查不到,这事儿怪不到他头上。

她把宝鹊叫了过来。

“宝鹊,今日王姥姥如厕的时候,路上有没有碰到过什么人?”

宝鹊想了想:“除了在正殿里等候的皇上、皇后、太医……哦,还有宝鸽……她们两个没有说话,但是对视了一眼。”

延禧宫原本有六个宫女,后来夏冬春打入冷宫,内务府就带走了两个。

剩下的四人中,除了宝鹃和宝鹊,另两人就是宝鸢和宝鸽。

富察贵人生病,只让桑儿照顾,安陵容又成了延禧宫主位,这四人自然都属于安陵容殿内的人。。

只是,安陵容习惯了宝鹃伺候,就连宝鹊也是她重生后才亲近起来的。

宝鸢和宝鸽连体元殿都没进过。

前年安陵容因“不祥”被困延禧宫时,瓜尔佳文鸳买通宝鸢下药,毁了她的嗓子。

后来宝鸢被安陵容找了个理由“病逝”了。

之后,延禧宫被管的更加严密,除了封贵妃时留了小卓子、小瑞子,其他人安陵容一个没要。

可没想到,一向连内殿都进不了的隐形人宝鸽,居然也被人拢了去。

不过也能理解,宝鹃和宝鹊是安陵容的心腹,别人也没法从她们下手,只能从外院的人下手。

之前浣碧收买的小路子,在静和验血一事,被甄嬛当了牺牲的棋子。

安陵容揉了揉额角,王姥姥、香蕊、宝鸽,这几个人一定有联系。

还以为,延禧宫算是干净了,不想还藏了个宝鸽。

丹珠气的脸色发青:“是不是熹妃?”

安陵容摇头:“她现在一心一意找皇后报复,不会节外生枝对付我。”

丹珠不太相信:“那可说不准,说不定她就是故意嫁祸给皇后,逼你跟她联手对付皇后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安陵容怔了一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可真是一孕傻三年。

“我姐姐可真聪明。”

“当了额娘的人还这么油嘴滑舌!真的是熹妃吗?”

安陵容摇头:“不是,应该是谨贝勒。”

“太后仍在,皇后就算指使人害我,最多也就是禁足夺权。”

“可熹妃想要的是皇后死,要达到这个目的的前提,是太后顾不上皇后,甄嬛再借腹内的孩子搞垮皇后。”

“十四王爷被老鼠咬到,患了鼠疫,太后差点挺不过去。这应该是甄嬛让谨贝勒下的手。”

“前段时间,石利开在外放出的风声,足够让果郡王查到不少线索。”

“按照本来的计划,没了太后,皇后又遭皇上厌弃,甄嬛以腹内孩子为引,再把果郡王收集到的罪证呈上,皇后就得死。”

丹珠懂了。

甄嬛刚被查出有孕时,卫临精神亢奋,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可很快,卫临就精神恹恹,后来还去找过几次温实初。

安陵容就猜出甄嬛这一胎出了问题。

乔妍在临走前,根据卫临开的药,猜测甄嬛这一胎最多能保五六个月。

以安陵容对甄嬛的了解,她必然要拿这一胎对付皇后的。

可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可不够废除一国之后的。

乌拉那拉家这些年靠着太后和皇后,做了不少让皇上不能容忍的事。

果郡王在知道有人对弘曕、灵犀下手后,就一直在收集乌拉那拉家的罪证。

但乌拉那拉家也算皇上的母家,这些事情虽然让皇上生气,却还是不能彻底整垮皇后。

所以安陵容帮了甄嬛一把。

石利开让人放出风声。

宜良县曾经因梦兰花花粉一事,闹出百姓躁动的事情。

而宜良县令在逼迫百姓采集花粉前,见过从皇宫而来的人。

梦兰花花粉能致人不孕。

年前皇后刚解除禁足没多久,江福海就死了,疑似被灭口。

果然,果郡王听到风声后,就派人去了宜良县。

这些计划若是成了,即使杀不了皇后,也足够废后了,甄嬛也算报仇了。

可现在,皇后却突然被禁足了。

这绝对不是甄嬛的计划……

第90章 最希望皇上长寿是她

丹珠咬了咬嘴唇:“甄嬛不会在这个当口让皇后被禁足,所以也不会在你生产的时候动手,脚嫁祸皇后。”

“可你确定是谨贝勒吗?这个人可不简单。而且他做事不跟熹妃商量吗?”

安陵容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宝鸽刚来延禧宫的时候,曾经提过她的母亲在圆明园,我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圆明园,谨贝勒在那里待了十几年。

他聪明机敏,又天生一副和善的长相,很容易让人对他忠心耿耿。

安陵容长长吸了一口气,差一点她跟女儿就会一尸两命,她的儿子也差点被人害死。

“谨贝勒与熹妃荣辱一体,却又忌惮着六阿哥,与熹妃并不交心。”

“熹妃再怎么想要一视同仁,终究还是疼爱自己亲生子多一些。”

况且过去一年,甄嬛不顺心的事情太多了,对谨贝勒就不如之前上心。

比起谨贝勒,甄嬛更信任果郡王,所以很多事情,甄嬛并没有给谨贝勒说清楚。

谨贝勒在宫外本来只需要对十四王爷下手,牵制住太后,让她顾不得皇后。

可他并不知道甄嬛接下来的计划。

偏偏,甄嬛这一胎很可能又是一个威胁,他等不及了。

安陵容的胎是谨贝勒一直想除又没除掉的,若是能借王姥姥的手害了安陵容,再嫁祸给皇后,那可真是一箭双雕了。

皇后被厌弃禁足,敏贝勒回来,也不是谨贝勒的对手。

剩下几个小的……皇上五十多岁了,若是沉迷女色,恐怕在几个小的长成之前,就能殡天。

甄玉娆在甘露寺修行,恐怕也只有皇上没了,才能归家。

在皇上寿命上,想来甄嬛和谨贝勒是能达成一致的。

安陵容捂脸,这皇宫里,最希望皇上长寿的,恐怕就是她自己了。

“姐姐,皇后禁足,太后身体不好,今年的选秀可能又取消了,你帮我留意一下永寿宫和春禧殿。”

“这两个宫里,一定不能出现有损龙体的东西。”

“还有香蕊跟宝鸽,王姥姥只供出香蕊,没有提到宝鸽,这里面应该还有什么计划,到底是什么呢?”

丹珠看安陵容有些苍白的脸色,一阵心疼。

“你别操那么多心了,你用了乔妍留下的药,要好好休养几天。”

安陵容点了点头,在睡去前又抓住了丹珠的衣袖。

“还有一件事……”

太后大病一场,果郡王携孟静娴入宫探望。

听说孟静娴怀有身孕,太后慈爱地赏了一堆补品。

离开寿康宫行至御花园,果郡王脸色乍喜,大踏步朝前方走去。

“熹妃安,许久未见,熹妃别来无恙。”

孟静娴唤了声王爷,果郡王笑容僵了一下,这才发现甄嬛身边还有一个敬妃。

“敬妃安。”

甄嬛难掩心痛,面上却带了得体的笑容:“劳王爷挂心,本宫身体安康。”

看着两人四目相对的样子,孟静娴轻抚小腹,跪下行礼。

“妾身果郡王侧福晋孟静娴,见过两位娘娘,愿娘娘长乐未央,万福金安。”

孟静娴的声音打破了果嬛二人的对视。

甄嬛的小腹已经有些微微地凸起。

果郡王看得眼神一暗,内疚不已,甄嬛被降位禁足的时候,他却与孟静娴有了夫妻之实。

孟静娴起身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果郡王吓得赶紧扶住她。

孟静娴的身孕还不到三个月,万一摔了后果不堪设想。

孟静娴倒在果郡王怀里,脸色羞红:“多谢王爷。”

敬妃笑的一脸揶揄:“果郡王待娴福晋果真是亲厚啊。”

果郡王脸色一僵,看向甄嬛。

孟静娴假意没有看到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垂下头。

“让敬妃娘娘见笑了,王爷也是担心妾身腹内的孩子罢了。”

甄嬛震惊地瞪大眼睛,随即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眨了眨眼,掩住眼底的水色。

果郡王看得心头大痛,恨不得现在就抱住甄嬛向他解释自己的情非得已。

孟静娴趁人不注意,捏了捏果郡王的手。

敬妃听说孟静娴有孕,惊喜地说:“有孕?几个月了?你们年前刚成的亲吧,这才三个多月吧。”

孟静娴脸色更加羞红,声音很小,却足够让甄嬛听得清清楚楚:“两个多月了。”

敬妃用帕子捂住嘴笑个不停:“好福气,好福气,王爷虽然成亲晚,但这一成亲就有了孩子,真是难得的喜事。”

甄嬛只觉得心如刀绞,却还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脸上浮出一丝笑容。

“的确好福气。”

果郡王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可能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皇权威仪,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甄嬛带走。

可惜,他不能!

果郡王拱手:“家中还有琐事,告辞了!”

孟静娴体弱,又怀有身孕,果郡王再怎么想尽快离开,还是不得不小心地扶住孟静娴,慢慢向前走去。

敬妃看着两人的背影,叹道:“果郡王和娴福晋,还真是夫妻情深。”

甄嬛笑着点头:“是啊。”

如果当日在凌云峰上,她能多等一段时日,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了?

不,她选的路,她绝不后悔!

延禧宫,安陵容拿着石利开的信,再联系丹珠查到的消息,忍不住苦笑,果然如她所料。

前年,甄嬛晋升熹贵妃并协理六宫后,不仅浣碧借着她的势提拔了何明,谨贝勒也提拔了几个人,一个是香蕊的哥哥,一个是宝鸽的母亲。

安陵容抚着额头,一个景仁宫,一个延禧宫,那时她还是依附于皇后的安嫔,谨贝勒就已经在做准备了,真是深谋远虑。

香蕊和宝鸽的家人,说是被提拔,不如说是被拿捏。

没有真的把王姥姥的家人抓走,是担心皇上追查到底。

只用一个银镯子作出王姥姥被骗的假象,再牺牲一个香蕊,嫁祸到有前科的皇后身上。

王姥姥的家人还是随时可以被杀死的蝼蚁,王姥姥也不敢不听从。

像这样身处底层的人,一旦被利用,怎么样都是死。

王姥姥或许都不知道幕后到底是谁,就成了牺牲品。

安陵容看着院子里正往宝鹃身边凑的宝鸽,眉眼里闪过一丝冷色……

四月中旬,被囚禁在景陵寿皇殿的十四王爷允禵,身患鼠疫刚被治好,却又不知何故昏迷不醒。

消息很快传到宫中,太后也顾不上让人去找皇上,自行去了养心殿。

不说这些年的囚禁之苦,最近这些日子,先是鼠疫再是昏睡。

太后心疼小儿子这些年受的苦,要求皇上立即派人去救治允禵。

第91章 安眠粉

雍正解释,他已经在第一时间派了太医过去。

太后犹嫌不够,再次要求释放允禵。

雍正原本在听到十四中毒后,就想等救治好后,放他回家,囚禁于府邸之中。

可看到太后疑心的眼神,雍正心中一痛。

他皇额娘,为了一个曾经处处为难过他的弟弟,怀疑他。

“皇额娘,儿子已经令人去救老十四了,若他愿意认错,儿子会让他留在贝子府。”

雍正声音里的沉痛,太后不是没听出来,可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她没有多久可活了。

若不趁皇上现在心软求情,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的小儿子了。

“让额娘见见老十四吧,额娘也没几天可活了,我就这一个念头了……”

雍正的心又被刺了一下,这些年来他对皇额娘事事顺从,明知皇后不堪,还是为了她保了皇后的颜面。

可末了,他的皇额娘心里还是只有老十四。

“来人,送太后回寿康宫!”

皇上没有松口,太后如何肯走?

雍正紧闭双目,深吸了一口气。

“高无庸,去寿康宫查清楚谁在太后面前嚼舌根,杖毙!”

太后听的心口更疼,她是信佛的人,皇上却因为她的宫人给她说了外面的事,就要打杀他们。

“是你做的,对不对?”

雍正身子僵了一下,最后大踏步离开!

连续几日,太后不吃不喝,病入膏肓。

皇上以及一众后妃日日伺疾,却还是没能留住太后的性命。

四月二十日,孝恭仁皇后乌雅氏薨逝。

太后在弥留之际,提了两个要求。

第一个,是一定要治好允禵,并且放他自由。

第二个,是让皇后解除禁足……

哪怕太后生前与雍正并不亲近,那毕竟是他可望不可求的母亲。

皇后很快被放了出来,允禵却是不可能放出来的。

但是允禵先是被老鼠咬,再是无故昏迷,绝对不是巧合。

要么是允禵自己搞出来的苦肉计。

要么是有人借允禵,给自己扣一个残杀手足的污名。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雍正没法接受。

很快,给允禵治病的太医回报,允禵应是饮食中被人下了安眠粉。

将近十年的囚禁生活与抑郁不得志,让原本的大将军王允禵身体日渐衰败。

原本让正常人沉睡三日的安眠粉,却让他睡了足足五日。

允禵刚刚醒来,听说自己的母亲过世,又晕了过去。

可允禵被囚禁了那么久,别人为什么要给他下安眠粉?

安眠粉对身体不会造成太大伤害,让他沉睡的目的是什么?

允禵哪怕早被革去王爵,也还是皇亲,这件事本应由宗人府主查,但雍正却命大理寺和顺天府,彻查允禵鼠疫与安眠粉一事。

允禵身边伺候的两个小太监,以及皇极殿伙房的所有人,全部被打入大牢审讯。

很快,大理寺将卷宗呈了上去。

十四王爷允禵身患鼠疫实属巧合,皇极殿荒凉,常有老鼠出没。

但安眠粉却是被人故意下进了允禵的茶碗里,致其昏迷。

下药的人是允禵身边那个名叫小齐子的太监。

给小齐子提供安眠粉的,是他幼时玩伴刘三福。

刘三福找到小齐子,让他下到允禵饭菜或茶水中。

允禵再怎么被监禁,那也是皇亲,小齐子哪敢给他下药?

可刘三福却说这是安眠粉,对人体无害,只会令人睡上几日。

小齐子本想继续拒绝,可刘三福给的太多了。

他一个陵宫里的小太监,俸禄微薄,半点油水都没有,却还有父母和弟妹要养。

刘三福还承诺,以后会帮小齐子照应他的家里。

小齐子问,既然只是让人昏睡几日的药,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下进去。

刘三福让他别问太多,只要十四王爷无故昏迷的消息传进宫就行了。

小齐子狠狠心,找野猫试了一下。

见野猫果然在三日后醒来,小齐子这才敢下到允禵的饭菜中。

大理寺人员根据小齐子的信息,很快抓到了嫌疑人刘三福。

顺天府人员找到刘三福时,刘三福刚开始死活不承认干出伤害皇亲的事。

大刑过后,刘三福才承认,是安家铺子的掌柜石利开让他这么做的。

让大理寺卿和顺天府一众官员为难的是,石利开与安顺伯安陵轩关系极好,安家又是纯贵妃的母家……

雍正看到卷宗,简直都要气笑了,这么明显的嫁祸都看不出来吗?

无论是安陵容还是安家,压根没见过允禵,跟他无仇无怨,为何要对他下手?

一定是安陵容生了龙凤胎,招人嫉妒,被人陷害罢了。

他又不是昏君,接着查!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雍正目瞪口呆。

石利开被带到公堂,自然是拒不承认谋害皇亲之事。

可刘三福却将两人见面的时间、地点,以及石利开给的两千两银票,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根据刘三福的话,官差还找到了几个见过两人来往的证人。

顺天府府尹顾应闻,对涉及安家的案子,十分谨慎。

不提纯贵妃这个人,只说去年安比槐被冤一事,就是顺天府府衙牵头查清的真相。

安家铺子所有人员,都被带入府衙问话,终于从一个叫水生的学徒口中得到了线索。

水生说,他曾经偷听到石利开和安家铺子的一个香粉师傅谈话。

那香粉师傅名唤梁大兴,与石利开认识了很多年,也是石利开带到安家铺子的。

石利开在四月初七日晚间,问梁大兴有没有能致人昏睡几日的药物。

梁大兴说,以前他们还在处州的时候,听说没药坊里有一种能治疗失眠的药物。

但是那药物只能给重度失眠的病人用,普通人吃了少说也要睡上三四日。

石利开有些遗憾地说,娘娘生产险死还生,这个仇一定要报,可惜处州太远了,怕是来不及。

水生躲在暗处,听到石利开提到娘娘,立即想到是安家的大小姐——如今的纯贵妃娘娘。

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大秘密,有些后悔自己为了偷师,藏在了铺子里。

可走又走不掉,他只能屏住呼吸听下去。

梁大兴问为何要对十四王爷下手,娘娘跟十四王爷无冤无仇。

石利开说,皇后安排了接生姥姥,差点把娘娘和小阿哥、小公主全都害死。

娘娘恨不得杀了皇后报仇,可皇后有太后保着,毫发无损。

弘晟阿哥和慧安公主还那么小,皇后一日不废,阿哥和公主就还是很危险。

可要除了皇后,就得先除了太后。

然而太后在宫中,哪里能对她动手?可太后疼爱幼子,却是人人皆知……

[没人看的碎碎念,求求某些读者,不要因为没看完就脑补后续情节,好像我故意给安陵容降智一样。因为我文笔不好,或者写的不好,打一星我接受。可因为自己跳章跳内容没看全,或是后续章节内容没出来就认定怎么怎么样,打个一星骂一通,你心情爽了,却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留给我,不喜欢可以不看,请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第92章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水生说,石利开提到接下来的计划时,十分谨慎,若不是他躲在铺子里,也不会听到这些计划。

前些日子,十四王爷被老鼠咬了,太后情急之下竟致重病。

若是此时趁太后还未大好时,让十四王爷随便出点什么事,太后必然熬不过去。

没了太后护着,皇后自然也不敢再对小阿哥、小公主出手。

梁大兴听得恍然大悟,又说处州府的没药坊已经关了,搬到天津府了,天津府不远,时间上也来得及。

石利开就让梁大兴尽快去一趟天津府……

水生的供词,让顾应闻和他的师爷听得目瞪口呆。

这作案动机也太绕了,得好好捋一捋。

可捋完,他们就信了七成。

宫外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宫内的弯弯绕绕?

借十四王爷昏迷,让太后心伤而逝,皇后娘娘失去最大依仗,纯贵妃就能护住弘晟阿哥和慧安公主。

这太能说的过去了!

可那是宫里如今风头最劲的纯贵妃,光有水生和刘三福的证词,顾应闻可不敢呈给皇上看。

石利开就被上了刑,可他却半点也不松口。

说来也巧,天津府没药坊的一个名叫李安东的伙计,突然跑到安家铺子讨债。

可安家铺子这些天早就关了门,李安东跑了空,又在围观群众的指点下,跑到了安顺伯府。

石利开还没招供,官衙的人不敢对安顺伯府的人动粗。

但他们也怕萧姨娘会闹事,这个女人去年在顺天府泼辣的很。

安顺伯府就被官差围着,在结案前,所有人禁止出入。

李安东见不到人,在安家门口吵吵嚷嚷。

李安东说,一个叫梁大兴的年轻人,四月九日在没药坊买了安眠粉、消腹丸、养颜丹等一大堆贵重药品,花了五千两。梁大兴走后,没药坊掌柜才发现,银票居然是假的。

没药坊从处州府到天津府,开了快十年,哪里吃过这种亏?

于是,李安东就被掌柜的派到京城讨债。

萧姨娘气的在院子里,跟李安东隔着院门大吵。

谁不知道安家铺子生意极好,会在乎那五千两银子?

官差越听越不对,很快就把情况报了上去。

顾应闻让人把李安东找来,李安东一口咬定就是安家铺子的梁大兴去买的药。

没药坊出售的药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普通的药材,人人可买。

第二类是加工好的药丸、药粉,比如安眠粉、头痛贴、美容丸之类的,价格很高。

这类药物,所有购买人必须根据户籍登记姓名、住址。

早年,没药坊被人敲诈过,掌柜的就定了这样一个规矩。

没有户籍,任你出价再高,没药坊都不做这单生意。

第三类,是属于特殊定制的药物,比如金枪不倒粉、狐臭去除贴,价格极高。

但这些属于隐私,购买人的信息只有掌柜才有。

顾应闻立即让人赶往天津府查证,果然在店内的登记簿上,找到了梁大兴的名字。

购买的时间正是四月九日,购买的药品中就有安眠粉。

官差还拿出了梁大兴的画像,让没药坊的掌柜和李安东辨认。

两人都点头:“看上去很像。”

官差四处搜寻梁大兴,却不见此人踪影。

有人怀疑梁大兴藏在紧锁大门的安家铺子里,顾应闻硬着头皮,让人搜查。

梁大兴没搜到,却在安家香料铺,找到一封信。

那信是纯贵妃的口吻,要求石利开对十四王爷下手。

顾应闻不认识纯贵妃的字迹,只能将这封信连同所有案宗,全部报了上去……

雍正看完卷宗和那封信,只觉得一阵眩晕。

安陵容在安家时没怎么练过字,还是进了宫才开始学写字的,字体除了工整,毫无美感。

她的字,别人想模仿都难。

在他的认知里,安陵容就是个心思很浅的人,他一眼就能看透。

安陵容生双生子时受到的委屈和伤害,让雍正忍不住更怜惜她几分。

还有弘晟和慧安,比起其他的阿哥和公主,雍正总会忍不住更疼爱他们一些。

若是为了这两个孩子,安陵容要对付皇后,似乎也能说的过去。

可利用皇亲,害死太后是何等罪名?

一想到,那样娇弱柔美的外表下,竟是这般狠心,雍正就觉得自己被安陵容的外表骗了……

安陵容和富察佩筠正在逗弄弘晟和慧安,见到皇上一脸怒气地过来,两人跪下请安。

雍正把那封信扔到安陵容身上。

“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安陵容打开信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大变。

“皇上,臣妾没写过这封信,这一定是有人栽赃。”

富察佩筠偷偷看了眼信上的内容,大惊失色。

她当然不相信安陵容会写那样一封信,可那么丑的字,真的很像她的字迹。

雍正看着安陵容:“顺天府和大理寺把所有事情查的清清楚楚,你还敢说你没写过?”

安陵容惊讶地问:“顺天府?大理寺?什么事情查的清清楚楚?”

雍正气的胸口起伏,看了眼高无庸。

高无庸后背都冒了汗,对纯贵妃,他始终存了感激之情,可再是感激,他这个时候也不敢为纯贵妃说话。

“纯贵妃,安家铺子的石利开……因为这封信,让梁大兴去了天津的没药坊,买了安眠粉。”

“随后,石利开找到一个叫刘三福的人,此人是寿皇殿太监小齐子入宫前的玩伴。”

“石利开给了刘三福安眠粉,让他交给小齐子,给十四王爷喂下……”

安陵容过了好一会儿,才理解高无庸的话里的意思。

“石利开、梁大兴,我的确听陵轩提到过,这两人确实是安家铺子上的人。谋害十四王爷……他们两个招供了?”

高无庸看了眼皇上,见皇上没有反应,他只能继续回话。

“娘娘,梁大兴没找到,石利开上了刑,暂时还没招供。”

安陵容听到石利开被上刑的时候,眼角缩了一下。

谨贝勒,本宫这次必让你再无翻身的可能!

安陵容没见过见过石利开,却知道他跟安陵轩关系极好。

“一个没抓到,一个没招供,顺天府和大理寺为何就定了案?”

高无庸梗了一下:“娘娘,虽然从这两人身上没有突破,但是……”

“但是刘三福、安家铺子的水生,还有天津府没药坊的人,都是证人,再加上……这封信。”

安陵容脸色苍白:“你刚才说对十四王爷下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无庸指着安陵容手里的信:“那个……信上写着呢。”

安陵容颤抖着手,又把信拿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皇上,臣妾相信大理寺和顺天府不会冤枉任何人,但他们却有可能被人蒙蔽……”

第93章 只要宝鹃和宝鹊

安陵容看向皇上,眼里都是不解:“谁要密谋一件事,还要把动机写的清清楚楚?这是生怕办案人员找不到动机。”

“石利开只是个乞儿出身。莫说他,就是我弟弟安陵轩,也绝对没有胆子做出谋害皇亲的事情。”

“什么刘三福、水生、没药坊,这么机密的事情,石利开为人机灵,怎么可能就这么凑巧被人发现?”

高无庸:纯贵妃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雍正看了眼两个孩子,又看着安陵容。

“朕会让人继续查下去,在这之前,你就留在延禧宫吧。”

“皇上,陵容的身体……”富察贵人想要求情,被安陵容拉住。

安陵容跪着身子,对着雍正磕了三个头:“臣妾相信,皇上必然会再度还安家清白!”

雍正心头软了一下,去年安家就是被冤,难道这次还有冤情?

可谁会为了陷害一个贵妃,犯下这样的大错?

“你刚出月子,身体还没恢复。弘晟和慧安,朕就带到养心殿去。”

富察贵人大惊:“不行啊,皇上……”

雍正一个眼风扫过去,富察贵人瑟缩了一下,表情委屈地闭了嘴。

安陵容双目盈泪,小心翼翼地问:“皇上会让皇后娘娘或是其他妃嫔,照顾他们吗?”

雍正紧锁双眉,皇后差点害死这两个孩子,他怎么会交给皇后养?

可其他人也不行。

宫里生产过的嫔妃,吕答应幽禁,惠贵人身边的采星因为构陷纯贵妃被打死。

甄嬛倒是可以,可是弘曕和灵犀正是闹腾的年纪,她自己还怀着身孕,哪有精力照顾弘晟和慧安?

其他带过孩子的,只有皇贵妃和敬妃。

可皇贵妃整日病恹恹的,敬妃连个宫务都打理不明白。

“暂时就留在养心殿,有乳母看护,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若此事证实与你无关,朕会把他们送回来的。若……”

“多谢皇上!”安陵容心头微喜,比她预想的情况还要好一些。

她一脸笃定:“臣妾没有做过,很快就能见到他们。”

雍正闭了闭眼,让人把弘晟和慧安的衣物都带上。

“高无庸,纯贵妃贴身伺候的宫女,带走!”

安陵容心头又是一疼。

去了慎刑司,不死也得脱层皮。

宝鹃、宝鹊跪在安陵容面前。

“娘娘没做过的事情,奴婢就是被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安陵容眼圈一红,背过脸去。

雍正在心里叹了口气,延禧宫的宫人实在太少了,安陵容贴身伺候竟然只有两个年轻宫女。

这要是都进了慎刑司……

两个乳母已经收拾好了,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雍正看了眼高无庸,就离开了。

“恭送皇上!”

安陵容说完,看向高无庸。

雍正离开的那一眼,她明白什么意思。

但是她并不想延禧宫再加掌事姑姑。

皇上送的人,无论最后是否被她收服,她都不想要。

在高无庸开口之前,安陵容先说话了。

“高公公,宝鹃和宝鹊从我入宫就一直跟着我,我早就习惯了只用她们。”

“我没做过谋害十四王爷的事情,也不怕被查,我会在延禧宫等她们回来。”

“高公公也不必担心我身边没人伺候的事情,延禧宫有小厨房,有洒扫宫女,还有小太监,我也并非什么都需要别人伺候的人。”

“皇上圣明,我相信很快就会真相大白,宝鹃和宝鹊也必然很快就能回延禧宫。”

她用的是【我】,而不是【本宫】,又说只用宝鹃和宝鹊。

宝鹃和宝鹊也红了眼圈:“娘娘。”

高无庸明白她的意思,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纯贵妃放心,这件事还没有定案,宝鹃姑娘和宝鹊姑娘,皮肉苦是少不了的,但阴私的手段不会用到她们身上的。”

安陵容点点头:“多谢高公公。”

高无庸带着宝鹃和宝鹊离开后,富察佩筠拉住安陵容,脸色苍白。

“陵容,是谁在害你?皇上带走了弘晟和慧安,万一他们两个闹到了皇上,皇上会不会冲他们发火?”

安陵容摇头:“放心吧,刚出生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有乳母在,不会吵到皇上的。”

她想要火中取栗,总要付出点代价。

何况,弘晟和慧安能被带到养心殿,未尝不是好事……

纯贵妃母家涉嫌谋害皇亲,纯贵妃被禁足,这个消息很快传入各个宫殿。

钟粹宫,娜木燕面上焦灼,却也知道丹珠身份特殊,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为纯贵妃求情。

丹珠狠狠地甩了几下鞭子。

“娜木燕,去告诉段思文,陵容只是被禁足,若是下面人的欺了她,或是短了延禧宫的份例,我全都记到他头上。”

“是,我这就去!”

景仁宫,宜修心情烦躁地练着字。

除夕日之后,皇上就越发冷待她,但她好歹夺回了宫权,也不算亏。

可突然被人冤枉在纯贵妃生孩子的时候下手,皇上居然信了。

若不是太后死的及时,她现在还在禁足中。

对太后,那个一直护着她的姑母,宜修感情很复杂。

太后护着她,却也一直瞧不上她。

现在太后死了,除了皇上,宫里再也没有人可以斥责她。

可,也再没有人无条件地护着她。

剪秋看的心疼:“娘娘,宫里都在说是纯贵妃借十四王爷,害太后。”

宜修冷哼一声,安陵容是什么人?

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哪怕比以前能说会辩了些,骨子里还是那个谨慎的安陵容。

她怎么可能会为了除掉太后,就去谋害皇亲?

任谁都知道,太后活不了多久了。

何况,以安陵容现在的本事,要护住两个孩子绰绰有余,怎么可能仅仅为了扳倒自己,把自己陷入那样危险的境地?

这件事必然是有人嫁祸。

若是有办法把这件事做实了该多好。

如果不趁现在把安陵容彻底踩下去,以后也是个大麻烦。

宜修只恨自己最近遭了皇上厌弃,她现在都不敢在皇上面前说。

永寿宫,甄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弘历开府之后,心就越来越大了。

他不该牵扯到安陵容身上,风险太大了。

本来十四王爷的事情做成后,只要善后得当,没人能查到他身上。

可弘历偏要把安陵容扯进来,随便一个环节出现纰漏,就满盘皆输。

槿汐也头疼,娘娘身边怎么都是这些不省心的……

温宜从阿哥所回来,从丹珠那里知道安陵容被禁足,就去了养心殿。

雍正皱眉:“你要为纯贵妃求情?”

温宜眼圈一红,摇摇头。

“纯娘娘对我好,我也相信她不会做出那种事,皇阿玛一定会还她清白,所以也不需要我替她求情……”

第94章 这是你的女儿吗

雍正抬头问温宜:“你那么相信她,万一你纯娘娘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呢?”

温宜眼圈里的眼泪转了转,最后还是没有掉下来。

“我再喜欢纯娘娘,她毕竟与我并无血缘,可皇阿玛和皇祖母却是我至亲的人。”

“若纯娘娘……当真做了那样的事,我就……我就再也不见她了。”

温宜说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雍正在心里叹息,温宜虽不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但因着曹琴默的事情,他对这个孩子比其他人多了几分包容。

“既然不是为纯贵妃求情,今日怎么来养心殿了?”

温宜眼里还有泪水,面上多了些羞涩:“我想弟弟妹妹了,也想皇阿玛了。”

雍正瞟了眼温宜,想弟弟妹妹是真,想他可未必。

“想去看看弘晟和慧安,就进去吧。”

温宜眼睛亮亮的:“谢谢皇阿玛。”

说完,她就跑进内殿了。

看到睡着的双胞胎,温宜惊讶地问:“他们真是弘晟和慧安?怎么跟我记忆里不一样啊。”

其中一个乳母笑着回话:“回公主,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变化快着呢。”

温宜咯咯笑出声:“嗯,越来越漂亮了呢。”

就是弘晟有点像皇阿玛,还好继承了纯娘娘粉白的皮肤。

温宜想着就坐在两个小婴儿旁边,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温宜揉了揉眼睛,弟弟妹妹还没醒,她就去了正殿。

“皇阿玛,您休息会吧。纯娘娘说,要让眼睛多休息,才不会看不清东西。”

雍正抬起头,这话安陵容也跟他说过。

“温宜,朕听太傅说,你学了几句洋文?”

温宜一脸天真的点头。

“嗯,是纯娘娘让安顺伯府的人送过来的小册子,可惜都是简单的词汇。”

雍正抬眸,他知道安陵轩早前跟洋人打过交道,没想到还有学洋人的书籍,四驿馆都没有的书,安家能有?

“是类似《清文指要》的小册子?”

温宜点头又摇头:“类似,不过内容要少的多。是安顺伯想学洋文,在广州时请了人特意编写的。纯娘娘让安家抄录了一份给我。”

雍正面色又柔和了一点,安陵容对温宜的这份心,当真是难得。

“怎么突然想到学洋文了?”

温宜脸色微红:“我听纯娘娘说,造办处之前要做什么洋物件,还找了郎世宁大人做翻译。”

“如果我会洋文,就不用找洋人做翻译了。”

饶是雍正一向严肃,也忍不住被温宜的话逗笑,洋文哪有那么好学?

不过她愿意学,就随她吧。

温宜又陪雍正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

雍正起身回内殿看了两个孩子。

“怎么还在睡?”

“回皇上,婴儿就是这样,除了吃就是睡,这样才能长得快。”

雍正嗯了一声,看到婴儿床旁边掉了一本书,他捡了起来。

《吴越春秋》?

雍正皱眉,一个乳母赶紧解释:“皇上,这是温宜公主落下的,刚才她看书的时候睡着了,可能书掉在地上,忘了带走了。”

雍正拿着书就离开了,温宜居然还看这种书,跟一般的女孩还真不一样。

他随手翻了翻,有一页带有折痕,应当是温宜刚看到这一页。

……吴王大悦,曰:越贡二女,乃勾践之尽忠于吴之证也。子胥谏曰:不可,王勿受也。臣闻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

雍正失笑,《勾践阴谋外传》。

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能看的懂吗?

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把书扔在了一边,继续批改奏折……

因着皇上要求务必查清允禵被下药的事情,顾应闻一个头两个大。

石利开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嘴巴还挺硬。

如今皇上对纯贵妃到底是什么态度,让顾应闻也搞不清楚。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真的石利开动酷刑,也就是抽抽鞭子打几棍子做样子,只希望大理寺能给点力,赶紧把这案子结了。

还有那个叫李安东的愣头青,一天能往顺天府衙跑三次,一直让找梁大兴赔偿没药坊的损失。

梁大兴,梁大兴,梁大兴!

顾应闻比李安东还要着急找这个人呢,没有梁大兴,这个案子就没法闭口。

可梁大兴,一直都找不到。

顾应闻简直都要怀疑,这个梁大兴是不是被灭口了……

延禧宫,富察佩筠无聊地玩起温宜玩的玩具。

“陵容,你说皇上怎么还没查清楚啊?顺天府和大理寺的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笨死了。好无聊,我想弘晟和慧安了。”

安陵容何尝不想自己的孩子。

可这件事彻底结束,还得一段时间呢。

她瞟了眼外面神思不属的宝鸽,眼里闪过一丝冷色。

“富察姐姐,陪我下棋吧。”

富察佩筠眼睛亮了一下,她最喜欢下五子棋了,因为她能赢……

五月十六日,徐州府睢宁县的一个中年男子,敲响了顺天府的鸣冤鼓。

那男子名唤严大中,报案称他的女儿严青禾被人拐到京城,有人曾在太常寺丞陈大人家见到过严青禾。

顾应闻问,可有证据。

严大中气的大骂,我女儿被人拐跑了,你问我要个屁的证据,应该你们衙门去查的事情,你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顾应闻做了顺天府府尹四年,虽然夹板气受了不少,可哪见过这种二话不说就骂人的普通百姓?

咆哮公堂,怎么着也得打个二十板子。

可顾应闻的话还没出口呢,严大中已经跑到门外,高喊顺天府府尹当官不为民做主,包庇太常寺丞陈沐拐带少女。

严大中哭的不能自已,嗓门却嚎的老大,引来许多人围观。

顾应闻气的头晕,他就是例行公事问问,其实咆哮公堂也可以不打板子的,但这个严大中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做派,他生平就见过两个人,另一个是安顺伯府的萧姨娘。

官差们拉着严大中进衙门说话,严大中却一定要让陈沐的五姨娘找来。

不然他就一直闹,闹到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顾应闻与陈沐官官相护。

有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奔走相告,还有人说要去都察院告顾应闻。

顾应闻气的手都抖了,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哪只狗眼看到他包庇陈沐了?

可气归气,众怒难消,顾应闻只能派人去找陈沐,还要把那什么五姨娘一起带来。

一个时辰后,陈府的管家带着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顺天府府衙。

那管家鄙夷地盯着严大中。

“敢冤枉我陈家?这就是五姨娘,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的女儿吗?”

那女子与严大中素不相识,自然不是严大中要找的严青禾。

陈管家带着女子就要离开,却被严大中拉住。

严大中一口咬定,是陈家把严青禾藏了起来,带了个假的五姨娘过来,他要去陈家找女儿。

第95章 哪不像了

管家都要被气死了,一个平头百姓还妄想去陈家找人,他疯了吧!

围观的百姓都是喜欢看热闹的,有不少人怂恿着官差去陈家查证。

顾应闻脸色难看,命人把百姓驱散。

严大中被官差拉着,大喊大骂,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管家离开……

第二日,顺天府官衙大门刚开,愣头青李安东和严大中又来了。

两人一个要找梁大兴,一个要找严青禾,把顾应闻气的恨不得每人赏个几十棍子。

衙门外,再次热热闹闹地挤满了人。

顾应闻的惊堂木还没拍下去,五个容貌美丽的少女高喊有冤,被人群簇拥着挤进了大堂上。

这些女子哭诉,她们都是外地人,被人拐带至京城郊外的一个庄子里。

在那里,她们日日学些伺候人的本事,幕后人竟是要把她们送给官员做妾。

拐带?送给官员?

办案多年的顾应闻,立即意识到这里面有大问题。

这件事太大了,不是他这个级别能管的事情。

官差想把围观百姓赶走,可这么大的热闹,谁肯走?

严大中一直问那些女子,有没有见过一个叫严青禾的女子。

严大中的嚎叫声、女子们的哭泣声、外面的百姓吵嚷声,让顾应闻全身发软。

他也顾不上这些女子是怎么逃出来的,火速呈了一份奏折递了上去。

很快大理寺来了人,根据这些女子的供词,找到了关押她们的庄子。

幕后人在知道这些女子逃走时,就一把火把庄子全烧了,官差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到。

不过几个附近的村民,却押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太常寺丞陈沐,在过去的半年内,派了心腹陈大奇陆陆续续从江南,或买或拐了十多个容貌出色的美人。

江南出美女,京中不少高官,酷爱江南美人。

容色顶尖的女子本就不多,还要色艺俱全,那就难了。

若是时间足够,就是买一些容貌突出的贫家女,教授技艺未尝不可。

可陈沐要的着急,而且容貌还有特殊要求。

可容艺卓绝的美人,要么是艺妓,要么是多官宦望族精心培养的女子。

艺妓太招摇,官宦人家的女子不能碰。

一些小商之间的庶女,或是寒门出身却有一艺之长的女子,就成了陈大奇重点关注的对象。

这种事情又要做的秘密,陈大齐也不敢太张扬,连哄带骗买了不少人。

但更多的人还是疼女儿的,精心养大的女儿凭什么要卖给别人?

这样的人,陈大奇也没辙。

若只是色艺俱全也就罢了,可偏偏有几户人家的女儿,特别符合陈沐的要求。

这样的女子就莫名失踪了……

严大中在睢宁县只是个镖师,可他却有一个十分美貌的女儿严青禾。

今年一月,严青禾失踪。

严大中夫妇就这么一个疼入骨髓的女儿,立即把家当全卖了,四处寻人。

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只知道像他们这种丢了女儿,还有几户人家。

而此前似乎有京城口音的男子,在江浙一带采买美人。

严大中一咬牙,独自来了京城。

四处打听之下,严大中听说太常寺丞陈沐家的五姨娘,与严青禾生的很像,就告到了顺天府。

众目睽睽之下,陈家五姨娘并非严青禾。

可严大中竟然疑心陈家带了假的五姨娘过来,大闹着要搜查陈家。

当晚,陈沐就派人去杀严大中灭口,可惜严大中并没有在陈家查到的客栈。

陈沐担心严大中煽动百姓闹事,就让人连夜把庄子的女子转移地方。

然而在转移途中,这些女人却被一伙不知名的人救了。

陈沐本来担心太张扬会引人注意,只派了八个护卫,用了两辆马车,护送十一个女子。

可哪知被人截了,八个护卫全部被杀。

十一个女子中,有五人愿意出面指证陈沐。

陈家在得知出事后,立即烧了庄子,可放火的人却被人抓了,那人正是陈大奇。

陈大奇从江南带回来的美人有十八个,严青禾就在其中。

只是相比较其他大户出身的女子,严青禾徒有美貌,不符合陈沐的要求。

陈大奇本想培养两年,有怡红楼顶级的教养妈妈在,还担心养不出一个才女吗?

可严青禾性子倔强,哪里肯成为玩意儿一样的女子?

在她逃走第二次被抓后,陈大奇就把她残忍杀害了。

之后,剩下的女子们再也不敢闹腾。

几个月来,有六个女子被送走,可惜没人知道她们被送到哪里……

雍正看的卷宗的时候,气的浑身发抖。

一个小小的太常寺丞,养美人笼络官员做什么?

幕后必然还有人,给他查!

然而陈沐在事发后,就自尽了。

大理寺一众官员和顾应闻头大如斗,幕后嫌疑人只有那么几个人,可他们无凭无据,敢去查吗?

顾应闻比所有人头还要大了一圈,因为李安东终于抓到“梁大兴”了。

可“梁大兴”不承认自己是梁大兴。

被叫到公堂的石利开,以及安家铺子的其他人,也都说那不是梁大兴。

愣头青李安东发挥了从严大中那里学到闹事本事,跑到衙门外高喊顾应闻包庇梁大兴。

很快,喜爱凑热闹的京城百姓,又又又围了上来。

顾应闻气的头重脚轻,这些王八羔子就不能换种招术吗?

原本被李安东和没药坊掌柜认定“看上去很像”的梁大兴画像,被拿出来与李安东抓住的“梁大兴”对比。

李安东左看看,右看看,是很像啊,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哪不像了?

顾应闻气的额头青筋直跳。

他身边的秦师爷把画像拿过来,除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有哪一点像?

可话又说回来,这种毛笔画出来的人像能跟真人很像才怪,以为人人都是郎世宁大人啊?

梁大兴是安家铺子的香料师,认识他的人不少。

围观的不少人都指出被李安东抓过来的“梁大兴”,确实不是梁大兴。

“梁大兴”想要甩开李安东,却怎么都甩不开。

“你有病吧,都说我不是梁大兴了,你找错人了。”

李安东死死抓住那人:“我找的就是你!我这双眼睛最好使了,绝不可能认错。”

人群爆发嬉笑声,还眼睛好使?能把这人跟画像上的人认成同一个,还不够瞎吗?

石利开捂住伤口:“大人,看来这个叫李安东的,要找的并不是安家铺子的梁大兴,请大人明查石某被冤一事。”

顾应闻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冤?你冤个屁!

这京里,有几个敢冤枉刚生了龙凤胎的贵妃娘娘的?

那封信……

嗤,顾应闻想到一种可能性,只觉的脑袋更疼了,

自己真是太悲催,顺天府尹真不是人干的事的,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做满四年,真是个天才!

“肃静!李安东,你要找的梁大兴并非……”

第96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顾应闻的话还没说完,李安东就指着“梁大兴”大喊:“我找的就是他!”

“谁知道他是不是拿了假的户籍去买的药?我不管他叫什么,总之就是他。”

“梁大兴”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脸色发白:“大人,我没见过这个疯子。”

那人说着就想往外走,被李安东一拳头砸倒在地。

顾应闻一拍惊堂木:“肃静,再敢喧哗,大刑伺候!”

当他这顺天府衙是菜市场吗?

“李安东,本官问你,去没药坊买安眠粉的人,可是此人?”

李安东狂点头:“大人,是他,是他,就是他!”

“梁大兴”矢口否认:“大人,什么没药坊,我听都没听过,更没见过这个疯子。”

顾应闻扫了一眼“梁大兴”:“本官问你了吗?再敢插嘴,大刑伺候!说,你是何人?为何会被李安东带到公堂上?”

那人恼怒地瞪了眼李安东。

“回大人,小的王大吉,以卖菜为生,地安门大街的百姓都认识我。”

“今天这个疯子,一见到我就拉着我往衙门来,小的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直到衙门口,他才说抓住我了,还说我叫什么梁大兴。”

“还有,大人,这个疯子说我去过什么没药坊,那没药坊在哪?我是哪一天去的?”

“大人尽管去查,我日日早上都在地安门大街……”

石利开嗤地一声笑出声,紧跟着又疼的捂了捂伤口。

“大人,能否容草民一问?”

顾应闻真的很想说你闭嘴吧,可他有一种诡异的预感,安家这案子怕的真要翻了。

石利开本人不算什么,他背后的安顺伯也算不得大人物,可纯贵妃呢?

“你问吧。”

石利开盯着王大吉的双眼。

“你说你日日早上都在地安门大街,看来你很清楚,没药坊根本就不在京城,一天一夜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你有机会日日出现在地安门大街。”

王大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根本就不知道没药坊在哪,我只是……”

石利开笑了一下:“李安东来顺天府找梁大兴的事情,闹得很大。”

“这么大的事情,还涉及到皇亲,附近的百姓几乎人人都知道,而且几乎人人都知他为何要找梁大兴。”

“地安门大街距离顺天府府衙不算远,你一个卖菜的小贩,居然说你没听过没药坊,真的没听过吗?”

王大吉:“没听过就是没听过,我一个卖菜的,难道什么都要知道吗?”

石利开以手握拳,放在自己的唇边,眼里的笑意让王大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人群里突然传出几个声音。

“王大吉,你胡说!你明明还向我打听过没药坊、安眠粉、李安东的事情。”

“是啊,你还问过我呢,看上去还挺关注这件事。”

“还有我,我买菜的时候,还给你讲过呢。“

“这么稀奇的事情,地安门大街都传遍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王大吉冷汗冒了出来,这几个声音都是地安门大街的百姓……

王大吉连连磕头:“大人,小的一时糊涂,担心被您误会。没药坊小的是听过,可小的真的没去过。”

人群中又一个声音传来:“那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双胞胎弟弟王二吉,去过没药坊呢?”

王大吉脸色大变。

石利开垂眸转身:“请大人明查!”

……

王大吉就像一根引线,安眠粉的事情很快被查清楚。

王大吉是济南府人,去年十一月从济南府来到京城,如他自己所说,以卖菜为生。

就像所有的小商贩,王大吉为人爽朗,十分健谈。

他以自己是外地人为由,打听了不少京城的事,几乎比老京城人还要精通本地的人和事。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王大吉还有一个叫王二吉的双胞胎弟弟。

王二吉时常乔装打扮,为他们的表哥丁勇做事。

王大吉就每日准时出现在地安门大街卖菜,为王二吉作掩护。

四月初,石利开让梁大兴去办事,梁大兴在路上遭遇截杀,生死不知。

之后,王二吉带着梁大兴的户籍文书,又装扮成梁大兴的样子,去往没药坊买了安眠粉等药物。

为了让没药坊的人去京城找梁大兴,造成梁大兴的确买过安眠粉的假象,王二吉特意买了很多药物,金额大到没药坊绝对不会吃下这个亏——五千两。

王二吉给了李安东一张仿真度很高的假银票。

李安东一个小二,哪里分的清?

等没药坊的掌柜发现银票不对的时候,王二吉已经离开了。

李安东被派往京城讨债……

王大吉被李安东带到公堂后,躲在家里的王二吉被人打晕带走,避免了被人灭口的命运。

王二吉始终不理解,李安东是怎么认出他的长相的。

明明他只见过李安东一次,而且他去没药坊的时候,伪装的很好,跟真正的梁大兴很像。

为什么李安东见到他大哥,就认定了那个长相?

李安东得意洋洋:“我都说我这双眼睛最好使了,你们还不信。”

哎,等一下,王大吉、王二吉被抓了,他的五千两找谁要?

……

延禧宫的大门打开,宝鹃和宝鹊被放了回来,宝鸽被带走。

宝鸽听说要去慎刑司,吓得腿都软了,一直求安陵容救她。

安陵容看着身上还有血痕的宝鹃和宝鹊,看向宝鸽的眼神犹如冬日寒冰。

延禧宫还有几盒舒痕胶,桑儿给宝鹃和宝鹊涂上。

宝鹃脸上还有几道鞭痕:“娘娘,其实都是皮外伤,不算严重。”

安陵容鼻子一酸。

从她重生回来,重用宝鹃,也愿意信任宝鹃,可始终因为过去的事情心底有一点疙瘩。

从这一刻起,那一点疙瘩也彻底没了。

丹珠在接到安陵容解除禁足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延禧宫。

“嗯,状态还不错,害我在外面担惊受怕了半个多月。”

安陵容失笑,抱住了丹珠。

这一世,除了失去母亲的遗憾她终生无法弥补,其他的,她都有了。

富察佩筠酸了一下,干脆抱住了两个人。

好一会儿,三人才分开,立即去往养心殿。

安眠粉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彻底查清楚,但随着水生、刘三福见到王二吉后开始改口,安家的嫌疑算是洗清了。

想到安陵容受到的委屈,雍正本来想亲自去一趟延禧宫。

可一想到去了延禧宫,弘晟和慧安就得送过去,他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他从来不需要自己带孩子,也从来没有跟孩子住在一起那么久过。

原来带孩子还挺有成就感。

[乳母:因为累的活我们干完了。]

第97章 最后帮甄嬛一次

安陵容三人赶到的时候,雍正心里有一点点失落。

不过看安陵容容光焕发,半点受了委屈的样子都没有,雍正心里有些满意。

“臣妾多谢皇上还臣妾与安家的清白。皇上,臣妾可以接弘晟和慧安回去吗?”

雍正点点头,让乳母把孩子抱出来。

“多谢皇上。”

安陵容迫不及待地接过慧安,丹珠接过弘晟。

富察佩筠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陵容多好看啊,怎么弘晟偏偏像皇上多一点,还是慧安更好看。

安陵容有些歉意地问:“这些日子,两个孩子吵到皇上了吧?”

雍正抬眸又看了一眼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很好,晚上朕去延禧宫。”

安陵容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道:“是,臣妾让小厨房准备皇上爱吃的菜。”

雍正点了点头。

离开养心殿,富察佩筠再也忍不住,从安陵容怀里接过慧安。

两个月的孩子,白白软软的,她刚抱过来又有点担心会摔倒,只能又交给了乳母。

天气正好,适合给小婴儿晒晒太阳,几人也没坐轿子,说说笑笑就往延禧宫去。

甄嬛坐在永寿宫的院子里,看着院外的景象。

三个美的各有特色的女子,两个婴儿,两个乳母,再加上英姿飒爽的娜木燕和娇俏的桑儿。

还真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隔着永寿宫的宫门,安陵容看着甄嬛。

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甄嬛,她对丹珠和富察佩筠说了几句,让她们先回去,自己走进了永寿宫。

甄嬛想要起身行礼,被安陵容按住。

安陵容一看甄嬛的肚子就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怕是已经没了生机,只是卫临在用药吊着。

她前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幕后的人是谁,你很清楚。事情很快真相大白,你猜那样的人会怎么保自己?”

甄嬛脸色大变:“玉娆?”

安陵容看着甄嬛的眼睛:“你妹妹进宫的话,说不定你所有的困境都能解决。”

“慎贝勒虽然因为太后过世,婚期延后,但他与乌拉那拉·青樱的婚事,是皇上亲赐,改不了的。”

“你妹妹跟慎贝勒只能情深缘浅。她大好年华,就这样耗在甘露寺,未免可惜。”

“所以,你希望她入宫吗?”

甄嬛笑容苦涩:“我了解玉娆,哪怕就是在甘露寺一辈子,她也绝不愿入宫。”

安陵容:“你可以写封信给我,我会让人交给她,但是能不能拦住她,要看你自己了。”

甄嬛不解:“为什么会帮我?”

安陵容眸色幽深,重生回来后她想通了很多事情。

她不欠甄嬛什么。

当年甄家接安陵容入府,是因为他们需要甄嬛有更多助力。

同样,那时的安陵容,弱的连路过的蚂蚁都能踩她两脚。

她对甄嬛也是抱着想要找个依附的心理。

她们双方,从一开始就是不需言明的互相合作的关系,

只是那时的她实在太年轻,很快利用居多的心理,就变成真心的喜爱和依赖。

时至今日,经历种种。

即使她认定了自己并不欠甄嬛什么,当年在甄家的那段时间,都是她重生前度过的难得轻快的日子。

今日她最后帮甄嬛一次,昨日种种就烟消云散吧。

安陵容心里这么想,却不会这样说出来。

“为什么帮你?或许是为了让你有更多的心力对付皇后,或许是我并不想再多一个容貌酷似纯元皇后的对手。”

甄嬛并不知道安陵容握了一个皇后的大秘密,只当安陵容是为了让自己冲在前面对付皇后。

可哪怕是认定了安陵容在利用她,为了玉娆,她还是让槿汐拿了纸和笔,很快就写好了信,交给安陵容。

安陵容接过信转身离开。

回到延禧宫,富察佩筠和丹珠正争着逗慧安。

刚从阿哥所赶回来的温宜,从房间里拿出一个拨浪鼓,也跟着逗慧安。

脸上还带着伤的宝鹃、宝鹊为没人争的弘晟抱不平。

娜木燕与桑儿对彼此吐槽着自己主子的幼稚。

小卓子和小瑞子站在一旁嘿嘿傻笑。

眼前满宫的热闹,以及还在小汤山的乔妍、身在广州的安陵轩,让安陵容心里充实到想要流泪……

十四王爷允禵被下药之事,很快就有了更多进展。

从王大吉、王二吉供出丁勇起,水生、刘三福也在大刑之下承认,被丁勇收买,构陷石利开。

而丁勇,正是谨贝勒弘历身边的随从小丁。

小丁拒不承认谋害皇亲与构陷纯贵妃母家的事情,被打入顺天府的刑房。

大理寺再查下去,竟发现小丁与乌拉那拉家的人有过接触。

事情又开始变的诡异起来。

佐领讷尔布之女乌拉那拉·青樱,在今年二月底被指给了慎贝勒。

可在被指婚之前,青樱曾与谨贝勒弘历偶遇。

之后,青樱身边的婢女阿箬与小丁频频相见。

事情查到这一步,大理寺的人开始懈怠起来,他们只是协助,主责还在顺天府府衙。

顾应闻气的大骂老狐狸,却还是得硬着头皮查下去。

事到如今已经不仅仅谋害皇亲的事情了,还涉及到皇家脸面的事情,尤其是那位的脸。

顾应闻咬着牙,等这件事结束,他一定犯个小错,让皇上把他贬到地方上去。

因为小丁的事,谨贝勒被暂时禁足了。

被禁足前,谨贝勒身边的一个宫女跑去甘露寺,告知甄玉娆,熹妃深陷险境,唯有甄玉娆入宫,方能助其脱困。

甄玉娆听得大惊,她再是不愿入宫,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再受苦。

甄玉娆刚要出甘露寺,就被莫言师太拦住。

甄嬛给甄玉娆的信中道明,她有阿哥公主在身,也未参与到宫外的争斗中,皇上即使迁怒到她头上,也不是很严重的惩罚,让玉娆万不可因为心急做出后悔终生的事。

甄玉娆拿着甄嬛的信,眼泪掉了下来……

不几日,熬不住大刑的小丁开始吐口。

乌拉那拉家有意再推出一位皇后,可如今圣心难定,谁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属意敏贝勒还是谨贝勒。

敏贝勒是养在皇后名下,皇后也有意促成敏贝勒与青樱的亲事。

可惜敏贝勒并不喜欢青樱,青樱也看不上敏贝勒。

眼见敏贝勒与青樱的亲事落空,于是乌拉那拉家买通小丁,让他带谨贝勒与青樱偶遇。

谨贝勒与青樱互有好感,可谁知皇上一道赐婚圣旨,打破了乌拉那拉家的谋划。

既然青樱与谨贝勒无法缔结良缘,乌拉那拉家就绝不会再支持谨贝勒。

皇后娘娘的养子敏贝勒弘时,对乌拉那拉家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98章 太贪心了

小丁说,在乌拉那拉家筹谋怎么让敏贝勒被封为太子时,太后因为十四王爷得鼠疫一事,重病不起。

紧跟着纯贵妃产下双胞胎,偏偏皇后昏了脑袋,居然让产婆在纯贵妃生产之时下手。

皇后因此被禁足。

太后和皇后,是乌拉那拉家最大的靠山,两人一重病一禁足,让以讷尔布为首的乌拉那拉家开始惶恐。

太后活不了几个月了,皇后有可能像去年那样,一直被关到年底。

乌拉那拉家的人再次借阿箬找到小丁,要求小丁利用身份之便,先对纯贵妃母家出手。

等纯贵妃因为谋害皇亲,被打入冷宫后,七阿哥也就活不了多久了。

纯贵妃母子一除,小丁再想办法栽赃到谨贝勒头上,熹妃和六阿哥也得跟着受到牵累。

到时候,敏贝勒就成了唯一的太子候选人。

小丁招供后,咬舌自尽。

慎刑司,宝鸽也承认了是她受皇后胁迫,偷了安陵容练字的纸张交给小丁。

官差在安家铺子里搜到的信,就是小丁找人按照纯贵妃的笔迹仿写的。

之后,宝鸽趁人不注意,撞墙而死……

宜修、讷尔布和青樱被召到养心殿,三人自然不会承认谋划了这一切。

讷尔布气的眼圈通红,乌拉那拉家确实有想过让青樱成为下一任皇后,也想过让敏贝勒成为皇位继承人。

可想归想,他们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不确定的事情,给十四王爷下安眠粉,让太后心伤而亡?

那可是他们家最大的靠山,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太后长寿。

雍正看了眼宜修,宜修脸色大变。

当年甄嬛去甘露寺修行,她一时得意,对太后不敬,还存了隐秘的心思,原来皇上竟然知道了。

青樱与谨贝勒私下见过面,阿箬与小丁也多有来往,都是事实。

小丁、宝鸽一死,皇后和乌拉那拉家百口莫辩。

阿箬被送入慎刑司,青樱由慎贝勒福晋降为侍妾,即刻抬入慎贝勒府。

皇后禁足,讷尔布停职……

丹珠把这些消息带到延禧宫的时候,富察佩筠听的云里雾里。

给十四王爷下安眠粉的事情,动机变来变去先不说,嫌疑人由安家,变成谨贝勒,最后又变成乌拉那拉家,这也太乱了。

安陵容看着富察佩筠捂着脑袋的手,笑的肚子疼。

“富察姐姐,谨贝勒身边的小丁虽然被牵扯进来,可谨贝勒半点没受影响呢。”

“或许在有些人眼里,谨贝勒无故受了委屈,说不定很快就有人借皇后生事,要求立谨贝勒为太子呢。”

富察佩筠连连摇头,她可一点都不希望是谨贝勒成为皇位继承人。

在她心里,弘历别说跟弘晟比了,连弘时都比不了。

丹珠眼中有火焰闪烁:“谨贝勒这个人,太贪心了……”

安陵容点头,是啊,太贪心了,也太心急了。

偏偏这样贪心的人,居然有那样收拢人心的本事。

若不是甄嬛降位失权,谨贝勒被逼的一改谨慎的作风,做事急了些,这个人还真不好对付。

小丁、宝鸽宁死也要攀扯其他人,把谨贝勒塑造成纯洁无辜的受害者。

真是好手段。

安陵容握了握拳头,差点害了她与两个孩子,让安家被迫入局,石利开和宝鹃宝鹊受了不少大刑苦。

计划不成,还要把敏贝勒踩下去,自己全身而退。

真当她是人人都能捏两把的软柿子吗?

安陵容脸上的恼色,丹珠看的清清楚楚。

“可需要我帮忙?”

安陵容笑着摇头。

若是谨贝勒不那么贪心,或者没想过把自己摘那么干净,安陵容还真需要费些手段才能把他扯进来。

可惜这个人算的太多太满,留下的漏洞可就多了。

丹珠和富察佩筠离开后,安陵容把所有的事情,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除夕日后,皇后夺回宫权,开始为敏贝勒谋划亲事,乌拉那拉·青樱出现在皇宫里。

太后其实更属意谨贝勒,但是拗不过皇后,就随她去了。

可惜敏贝勒不喜欢青樱,皇后竟提出先让青樱以侍妾的身份在敏贝勒身边伺候。

这让心高气傲的青樱如何能接受?

一直关注这件事的谨贝勒,就故意制造了与青樱的偶遇。

谨贝勒为人讨喜,应该还暗示了福晋或是侧福晋之位,让青樱对其动了心。

之后小丁又特意与阿箬多次相见,意图做实谨贝勒与青樱的事。

得到青樱,也就能得到乌拉那拉家乃至太后的支持。

可哪知,青樱竟被指婚给慎贝勒。

计划被破坏,谨贝勒只能另外谋算。

甄家献义女甄玉媛进宫,而不是安陵容原本以为的江采蘋,引起了她的怀疑。

安陵容让丹珠帮忙查一下甄玉媛的身份,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彼时,甄嬛也在谋划让皇后倒台的事情。

甄家如今只是平民,果郡王与太后有几分母子情,不会做出伤害太后的事情。

甄嬛在宫外能用的人,就只有谨贝勒。

按甄嬛原本的计划,谨贝勒只需要让十四王爷被老鼠咬,甚至都不需要真的去做这件事,只要让太后认为自己的幼子在皇极殿受苦就行了。

以太后对幼子的挂念,必然会与皇上发生争执,继而重病,顾不上皇后。

这个时候,甄嬛用腹内的孩子嫁祸皇后,随后果郡王查到的乌拉那拉家的罪证,以及皇后给后妃下绝嗣药的证据,再通过特殊的方式呈到御前。

纯元的情分,在皇后“污蔑”弘曕的时候,就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到了那种地步,皇后就算不被废后,也会幽禁起来,剪秋等景仁宫一众人必然是要打入慎刑司的。

到时候,甄嬛就会有很多方式弄死皇后为浣碧报仇。

同样想要皇后被废的谨贝勒,自然很积极地去做事。

可惜,甄嬛没有对他说过具体的计划,或者即使说了,也挡不住谨贝勒要除去安陵容的心。

谨贝勒对安陵容的肚子看的很紧,同为心思幽深之人,他并不怎么相信安陵容怀的是个公主。

安陵容生产前,安陵轩远赴广州,乔妍去了小汤山,这可是对付她最好的时机。

没了乔妍,太医院的人都是男子,自然不能进产房,安陵容是被人害死还是难产而死,可没人知道。

接生的王姥姥、香蕊、宝鸽,三个人,一个计划。

王姥姥或许还真的以为幕后的人是乌拉那拉家,不过无论是谁,也不是她一个接生姥姥能反抗的。

她只能听从安排。

如果安陵容当真只怀了一个公主,王姥姥也没必要动手。

可在她见到安陵容的时候,才知道安陵容怀有双胎。

第99章 准备收网

动手必然是有风险的,若是可以,谁愿意谋害皇嗣和贵妃?

王姥姥去如厕,见到宝鸽就知道这件事不能不做。

被抓后,王姥姥供出来的是香蕊,香蕊很及时地死去,皇后又有“先例”,出了事,这个锅她不背也得背。

谨贝勒双手干干净净,计划成功就能除掉安陵容母子,计划不成功,还能扣皇后一个屎盆子,让敏贝勒跟着失去圣心。

皇上为了保护甄嬛肚子里的孩子,皇后再次被禁足半年。

可这就意味着甄嬛的计划被破坏,她腹中的孩子可等不了半年。

太后去世,皇后就能放出来。

大丧期间,若是皇后又“推了熹妃”,让熹妃小产,罪加一等。

谨贝勒若是能按照甄嬛的要求去做,甄嬛的计划还是能成。

可惜这一次,他又贪心了。

本来按照甄嬛的计划,只需要让十四王爷重病,再找个“与十四王爷有仇”的替罪羊顶罪,替罪羊一死,也牵扯不到谨贝勒身上。

可谨贝勒却想要把谋害皇亲致太后薨逝的罪名,扣到安陵容头上。

连理由都替安陵容想好了——皇后指使王姥姥谋害安陵容母子三人,安陵容蓄意报复皇后。

连鼠疫一事,都变成了安陵容要动手的导火索。

真是好算计!

也不怪谨贝勒着急,安陵轩是带着差事离开的,要不了太久就能回来。

安陵轩的差事不难办,等他回来说不定还会升官,安家再进一步。

谨贝勒若是不趁这个时候打垮安家和安陵容,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宝鸽以让宝鹃教她写字为由,打听安陵容的字迹。

安陵容就顺势把自己练字的废稿,放在院子里,又给安家送了一封信。

安陵轩离开后,安家铺子明面上是石利开在统总,实际上安陵轩萧家的表哥萧云何,在暗中统总。

萧云何很快就探查到,十四王爷允禵身患鼠疫后,他身边一个叫小齐子的太监家里,突然宽裕了不少。

再查下去,小齐子的同年玩伴刘三福,就被萧云何盯上了。

这个刘三福还频繁出现在安家铺子旁边,频频偶遇石利开,偶尔还会拉拉扯扯,制造石利开让刘三福做事的假象。

同时,铺子里的学徒水生,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萧云何和石利开将计就计,让梁大兴特意在水生面前提起安眠粉和没药坊,还提到在没药坊买药需要户籍。

四月七日,梁大兴“计划”去没药坊进些养颜丹,放在铺子里售卖。

四月八日,梁大兴在路上遭遇追杀,户籍被抢走,人也在逃命中“力竭而亡。”

王二吉和两个帮手,在确认梁大兴死后,随便把他的尸体,推到路边的坑里,用树枝和枯叶和沙土遮掩了起来。

只是王二吉并不知道,在他们走后,萧云何让人把梁大兴挖了出来,留在了顺天府。

萧云何自己去了天津府。

王二吉扮成梁大兴的样子,在没药坊买药的时候,萧云何就在柜台里面看着。

之后,李安东在石利开被抓后,出现在安家铺子门口,把梁大兴买了安眠粉的事情做实,同时也把事情闹大。

仿照安陵容字迹写的那封信,早就被水生放在了安家香料铺。

官差也顺利拿到了那封信。

有了这封信,安陵容被禁足。

这固然有些冒险,但想要火中取栗,就必然要付出些代价。

安陵容也好、安家也好,不可能一直被动防守。

他们也没办法打到谨贝勒的内部,那就只能顺势入局……

丹珠曾经问过安陵容,为什么要这样冒险?

只要把谨贝勒做的事情查出来,皇上还能包庇谨贝勒不成?

安陵容也不确定,皇上是否会因为谨贝勒给十四王爷下药导致太后逝世,而重罚他。

只要涉及到甄嬛的事情,皇上有时候就像中了邪,不能以常理看待。

哪怕甄嬛被降位,安陵容还是不敢小看了皇上对她的感情。

前世,哪怕他明知甄嬛与果郡王有私,却还是果郡王喝下毒酒后,自欺欺人地当做无事发生。

更何况,还有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谨贝勒骗入宫的甄玉娆。

十四王爷皇上根本就不在意,太后也没有几日好活了。

若是被谨贝勒和甄嬛找到合理的理由,哪怕人证物证俱全,皇上为了皇室颜面,说不定还要遮掩一二。

事情不闹到足够大,谨贝勒就还有逃脱的可能。

安家以身入局,就是要让他再无退路!

丹珠查甄玉媛身份时,查到的秘密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李安东日日往顺天府衙跑,做足了一定要抓住梁大兴的模样。

被萧家暗中护送到顺天府的严大中,揭开了陈沐养美人收拢官员的秘密。

陈大齐在江南挑选美人的事情,做的不算特别隐秘。

但谨贝勒为人谨慎,与陈沐之间的来往十分秘密。

若不是甄玉媛,安陵容也不敢相信一个皇子,竟然为了收拢朝臣,用了这种方式。

甄玉媛原名刘媛媛,陈大齐设局,让其父刘石江把刘媛媛输给了陈大齐,之后被陈大齐带到京城。

年初,甄嬛求助果郡王,想要江采蘋代替甄玉娆入宫。

不知道为什么,果郡王并没有照做。

甄嬛等不来果郡王送人,只能让谨贝勒从宫外找人。

与甄玉娆有三分相似的刘媛媛,被教授了一段时间的惊鸿舞,就成为甄家的义女入了宫。

安陵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确定陈沐背后的人是谨贝勒。

谨贝勒断臂求生,陈沐在事发后就死了。

这件事目前来看,还没牵扯到他。

眼看陷害安家不成,谨贝勒居然还能利用小丁和宝鸽,把所有事情又再次扣在皇后和乌拉那拉家头上。

连他之前刻意接近青樱的事情,都能变成刺向乌拉那拉家的刀。

这人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测。

可惜,从他逼王姥姥对安陵容母子下手,安陵容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就算他不主动出手,安陵容也会引诱他出手……

事到如今,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安陵容用手指夹起写给萧云何和石利开的信。

那信上只写了几个字,信纸上有一点轻微的酸味,她洒了几滴香露上去,过了一会儿,酸味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点淡淡的香露味。

她写的信,一般是没人敢偷看的。

但是,有一些需要特别保密的信,安陵容也不敢大意。

孕期期间,她以胃口不佳为由,让安家陆续送了柠檬过来。

柠檬汁加入墨汁,写出来的字很快就会消失。

如果信件被人看到,也只能看到正常墨汁写的字

收到信的人,只要把纸放在火上烘烤,消失的字迹就会显现……

第100章 朕给你解释

安顺伯府,石利开的伤已经大好了。

萧姨娘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只以为是皇后为了敏贝勒,要对付安陵容,指桑骂槐地骂了好几天。

见石利开伤好了,萧姨娘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念叨“昨日刚到京城”的萧云何为什么不早点来?

在萧姨娘看来,若是萧云何早点到,说不定还能帮那个叫李安东的二傻子,早一点找到假梁大兴,石利开也能少受几天罪。

念叨完李安东,萧姨娘又开始担心梁大兴。

这几个孩子跟着安陵轩四年多了,萧姨娘对他们几个也是当成自己孩子看。

石利开跟她说梁大兴没事,可一日见不到人,她总觉得石利开在骗她。

“你说你,陵轩从要离开京城,就给你写信让你过来,这都几个月了?”

“你从广州来京城,花了四个月时间,你是爬过来的吗?”

“大兴都失踪一个多月了,你还天天闲着没事干。你什么时候能把大兴找回来?”

这些天忙的脚不沾地,还要被姑母指责的萧云何,连连点头认错。

“姑母放心,我向你保证大兴没事,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了。”

萧云何说完就走进了石利开的房间,拿出了安陵容的信。

石利开点了一根蜡烛,将那信放在火源上方烘烤,不一会儿棕色的字迹显现……

这几日的早朝,吵吵嚷嚷。

有人上书,乌拉那拉家利用谨贝勒身边的随从,谋害皇亲,且嫁祸纯贵妃母家,其心可诛,应当重惩。

有人进言,谋害皇亲之事,数日之间嫌犯迭变,疑点重重,乌拉那拉家或是被冤。

还有人提出,十四王爷被下药一事,究其原因,乃是太子未立,人心不稳之故,请皇上早立太子。

雍正冷眼看着下面的表演,一言不发。

下朝后,已被封为媛常在的甄玉媛,被召进养心殿跳舞。

甄嬛有孕,宫里唯一会跳惊鸿舞的就只有媛常在了,可惜媛常在的惊鸿舞不算极好。

雍正看的乏味,一舞毕,媛常在就被打发回去了。

媛常在刚离开,安陵容就来了。

雍正又有些可惜,安陵容现在要看护两个孩子,他也不好让安陵容换上霓裳羽衣为他一舞。

安陵容笑意盈盈地行了一礼:“皇上,温宜上次回来时,跟臣妾说有本书落在养心殿了,让臣妾帮她找找。”

“过两日又是她休沐的日子,臣妾就想过来找找看。”

雍正拿出那本《吴越春秋》:“就是这本,这个孩子居然还爱看这些。”

安陵容一副为何不能看的样子,随手翻开看了看。

“种曰:一曰尊天事鬼以求其福;二曰重财币以遗其君,多货贿以喜其臣;三曰贵籴粟槁以虚其国,利所欲以疲其民;四曰遗美女以惑其心而乱其谋;五曰遗之巧工良材,使之起宫室以尽其财……”

“这什么意思啊,皇上?温宜居然能看懂这些,可真厉害。”

雍正对安陵容的才学早就一清二楚,能完整地读下来,已算不易。

难得见安陵容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雍正也有几分好笑。

从跟弘晟和慧安一起生活半个多月后,雍正也希望安陵容能多几分才学,即使比不上甄嬛,能在弘晟和慧安启蒙时不拖后腿也是好的。

“过来,朕给你解释。”

安陵容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取悦了雍正,嫔妃笨一点没关系,愿意上进也是一种态度。

……

在雍正给安陵容讲解《勾践阴谋外传》时,涉嫌谋害皇亲即将被斩首的刘三福,从米饭里吃到一个小纸条。

“刘家人已全部下狱,秋后处斩,若有未明事宜,或可为家人报仇!”

刘三福惊的魂飞魄散,怎么会这样?

丁勇明明说十四王爷已经被革去王爵,算不得皇家人,皇上也不喜欢他,就算事发,也不会牵累到家人。

况且,这个案子是在顺天府审理的,说明皇上真的不把十四王爷当成皇家人了。

十四王爷也只是昏睡,并未真的受到伤害。

为什么他的家人,还要被牵连进来?

“来人啊,来人啊。”

狱吏赶过来,对着刘三福扒在牢房栏杆上的手抽了几鞭子。

“吵什么?吵什么?没几天能活的人,还不省点力气,到了地下再哭嚎。”

刘三福脸上苍白:“差大哥,我的家人怎么样了?”

狱吏翻着白眼:“你是谋害皇亲!你的家人当然也是死罪。”

刘三福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眼看狱吏离开,刘三福又匆忙爬起来:“告诉府尹大人,我还有一事要告知。”

……

顾应闻骂骂咧咧地让人把刘三福带上来。

他最近被严大中以及其他几个从江南过来寻女的人,闹的头昏脑胀。

十四王爷的案子就这么结了不好吗?非要继续挑事。

本来这案子就不该在他顺天府衙办,他这是什么命啊?早晚有一天,他得死在这个位置上。

可骂归骂,有了新的发现,顾应闻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审。

不出顾应闻所料,刘三福交代的事情,让他再一次心惊肉跳。

三月底,十四王爷身患鼠疫,正是丁勇交代刘三福,让小齐子做的。

皇极殿荒芜,常有老鼠出没,这件事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是巧合。

可现在却变成有人蓄意投放老鼠,那现在的嫌疑人乌拉那拉家,就又被洗清嫌疑了。

丁勇的供词是,因为十四王爷身患鼠疫,太后忧心之下病重不起。

乌拉那拉家因为太后病重,皇后禁足,这才想要除掉纯贵妃和谨贝勒,拥敏贝勒上位。

可现在,这个因都是错的,那果自然也是错的。

那谋划这一切的人——

顾应闻心里有猜测,但是他不敢说,只能让人去找了大理寺的人员一并商谈。

可大理寺的官员还没来呢,鸣冤鼓再次被敲响。

来人是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

那妇人姓常,她婆婆是接生姥姥王氏。

王姥姥因为谋害纯贵妃被处死,全家人被流放,

常氏当时身怀六甲,她身边的男童还不足六岁,被特赦。

常氏说,王姥姥与纯贵妃无冤无仇,伤害纯贵妃完全是因为被人骗了。

王姥姥的小孙子,有一个特制的银手镯,那手镯被人哄骗走后送入宫中。

王姥姥就是因为那个手镯,才被迫做出那种祸连全家的大罪。

常氏不敢喊冤,也不求家人平反,只求能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而当日哄走男童手镯的人,是一个叫刘平的混混……

这一次,顾应闻动作十分迅速,在刘平被灭口前,把这个人抓了回来不说,要杀刘平的杀手也被抓住了。

顾应闻庆幸自己动作够快,却不知有人在暗中护着刘平,先行解决了几个杀手。

刘平从杀手手里逃过一劫,吓得全身发抖,在公堂上一直问,是不是谨贝勒府上的小丁要杀他灭口。

顾应闻叹了口气,小丁都已经死了,实在没必要再去灭刘平的口,除非刘平知道的还有其他事……

第101章 爹对不住你啊

今日,大理寺那边过来的协理官员,是大理寺丞蒋宇非。

蒋宇非与顾应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无奈。

这桩案子本该交由宗人府处理,可皇上交给顺天府府衙和大理寺审理,一是故意贬低十四王爷,二是怕宗人府的宗室老人瞎掺和。

可审到今天这一步,皇室和皇上的颜面都得受损,不知道皇上可有后悔?

顾应闻跳过刘平,又问起追杀刘平的杀手的身份,那人被打了三十大板,还是死活不吐口,被扔进了刑房。

刘平在杀手被拖下去后,才战战兢兢地说,那人一定是谨贝勒府上的人。

顾应闻叹了今天的第十八口气:“为何?”

刘平一副赖皮模样:“大人,我若是全说了,能不能不让我蹲监牢?”

顾应闻一拍惊堂木:“大胆刘平!再敢遮遮掩掩,大刑伺候!来人……”

刘平吓得跪趴在地上:“大人,别打,我说,我说。”

刘平本就是个混混,平日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被逮到要么被揍一顿,要么赔钱了事,周围的人也见怪不怪了。

三月中旬,地安门大街卖菜的“王大吉”找上他,不,应该是王二吉。

当时的刘平,并不知道王大吉还有一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王二吉,还是后来他才想通的。

王二吉找上刘平,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把王姥姥小孙子的手镯拿到手。

刘平当了二十多年混混,那银手镯撑死值五两银子,王二吉给了他五十两,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但是有钱不赚王八蛋,只是,他要是不趁机多赚就更是王八蛋。

拿到手镯后,刘平怎么都不肯给王二吉,非要加到五百两。

王二吉都快被刘平的无耻气疯了,可丁勇只给了他二百两,他总不能还要贴进去三百两吧?

王二吉也不知道这手镯到底要做什么用,可丁勇说了必须得拿到。

他只能去找丁勇商量,却被刘平跟踪。

丁勇是谨贝勒身边的小丁,像刘平这样的混混,自然是认识他的。

刘平见事情跟丁勇有关,也不敢再掺和下去,只躲在树丛里不敢出来。

丁勇又给了王二吉三百两银票,让他务必把镯子带回来,实在不行就把刘平灭口。

刘平听的心头狂跳,也庆幸自己跟踪了王二吉。

王二吉离开后,丁勇却还在原地等人。

就在刘平蹲的脚麻,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丁勇要等的人来了。

那人就是前段时间被顺天府抓住的,拐带少女案主犯陈大奇。

丁勇告诉陈大齐,贝勒爷让送一个美人到整仪尉温察木良府上,让他尽快安排。

等到陈大齐和丁勇离开后,刘平才揉了揉麻木的腿回家。

第二天,刘平装作若无其事地把银镯子给了王二吉,然后拿了银票躲了出去。

一直到王二吉和丁勇全部被抓,刘平才敢从藏身的暗窑里出来。

可时运不济,刘平刚出来逛荡,就被常氏认了出来,紧跟着被人追杀……

蒋宇非与顾应闻眼观鼻、鼻观心。

王二吉、丁勇、陈大齐、贝勒爷。

能有哪个贝勒爷?

若丁勇临死前,指认乌拉那拉家是一场戏。

十四王爷被老鼠咬、被下安眠粉,纯贵妃生产时被王姥姥谋害,以及陈沐养美人笼络官员的幕后真相,都指向同一人——谨贝勒。

这么大的事情,必然是要呈给皇上抉择。

可丁勇一死,证据链就不完整,就这么拿给皇上,那不找骂吗?

顾应闻又又又叹了一口气,让人去找严大中。

陈大奇拐带少女入京一事爆发后,原本在江南一带寻人的人家,纷纷赶到京城。

这些人以早一步到京城的严大中为首,天天大闹顺天府。

太常寺丞陈沐指使陈大齐拐带良家少女,不能因为陈沐死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顾应闻没有其他进展,只能拖着。

可如今,无论结果如何,都得先把人带上来问问情况。

陈大奇带回京城的有十八名女子,其中一多半都是以设局、哄骗或是直接迷晕带走。

除去死掉的严青禾,和不知去向的六名少女,剩余十一名女子中,有四人是被陈大齐买回来的,被官府还了卖身契,送回原籍。

另外七名女子,有的已经被家人接走,有的不愿回家,就留在了京城另寻出路。

严大中因为女儿的死,一定要幕后真凶伏法。

还有三个男子,是那不知去向六名少女中的家人。

另有两人,虽然寻回了女儿/妹妹,却还是留在京城要讨公道。

六个男人被官差护送着,从悦来客栈一路哭喊着到公堂。

身后跟着越来越长的围观队伍。

这回不仅顾应闻头疼,就连蒋宇非都觉得头痛欲裂。

六个大老爷们,走一路哭一路嚎一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口水一把,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六人中,比严大中还能闹腾的,是一个姓刘的中年男子。

“青天大老爷,小人冤啊,女儿啊,爹对不住你啊……”

男人的哭腔抑扬顿挫,嗓音震天,把顾应闻喊的太阳穴直突突。

“打住!停……”顾应闻摆着手,最后只能拍了拍惊堂木,再次无力地喊道:“再敢咆哮公堂,大刑伺候。”

刘姓男子哭的打了个嗝,用袖子把眼泪鼻涕擦掉。

“大人,小人被那陈大奇设局,把我那如花似玉的女儿输给了他。”

蒋宇非抬头望天,你非得这个时候加上“如花似玉”这个形容词吗?

这场景可太诡异了。

“等到我女儿被带走,我听说还有其他人家也是这样被骗走了女儿,才意识到上当了,大人,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顾应闻强忍住骂人的冲动,自己蠢怪谁啊?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年方几何?容貌特征?”

刘姓男子再次哭的稀里哗啦:“我女儿名叫刘媛媛,今年十八岁。”

他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这就是我女儿。”

他说着还把画像对着人群展示:“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谁见过我女儿吗?”

围观的人原以为他拿出的画像,是官府通缉犯人的毛笔画,或是传统的仕女图之类的,很难看出画像本人长什么样。

可那刘姓男子拿出来的画像却逼真的很。

顾应闻和蒋宇非愣了一瞬,那种画他们见过——西洋油画。

人群中有人惊呼:“咦,这不是那谁……叫什么来着,甄什么,以前的大理寺少卿……”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大理寺少卿可是男人,怎么可能是他女儿?”

“不不不,是甄家……哦,甄远道,他收的义女,叫什么来着?”

“我知道,我知道,叫甄玉媛,就是不知道去哪了,好久没见到人了。”

……

第102章 议论的声音还能再大点吗

顾应闻和蒋宇非大惊失色。

别人不知道甄玉媛是谁,他们却是知道的——如今宫里颇为受宠的媛常在。

那么巧吗?

刘姓男子自然就是刘媛媛的父亲刘石江。

刘石江听说有人见过他女儿,也顾不得就在公堂上了,跑出去问那些知情人他女儿在哪。

顾应闻和蒋宇非想要去拦,刘石江已经随着一群“热心人士”去往甄家了。

蒋宇非也顾不上什么其他,带着几个人急匆匆跟了上去。

甄远道算是他的老上司,如今无官无职,碰到刘石江那样的粗莽汉子,那就是秀才遇上兵。

刘石江等人离开后,人群里还有人在议论不止。

“我怎么听说,甄家那义女是送进宫去呢?”

“怎么可能?皇上想要女人,什么样的人找不到?还需要拐带吗?”

“那可说不准,皇上又不知道那什么媛,是被人拐来的。”

“不是说是太常寺丞陈沐干的吗?怎么突然跟甄家扯上关系了?”

“嘘……不要脑袋了?皇家的事情你们也敢议论?甄家背后可不简单。”

“切,怕什么?敢干就得准备好被人议论!甄家背后不就是那个娘娘吗?后妃给皇上进献美人,也说的过去。”

“呸,你知道个屁!我听说……”

“哎呀,你声音大点,我听不见……啥,谨贝勒?”

“嘘……”

顾应闻大脑一片空白,你们议论的声音还能再大点吗?

他敢确定,今天这里面一定有人在趁机带节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被谨贝勒扣了屎盆子的乌拉那拉家。

可不管是不是带节奏,今天所有的事情他都得尽快整理出来,呈报上去。

……

安陵容听宝鹃绘声绘色地讲述打听来的消息,十分配合地或惊讶或窃喜地点头,听的津津有味。

事实上,宝鹃打听到的消息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其他的事情,安陵容虽然没亲眼见到,也猜得到。

因为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今日在顺天府府衙发生的事,传播的沸沸扬扬。

其中助力最多的,就是乌拉那拉家。

小丁和宝鸽用命诬陷乌拉那拉家和皇后,纳尔布虽然知道是谨贝勒做的局,可短时间内竟然没有办法反击。

谨贝勒在宫外的实力,比纳尔布预想要强得多。

本来纳尔布想用谨贝勒与朝臣交往密切,引皇上疑心谨贝勒心怀不轨。

除了早前受过乌拉那拉家提携的一名官员,在皇上面前给谨贝勒上过眼药之外,其他人并不想得罪为了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谨贝勒。

在很多人眼里,四阿哥聪明和善,可比三阿哥那个傻大个强多了。

皇上不年轻了,五阿哥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六阿哥还小,七阿哥刚出生。

无论怎么看,四阿哥都是太子的最优选。

情势这么明显,哪怕有人猜到乌拉那拉家是冤枉的,可皇上不喜乌拉那拉家,几乎所有人都看的出来。

他们怎么会为了纳尔布得罪谨贝勒?

纳尔布气的在家坐着,都能啐谨贝勒两口。

青樱也因为被谨贝勒利用,无论是她自己的名声,还是给谨贝勒诬陷乌拉那拉家提供了证据,纳尔布都不可能轻饶了她。

青樱被打了一顿,伤没养好后就被抬进了慎贝勒府。

阿箬一直在慎刑司,青樱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慎贝勒本就心有所属,青樱本是皇后要定给弘时的人,又与弘历有来往,若不是皇上赐婚,慎贝勒都能把人丢出去。

青樱入府即被冷落,在心里恨极了谨贝勒。

在纳尔布想着如何反击的时候,无意间得到一个消息——宫里的媛常在,就是谨贝勒通过甄家献给皇上的。

而媛常在,也是陈大奇带到京城的江南美人之一。

纳尔布当然能猜到,这件事就跟孟家利用他们将熹贵妃打下去一样,有人想利用他们对付谨贝勒。

可就算知道是这样,纳尔布也得接招……

宝鹃讲的天花乱坠,富察佩筠、宝鹊和桑儿听的云里雾里。

就连丹珠都听得目瞪口呆,这牵扯的人也太多了。

安陵容拿着手绢捂住嘴巴,再一次暗叹,若不是谨贝勒实在贪心,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一个开府不足一年的贝勒,搞出这么多事,还闹得沸沸扬扬,哪怕皇上再是有心为了皇家颜面遮掩,也遮不住。

何况,谨贝勒野心勃勃,皇上怕是容不下他了。

安陵容之前提醒甄嬛,谨贝勒会让甄玉娆入宫,除了她自己确实不希望多个对手外,也是在提醒甄嬛,谨贝勒无法与她同心同德,不值得保。

可跟自己对安比槐一样,甄嬛与谨贝勒是名义上的母子,哪怕她在心里已经放弃了这个人,面上的事情还是不得不做。

况且,对十四王爷下手,意指太后,本就是甄嬛的授意。

谨贝勒,甄嬛不保也得保……

景仁宫,剪秋不明白为何皇后不去趁机踩谨贝勒几脚。

在宫里,谨贝勒利用王姥姥谋害纯贵妃母子,嫁祸皇后,让皇后再次被禁足。

若不是太后去世,皇后如今还在禁足中。

在宫外,谨贝勒想要陷害安家不成,反手又把乌拉那拉家拉了进去。

真狼子野心!

剪秋想到的事情,宜修如何能想不到?

只是越是这个时候,她反而越不能动。

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这两件事谨贝勒做的并非没有漏洞,可他就是能利用皇上的疑心,把这些脏水泼在自己和乌拉那拉家头上。

宜修很清楚,从逼迫皇上与弘曕滴血验亲起,皇上就对自己没了信任。

疯狗闯入延禧宫,险些令纯贵妃小产,她又做的不够谨慎。

这才让谨贝勒利用一个死无对证的香蕊,就让皇上认定这件事也是她的手笔。

她与乌拉那拉家谋算,让青樱成为弘时的福晋,惹得皇上不悦。

太后因为乌拉那拉家对她多有包庇,又因为允禵的事情,与皇上离心。

皇上更因此恼上了乌拉那拉家,又给了谨贝勒污蔑乌拉那拉家的机会。

宜修想到这些就恨得不行,可一想到谨贝勒很快就要倒了,她心里又畅快的很。

安陵容真不愧是她曾经最得力的属下,居然扳倒了谨贝勒。

尽管宜修并不知道安陵容是从哪里下的手,但她敢确定,在整件事里一直是受害者形象的安陵容和安家,一定出过手。

越是想不通,宜修就越是觉得奇怪,安家出身寒微,哪怕被赐了没有实权的伯位,在京城又算什么?

安陵轩才十五岁,又去了广州。

安家铺子的大掌柜石利开,在事情发生的最开始,就被关进了大牢。

安家到底从哪里下的手呢?

第103章 弘历被过继

宫外的事,要说是富察家和博尔济吉特家帮忙,宜修绝对不相信。

这两家最多就是在安比槐这样的的事情上出点力,绝对不可能掺和到皇家事里面。

宜修虽然想不通,但还是有些惋惜。

像安陵容这么好用的一把刀,不能再掌在自己手里,就只能想办法毁了……

养心殿,雍正拿着卷宗气的冷笑。

他虽然知道弘历有野心,却没想到他野心那么大,手伸的那么长。

宫里宫外,居然都有他的人手!

用美人笼络他的朝臣不说,还给他送了一个媛常在!

[遗美女以惑其心而乱其谋],真是他的好儿子!

除了弘历,还会不会有其他人效仿?

雍正烦躁地把手串扔在案桌上。

听说老十七前段时间也在四处搜寻美人画像,他自己说心有所属,那他搜寻美人是要做什么?

都当他是昏君吗?哼!

高无庸从来没有见过皇上这么生气过。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硬着头皮禀报。

“禀皇上,熹妃在殿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

雍正扫了一眼高无庸。

高无庸全身上下都被汗透了,可熹妃眼看着要出事,保不齐他也要被迁怒。

“皇上,熹妃娘娘看上去不太好啊……”

雍正怒哼一声:“她能教出那样一个好儿子,她能有什么不好?谨贝勒、甄家、甄玉媛,哼!”

高无庸跪在地上:“皇上,熹妃的胎相一直都不太好,不能久跪啊。”

雍正还要继续说,听到高无庸的话愣了一下,最后大踏步走出养心殿。

甄嬛身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的吓人。

槿汐跪在她身边,一直低声哀求让她回去。

敬妃紧紧拉住胧月,两人都是泪眼模糊。

看到皇上出来,甄嬛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撑着地想要磕头。

“皇上,谨贝勒犯下大错,臣妾教子无方,请您责罚。”

“他是您的儿子,要杀要罚,本应由您抉择,可我与他母子一场,如何忍心看他死去而无动于衷?”

“臣妾求您,留他一命吧!”

她痛的满头都是汗,这句话已经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说完就倒在槿汐的怀里。

雍正忽然想到甄远道入狱那一年。

那一次,甄嬛也是挺着大肚子,求他放过甄远道,他拒绝了。

之后甄嬛早产生下胧月,赴甘露寺修行,在那里受尽磋磨。

胧月再也忍不住,冲过来跪在雍正的脚边。

“皇阿玛,求求您,救救熹娘娘吧。四哥是在圆明园长大,熹娘娘还因为要为国祈福在甘露寺修行三年,若是四哥能在熹娘娘身边长大,必然不会犯下如此大错。”

敬妃用帕子擦着眼泪,看了一眼甄嬛,突然吓得大叫:“熹妃……”

雍正从胧月的话里回过神,就看到甄嬛身下有大片血渍溢出。

他抱起甄嬛,高喊叫太医,就把人抱进了养心殿。

卫临听到消息的时候,飞快朝养心殿跑去。

甄嬛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没了生机,一直用药保着就是为了今天,这个秘密卫临可不敢让其他人知道。

“皇上,熹妃娘娘肚里的孩子已经……需要尽快落胎。”

卫临的话让雍正有些失神。

在他看来,甄嬛的第一个孩子死于欢宜香,胧月和弘曕灵犀都是早产。

卫临早就说过,甄嬛这一胎不太稳,可没想到居然只跪了半个时辰就没了……

甄嬛小产的消息传到延禧宫的时候,安陵容、丹珠和富察佩筠的脸色都有几分难看。

丹珠是最不理解的:“为了一个自私凉薄的养子,生生的把一个死胎多保了一个月,值得吗?”

安陵容苦笑摇头,前世她何尝不是那么傻。

“也不仅仅是为了谨贝勒,也有甄家。甄远道因为甄玉媛的事情,被乌拉那拉家找的人借着刘石江,狠狠打了一顿。”

富察佩筠突然问道:“刘石江都能把女儿输给别人,还能为女儿找到京城告状,这太不合理了吧。”

安陵容轻哼一声,当然不合理。

一个能把女儿当成赌注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跑到京城告状的几个男子中,除了萧云何找来的严大中,其他人都是乌拉那拉家找来的。

严大中是真正疼爱女儿的人,从知道严青禾死去,他所求的就只有为女儿报仇,让幕后真凶一命偿一命。

可惜,谨贝勒身份特殊,甄嬛这一小产,皇上不会要了谨贝勒的命了。

严大中揭开江南少女被拐案的序幕后,陈沐自杀。

萧云何让人通过小乞儿,传了三个消息给乌拉那拉家。

一是甄玉媛的真实身份。

二是谨贝勒是少女被拐案幕后主使人。

三是王姥姥小孙子的银镯子,是一个叫刘平的男子骗走的,而刘平就藏在百顺胡同的一个暗娼馆里。

纳尔布本就因为被谨贝勒嫁祸,却没找到洗刷清白的证据烦扰不已,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即派人去了扬州核实。

刘媛媛是当地出了名的美人,被父亲输给一个过路的行商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京城这边,纳尔布也查到,刘媛媛确实是谨贝勒通过甄家送入宫的。

紧跟着刘平和王姥姥的儿媳常氏,都被乌拉那拉家的人找到了。

哪怕知道传消息的人另有图谋,这个饵,纳尔布也不得不吃。

顺天府府衙这几日的大戏,就是由乌拉那拉家整起来的。

安家能做的,不过是在接回梁大兴后,把梁大兴被追杀险死还生的事情,到衙门加油添醋了一番。

刘平的证词证明,王姥姥一事真正的幕后主使人是谨贝勒。

至于刘平的话有多少真多少假,安陵容也不清楚。

丁勇和陈大齐早就死了,谁也没法证明刘平说的是真是假。

萧姨娘得知消息后,又跑到衙门哭闹了一通,做足了受害人的身份……

谨贝勒弘历被革去黄带子,与皇上断绝父子关系,过继给八王爷,送入宗人府与阿其那“父子团聚”。

媛常在降为刘官女子,移居碎玉轩。

熹妃教子不严,禁足思过半年

纳尔布官复原职……

踏入宗人府的大门前,弘历抬头看向天空。

炽热的阳光刺的他眼睛疼,他只是微微闭了眼,却不舍得移开视线。

自小在圆明园长大,身为皇子却备受冷落,为了改变困境,他付出了很多努力,也受到很多冷眼。

明明皇阿玛的儿子那么少,他还要被养在圆明园。

若是能成为高位嫔妃的养子,他就能养在宫里。

只要皇阿玛能看到自己的聪慧,一定会喜欢他……

第104章 让他们尽快去松阳

养在圆明园的弘历,哪里能碰见宫里的高位嫔妃?

他只能在他的皇阿玛来圆明园避暑的时候,想办法。

他的第一选择是宫中盛宠的华妃,华妃不仅是最得宠的妃位娘娘,还家世显赫。

那么受宠,却始终没有孩子,想来是怀第一胎的时候伤了身子,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弘历故意在华妃经过的湖边大声念书,希望引起她的注意。

可惜华妃眼里只有皇上,她又年轻未必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当然不可能养一个被皇上厌弃的阿哥。

四阿哥见华妃没有收养他的打算,又刻意偶遇剪秋。

可惜剪秋虽然动了心,皇后同样不愿意要一个皇上不喜欢的孩子。

华妃和皇后的路走不通,他只能向下找。

端妃体弱不得宠,敬嫔无宠家室也不显,丽嫔依附华妃。

剩下的贵人、常在没办法抚养孩子,与他的计划相悖。

思来想去,宫中竟无一人可以让他再做选择。

弘历只能跪在勤政殿外,期望皇阿玛能看到自己的孝心,对自己改观。

那一天,他没见到皇上,却见到了莞贵人和安答应。

从苏培盛的态度,弘历就猜出那个莞贵人十分受宠,或许也是一个好的选择。

莞贵人和安答应离开,他就追了上去。

只一句话他就知道,甄嬛是他想要的母亲。

他支开所有人,问甄嬛皇阿玛是不是不喜欢他。

甄嬛安慰他,鼓励他,他也赞甄嬛是个有勇有谋的人,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十分投契。

之后他就按照甄嬛的鼓励,努力去做同样有勇有谋的人。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他终于成为甄嬛的儿子,也成为能与他从小最嫉妒的三阿哥可以一争高下的人。

三阿哥愚笨,皇后也不得宠,这两人绝对不是他跟甄嬛的对手。

宫中其他有宠的嫔妃,叶澜依被齐妃灌了药,注定无子。

祺嫔降位失宠。

安嫔先是“不祥”,再是嗓子被毁。

连皇后都被禁足了。

这宫里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们母子的地位。

直到前年除夕,安嫔一曲冰嬉再夺盛宠,之后又晋为纯妃……

想到安陵容,弘历的眼圈红了一下,额娘说得对,他不该对安陵容出手。

安陵容与甄嬛关系不睦,还抢了甄嬛不少恩宠。

这些后宫的争斗,弘历当然不用在意,一个没有子嗣的后妃,就算再得宠又能怎样?

可随着苏培盛因为安陵容被赶出宫,弘历有些慌了。

安陵容本就依附皇后,莫不是她要扶持三哥弘时?

弘历暗示弘时,让他去找安陵容为皇后求情。

他知道安陵容绝对不可能蠢到那样做,但他就是要告诉安陵容,弘时蠢笨,注定难登大位。

可惜安陵容不但没有接受他的警告,还通过弘时警告他,弘时与弘曕在皇阿玛心里的地位比自己高。

弘历当然知道安陵容在诛心,可他也知道安陵容说的事实。

再之后,安陵容怀孕,晋为纯贵妃,连母家都被赐了安顺伯位。

眼看皇阿玛还越活越年轻,甄嬛那里又受了浣碧的拖累。

弘历比任何人都着急,所以当甄嬛让他找人代甄玉娆入宫时,他选了被调教的极好的刘媛媛。

刘媛媛改名甄玉媛进宫,却只得了答应的位份。

甄嬛让他对允禵出手,刺激太后以达到除去皇后的目的。

他当然愿意做,除掉皇后就等于除掉弘时。

为了除去皇后,他还给皇后准备了另外一份大礼。

允禵身患鼠疫,太后病重,还与皇上发生争执。

纯贵妃生产,弘历的计划上线,计划成功,纯贵妃母子和皇后都得玩完。

可不知道纯贵妃的命怎么那么硬,母子三人都活了下来。

好在皇后因为“谋害纯贵妃”被禁足,也不算没有收获。

可甄嬛却还是要他继续对允禵下手,让太后彻底顾不上皇后。

弘历就把准备对付安陵容的手段,提前使了出来。

若是计划成功,安家覆灭,安陵容倒台,皇后失去太后的庇护,完美。

可惜,当年被他忽略的安答应,原来那么不简单。

他以为的猎物,化身狩猎者,把他打到宗人府,成了阿其那的儿子。

直到他得知甄嬛为了替他求情而小产,他才猜到甄嬛原本的计划。

那个本来要栽到皇后身上的孩子,被甄嬛留到救他的时候。

他真的后悔了。

他以后再也见不到视他如亲子的额娘了……

弘历被过继,送入宗人府的消息传出,最高兴的莫过于皇后。

谨贝勒被送入宗人府,熹妃和六阿哥多多少少都要受到影响,何况六阿哥才多大?

比起六阿哥,宜修更想除去的还是七阿哥。

不说安陵容如今成长的速度让皇后心惊,七阿哥还是几个皇子中,长的最像皇上的那个。

皇上又亲自带过半个多月,情分不一般。

皇上若是暮年,弘时这种成年皇子,自然占尽优势。

可如今皇上看上去精神的很,哪怕只是跟先皇一样的寿命,那年幼的阿哥反而占了便宜。

想到这里,宜修冒出一身冷汗,她怎么会这么想?

哪怕那个男人辜负了自己,她也不忍心恨他,怎么会盼着他——

宜修揉了揉额头,今天是个令人高兴的日子,最适合找点事情做了。

“剪秋,把这封信交给乌拉那拉家,让他们尽快去松阳……”

因为太后薨逝,京中的两个大案又闹得如火如荼,今年就没了圆明园之行。

雍正十分怕热,又在太后丧期内,去后宫的日子极少,偶尔来一次,也只到延禧宫。

一大早,皇上逗弄了一会儿弘晟就离开了。

安陵容目送皇上离开后,在两个孩子的小手上亲了一下。

据说弘历在进入宗人府的时候,除了眼神有些不甘外,倒也没有大吵大闹。

只是在踏进宗人府的时候,抬头望着天空,许久才喟叹一声:“怕是以后,都见不到外面的天空了。”

安陵容也恢复了每日向皇后请安。

如今,宫里没了四阿哥,六阿哥也随着甄嬛的禁足,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皇上又对弘晟感情不一般。

后宫众人,对弘晟又是嫉又是羡,吹捧奉承与阴阳怪气齐飞。

皇后看似慈爱,实际恨不得鼓动所有人对弘晟下手。

安陵容本想把江福海推出来,引出皇后杀害纯元的事情,让皇后终身禁足。

可皇上最近突然提起五阿哥,让安陵容暂时熄了这个念头。

她不知道那个被人评价“顽劣”的五阿哥,和他的生母裕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皇上动了把他们接回来的念头,就一切都有可能。

安陵容不敢大意,就让皇后先去过过招吧……

第105章 都是戏精

闹的沸沸扬扬的十四王爷中毒案,与江南少女被拐案,终于落下帷幕。

所有涉案人员依律或斩或刑,总算让受害人出了口恶气。

被带入京城的少女和他们的家人,也都给予了补偿。

只有得知事情真相的刘石江后悔不迭,他要是早知道他女儿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他一定想办法跟女儿先搭上关系。

如今却只得了乌拉那拉家的三千两银票,和官府补偿的五百两。

他好歹也是皇上的老丈人,也不封个官做做,亏死了!

可不忿归不忿,刘石江从知道他女儿被降为官女子的时候,就知道他得赶紧溜。

给皇上闹那么大一个没脸,哪天皇上想起来了,他就是死路一条。

还有,乌拉那拉家会不会灭口也说不好,总之,他是不能回扬州了。

严大中带着女儿的棺木,哭的不能自已。

他只恨没能让那人死,但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他能为女儿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王二吉一死,原本来京城讨债的没药坊李安东,在顺天府府衙哭嚎。

五千两银子啊,就是把他卖个十次八次也凑不够。

顾应闻被他气的头晕,李安东自己不当心收了假银票,关他什么事?

官差把李安东叉出大堂的时候,碰上来给顾应闻道谢的石利开。

石利开看上去面带感激,安家能洗冤,顾大人功不可没,小的虽然受了皮外伤,半点不怨。

顾应闻尴尬地笑着,哈哈,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这哪是来感谢的?这分明是讽刺他没查清楚就冤了安家。

可那种情况,任谁来,石利开都得被抓起来,真不怪他。

石利开道完谢,瞟了眼门口的李安东。

李安东瑟缩着身子要躲,被石利开一把抓住,石某那一身伤,你也功不可没。

围观的人幸灾乐祸,可不是怎的?

若不是这个李安东是个眼瞎的,认错人,安家也不会被冤一遭。

李安东高喊我不是故意的,被石利开连哄带骗地答应,带他去跟没药坊的掌柜谈合作。

几日后,安家铺子与天津府没药坊合作的没药坊京城分店,便如火如荼地开张了。

因为十四王爷一案,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没药坊。

什么失眠、头痛、去烧、美白、减肥之类的药,居然都是药丸,用水一冲就能咽下去,还不需要熬煮。

为了这次合作,石利开还特别有诚意地撬了同济药铺的坐堂老大夫。

安家铺子再次人满为患……

安陵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的肚子疼,他弟弟的那帮朋友都是戏精。

没药坊是乔妍的产业。

十年前,年迈的梁珍意图染指乔妍,被乔妍弄死。

之后乔妍回了一次安家,本以为弄死了赵姨娘,姨母和表妹的日子会好起来。

谁知安比槐又纳了更加难对付的于姨娘。

乔妍知道林秀不愿意离开安家的原因。

她在给一位有些靠山的富商赵青山治病时,提出了合作。

乔妍是奴籍,没办法自己开办产业。

以赵家名义成立的没药坊,应运而生。

乔妍并不信任赵青山,所有方子全都握在自己手里。

因为乔妍需要在江浙一带四处奔走行医,没药坊没办法做的太大。

所以,没药坊只做特殊用途的药物,价格极高。

她是奴籍,没药坊是不能被梁家人知道的。

赵青山狮子大开口,占了没药坊的八成利润,乔妍只占两成。

不过,乔妍当时想的是,即使是两成利润,也足够把姨母和表妹接出安家,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

可,很快安陵容成为秀女,后来又入了宫,林秀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以她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再离开安家。

乔妍想要停止跟赵青山的合作,被拒绝。

那些年,乔妍过得辛苦极了。

一面要应梁家人的要求,四处为人治病赚钱,赚的钱自然都是梁家的。

一面还要经常往处州府跑,制作赵青山接的单子。

安陵容得宠后,安陵轩和林秀几次找上梁家,想要赎回乔妍,都没见到人。

直到去年春日,富察家因为安陵容的线索,找到了松阳县。

以富察家的能力,很快就让当时身在杭州府的乔妍回到松阳,赎了身。

乔妍入京,赵青山的没药坊开不下去,就关门大吉了。

之后,安陵轩成为安顺伯,在天津府开了没药坊。

那时乔妍已是自由身,没药坊就成了乔妍的产业。

只是她身在宫中,就让安陵轩选几个可靠又有天分的人,制作普通的药物。

特殊定制的药物,其他人做不了,依然是乔妍做好后送出宫。

乔妍初入宫时,从太医院弄了不少药材,都在怡兴轩里放着,如今也被用的差不多了。

安陵容想起那些药材,又忍不住笑起来,皇上若是知道乔妍用宫里的药材,赚自己的钱,不知道该是何种心情。

不过等乔妍的身份翻到明面上,她必然是不能在宫里住了。

以后也不用再那么麻烦了……

爱新觉罗·弘历被过继后,箫云何睡了一天一夜。

天知道,他这些日子又是忙的不可开交,又是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步走错了,给萧家和安家带来灭顶之灾。

事情一了,他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了,却被萧姨娘骂懒驴不上磨,把石利开乐的不行。

对箫云何的紧张,石利开能理解,但是他觉得完全没必要。

他们只是被迫入局,将计就计罢了。

就算计划失败,也就是损失些财物和他的那点牢狱之灾,算不得大事,也牵连不到安家和萧家头上。

无论是安陵轩还是石利开,包括宫里的安陵容,奉行的标准一直是小心行事,求稳求全。

只要不让自己陷入危险,一次搞不死对手,下次还有机会,慢慢磨总有机会把对手搞死。

但萧云何的想法不一样。

萧家早年在松阳县是首屈一指的富商,因为得罪了松阳县令陆大有的岳家沈家,全家男丁被打入大狱。

萧云何的曾祖父、祖父、大伯和三叔,都死在大牢里。

萧家的小女儿萧晴,被迫成为安比槐的姨娘。

安比槐从中调和,萧家所有家产全部献给了陆大有,这才保住了剩下人的性命。

灭门的知府,破家的县令,没有人比萧家人更理解这句话。

所谓的得罪,不过是被人盯上了家产罢了。

那件事之后,萧家人逃往广州,从最开始的小商小贩做起,慢慢巴上十三行的伍家。

刚开始伍家看不上他们,萧家人拼最大的命,吃最多的苦,却只能拿最少的钱。

就是那样,他们也不敢回老家松阳。

萧姨娘在安家也吃了不少苦头。

直到安陵容入宫,与林秀交好的萧姨娘和安陵轩,在安家开始掌握话语权……

第106章 怡亲王允祥

安陵容也争气,进宫不过几年,从答应到安嫔,颇得恩宠。

哪怕那个时候安比槐还只是一个县丞,可在处州府,谁人敢小瞧了安家?

安陵容成为安嫔没多久,安比槐就被越级提拔为处州知府。

安比槐带着于姨娘等人去了府城,林秀、萧姨娘和安陵轩却留在了松阳县。

萧云何的父亲和堂兄回了一趟松阳,设计了沈家,沈家老爷被逼自裁。

也是那一次,十岁的安陵轩被石利开看中,带了一群小乞丐碰瓷,赖上了安陵轩。

彼时已是抚州同知的陆大有,反过来找安比槐说和,把萧家的家产又都还了回来。

之后,萧家就很少再回松阳了,更多的时间是留在广州。

在广州,伍家得知萧家与安嫔的关系,对他们开始另眼相看。

明明是那么远的关系,还是那么远的距离,萧家不仅借着安陵容的势报了仇,还得了伍家的青眼,越走越顺。

这个恩,萧家人一直记着。

在萧家所有人眼里,安家与萧家,以及宫里的纯贵妃同为一体。

安陵轩准备去往广州前,就给萧家送了一封信,让这一代萧家脑子最灵活的萧云何,回京在暗中配合石利开主持大局。

安陵容怀孕期间,几次往延禧宫送有害物品的谨贝勒,是萧云何花费最多精力要盯着的人。

可那毕竟是贝勒爷,身边有随从有护卫。

安陵容和安陵轩又都要求他万事小心,不可冲动行事,宁可一无所获,也不能将自己和安家置于险地。

所以谨贝勒做的事,萧云何查出来的并不多。

等到安陵容生产差点被人害死,安陵容怀疑幕后主使是谨贝勒的时候,萧云何吓得差点要以死谢罪。

安陵轩让他入京,就是为了让他保护安陵容。

安萧两家最大的靠山,差点在他的保护之下死去。

安陵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用回广州了,直接买块豆腐把自己撞死算了。

那件事之后,萧云何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利用已经掌握的十四王爷身患鼠疫的真相、甄玉媛的身份,搞垮谨贝勒。

萧云何想这些事情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胆大包天。

那可是皇子!

曾经的萧家,被一个小小的县令搞的家破人亡。

现在的他,都敢赌上萧家的一切去算计一个贝勒了。

偏偏石利开还挺瞧不上萧云何胆战心惊的样子,胜面那么大的局,怎么就变成赌上一切了?

萧云何觉得石利开疯了,胜面怎么大了?

安陵容写信,谨贝勒应当还会下手,让他们做好防备。

萧云何这才从心惊胆战中回过神来,防备好,他最擅长防守了。

之后,安家“被迫入局”……

六月中旬,身体大好的怡亲王允祥,自小汤山而归。

本来太后薨逝病重,怡亲王就想回京守孝,但那时正是治疗的关键时期,雍正特意下了旨令其在小汤山服孝。

如今病好归来,就直接入宫谢旨。

怡亲王离开前还瘦弱憔悴,此刻虽然还有些赶路的疲惫,但精神和身体状况比离开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雍正看着这个他唯一在乎的弟弟,心头又酸又喜。

他自小冷淡寡言,与父母关系不够亲厚,与众兄弟的感情却十分不错。

可天家的兄弟情,说散就散,到了最后,唯有这个小了他八岁的十三弟,一直敬他爱他。

他本是太子党,太子两立两废,他才开始加入争斗。

那时,老八自知夺嫡无望后,带着老九和老十,以及他多年经营的支持者,扶持允禵,跟自己打擂台。

那些年,雍正过得如履薄冰,生怕落了二哥那样的下场。

可任他如何小心,还是被算计被陷害,是允祥代他受过,被囚禁多年,身体垮了还得了腿疾。

那么一个洒脱淡泊的人,出来后就变得谨小慎微。

自己不过是想把最好的给这个弟弟,逾制一点怎么啦?

可这个弟弟就是不能坦坦荡荡地接受,非得推三阻四。

看来十三还是太闲了,才有闲心拒绝他的赏赐,得再给他找点事情做。

雍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已经走上前抱住了允祥。

怡亲王眼圈一红,他本以为挺不过今年,在等待死亡的日子里,他最担心的就是皇上真的把他葬入泰陵。

四哥为他做了太多有违祖制的事情,不知多少人因为这个腹诽皇上。

怡亲王是万万不想让皇上,再因为自己被后世之人嗤笑。

还好,这一次他挺了过来,乔太医说只要他好好修养,如常人那般长寿也是可以的。

他当然要好好活着,至少得确定自己的陵地不在皇上的陵地旁边后,才能死。

虽然,他还是挺想死后也跟四哥在一起的。

雍正松开怡亲王,绕着他转了一圈,见他确实精神大好,身姿笔挺,语气里都是惊喜。

“十三弟,真的好了,是不是?腿呢?还疼不疼?”

怡亲王点头:“还要多谢四哥派太医为臣弟诊治。乔太医说,日后只需按时复诊行针,就可无恙。”

雍正被这声四哥叫的熨帖极了。

其他兄弟要称他为皇上或者皇兄,只有怡亲王才能叫他四哥。

“好,好,不错。刘英年、乔妍——”

怡亲王身后的刘英年和乔妍双双站了出来,跪在雍正面前。

雍正心里很清楚,刘英年给十三治了快两年都没治好,十三能好靠的主要是乔妍。

可乔妍毕竟还太年轻,入太医院也才一年,又是女子,给她升职实在难以服众。

“刘英年,升任太医院右院判。”

太医院一院使,两院判。

因为一直没有皇上看中的人,院使一位始终空着。

没有院使,太医院一直以左院判为尊,称院判。

皇上登基后没几年,左院判章弥告老还乡,右院判高盛后来也病逝,整个太医院一个领头人都没有。

皇上有心在众人中提拔一个上来,可皇后与熹妃暗下较劲,最后谁的人都没上去。

不过,太医院众人都以年轻有为的温太医为尊。

哪怕乔妍医术更加精深,她入院时间短,又是女子,就算皇上有心提拔,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让她做上院判之位。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温太医就是下一任院判,可哪知他竟被赶出了宫。

右院判一职落在自己身上,刘英年激动,刘英年惶恐。

刘英年知道,这是因为他这两年照顾怡亲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是皇上对他的犒赏。

刘英年更知道,他是沾了乔太医的光,皇上不能提拔乔太医,这好事就落在自己头上了。

“谢主隆恩!”

第107章 乔太医是臣妾的表姐

赏过刘英年,雍正又看向乔妍,在心里赞了一声。

跟离开前一个样,唇红齿白眉目娟秀,身姿笔挺不卑不亢。

“乔妍,你想要何赏赐?”

延禧宫,安陵容在听说怡亲王病好归来的消息时,就做好了准备。

“富察姐姐,你可怪我骗了富察家?”

安陵容看着富察佩筠的眼睛,见她那双眼睛里先是惊讶再是惊喜,忍不住心里一软。

富察佩筠握住安陵容的手。

“阿妍是你的表姐?那她也是我的表姐了?陵容,你对我真好,你让阿妍进宫,就是为了给我治病对不对?”

安陵容哭笑不得,为你治病是真,借你家的势让乔妍脱身也是真,为自己治嗓子更是真。

桑儿震惊的瞪大双眼,紧跟着就是紧张。

皇上会不会认为富察家欺君?

安陵容看向桑儿,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桑儿放心,这件事是我当日刻意隐瞒,与富察家无关。乔太医入宫以来,能力有目共睹,富察家也从未欺瞒过什么,这件事不会牵扯到富察家的。”

桑儿脸上有些讪讪,如果不是乔太医,她家小主疯癫着呢。

她很感激乔太医,也感激提供消息并且一直护着她们的纯贵妃。

只是担心皇上万一追究起来——

安陵容捏了捏桑儿微胖的脸:“放心吧。”

然后,安陵容就安心坐着,等人通传……

养心殿,乔妍跪的笔直:“求皇上传纯贵妃娘娘前来。”

雍正愣了一瞬,他不能提拔乔妍,可治好十三这么大的功劳,总要多给赏赐的。

只要乔妍要的不过火,他都给,可让容儿过来干嘛?

乔妍跟安陵容的关系,在怡亲王从小汤山出发前,乔妍就对他说了。

怡亲王天生一副侠义仁心,乔妍与安陵容的苦衷他能理解。

他本想自己为她二人向皇上说明情况,但乔妍却执意要亲自向皇上请罪。

怡亲王就随了她,只待情况不妙时,他再求情。

“四哥,就按乔太医说的,请了纯贵妃过来吧。”

雍正满腹狐疑,挥了挥手,让小盛子去召安陵容。

小盛子准备了步辇,但安陵容是准备请罪的,如何肯坐?

炎炎夏日,安陵容走的又快,赶到养心殿的时候,额头都是薄汗。

从雍正登基后,怡亲王就没来过后宫,对后宫妃嫔,除了原本雍亲王府的老人,安陵容还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嫔妃。

乔妍容貌秀丽,神态萧然,安陵容姿容绰约,温婉柔弱。

无论长相还是气质,这两人看上去确实不像表姐妹。

安陵容没有去看其他人,直直地跪在了乔妍身边。

雍正皱眉,这两人有事瞒着他。

“说!”

安陵容谦恭地磕了个头。

“皇上恕罪,乔太医是臣妾的表姐。”

雍正一脸震惊,这两人是表姐妹?

宫中妃嫔也并不是不能与太医有关系,可乔妍当时是富察家送进宫的医女。

他当时还让夏刈去查过。

夏刈回报说,乔妍是江浙一带出了名的女神医,富察家的一个旁支还去探过乔妍的医术,觉得医术极佳,富察家这才把人送进了宫。

可富察家和夏刈居然都没查到乔妍和安陵容的关系,这两人是有什么大秘密?

“臣妾姨母早逝,表姐的继母不慈,表姐三岁时被她的继母磋磨的不成人样。”

“臣妾的母亲在乔家大闹一场,将表姐接入安家。”

“可安家是姨娘当家,母亲、表姐和臣妾,一直待着后院,与外人几乎没有来往。”

提到林秀,安陵容强忍泪水,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悲痛,让雍正的心也跟着一颤,他又想起了安陵容生产时的那声“娘”,

乔妍继母不慈,安陵容是姨娘不仁。

“表姐在安家住了四年,之后被姨丈带走。”

安陵容说到这里,眼泪落在了地上,乔妍也红了眼圈。

“表姐没有被带回乔家,直接被姨丈卖了。”

“幸好神医梁珍见表姐聪慧,将医术倾囊相授,让表姐得以以女医的身份,行走在外。”

“臣妾早年与富察姐姐并不相熟,她生病后也一直在自己的寝殿,臣妾与她再也没见过面。”

“及至去年二月初,富察姐姐再次犯病,臣妾大着胆子去看了她。”

“本以为是很吓人的场景,见到之后,却只让臣妾心酸难耐。”

“那么冷的天气,富察姐姐身着单衣,嘴里呢喃的是宝宝、孩子……”

安陵容说到这里,声音哽住,嘴唇颤抖。

雍正心里也有几分酸涩。

富察贵人那个孩子,是他登基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他也十分看重。

只是那时,富察贵人仗着有孕,时常装病邀宠,令他不喜。

再后来那个孩子就没了,他当时认定是老天爷在惩罚他。

若不是甄嬛在那时被查出有孕,他的悲痛还要更多一些。

只可惜,甄嬛的第一个孩子也没了。

“宫里人人都说,臣妾承宠极多,却子嗣缘薄。臣妾心里对孩子的渴望……”

沈眉庄生产那日,吕答应和浣碧一唱一和,讽刺安陵容无子。

安陵容听说沈眉庄生下孩子时,脸上的羡慕和喜色,雍正至今都记得。

“臣妾想要而不得,富察姐姐曾经有过却没有保住……”

“臣妾希望她好起来,哪怕想起那个孩子依然会痛彻心扉,却也不用日日浑浑噩噩,沉湎旧梦之中。”

“臣妾知道宫里的太医医术高超,可或许她们并没有见过富察姐姐这种病人,也或许他们身为男子,很多治疗手段不方便用在嫔妃身上。”

“臣妾就向桑儿提议,可以让富察家送个医女过来。”

“那时,臣妾也抱了私心,表姐医术高超,一定可以治好富察姐姐,就连臣妾的嗓子应该也是能治好的。”

“可富察家是否同意这个建议,臣妾并不知晓,是否会选择表姐这个人,臣妾也不知晓……”

“宫里……宫里是否会因为臣妾的关系,阻止表姐进宫,臣妾更是不能肯定。”

“所以,臣妾并未提及与乔妍的关系。”

“及至后来,得皇上恩赐,富察家真的把表姐送进了宫。”

“臣妾却又担心,因为臣妾的关系,让表姐……让她受到磨难……”

“臣妾小人之心,臣妾知错!”

雍正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时候安陵容虽然已被封为纯妃,可她没有宫权,内务府让乔妍搬到林园,她都没办法。

“皇上,富察家受臣妾蒙蔽,并不知道表姐与臣妾的关系,他们绝对没有半点欺君之意。”

“皇上若要惩罚,就惩罚臣妾好了,只要能与表姐正大光明地姐妹相称,臣妾什么惩罚都接受。”

她说完,又磕了一个头。

乔妍与她一起磕头。

“微臣也隐瞒了富察家,请皇上降罪!”

……

第108章 十三弟居然说他胖

雍正看着眼前的一对姐妹花。

完全不一样的长相和气质,却跪的同样笔直。

安陵容为他诞下双胞胎。

乔妍的医术他十分认可,又有治好十三弟这样的大功。

可,若是轻拿轻放,以后又有人以同样的理由,送人进宫——

雍正还在纠结该如何处置这件事,就听到身后的啜泣声。

“老东西,你哭什么?”雍正没好气地问高无庸。

高无庸哭得打了嗝:“皇上,奴才就是感动。”

“奴才本以为像皇上与十三爷棠棣情深,世间绝无其二。”

“可纯贵妃和乔太医虽只是表姐妹,感情却比亲姐妹还要好。分开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相见,却不敢相认……”

高无庸说到这里,赶紧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皇上恕罪,奴才口无遮拦。这……纯贵妃和乔太医,哪能跟您跟十三爷比啊?”

雍正笑骂了一句:“老东西。”

他知道高无庸是想帮安陵容,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纯贵妃,有意隐瞒,就罚……罚俸半年。”

安陵容满脸感激地磕头:“多谢皇上,臣妾领罚。”

雍正又转向乔妍,按理说,乔妍这种情况离开太医院才能以儆效尤。

可乔妍医术好,人看着也顺眼,他有点舍不得。

怡亲王看了眼乔妍,对雍正说:“四哥,你刚刚还说要奖赏乔太医。”

“可乔太医的确有错,该罚!不如就罚她给四哥调理身体,让四哥跟臣弟一样瘦。”

怡亲王一开口,雍正下意识地就想点头。

等等!

他的十三弟居然说他胖?

他明明已经瘦很多了!

怡亲王一拍额头,[塞思黑痴肥臃肿]是他这个好四哥的原话,他怎么能说四哥胖?

雍正看着乔妍:“怡亲王说得对。”

“太医乔妍治疗怡亲王有功,本应赏白银万两。然,隐瞒身世有过,白银万两就送到怡亲王府,供怡亲王养病,这是一罚。”

怡亲王尴尬地笑了笑,四哥又在想办法给他钱花了。

“其二,除夕前,朕要瘦到怡亲王那样的身体。”

乔妍:半年时间,三十斤左右的体重差,你咋不上天呢?

“微臣领旨,微臣必当竭尽全力。”

前世今生,安陵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感激皇上过,她以后再也不在心里骂他了。

雍正满意地点了下头,想了想又说:“乔妍身份特殊,今日准你在延禧宫住一晚,明日下值后搬离皇宫。”

这一点安陵容和乔妍早就想到了,她们俩的关系揭开后,乔妍不可能继续再在宫里住下去。

“微臣领旨。”

雍正摆了摆手,都出去吧,耽误他跟十三弟叙旧。

安陵容和乔妍相视一笑,挽着手离开了养心殿。

从事情发生就一直大气不敢出的刘英年,这会儿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走出养心殿后,刘英年对着安陵容行了一礼,又对乔妍感激地拱了拱手离开了。

炽热的太阳下,丹珠和富察佩筠看到二人出来,这才放了心。

“你们再不出来,佩筠都要冲进去求情了。”

在这点上,丹珠真有点羡慕富察佩筠。

丹珠身份特殊,安陵容又是有子有宠的贵妃,两人交好时,安陵容还只是宠妃而已,亲近一些无妨。

可从安陵容有孕那一刻起,她们的关系可以亲近,但却不能“共进退”。

反而是富察佩筠,只是贵人,又被认定“脑子不太好”,无论她做什么,皇上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富察佩筠好久没见到乔妍了,又得知她与安陵容的关系,只觉得更加亲近,拉着乔妍说个不停。

赶到延禧宫的时候,乔妍看到弘晟和慧安,心里软成一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抱哪一个好。

谨贝勒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一想到安陵容生产时遇险,她就心惊肉跳。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世间再无谨贝勒……

碎玉轩,静和已经能喊额娘了,把沈眉庄看的心头软软。

甄嬛受谨贝勒牵累,小产后又被禁足的事情,让沈眉庄很是担忧。

她虽然因为温实初的事情,与甄嬛渐行渐远,可甄嬛毕竟是她最在乎的姐妹。

她因为“采星诬陷安陵容”一事,被皇上冷落。

碎玉轩又偏僻,她因为那件事也不愿出碎玉轩,与太后的关系也不复当日的亲厚。

若不是甄嬛,她必定要受很多冷眼和欺凌。

对甄嬛,她虽然刻意避着,可甄嬛一旦出事,她还是很担心。

院子外,小宫女们低声抱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眉庄现在连管都懒得管了。

抱怨几句而已,也不能重罚,就算罚了,只要碎玉轩一直冷清下去,这些宫女太监就还会抱怨。

她早前是有孕的惠嫔,又得太后娘娘喜爱,碎玉轩的待遇一向比正常嫔位好些。

她自己手面又大,打赏银子不少。

也因此养大了下面人的胃口。

后来她降位为贵人,但是甄嬛是有宫权的熹贵妃,碎玉轩的月俸变化不大。

可甄嬛先是宫权被夺,再是降位禁足,之后再也顾不上碎玉轩。

内务府的段思文是个正直的人,并没有因为沈眉庄无宠就克扣碎玉轩的俸禄。

但超出贵人份位以外的东西也没了,这才导致碎玉轩的太监宫女不满。

沈眉庄入宫时带了不少银子,这些年也赏的差不多了。

沈家虽然时不时送些银子进宫,但远不如她刚入宫得宠时送的多了。

采月从外面回来,就听到小宫女絮絮叨叨的声音,她气的把这些人都骂了一通,然后匆匆进了房间。

沈眉庄见采月脸色不对,还以为甄嬛又出了什么事?

“采月怎么啦?是不是嬛儿那边又出了什么事了?”

采月摇头,脸上有几分担忧。

纯贵妃有宠有子,位份又高,手里还拿捏着静和公主的大秘密,现在太医院又有了人,这个人还治好了皇上最在乎的怡亲王。

万一纯贵妃知道当日她被说不祥,是小主在背后操控,会不会报复小主?

“那个乔太医她……她竟是纯贵妃的表姐。”

沈眉庄震惊地瞪大眼睛:“表姐?”

她本就是聪慧的女子,只是之前一直沉湎于温实初对她若即若离的伤感中,很多事情也没心思去想。

现在知道乔妍的身份,她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乔妍是在为安陵容报复她!

真不愧是表姐妹,难怪跟安陵容一样心术不正,挑拨是非。

若非乔妍,她跟嬛儿也不会变得那么疏远。

“乔太医是纯贵妃的表姐,那她们就是欺君,皇上是如何处置她们的?”

第109章 四弟怎么可能会被过继

采月看着沈眉庄眼里的恼怒,就知道自家小主在想什么,忍不住在心里一叹。

乔太医固然是挑拨离间,可她说的事情,哪件也没冤了温太医和熹妃啊?

“皇上说她们隐瞒关系有错,罚了纯贵妃六个月俸禄。”

沈眉庄瞪大眼睛,隐瞒跟欺瞒那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只是这样?那乔太医呢?是否受到惩罚?”

采月低下头:“乔太医治疗怡亲王有功,功过相抵。”

沈眉庄露出一个苦笑,皇上对纯贵妃还真好。

“小主,咱们不去想那些了,好不好?您如今虽然无宠,可您是贵人身份,内务府并未为难过碎玉轩。”

“什么纯贵妃,熹妃,通通不需要咱们关心,咱们只负责把静和公主养大,好不好?”

采月很想提醒沈眉庄,纯贵妃是知道静和公主的秘密的,只是情形特殊,她没有拆穿,可不代表她永远不拆穿。

采月想到的,沈眉庄其实也想到了,为了静和她也只能忍着。

实在没想到,当日一同进宫的三人中,出身最低的安陵容,如今竟成了宫里最炙手可热的纯贵妃。

出身最好的自己却……

景仁宫,宜修听说安陵容和乔妍的事情,气的狠狠地揉了揉额头。

乌拉那拉家在江南一带,寻找被拐案的受害人到京城闹事时,遇到一个叫乔兴的乞丐。

乔兴说他女儿乔妍是神医,很能赚钱,却一个铜板都不给他,真是不孝,老天爷也不下个雷把她劈死。

乔兴还说安比槐也倒霉,女儿都当宠妃了,自己还被砍了,生女儿真没用。

乔兴的话涉及到安陵容,乌拉那拉家就留了心。

不过当时他们着急把丢失女儿的人带到京城,也没顾上乔兴。

弘历进宗人府后,乌拉那拉家才把乔兴的事情传给宜修。

宜修立即意识到,很有可能安陵容跟乔妍早就认识,就让乌拉那拉家去松阳县查两人的关系。

现在消息还没传回来,不过也不用再查了,又被安陵容抢了先!

“剪秋,本宫的头好疼。”

……

六月底的广州府,酷热无比,敏贝勒弘时疯狂摇着扇子。

他们这次来广州,是为了跟洋人学玻璃制造的技术。

造办处造出来的玻璃,他以前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可跟洋人的一比,差的远了。

造办处的玻璃表面有碱痕不说,内里还有气泡。

好在这次出来,跟来的几个官员已经学会了怎么处理这些问题,还知道怎么生产最省钱。

一想到以后他府上都换成亮堂堂的大玻璃窗,弘时的心里就火热极了。

安陵轩表面淡定,心里比弘时还火热。

他以人生路不熟为由,把萧家的两个表哥带上了。

现在萧家烧出来的玻璃,不比洋人的差,到时候就卖给东印度那帮人,把欧罗巴人的生意都抢了。

不仅玻璃,他还借着皇上和敏贝勒的势,学会香皂和香露的制作。

又是给安家和姐姐攒家底的一天……

广州之行,十分顺利,就是京城的消息传递不便。

安陵轩因为有萧家商队在,消息比敏贝勒还要灵通一些,不过他什么都没透漏过。

官府的邸报,只写民生政策、官员升迁、皇家大事之类。

三月中旬,乌拉那拉·青樱被指婚给慎贝勒的消息一传来,弘时兴奋地拉着安陵轩去喝酒。

青樱是皇后一定要让他娶的人,可他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不喜欢矫情高傲的女人。

四月上旬的邸报,纯贵妃在三月二十八日产育龙凤胎,七阿哥赐名弘晟,六公主赐名慧安。

看到这个消息时,安陵轩观察过弘时,见他只是惊讶,并无不悦和怨愤,对这人倒多了几分好感。

五月初,太后薨逝的消息传来,弘时沉默了好几天,又在行宫服了四十九日的孝。

除服后,弘时一改之前的散漫贪玩,听说造办处官员烧制的玻璃跟洋人的已经没有区别的,就准备返程。

安陵轩带了两把洋枪,放到了马车上,这是他花高价买的。

弘时看的眼睛都直了,拿起一把就研究起来。

安陵轩吓得腿软,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他赶紧拉着敏贝勒,一点点讲解。

弘时人不聪明,在研究武器上倒是学的挺快。

“陵轩,我总觉得这洋人的枪比咱们大清的好用,他们用的不都是咱们玩剩下的吗?”

安陵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以前玩过枪?”

弘时摇头:“没有。”

安陵轩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有你说个屁。

弘时:“等我回去,就拿给皇阿玛,不,还是给十七叔看看吧。如果乔太医真能把十三叔治好,就太好了,我还能拿给十三叔看。”

对弘时的絮絮叨叨,安陵轩也没放在心上。

他拿起驿站那边刚送过来的邸报,看了起来。

“敏贝勒——”

弘时拿起邸报一看,脸色大变。

谨贝勒弘历被革去黄带子,过继给八王爷阿其那,还被关进了宗人府。

“陵轩,这邸报上的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四弟怎么可能会被过继出去?”

安陵轩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有姐姐和表哥他们的手笔,但是具体怎么回事,他还没得到消息。

“有官府大印,假不了。”

弘时脸色苍白:“那是四弟啊,皇阿玛的儿子那么少,怎么说过继就过继了呢?”

安陵轩强忍住心里的狂喜,语气里都是惊讶。

“是啊,谨贝勒一向做事小心细致,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居然被过继给了八王爷。”

他脑子转的飞快。

如今弘历已经进了宗人府,彻底失去继位资格。

三阿哥本性不坏,只是目前对那个位置还有想法,若是能让他主动放弃就好了。

六阿哥和七阿哥还小,皇上不可能在他们长大之前,放弃成年阿哥。

三阿哥智商不高,皇上选中他的可能性不大。

那一直养在雍和宫的五阿哥,会不会被接进宫?

那个五阿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还有六阿哥弘曕,果郡王已经知道了他是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敏贝勒,皇上不是有三个成年皇子吗?你跟谨贝……爱新觉罗·弘历,都开府了,为什么五阿哥没有开府?”

安陵轩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亏我自认在京城还算吃得开,我居然都没怎么听人提起过五阿哥。”

安陵轩紧盯着弘时,却只见他也一脸不解。

“不知道啊,我都十几年没见过五弟了。”

安陵轩:笨蛋!

第110章 裕嫔和五阿哥回宫

六月的最后一天,一直住在雍和宫的裕嫔和五阿哥弘昼,被接入皇宫。

弘历被过继后,雍正曾在安陵容面前叹息,敏贝勒愚钝,五阿哥顽劣,六阿哥和七阿哥实在年幼。

安陵容敏锐地察觉到,皇上要把五阿哥接回宫了。

其实对五阿哥,安陵容一直很好奇。

五阿哥与弘历同岁,他的母亲是王府正经的格格,比弘历出身高的多。

所以即使同为皇上不喜之人,五阿哥也是跟母亲一起养在雍和宫,不像弘历被扔在圆明园无人问津。

可奇就奇在,皇上登位后,王府一众女眷全部被接入宫中。

皇上子嗣稀少,按理说生有五阿哥的格格耿氏,怎么说也应该入宫才是。

可耿氏仅仅被封为裕嫔,之后就一直留在那时还没有改名为雍和宫的雍亲王府。

连带着五阿哥,也一直被养在宫外。

安陵容让石利开打听消息,也仅仅是知道五阿哥幼年时还十分受宠。

十二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五阿哥大病一场,之后雍正就极其不待见这个孩子。

这是雍亲王府的事情,时间久远,又被刻意隐瞒了下来,就成了谜。

安陵容原本以为,自己在幻境看到的秘密足够多。

现在想想,其实大都是她入宫之后关心的人和事,她不关心或者压根没想到的事情,就没有看到过。

现在还因为自己的重生,很多事情都变了。

这个裕嫔和五阿哥的事情,她就半点都不知道

裕嫔回宫远不如当日熹妃回宫场面宏大。

除了敬妃、乌云贵人等一众潜邸老人,在宫门处接了她,其他人一个都没去。

皇上、皇后和皇贵妃,都没现身。

裕嫔和五阿哥被安置在偏远的延春阁,与碎玉轩毗邻。

据说,裕嫔安置好后,先去了养心殿谢恩,没有见到皇上就被打发回去了。

再之后,裕嫔去了景仁宫,一盏茶后又去了延庆殿,被吉祥以皇贵妃身体有恙,也被打发走了。

奇怪,太奇怪了……

七月初,敏贝勒、安顺伯以及一众造办处官员,准备启程回京。

来送安陵轩的,是萧家二舅萧得禄和四表哥萧云南。

萧得禄和萧云南跑的满头大汗,两人眼里带着隐藏的极好的笑意,向敏贝勒行过礼后,把一个包裹递给了安陵轩。

萧得禄轻轻拍了拍包裹,安陵轩猜到里面应该有书信,只是当着敏贝勒的面不好拿出来。

安陵轩看两人的眼神,就猜到里面是弘历被过继的原因。

他点了点,跟两人说了一声就上了马车。

晚间,安陵轩在驿站匆匆看完信,就把信烧了。

萧云何把京城的事情写的很详细,看得安陵轩心惊肉跳。

他和乔妍确定要离开时,就害怕有人会在安陵容怀孕的时候下手。

所以他才在离开前,把萧云何叫了过去。

可萧云何也没想过弘历手眼通天到,能把手伸进宫内。

若是安陵容和两个孩子出事,安陵轩简直不敢想以后的事情。

还有报复弘历的计划,幸好一切都顺利,否则……

因为弘历的事情,弘时这两天都闷闷不乐。

安陵轩有心探听更多消息,每晚都陪他喝两杯。

可惜,弘时在雍亲王府时,跟五阿哥接触也不多,对他的性格、为人、学识统统不了解。

至于裕嫔,弘时就更不清楚了。

安陵轩拼拼凑凑,也只知道五阿哥弘昼在十二年前,给自己养的宠物猫办丧事。

那年弘昼才七岁,正是对小动物充满爱心的年纪。

从小一起长大的猫没了,他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唢呐,逼着王府的侍卫吹哀乐。

之后的事情,弘时就不清楚,那时他也正是贪玩的年纪,只知道,从那以后,弘昼和裕嫔就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

……

延禧宫,安陵容迎来了她今晚的访客。

“奴婢浣衣局灵芝,谢过纯贵妃这些日子的照应。”

灵芝,华贵妃年世兰的贴身婢女,如今是浣衣局的宫女。

安陵容因为温宜的原因,曾经让人对灵芝照顾几分。

算来,安陵容已经有六年没有见过灵芝了,不过即使在六年前,她对灵芝的印象也不深。

与颂芝不同,灵芝容貌平平,身姿挺拔,手指骨节较一般女子粗大,应当是会功夫的。

灵芝今日是来送延禧宫的衣物的。

安陵容扫了一眼宝鹃,宝鹃会意,走出门外守着。

安陵容看着灵芝:“你就这样出现在这里,不怕本宫送你去慎刑司吗?”

年世兰倒台后,翊坤宫所有宫女太监都被打入慎刑司。

但是,作为年世兰贴身宫女的灵芝,却像被所有人忽略了一样,一直留在翊坤宫。

直到年世兰被打入冷宫,连曾是答应身份的颂芝都一起去了冷宫,灵芝却消失不见了。

灵芝轻笑:“娘娘不会,娘娘也请放心,奴婢已经是浣衣局的人,不会给娘娘带来任何麻烦。”

安陵容继续盯着灵芝的眼睛:“你能出入延庆殿,就说明你现在的身份,确实不会给本宫带来麻烦。”

“可是,你这个人来这里的目的,一定会给本宫带来麻烦。”

灵芝又笑了一下,默认。

安陵容心里警醒了一瞬,灵芝的要求如果太过分的话,她才不要合作呢。

“先说说吧,帮你,本宫能有什么好处?”

灵芝表情变得凝重:“当年,皇上命将军自裁,又斩了年富公子,年兴公子也被人借机杀了。”

“大将军的三个儿子,只留了一个年斌公子戍守边疆。”

“将军的儿子自然不是一般人,年斌公子在云贵边境立下不少军功,可他是罪人身份,立下再多军功,也不得升职。”

“年斌公子的独子年峰,由老太爷教养。如今年峰少爷十五岁,一身的功夫比当年的年富公子还要好。”

“年将军虽然犯下不少过错,但年家倒台的真正原因,谁不知道?军中同情他的人不少。”

安陵容皱眉:“灵芝,年羹尧狂妄自大,年富自以为是,皇上杀他们不冤。能放过年家其他人,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年羹尧的确是被捧杀的,但从多尔衮到鳌拜再到年羹尧,手握重权还不知收敛,哪个当皇帝的能忍?

年家倒台后,皇上无论是看在以前的拥护之情,还是因为年世兰,对年家剩下的人并没有彻底清算,这才让年斌父子存活至今。

最近因为不知底细的五阿哥,安陵容低调的不得了,弘晟也才刚过百天。

这灵芝竟然要代年家的残余势力,提前表忠心,比她还敢想!

安陵容垂眸,目光中已经带了冷色,灵芝若是敢说出其他大逆不道的话,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第111章 肃喜是谁的人

安陵容的眼神让灵芝打了个激灵。

她急忙解释道:“奴婢知道,奴婢也绝不奢望娘娘……日后为年家平反。”

“奴婢只是想说,年家虽败落,但年家男子的意志从未败落。”

“哪怕他们终身都无法在军中一展抱负,却也绝对不会成为一无是处的废物。”

“娘娘或许永远都不需要他们,但是万一娘娘需要的话,哪怕只是马前卒,年家男子即使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安陵容挑了挑眉,年家的人,她暂时可不会接触。

皇上春秋鼎盛,她绝不会做任何让皇上起疑的事情。

“灵芝姑娘,你只是一个浣衣局的宫女,这宫外的消息,你是如何知道的?”

灵芝咬了一下嘴唇,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娘娘可知,为何奴婢没有进慎刑司?”

安陵容摇头,这个问题是她本来就要问的。

灵芝眼里带了一丝怀念和不忿。

“早年在王府时,几乎人人都怕皇上,只有小姐不怕,他经常带小姐策马打猎。”

“可皇上的政敌有多少,想要他死的人就有多少。”

“有一次打猎回程的路上,被人放了铁蒺藜,还有躲在暗处的弓箭手……”

“小姐让奴婢先救皇上,她自己却怎么都控制不住马匹,差点从疾驰的马上摔下去,是周宁海骑马拦了上去。”

“皇上平安无事,奴婢受了重伤,小姐脚腕骨折,周宁海断了一条腿。”

安陵容默然,灵芝说的小姐自然是年世兰。

哪怕年世兰被追封为敦肃贵妃,从年世兰被赐死那一刻,在灵芝心里,她都不再是皇上的妃子,只是年家的大小姐。

还有周宁海的断腿,原来是这么回事。

“无论如何,奴婢都是救过皇上的人,翊坤宫所有人都被送入慎刑司的时候,奴婢被赦免。”

“浣衣局的康公公受过小姐照顾,小姐被贬为答应后,奴婢被她送入浣衣局。”

“这些事情,皇上都知道,也默认了。”

安陵容心头有点堵,年世兰骄横跋扈,但对自己人还是很好的。

无论是颂芝还是灵芝,她都尽力去护了。

灵芝能保住一条命,除了是因为她曾经救主有功,也是皇上对年世兰余情未了之故。

“你跟宫外有消息往来?谁在为你传递消息,皇上可知道?”

灵芝点头:“康公公每隔三个月会给奴婢一封外面的信,让奴婢烧给小姐,娘娘觉得皇上可知道?”

安陵容忍不住想笑,这个灵芝自称奴婢,可身上却没多少奴才的做派。

不过,她不讨厌。

看来,皇上自然是知道的,烧给年世兰也是皇上的意思,让她知道年家还在,年羹尧的儿子和孙子情况尚好。

可迟来的深情——呸!

因为乔妍的事情,安陵容这些日子对皇上一直充满感激,对他偶尔的犯蠢,安陵容也没再腹诽过。

可年世兰的事情,还是让安陵容不舒服。

不过这种不舒服很快就消失了,安陵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利用皇上那点微末的愧疚搞事情。

“灵芝,年家仅剩的那点势力我看不上,也用不到,说点实用的。”

安陵容的自称突然变成我,灵芝知道她其实还是存了想法,那接下来的事情可谈。

“关于裕嫔和五阿哥,奴婢可以告诉娘娘奴婢知道的一切。”

“奴婢这条命以后也是娘娘的,奴婢的功夫很不错。”

灵芝这两句话没有说的太透彻,安陵容知道她说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她掌握的一些翊坤宫故人。

她先提到裕嫔和五阿哥,看来这两个人不简单。

安陵容揉了揉额头,对灵芝,她直觉是这人可信。

可灵芝是年世兰的旧人,无论是皇上还是皇后,大概都不会同意让灵芝跟在自己身边。

“温宜高烧时,你出现在延庆殿见她,皇贵妃可见过你?”

灵芝摇头:“齐月宾怎么可能会让我见温宜公主?若不是她知道皇上不想小姐身边最后一个人也没了,她早就对我下手了。”

安陵容捂嘴,这个灵芝居然直呼皇贵妃的名字,还挺像年世兰的。

灵芝眼圈有一点红:“小姐在世时,曾经用温宜公主争宠,对襄嫔和公主还常有责骂。”

“可那毕竟是她护着才生下的孩子,也是她身边唯一的孩子,她对温宜公主又何尝没有几分母女之情?”

安陵容颔首,华妃对温宜确实不是完全无情,只是她自恃身份比别人高,又觉得自己还能生,对别人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多好。

倒是颂芝和灵芝,对温宜很好。

“温宜公主高烧不退,我就趁送衣物的时候去看了她。”

“当时齐月宾因为公主生病,连续几日没睡好,我去的时候她正在休息。”

齐月宾因为身子不好,较旁人怕吵,延庆殿宫女太监很少,内殿更是只有吉祥一个人贴身伺候。

灵芝身手不错,又有浣衣局宫女的身份掩饰,单独见了温宜也没引人注意。

后来温宜又去浣衣局找过灵芝。

这些事情,安陵容听温宜提过。

“你说的这些条件并不能打动我,若你只求庇护,我不介意拉你一把。”

“可你必然是要借我的手做你想做的事,你先说说看。”

灵芝眼眶里涌出水光:“请娘娘帮我查清楚,当年火烧碎玉轩的肃喜到底是谁的人。”

安陵容一怔,思索一会儿,才想明白。

年世兰被降为答应后,原翊坤宫的人都被清洗一遍。

肃喜本来只是外院的太监,因为周宁海被带走,才开始近身伺候年世兰。

年世兰跟颂芝很少动脑子,能被曹琴默牵着鼻子走,做出让年羹尧为允禩和允禟求情的糊涂事,就能被人忽悠去碎玉轩放火。

彼时,年家倒台,年世兰被降为答应,还能有一个不是心腹的太监,冒着生命危险为她去害皇上的宠妃,本身就很离谱。

这个肃喜也是个奇怪的,就像故意要让别人发现他似的,连续几日带着火石出现在碎玉轩附近。

那个时候,年世兰虽然被降为答应,却还是能在翊坤宫居住,皇上对她多有宽容。

直到碎玉轩被烧后,年世兰被打入冷宫赐死。

若是有人故意引诱年世兰出手,然后借皇上的手除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安陵容心里虽然这样想,还是问道:“为什么你认定肃喜是受别人指使?”

灵芝:“小姐进冷宫后,我曾经去找过她,可惜去晚了……”

“颂芝告诉我,肃喜平日看上去是个谨慎的,哪成想做事这般不中用,害死了小姐。”

“后来我打听到,肃喜在碎玉轩放火,烧的是瓜尔佳氏的房间,那时熹妃和惠贵人就在隔壁房间下棋。”

“太巧了,就差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我要放火了,你们快逃啊……”

第112章 裕嫔其人

安陵容挺直身子,拳头握了一下。

碎玉轩起火那天,瓜尔佳文鸳因为听戏不在碎玉轩。

所以,肃喜才在那里下手。

可若是甄嬛和沈眉庄正在下棋的话,甄嬛的宫殿就算起火,甄嬛和沈眉庄也能及时跑出来。

可那一日,两人逃出来时据说十分狼狈,沈眉庄的手腕还被烧伤。

她嘴角挑了挑,原来如此。

“肃喜已经死了,事情也过去了这么多年,未必查的清楚。不过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会去查。”

灵芝大喜:“多谢娘娘。”

安陵容又想起灵芝刚才的话:“裕嫔和五阿哥你接触过?”

灵芝点头:“是,小姐入府时,五阿哥三岁,三阿哥六岁。”

“三阿哥从小就不聪明,但皇上接连失去大阿哥、二阿哥之后,对三阿哥很包容。”

“五阿哥比三阿哥聪明,性子也活泼,很得皇上喜欢,就连皇后都曾经动过心思。”

“裕嫔看上去为人谦和温良,与王府里的每个人关系都很好。”

“小姐进王府后第三年怀了身子,府医刚诊出来她有孕没几天,五阿哥养的猫就总是往小姐身上扑。”

安陵容听到这里,突然想起当年富察佩筠被松子扑倒,年世兰一脸震惊的样子。

原来,她也经历这样的事情。

那最开始对年世兰下手的,是皇后、裕嫔还是皇上?

“小姐是武将家的女儿,当然不会害怕一只猫,可次数多了,难免心烦。”

“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情,裕嫔总是低声下气地道歉。”

“到最后,满王府的人都认定,小姐仗着侧福晋的身份和年家的势,欺负五阿哥。”

“小姐性子娇蛮,也不屑于去解释。王府里,其他人都避着她,只有齐月宾与她交好。”

“除了皇上,小姐也只信任齐月宾,可哪知,小姐的孩子竟然折在了她的手里。”

安陵容低下头,皇上有皇上的考量,他不可能让年世兰有孩子。

年世兰也是在临死前才知道皇上的心思。

看灵芝的样子,倒是全不知情,以后也不用让她知道了。

裕嫔这个人,看来很会做戏。

“小姐落胎后,给齐月宾灌了一碗红花。皇上宠小姐,并未责罚她,还严令府里任何人不准议论此事。”

安陵容:那不是宠,那是一点点愧疚。

“可这件事,最后还是被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传到宫里。先帝下旨,申饬皇上和小姐,所有人都忘了,小姐才是受害者。”

“王爷冷落了小姐好长一段时间,把消息传出去的两个侍婢是齐妃院子里的,这两人被杖毙,齐妃也彻底失宠。”

“我曾听三阿哥说,他去找五阿哥的时候,见过那两个侍婢,裕嫔对她们十分和善。”

“不过三阿哥那时年纪也不大,脑子也不好使,说话颠三倒四,是真是假我也不太清楚。”

“小姐之后,王府又有好几个格格和侍妾怀孕,可惜都没能生下来。”

“曹琴默刚被查出有孕,也是险些小产,紧跟着,她投靠了小姐。”

“再后来皇上登基,温宜公主出生,因为小姐的原因,曹琴默得以以贵人的身份亲自抚养孩子。”

“曹琴默比我们都聪明,每次提起裕嫔这个人,她都脸色有些古怪。”

“小姐心粗,也不怎么正眼看过曹琴默,对于曹琴默的心思,她也没问过。”

“还是我,私下里问过曹琴默怎么看裕嫔这个人,曹琴默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安陵容失笑,曹琴默心思敏锐,她这句话说过的人不止一个,包括她自己都属于这种人。

看来,这个裕嫔真的不简单,齐妃为裕嫔背了锅。

“灵芝,你刚才说裕嫔在王府人缘很好,那为什么皇上登基后,只把裕嫔和五阿哥留在了宫外?”

灵芝脸上浮出一丝诡异,那件事真的挺奇葩的。

“五阿哥七岁那年,养的猫死了,或许是小孩子对宠物的感情,不是大人能够理解的。”

“五阿哥居然在王府里,给那猫办了丧礼,还逼着王府侍卫吹丧乐。”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不算很大的事情,居然闹到了宫里,王爷被罚在府禁足思过半年。”

“之后,王爷就不再见裕嫔和五阿哥。”

安陵容皱了皱眉,宫里每个人提到五阿哥,都用顽劣二字形容。

可不过是一个七岁顽童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何至于惊动先帝,还罚了彼时已是亲王的皇上禁足思过。

“那是一只什么猫?五阿哥那般喜欢?”

灵芝摇头,她不懂宠物的种类。

“那猫是白色的,身上有很多黑色斑点,看上去挺可爱的,五阿哥很喜欢那只猫,还给它起了名字。”

安陵容扬眉:“什么名字?”

灵芝:“麻子。”

安陵容:!!!

“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吗?”

灵芝再次摇头:“之前没名字,一直到办丧事那天,是在猫的陵牌上写的——爱宠麻子。”

安陵容:这叫什么事?

谁不知道圣祖康熙帝幼年出天花,脸上留下斑点,虽然无人敢以麻子称之,可圣祖爷十分忌讳麻子二字。

安陵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这猫之前从未起过名字,为何在给猫办丧礼的时候,突然以麻子为名?

那时,正是皇上跟十四爷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府里突然闹出这样的荒唐事,这是要害死皇上!

七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背后是心血来潮的巧合,还是受人撺掇做错了事?

安陵容想不通,只能先记下来,若是万一皇上对五阿哥寄予厚望,这些事说不定都能用得上。

“灵芝,你说的事情我都会去查证。若皇上对你当真心无芥蒂,你可愿去温宜身边?”

灵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安陵容忍不住失笑,刚刚还说要把这条命给自己,一听说能去温宜身边,眼里的惊喜都控制不住了。

也罢,翊坤宫的旧人,留给温宜最合适。

“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做到,不过我会试试。记住,你今日来是来送衣服的,顺便向我打听了温宜的情况。”

灵芝脸上有些掩不住的喜色:“多谢娘娘,奴婢记下了。”

恢复奴婢的自称,自然是要离开了。

安陵容点了下头,看着灵芝行礼离开。

她虽然相信了灵芝说的话,但是皇上对灵芝到底是什么态度,她不确认一下,总是不放心。

凤鸾春恩车过来的时候,安陵容拿起这几日给皇上做的寝衣坐上车。

她以前曾经给皇上做过寝衣,淳儿说那件寝衣被皇上铰了。

那时,她伤心难过又难堪。

现在想想,多大点事。

皇上现在就是当着她的面铰了,她都会跟着和一句,皇上做的好……

第113章 驿站惊魂夜

从那件事以后,安陵容再也没给皇上做过寝衣。

可在乔妍的事情上,安陵容实在有些感激皇上,就又做了一件出来。

这一次的花样是龙腾四海,依旧是一条龙。

“容儿的绣技真是巧夺天工,怕也只有纯元能胜你一筹。”

安陵容一边服侍皇上换上衣服,一边娇羞地说:“多谢皇上夸奖。”

“皇上最近瘦的好多,臣妾的寝衣似乎大了点。”

雍正:“无妨,宽松点好。”

安陵容:“不知皇上可喜欢这龙腾四海的图案?臣妾本来想绣双龙戏珠的,又觉得双龙戏珠图样常见,说不定绣院的绣娘已经做过了,就改成现在这幅了。”

雍正突然看着安陵容:“朕记得,你之前做过一件金龙出云的?”

安陵容:“皇上记性真好,已经有七八年了吧。”

雍正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过语气能听出来不是敷衍。

“你选的图案,寓意都很好。”

安陵容垂眸浅笑,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淳儿撒谎了。

龙为天子的象征,皇上怎么可能会把寝衣上出云的金龙剪下来,讨一个常在的欢心?

或许淳儿是为了讨她的莞姐姐开心,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踩了自己几脚。

不过都已经是个死人了,无所谓了。

安陵容仿佛闲聊一般:“皇上,今天臣妾见到浣衣局的灵芝了,她可能难得出来,问了很多关于温宜的事情。”

“哦,对了,皇上应该都不记得这个人了。灵芝是翊坤宫之前的宫女,臣妾以前也只见过她两次。”

“若不是她一直问温宜,臣妾都想不起这个人来。”

雍正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有一丝怀念:“朕记得。”

安陵容见他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和不满,就知道灵芝说的都是真的。

那就好,她虽然不讨厌灵芝,可也不想惹皇上不高兴。

雍正等了好一会儿,见安陵容都没再说话,有些失落。

世兰离开五六年了,如今这宫里都没人再提起她了。

他本以为安陵容提起灵芝后,会忆起一些往事,可她竟然真的只是提一句灵芝。

“世兰骄横,这宫里见过她的嫔妃,几乎都被她刁难过。朕记得,你也被她为难过。”

安陵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那时臣妾还年轻,为了这个,还跟自己呕了好几天的气。不过后来,臣妾就都理解了。”

雍正抬了抬眼皮:“理解什么?”

安陵容:“华贵妃只为难皇上宠爱的人,她为难我,说明皇上宠我,臣妾宁愿被她多为难几次。”

雍正哑然,这?

安陵容话头一转,又带了一点感激。

“臣妾当初从松阳到京城的路上,随身的银子丢了。初入宫时,身无长物不说,连衣服也没几件。”

“还是入宫后,华贵妃命人送了赏赐,才让臣妾看上去没那么寒酸。”

雍正揽住安陵容的肩膀,眸中的怀念浓重了一些……

永寿宫,甄嬛虽在禁足中,但她小产不久,皇上对她也未过多限制。

永寿宫的宫女太监,也能随时进出。

小允子消息灵通,宫里的大小事也没瞒过甄嬛的耳朵。

“槿汐,你可知道裕嫔和五阿哥的事情?”

槿汐入府早,也比灵芝聪慧,知道的事情比灵芝多得多。

甄嬛听得瞪大双眼,就算五阿哥年幼顽劣,心机不浅的裕嫔怎么可能任由他胡闹?

“看来当年的事,还有不少隐情。裕嫔不简单,如今四阿哥……,三阿哥聪慧不足,只怕裕嫔动了心思。”

槿汐温柔地为弘曕盖了凉被。

“娘娘,咱们只管安心带好六阿哥和四公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