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越是绚烂就越是糜烂
直到已经挖得不能再深为止。
捧着泥土的昭禾跪在那里,像是被人抽干了灵魂,恍惚的抬起眼眸,战战兢兢又伤心欲绝的往里瞥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她的眼眸倏然亮了起来,连放在唇上的手也无法阻挡她的失声尖叫。
这是一件让所有人都傻眼的事:
本该放着灵柩的地方,空空如也。
第66章 你能否只为我一个人活下去
深不见底的坑洞,深棕色的泥土飞溅得四处都是,四周站着身材魁梧的黑衣人。
冷峻的男人将燃着的香烟扔进了坑洞里,冷淡的眸子瞥向了一个脸上挂满泪珠的女人,低声道:
“开心了?”
昭禾并未作声,一阵夏夜热风吹刮而来,轻轻将她的碎发抚起,她的眼神一点点聚焦。
这阵热风或许会来到俄罗斯的圣彼得堡。
与极端寒冷的西伯利亚冷空气交融,最终与那个男人相遇。
男人手执画笔和油画颜料盘,轻轻在泛黄的画纸上勾勒淡蓝色海洋的白色浪花,纯白的高领毛衣沾上了些色彩,这抹色彩在阁楼明亮的一角很是鲜艳。
感受到一阵从窗户吹进来的一阵冷风,他骨节分明的手停下动作,回过头。
正是昭禾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姜言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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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时间线往前推十一年。
“谋杀计划” 实行前的一个星期。
乌云密布,倾盆大雨即将落下云层,阴沉沉的天,一个沉稳的男人踩上了姜家的台阶,为姜家人带去了一个可怖的消息。
那是沉向晚身边最亲近的管家
沉向晚当年给了姜家两个选择:
一,姜言煦必须失忆,滚去国外。
二,姜言煦跟他抢女人,死路一条。
沉家是如日中天的存在,就算两家关系再亲近,作为未来继承者的沉向晚真的存心想弄死一个人,那个人是绝对没有活路的。
一个宁静的夜晚,姜言煦将写给昭禾的情书装进书包里,准备第二天见面亲自交给她。
也同样是那天晚上,他被人送上手术台,做了紧急手术。
手术切除了一部分他大脑的记忆中枢神经。
这意味着,他醒来就遗失了百分之八十的记忆。
七天之后,一具伤痕累累的遗体模型出现在了医院停尸房,姜家人不仅帮沉向晚瞒天过海,还找出了那封情书,交到了沉向晚手上。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想要姜言煦安全,就只能彻底将他的身影从中国抹去。
昭禾的精神世界因为姜言煦的死讯变得一塌糊涂。
她甚至梦到过姜言煦车祸去世的场景,然而事实证明,那些梦全都来自她的心理阴影。
“你知道他没死。” 回家的路途漫长,昭禾气得嗓音发颤: “你竟然骗了我那么多年。”
“这不重要。” 沉向晚微微挑眉:
“他对我来说已经是死人了。”
昭禾沉默一瞬,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把真相告诉我?”
他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泥土,轻声道: “我想让你活下去。”
昭禾是自杀高风险患者。
而且情况一年一年变得愈发严重。
她哥哥的状态癫狂而不稳定,这让昭禾备受打击,目睹着她的痛苦,沉向晚意识到一件事情:
如果那个要死不活的昭朔没了,她有百分之一百的可能会杀了自己。
“你还记得,” 车子在红灯亮起的车道上停下,沉向晚仰头灌了一口伏特加,他的指尖有节奏的轻轻敲打着方向盘,酒精的浓烈气味在车内扩散:
“我之前问过你要不要去一趟俄罗斯。”
他的确问过。
可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这种情况。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沉向晚。” 昭禾从他手里夺下伏特加, “我一直都想活下去。”
沉向晚轻轻扬起唇角,扯住她的发尾,吻上了她的唇瓣,高浓度酒精在两人的口腔扩散,这是一个疯狂而极致的吻。
“真不错。”
他捏住她的手腕,举起她的手,伏特加从高处往下洒落,淋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他吞咽着,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截然不同,她被迫咽下那些灼烧嗓子的酒,太阳穴刺痛。
年少的时候烟酒都沾,沉向晚酒量非常好,昭禾就不一样了。
酒精令她眩晕,他的唇贴在她敏感的颈脖上,她微微颤抖,听见他道:
“那你能否,只为我一个人活下去?”
第67章 昭禾,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高浓度的伏特加滑过昭禾的喉管,火辣得像是有人拿刀划开了她的血管。
她微微睁开眼眸,热气迫使紧闭的车窗满是浓雾,她抬起发颤的手腕,抵在男人的肩膀上,拼尽全力,也无法将这个癫狂的吻推开分开一丝一毫。
沉向晚捧起她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探进她的红发中,她挣扎得越厉害,他吻得越深入。
大手缓缓攀上她纤细的腰肢,指腹碾过她敏感的脊梁骨,往上,一点点覆上她的后颈,她浑身颤抖,他缓缓离开她的唇,轻声道:
“昭禾,你从来没有为我哭得那么伤心过。”
她一怔。
“想想你今天为了姜言煦哭泣的样子。” 沉向晚粗粝的指腹碾过她的唇瓣: “你说你可不可恨。”
平日里在他面前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姜言煦伤心成这样。
她轻瞥眉头,一扭头,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看吧。
平时对他就是这种态度。
“嫌我脏是吧。” 沉向晚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神满是侵略性,一点点咬上了她的唇,缓慢得就像是有意让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一样。
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人能为什么喜欢亲嘴。
“滚! ” 昭禾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手搭上了方向盘,抬眸看着已经变绿的交通灯: “不开车就给我滚下去。”
她起身打开了主驾驶那侧车门,微凉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沉向晚闻到她发丝的芳香,伸手轻轻捏住她的发丝,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昭禾依旧直视着前方: “你到底下不下去?”
“我不下去,我开车。” 沉向晚知道惹昭禾生气了,重新给她系好安全带,低声道:
“你喝醉了。”
昭禾一言不发的打掉他的手。
他又恬不知耻的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意识到一件事,跟沉向晚这种蛮横的人无法讲清任何道理,因为他明明看见了自己眼底的厌恶,却还是要缠吻她。
甚至恶意的在她的颈脖上留下吻痕:
“昭禾,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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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她颈脖上的吻痕未消,再次见到了池枭。
城市的道路两边开满了木槿花,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却还是伸出手,想要将她揽入怀中。
与往日不同的是,昭禾往后退了一步。
躲开了这个充满亲昵的拥抱。
池枭沉默了一瞬,低声道: “不认识我?”
“认识。” 昭禾微微抬眸,却没有直视他,只是注视着他整整齐齐的领口,轻声道: “... ...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他停在半空中的手稳稳落在了她的头发上,轻声道: “说什么傻话呢。”
曾经她痛苦时,池枭也是像这样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无论是什么样的苦楚,只要是在他的身边,似乎都不再那么难受了。
不过昭禾依旧往后退了几步。
她紧攥着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为什么?”
“因为姜言煦还活着。”
“... 姜言煦还活着。” 昭禾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眼眸微微泛红, “对不起,只要他活着,我就一定要找到他,回到他的身边。”
就差那么一点。
昭禾差一点就对池枭动心了。
“没关系。” 池枭轻轻笑了起来,丝毫没有被她的话影响: “我想知道,在我们之前的相处里,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不作声。
于是池枭换了一个说法, “你有没有放心的依赖过我?”
依赖?
昭禾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
“有。”
“那以后, ” 池枭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空缺,他垂眸注视着她,轻声道:
“也像从前一样依赖我吧。”
就算昭禾再往后退,池枭还是抱住了她。
她的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怔怔的看着前方,轻声道: “你应该离开我。”
这个温暖的怀抱更紧几分,她听见池枭的声音:
“永远不会。” 他的话语让人无比安心: “昭禾,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昭禾还不知道池枭是何许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喜欢她了。
名分于他而言,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只能当朋友,我愿意当你最好的朋友。” 池枭轻声道: “而且我们会一起去找他。”
或许,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希望昭禾开心。
第68章 或许我注定要辜负你了
一周后 北京时间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沉向晚发现自己联系不上昭禾了。
又过了三十五分钟,这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昭禾的家门口,暗红的衬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一台阶一台阶的踩上楼梯,漆黑的眼眸翻涌着几分怒意。
沉向晚讨厌被她忽视的感觉。
卧室的门锁住了。
他的大掌搭在门把手上,手背泛着青筋,轻而短促的笑了一声。
下一秒,门把手掉落在地的清脆声响在偌大的宅子响起,零件散落一地,沉向晚一脚踹开了门,抬脚走了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好好收拾她。
室内没有开灯,皎洁的月光从窗户映射进来,扫视一圈,沉向晚发现这里空无一人,衣柜的门还开着,衣服全被带走了。
跑路了。
而且连一句话也没留。
沉向晚现在简直想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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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和口罩遮挡住女人的整张脸,车已经抵达机场,她迫不及待地下了车,步履匆匆的往登机口赶去。
机场的夜风很大,池枭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头发都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昭禾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眯起眼眸,朝她笑了一下。
所有焦灼的情绪一扫而光,她也轻轻笑了起来。
她向沉向晚的助理要了姜言煦在俄罗斯的住址。
沉向晚是一个坏人,不过他的助理倒还算有几分人性,知道她这十几年过得有多痛苦,一直在帮她打掩护。
昭禾将那张写着地址和电话的纸条紧紧捏在手里,直到飞机起飞,她也没有将它松开。
从北京到圣彼得堡,八小时五十分钟的路程,她一夜都没合眼。
“我们到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池枭将盖在她身上的毛毯叠整齐,指着窗外远远一处白色的建筑,低声道
“你看,那是彼得保罗大教堂。”
池枭以前在欧洲留学,曾经也在俄罗斯待过一年,他在下飞机前为她披上了一件羽绒服,轻声道:
“会有点冷哦。”
七月的圣彼得堡,只有零下三度。
“没关系。” 昭禾轻轻拉拢了羽绒服,眼中是这段时间以来都未曾出现的生机与期盼: “我好像也没那么怕冷了。”
他们很快离开了机场,池枭和她经过一个橱窗,他突然止步,回头告诉她:
“在这里等我。”
他走进了那家挂着绒鹿的木门,再次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红绿相间的盒子,笑着一步步朝她走来。
“Русская матрешка.”
昭禾微微睁大眼眸,疑惑的抬眸看着池枭。
“俄罗斯套娃。” 他将自己的话翻译了一遍,盒子递给了她: “送给你。”
只见盒子里的套娃色彩明艳绚丽,红底金花,花纹繁复,脸蛋红扑扑的很是可爱。
俄罗斯有一个浪漫的民俗,在这个国家,人们会亲自挑选俄罗斯套娃,把它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谢谢。” 昭禾笑着看着他,呼吸间冒着白汽,这里冷得她连手都不想拿出来。
池枭盯着她,半晌,轻声道: “你的脸跟它一样。”
“诶? ” 昭禾拿出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一边看着圆乎乎的套娃,一边摸着自己的脸颊。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道:
“红扑扑的。”
说来奇怪,好像从这一刻起,昭禾才开始真正理解生活应该是怎样的,她可以不再为过去而感到伤心,可以真真切切的活在当下。
如果说从前的日子就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那么现在,池枭已经亲手将那些灰尘拂去了。
正如一句话所言,人在感到幸福的时候,会有一种想要原谅所有不幸的冲动。
池枭在来之前就已经订好了住处,不过他带她去了一处她意想不到的地方。
门被打开的时候,澄黄的铃铛清脆的响了一下,一个金发棕眸的中年女人先是与昭禾对视,再侧目看见了她身后的池枭。
她高兴而惊喜的叫了一下,上前抱住了池枭。
来之前,他告诉昭禾,他的父母在他十岁的时候就离婚了,他的母亲留在了俄罗斯,他则跟着父亲回到了中国。
“这是我妈妈,她听不懂中文。” 池枭介绍道: “你可以叫她伊娜,Yina。”
池枭身高195,是一个皮肤白皙的黑发男人,中国基因在他身上占了上风,单看外形他是一个俊朗的东方男人。
可是当他与自己的血亲站在一起时,眉眼间又能看出几分俄罗斯人特有的凌厉感。
伊娜热情与她握手,她能感受到伊娜手掌的温暖,却一句话也听不懂。
“我妈妈很喜欢你。” 池枭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告诉她: “她希望你能经常过来。”
昭禾答应了,踩上了厚实的地毯,小声问他:
“不过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我想这是中国的传统。” 池枭微微挑眉,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要带喜欢的人回来见家长。”
平心而论,池枭是一个很好的人,也会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一个很好的丈夫,一个很好的孩子父亲。
可是...
她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
她注定要辜负他了。
第69章 原来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昭禾拿出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纸条,给姜言煦打去了第一个电话。
倘若放在从前,她永远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姜言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竟然在给姜言煦的打电话。
响铃第六声,那头接通了电话,她听见了一个成熟了很多却依旧熟悉的声音
“Здравствыйте?”
这是俄语里“你好”的表达。
昭禾嘴唇轻启,极大的喜悦让她手足无措,嗓音仿佛被堵在了喉咙里,她心跳加快,好半天才能吐出一句:
“姜言煦。”
电话那头明显的沉默了一下,转换成了中文: “你好。”
虽然见不到面,她还是笑了起来,声音颤抖:
“你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 姜言煦的声音有一些沉闷,带着鼻音,可能是感冒了: “请问你是?”
昭禾瞬间愣在了原地。
仿佛是心脏一下子变得鲜血淋漓,她的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她依旧笑着,声音却更颤了几分:
“是我啊,我是昭禾,姜言煦,我是昭禾。”
那一边轻轻将她的名字念了一遍,声音带着些歉意,他低声道: “对不起,我可能不记得你是谁了。”
她无法言语,他又道: “对不起。”
“... ... 不,别道歉。” 昭禾深呼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着哭泣, “我... ...我...”
她很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却没有办法做到。
“你在哭吗?” 姜言煦还是听了出来。
在哭声从嗓底溢出之前,昭禾及时挂断了电话。
奇怪的是,电话一挂断,她的泪意就消失了。
或许让她想哭的是姜言煦的声音。
她怔怔的注视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池枭在这时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盘去了核的樱桃,她听见他快步走向了自己。
池枭看着她泛红的眼眸,低声道:
“怎么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昭禾才后知后觉摇了摇头。
她将手机扔到床上,仰起头擦了擦眼泪,轻轻笑了笑: “他不记得我了。”
话音刚落,昭禾又倏然低下了头,池枭看见她的眉头微微一皱,肩膀微微颤抖着,似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她起身,抬眸看向了窗外的种在院中的一棵树。
背对着池枭。
“他不记得我了。” 昭禾轻声道。
池枭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转过来,昭禾。”
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自顾自呢喃道: “他不记得我了,原来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池枭轻轻用劲,昭禾转过了身。
“那是他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 他微微俯下身子,与她平视,指腹缓缓抹去了她脸上的眼泪,她哭得更凶了,他又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
“我们昭禾受委屈了。”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除了低低的抽泣声之外,再也听不见别的任何声音了。
她本来可以不哭的。
偏偏有一个愿意哄她的人。
“我们明天去找他。” 池枭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道: “等他见到你,一定能想起你是谁,我们明天去找他,好不好?”
她轻轻点头。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他们明天需要去一趟圣彼得堡美术学院。
她听说,姜言煦是那所学校的教授。
心底再次燃起一丝希冀,她回头,发现床上自己已经静音了的手机亮起了屏幕,显示一个ip来自本地的电话号码。
她以为是姜言煦。
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连忙摁下了接听键。
结果...
“你好呀。” 电话那头是一个她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寒风吹刮而来,窗户被猛地碰上,沉向晚缓慢而极具压迫感的唤道:
“昭禾。”
她瞳孔轻晃,攥着手机的手瞬间紧了几分,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轻轻喟叹一声,慵懒而漫不经心的问道:
“要不要猜猜我在哪里?”
第70章 姜言煦,我终于有了想要释怀的冲动
哪怕是死亡威胁,昭禾也决心要去见姜言煦一面。
她挂断了电话,将自己的头发染回黑发,还剪成了十几年前的学生头,望着镜中的脸颊消瘦的自己,她轻轻伸出手,指尖抵在冰凉的镜面上,轻声呢喃道:
“好陌生。”
昭禾以前是圆脸,如今的她,面容依旧姣好,只是眉眼之间缺失了几分灵气,下巴很尖,脸颊微微凹陷,跟她记忆中的自己很不一样。
她很想向自己道歉。
因为多年过去,她并没有过上当初自己最想要的平静生活,身体状况反而是一团糟。
“很陌生,是因为你已经长大了。” 池枭站在她的身后,俯下身子,与镜中的她对视,低声道:
“我们都会长大的呀。”
是啊。
我们都会长大的。
昭禾轻轻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自己保存了十几年的姜言煦的笔记本,过度翻阅,很多纸页已经脱落,被她小心翼翼用胶布沾了回去,字迹被眼泪晕染开来,可还是能一眼看出是他的字迹。
笔记本上最后一篇笔记是《滕王阁序》,他们最后一起复习的那节课是语文课。
那么多年过去,她竟然还是记得那么清楚。
夜里,她抱着姜言煦的笔记本入眠,次日六点醒来,收拾得整整齐齐,出发去了圣彼得堡美术学院。
寒冷天气里的阳光抵在校门口的喷泉旁,她和池枭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地上有很多面包渣,到处都是白鸽,昭禾蹲得双脚发麻,执着的注视着学院门口。
一阵冷风突然吹来,白鸽展开羽翼往高处飞起,几片羽毛轻轻飘落,灰尘也飞得到处都是,她微微眯起眼眸,抬手挡住眼睛。
当白鸽散去,她缓缓将胳膊放下,那个人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目光尽头。
男人依旧如同过去那般清俊高挑,他围着灰色的围巾,穿着黑色的大衣,包里装着画板和颜料,一步一步往她的方向走来,他的出现让整个世界黯然失色。
姜言煦...
昭禾轻声呢喃道。
她猛地站起身,头晕目眩,却不管不顾的迈出了脚步,又突然退了回来,慌乱的抬手理了理头发,扯了扯衣角。
在这之后,她才向他走去。
“姜言煦! 姜言煦! ” 昭禾甚至还没有走近,嗓音就已经开始颤抖。
正在低头注视腕表的男人倏然抬起头,停下脚步,目光远远的落在了她身上。
昭禾浑身颤栗,迈开蹲得发软的双腿,大步大步的朝他跑去。
终于,终于不再是梦境。
身后的池枭生怕她摔倒在地,伸出手护在她的两边,她喜极而泣,抬手抹了抹眼角,没有让眼泪落下,露出了一个开心至极的笑容。
她笑容的弧度是那么大,以至于消失了很多年的酒窝都再次出现了。
她站在了姜言煦面前,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姜言煦的身后探出了头————
一个很清秀的女人,黑色长发,眼眸明亮清澈,脸庞白皙,她微微瞥起眉头,透着几分疑惑,主动道:
“你是?”
昭禾嘴唇轻启,那个女人又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道: “你长得好漂亮啊。”
“我... ...” 她微微侧目,目光落在了姜言煦身上,与他对视。
她近乎乞求的想道,希望他还记得自己,他一定还记得自己... ...
“我记得你。” 姜言煦轻声道。
昭禾心底闪过一丝极大的喜悦。
“你是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的人。” 他接着说道,声音带了些许歉意: “你认识我,我却有点记不清你是谁了,对不起。”
他还是跟十几年前她认识的那个礼貌温柔的少年一模一样。
“你可以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吗?”
只不过,他已经不认识她了。
人果然都会长大啊。
“没关系。” 姜言煦身后的女人亲昵而自然的捏了捏他的手,道: “她认识你,我们就邀请她去家里坐坐吧。”
池枭看见昭禾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像是烛火在黑暗中一点点熄灭。
“不。” 昭禾倏然出声,她低着头, “不,不用了。”
她注视着自己的鞋尖,深呼吸了一口气,因为眼神无处安放,脸扭向了另一个方向,几秒后,才回过头来。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只是低着头。
昭禾把一本破旧又完整的笔记本从口袋拿了出来,指尖轻轻抚平封面卷起的翘边,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将笔记本递到了他面前:
“这个... 这个是你的东西。”
【姜言煦 高三(七)班】 几个字几乎快要褪色了。
她心底的那个少年好像也褪色了。
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被她不动声色抹去,她抬起头,依旧笑着,眼圈却红红的:
“我是高三(七)班的昭禾。”
从前是他主动问她叫什么名字。
如今,她主动说出口了,两人也算扯平了吧。
“昭禾。” 姜言煦呢喃着她的名字,礼貌的伸出手, “你好。”
她将自己沾有泪水的手背在身后,轻轻点头,脸上的表情是喜悦的,回想起多年前站在狭窄走廊道的那个少年,颤声道:
“你好,你好啊。”
她一步步往后退去,笑出了声, “你要不要看看你的笔记,我保存得很好哦。”
她明明笑着,却让人感觉悲伤极了。
姜言煦微微眯起眼眸,垂眸翻了一页笔记本,再次抬眸,只看见了她的背影。
昭禾的步子很慢,也很平静,却是一深一浅的。
她告诉自己,不要伤心,千万不要伤心,他还活着,他还活在这个世上。
至少,他的人生没有因为她变得支离破碎。
她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台阶,不少路人坐在花坛的边上闲聊,或是戴着耳机听歌,或是看着膝上的电脑,她就那样穿梭过人群,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昭禾。” 池枭在她险些踩空最后一层台阶时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
“危险。”
昭禾沉默了几秒,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腕,走下了台阶。
“你看我。” 她抬手把自己脸上冰凉的泪水擦干,轻轻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哭的,真是,受不了我自己了。”
话音刚落,昭禾喘了好几口气,颤抖的指着远处的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爷爷,他手里牵着随风轻轻飘荡的红彤彤气球,她道:
“你看,好漂亮的气球。”
池枭看得出来,她在故作轻松。
果然,她脸上的笑意很快消散,忍无可忍的蹲下身,埋首自己的胳膊,半晌,轻声道:
“对不起,只要... ...只要给我一些时间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昭禾感觉有人摸了摸自己的头。
顶着红肿的眼睛,她缓缓抬起头来。
池枭站在他面前,将她拉了起来,一抹鲜艳的红色漂浮在他的头顶,他将她喜欢的气球买了回来,将绳子塞进她的手里,低声道:
“你看这是什么?”
昭禾仰起头,看着圆乎乎的气球。
池枭用力抱住了她。
她贴着他的胸膛,他沉稳的心跳响在耳边,昭禾听见他的声音:
“你还有我,昭禾,你还有我。”
她没有说话。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他告诉她: “我知道你也永远不会忘记我。”
他的身上真的很暖和。
她从来没有这么眷恋过一个人的体温。
昭禾轻轻阖上双眸,手里攥着他为她买来的红色气球,心脏依旧传来鲜血淋漓的疼痛,可是好消息是,她终于生出了想要释怀的冲动。
第71章 我讨厌你身边的那些舔狗
绛紫色的厚重窗帘被挽起,隐隐夕阳从落地窗洒了进来,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前,逆光而立,安静的听完了一整段叙述。
安插在圣彼得堡美术学院的眼线告诉他,昭禾是哭着离开的。
“意料之中。” 沉向晚微微回头,低声道: “她把头发弄成学生那样了?”
“对,剪得很短。”
他冷哼一声,“从来没见她给我花过那么多心思。”
沉向晚又开始阴暗的嫉妒起来,低声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想跟他和好。”
那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慌乱的说: “这个,应该... 应该不会的,姜言煦看起来有女朋友了。”
“我管那个死人有没有女朋友。” 沉向晚眼眸翻涌着几分怒意: “他都已经让昭禾那么在乎了。”
是的,他就是一个很极端偏执的人。
不过他这十几年来都明白这个道理。
“哦对了,沉先生,她现在跟一个叫池枭的医生走得特别近... ...”
“我知道。” 沉向晚打断他的话,坐在了漆黑的皮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低声道:
“她不会跟他在一起的。”
他也算了解昭禾,她心里只有姜言煦。
“那我们去继续盯着她?”
沉向晚低低 “嗯”了一声,打开了国际信息编辑界面,输入道:
【昭禾,打扰了,我们今晚可以一起睡觉吗?】
【你又发什么神经?】 她回了,这次回消息倒是快。
沉向晚微微挑眉,舌尖轻轻顶起腮帮子,【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觉而已,我想你了。】
反正他已经跟她在同一个城市了。
【滚。】 备受打击的昭禾就是不一样,话都比平时多一些:
【别来烦我,真恶心,你这个贱种。】
沉向晚轻轻笑了起来。
她平时在床上也是这么骂他的。
他弄得她越疼,她就骂得越难听。
不过他还挺喜欢听她骂人的,至少她生气的时候是一个鲜活的人。
【我今晚会抱到你的,我马上出发。】 沉向晚发送了自己的最后一条简讯:
【我可不希望看见池枭。】
只不过最后一条信息还没发送出去,她就把他拉黑了。
沉向晚的人跟踪了昭禾一路,他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给她打了一通电话报了一个地名,她瞬间警觉了起来。
他只是平静的说道:
“给你三十分钟,自己走出来。”
最终见到昭禾的时候,她眼神冷淡隔着车窗注视着他,他把司机赶了出去,打开车门,拉着昭禾进了车。
他将她压在身下,亲着她的脖子,低声道:
“怎么这么听话,真乖,真乖... ...”
昭禾别过头,眼底是浓浓的厌恶: “你不准找他的麻烦。”
毕竟是池枭带她来这里的,她要确保沉向晚这个疯狗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他也配我找他麻烦?” 沉向晚低声道,她甚至都不喜欢他,他根本没有竞争资格。
昭禾动了一下身子: “滚起来,别压我身上!”
“他知道你跑出来是跟我在一起吗?” 沉向晚反而将她压得更紧几分,轻轻抚摸她的发丝,低声道:
“找那么多舔狗有什么用,你还是我的人。”
昭禾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
“那你教我怎么说好不好?” 沉向晚吻住她的唇瓣,舌尖描绘她的唇形,温热潮湿的吻一点点下移,来到她的领口。
“沉向晚。” 她努力把头往后仰去,嘶声道: “我觉得你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恶心? ” 沉向晚的大手撑在她的身体两边,微微歪着头,端详着因为亲吻微微泛红的脸颊,低声道:
“你之前尖叫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昭禾想狠狠扇他一巴掌,被他控制住了手腕,他轻轻亲上了她的手心,呼吸喷洒上去,弄得她手心发痒。
他就是那种人,你给他来一巴掌,他还要追着亲你的手。
“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沉向晚用力揉着她的发顶,低声道: “像你高中的那个样子。”
昭禾脸小,短发衬得她有几分可爱的样子,尤其是她瞥他的时候,那小模样简直能把他给看融化。
反正这样子他是越看越喜欢。
“剪了又不是给你看的。” 昭禾冷冷的说道: “自作多情。”
沉向晚抚摸的动作立马就停了。
“这样啊。” 他自上而下垂眸看着她,波澜不惊的黑眸像一滩死水,轻声道: “那你是剪给谁看的?”
他知道答案。
依旧还是要逼问她: “到底是给谁看的,昭禾,你说啊,到底是给谁看的?”
“跟你没关系。”
“既然这样。” 沉向晚掐住她的脖子,她被他的动作弄得微微仰起下巴来,听见他道: “那就做到跟我有关系为止。”
她难以呼吸,睫毛轻颤,这时掉落在车座上的手机倏然亮了起来。
她眼眸微微偏转,而后猛地放大————
姜言煦主动联系她了。
第72章 你可以去帮我买避孕药吗?
昭禾认识手机上的这个电话号码。
是姜言煦。
沉向晚痴迷的吻着她的颈脖,她怔怔的注视着手机屏幕,直至它一点点暗下去,熄屏。
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她心碎的脸庞。
“沉向晚。” 昭禾嗓音发颤,他低低的回应了一声,唇瓣抵在她的额头,她轻声道: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低声道: “什么问题?”
昭禾竟然会对他产生好奇?
“如果我...” 她犹豫了一下,眼神飘忽,似是在组织语言,半晌,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的说道: “如果我不会跟姜言煦在一起了,你能不能放过他。”
彻底放过他,而不是只能让他待在异国他乡。
沉向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原本还以为是关于自己的问题。
“不准问关于其他男人的问题。” 他沉声道: “我不会回答。”
昭禾又问道: “那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他?”
“他都已经忘记你了,你还对他那么好?” 沉向晚微微眯起眼眸,只差把 “嫉妒” 两个字写脸上了,阴阳怪气道:
“昭禾你真是好善良啊。”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没有她,姜言煦的人生一定会比现在更顺心。
“我不是善良。” 她平静的说道: “这一切是你的错,同时他也是因为喜欢我才落得这个下场。”
昭禾这次千里迢迢来见他,也并不是为了与他重归于好。
她只是想要见他一面,亲自询问他,他是否一切安好。
“想让我放过他啊。” 沉向晚轻微而沙哑的轻轻哼了一声,似是在思考,不知过了多久,他抬眸端详着她的脸庞:
“昭禾,我们结婚。”
闻言,她眼底闪过了一丝惊诧。
沉向晚在任何话语说出口之前用吻堵住了她的嘴唇,打断了她的话茬,他恨她的这种反应,恨透了。
因为他知道她会说不愿意。
他甚至希望她变成一个哑巴。
沉向晚将她压在身下,手指探进她的头发中,捧起她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变得更加深入。
这是一个为了留住她可以不择手段给她下药的男人。
沉向晚根本不懂怎么爱一个人,爱这个字在他面前显得是那么荒谬,因为他只要昭禾这个人。
车内响起一阵一阵的哭声。
像是痛苦,像是悲戚,像是有一些话无法从喉底溢出。
三个小时过去,哭声渐渐平息。
昭禾双眼无神
沉向晚的衣衫整齐,她浑身赤裸的蜷缩在车座角落,身上满是指痕,眼眸红肿湿润,却看不见一丝情绪。
她只是怔怔的注视着前方。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力狂,在这种事情上怎么可能温柔。
沉向晚拾起掉落在车座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的为她穿好,她抬起软绵绵的胳膊推开了他,嗓音嘶哑:
“走开,别碰我。”
车内有雪茄的气味,她觉得晕头转向。
她自己将衣服穿好,沉向晚从身后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肩膀,低声道: “对不起。”
为哪一件事?
“我下次会温柔一点。”
沉向晚从来都没有温柔过。
“滚! ” 昭禾忍无可忍的挣扎了起来,她很少会有这么激动的时候,脸颊都气红温了: “别碰我,我让你别碰我,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吗!”
“别生气,别生气。” 沉向晚立刻松开了她,轻声道: “我不碰了。”
他是这样说,手还是轻轻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浑身颤栗着,呼吸都不顺畅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却咬牙强忍着眼泪,极度愤恨的瞪着他。
“我放你回去。” 看她这样子,沉向晚心脏传来沉闷的疼痛,他不得不妥协让步: “我不会强迫你跟我走的。”
“你以为我会跟你走吗! ” 昭禾一边穿衣服,一边狠狠在他的胸膛踢了一脚: “滚远点!”
她披上羽绒服,打开了车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知道沉向晚不会跟过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她心底的伤痛已经泛滥成灾了。
--
昭禾平复了一下情绪,深呼吸几口气,推开了门。
已经是晚上十点,坐在沙发上的伊娜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双臂张开,笑着朝她走来,壁炉燃着柴火,让人觉得温暖极了。
昭禾听不懂她说的话,可是她的怀抱是那么温暖。
她拿出手机,递到昭禾面前,翻译界面是这样一句话: “我们在等你吃饭。”
墙上挂着红绿相间圣诞花环,也许这是去年圣诞节留下的,昭禾轻轻笑了笑,轻声道: “谢谢。”
她又问池枭去哪了。
伊娜听得懂自己儿子的中文名,在手机上告诉她:
“叶夫根尼出门去找你了。”
“叶夫根尼” 是池枭的俄语名。
悬挂在门口的铃铛响了一下,池枭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把雨伞,看见她,立马朝她走了过来。
外面下雨了吗?
昭禾怎么没印象。
她怔怔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已经湿透了。
不光是头发,连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一低头,水珠还在一滴滴落下,在厚实的棕色地毯留下痕迹。
“快去洗个热水澡。” 池枭温柔道,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带着她上了二楼。
伊娜拿来了干净的睡衣和浴巾,池枭脱下了她湿透了的羽绒服,将贴在她额头上的碎发往后揽去,轻声道:
“下雨了要早点回家呀。”
昭禾一言不发的就跑出去了,池枭找了她整整一个下午。
她轻轻 “嗯”了一声。
他又道: “跑去哪里了?”
昭禾没有作声,脑海中浮现出了昏暗的车内空间,男人偏执而固执的脸庞,还有施加在她身上痛苦... ...
“好吧,我们可以晚点再聊这个。” 池枭为她推开浴室的门,她挪动麻木的身体走了进去,手上抱着干净的睡衣和浴巾。
就在他关上浴室门的一瞬间,她突然伸出了手。
池枭停下动作,将门拉开。
“池枭。” 昭禾终于在他面前出声,嘶哑得几乎让人听不清。
他微微俯下身子,低声道: “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 ” 她拽住他的衣角,颤声道: “你可不可以帮我去买避孕药,我需要避孕药。”
池枭明显没有预料到这样的话。
“沉向晚。” 昭禾只是气息微弱的说了三个字,来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池枭轻轻抚了抚她发颤的手, “好。”
“你不会有事的。” 他低声告诉她: “有我在。”
昭禾微微笑了一下,在池枭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往后退了几步,轻轻关上了浴室门。
在这之后,她背过身蹲了下来。
她没有办法再注视池枭的眼睛。
她害怕自己会流泪。
第73章 我们终于可以好好的道别一次了
昭禾洗了一个很漫长的澡。
她从浴室走出来,池枭已经站在了门口,摊开的手掌心放着两颗圆圆的药片,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温水。
昭禾接过他手里的药,太过急切,甚至没有来得及喝水。
苦涩的药片卡在她的喉咙,苦味从舌根一路漫延,池枭顺了顺她的背,将水杯递到了她的唇边。
因为以前吃避孕药都要躲着沉向晚,多一秒都有被发现的风险,她在这方面总是很着急。
直到池枭告诉她:
“不着急,慢慢来。”
她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咽下了两口水,药片才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她身边的人不是沉向晚。
是池枭。
这简直是她能想象到最有安全感的事。
“好了。” 池枭抬手抹了抹她的嘴角, “晚饭已经好了,我们去吃饭吧,你一定饿坏了。”
不愿让她被悲伤的情绪包围,池枭用着轻快的语气,告诉她:
“我妈妈做饭很好吃。”
昭禾跟他来到楼下,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刀叉,她坐在池枭的身边,他为她将盘中的樱桃舒芙蕾切成好入口的大小,她则抬眸安静看着他的侧脸... ...
这应该就是家的感觉吧。
她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却不再是出于难过。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优秀的男人,是真心爱自己。
昭禾垂下眼眸,纤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吃完了面前所有的东西。
池枭夸她做得很好,她说自己想睡觉了,他又送她来到了卧室。
可是他没有离开。
昭禾坐在床上,他盘腿坐在她对面的地毯上,端在手上的热可可冒着热气,他就那样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她。
她知道他在等自己告诉他,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语气波澜不惊的叙述了整件事。
她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说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痛苦的事情,也是平平静静的,并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声哭喊。
不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池枭已经起身将她抱在了怀里。
“我会保护你。” 他轻声道: “他给你下药,限制过你的人身自由,我会向司法机关起诉他,他不能再继续接近你,我会保护你。”
曾经的昭禾试过,只可惜她根本没有人脉与资源。
如果是池枭...
她微微抬起头,她相信他真的可以拯救自己,为自己的生命带来一丝曙光。
甚至,只要她不再离开池枭,他会一直保护她。
“可是这对你不公平。” 昭禾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谁,她呢喃道: “你不能心甘情愿的被人利用。”
“你不是利用我,你只是需要我。” 他轻轻将她颊边的碎发揽至她的耳后,告诉她: “昭禾,你需要我。”
昭禾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或是在思考他的话语。
总之,她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声, “好。”
他们明天一早就会离开俄罗斯,回到中国。
次日,昭禾在早晨再一次接到了姜言煦的电话。
她想要挂断,因为她已经亲眼看见了平安幸福的他,这意味着她要彻底从他平静的生活中消失了。
池枭却说: “你可以听听他想对你说什么。”
“不重要了。” 昭禾轻轻扯起嘴角,笑得轻浅,轻声道: “我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生活了。”
池枭明白她这时有多悲伤。
爱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释怀?
他替她摁下了接听键。
昭禾无措的抬起头来,池枭已经将手机放在了她的耳边,她听见电话那头姜言煦的声音: “你好?”
她看着池枭,池枭轻轻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示意她说话。
昭禾接过电话,轻轻张了张嘴,半晌,说道:
“...你...你好。”
指尖用力攥着手机,她的心很忐忑,听见姜言煦的声音: “我们可以再见一面吗,我好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姜言煦曾经做过一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梦,梦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
他不认识她,却记得自己吻过她的脸颊。
直到亲眼看见昭禾,他才恍惚意识到,她和自己梦里的女孩走得一模一样。
昭禾没有说话,他又道:
“我们以前认识彼此,所以你才会来看我,不是吗?”
是啊。
他们以前认识彼此,而且还深爱过彼此。
昭禾不认为自己还有再见他一面的勇气,可是她想,如果这是他们两人此生的最后一面,她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好。”
她答应了。
两人最终在机场门口碰面,昭禾还有三小时不到的时间就要离开这个国家了,她背着自己的包,微微凌乱的发丝被围巾遮挡,她脸上是挂着笑容的。
池枭远远的站在一边,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
在昭禾的回忆里,姜言煦是一个清俊白皙的少年,如今的他依旧好看,身高却更挺拔了,轮廓也成熟了很多,褪去了少年气,顾盼之间满是沉稳。
他不再是少年,而是一个男人了。
她很幸运,还能再记住姜言煦长大成为男人的样子。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他问。
“不知道。” 昭禾轻轻耸肩,眼底流淌着几分笑意,轻声道: “我好像忘记了。”
我们曾经相爱,可是我们都忘了。
这样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姜言煦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来机场的路上,她看见公路上的广告牌有影院的宣传,这里的电影院引进了不少亚洲国家新上映的电影,其中一场是她主演的。
等她的电影在他的城市上映,他会再次看见她的脸庞。
他们... 或许也不算彻底分别。
“你的女朋友真好看。” 昭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呢喃道: “跟你很配呢,你以后一定要幸福。”
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是幸福的,就已经胜过世间万物了。
她的手仅仅在他的肩膀上停留了几秒。
可是于她而言,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她触碰到了她心底最爱的那个少年,短短几秒,在她看来也能变得像一辈子那样漫长。
“我不明白。” 姜言煦垂眸看着她, “如果你忘记我了,为什么还能找到我?”
昭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微微回头,池枭与她对视,心领神会的朝她走了过来,两人并肩而站,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话里似乎还有隐隐笑意,说出口异常艰难,她道:
“姜言煦,我要走了。”
姜言煦微微瞥起眉头,在他说话之前,她鼻头发酸,笑着说:
“再见!”
对不起,上次落荒而逃,没得来及与你道别。
甚至包括十几年前,我们毫无征兆的,与彼此的生活脱轨,也是没有好好道别。
不过这次... ...
昭禾转过身,大步大步的迈进了机场。
终于,终于,我终于与你好好道别一次了。
只不过,她还是不知道那封写给她的信下半部分究竟是什么。
昭禾双手插兜,低下头,笑容变得苦涩起来。
啊...
终究还是会有些遗憾吧。
第74章 这个疯子真的想跟我结婚?
从寒冷的北纬60°圣彼得堡,回到温暖的北纬39°中国北京,昭禾花了八个小时。
从十七岁那年的冬天,回到二十八岁的夏天,昭禾花了整整十一年。
也是等 “再见” 二字说出口,昭禾才真正迎来了自己的十七岁。
回国以后,她还是离开了池枭。
因为她意识到,如果她自私的把池枭当成姜言煦去爱,那么就同时对不起两个人。
她没有办法这样做。
也不能这样做。
她告诉池枭,自己很好,只是需要回到自己的生活。
退一万步来讲,她不希望姜言煦被她生活中的痛苦影响,那为什么要心安理得的要池枭去承担?
昭禾推开窗户,发现摆在窗台上的花朵全都枯萎了,叶子和花瓣发枯的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喉咙有些痛,或许是寒风吹多感冒了。
她平静的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枯枝烂叶。
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从她身后伸出,替她收拾起残局,她同时还感觉到了一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脖。
高大的男人将她的身子圈在怀里,顺势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没告诉我?”
虽然这样问,沉向晚可是摸清了她的时间,跟她同一时间回到国内的。
“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 她冷声道。
“你是我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有。” 沉向晚站起身,将她抱了起来,经常摸她,他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异常,与她的脸颊相贴,低声道:
“你在发烧。”
她说了些什么,声音沙哑得让人根本听不清。
沉向晚微微弯下身来,贴近她的嘴唇,听见她说的是: “你这种人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他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问: “像这样吗?”
昭禾惊恐的往后退了两步,被他一把搂住了后腰。
“别跟我犟嘴,也别躲我。” 沉向晚低声道: “过来让我看看。”
他再次向她靠近,她的心脏一刹那吓停了半拍,结果他只是用手抚上了她的额头,低声道:
“你真的在发烧。”
她用力推着他的胸膛,他只是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道: “你需要去医院。”
昭禾轻轻喘气,满眼不服。
她平时手脚和身上都很冷,这个时候难得有了点正常人的体温,甚至还要再烫些,抗拒的沉向晚动作也软绵了不少。
“不过在这之前... ” 沉向晚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大手放在她的大腿后,一下子将她打横抱起,低声道: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昭禾疑惑的看着他。
他将昭禾抱上车,升上车窗不让风刮进来,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道: “你跟在我身边的时候从来不会感冒生病。”
“对,你一般直接给我下药。” 她讽刺道。
为了留住她,这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沉向晚轻轻挑眉, “我太喜欢你了,这有错吗?”
昭禾扭过头,不再看他。
车子微微颠簸,高烧让她昏昏欲睡,不出十几分钟,她头歪向一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人在发烧的时候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不过这种感觉不算太糟。
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昭禾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睛。
沉向晚回头看着她,慢条斯理的问:
“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
“谁在乎?”
“相信我,你会在乎的。” 他道。
“不会。” 昭禾冷淡说道,依旧靠在柔软的车座上,困倦让她伸了一个懒腰,头无意识的往车窗外一瞥。
等一下。
完蛋了。
昭禾的动作顿住了,这不经意的一看,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下来了,胳膊就那样僵硬的伸在半空中,她眼神失焦的注视着车窗外的建筑———
车子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这个疯子真的要跟她结婚?
第75章 不要说你想跟我结婚,直接说你想毁了我一辈子
再一侧目,沉向晚看着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笑意。
他的手上拿着她所有的身份证明,还有他自己的,微微挑眉,低声道: “今天过后,你会成为我的妻子。”
“你把我当什么了?” 昭禾发愣的注视着他,轻声呢喃道: “沉向晚,你是把我当成畜牲了吗?”
高烧导致她意识混沌,她的眼球充血,无法转动,手心也一直在冒汗。
她注视着沉向晚,眼神都没有办法聚焦。
曾经他的小弟在学校的巷后对她拳打脚踢,一巴掌一巴掌将她扇得晕头转向,如今,他眼含笑意,要求她跟自己结婚。
所有施加在她身上的那些伤害,又有谁还记得?
“在你看来,我是一个那么该死的人吗?” 她嗓音嘶哑的说道: “你铁了心要毁了我的一辈子?”
像是问句,却又是肯定的语气。
沉向晚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起身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指腹缓缓摁在了她的脸颊上,低声道: “我不是想毁了你的一辈子。”
他是真心想要弥补她。
与此同时,也想得到她。
因为昭禾实在是太好了,哪怕有一个那样艰难的出身,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自卑过,任何了解她过往的人都会很佩服她。
她本来可以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
却被活生生折磨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现在我只想补偿你。”
他曾经是一个打了三个耳洞的不良少年,身上总是有烟的气味,手上沾染鲜血,放荡不羁,令人闻风丧胆。
如今,他耳垂上象征叛逆的耳洞已经完全愈合,甚至再也看不出一点影子,可是... ...
这并不能抹去他曾经犯下那些过错。
在他回想起过往的时候,昭禾眼疾手快的打开了车门,迫切的想要逃离。
她不要结婚,她才不要跟沉向晚这个坏人结婚。
谁知车门刚一打开,她整个人就浑身发软的倒了下去,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肌肉酸痛导致她跌倒在地,脸颊贴在冰冷粗粝的地面上,轻轻喘着气。
她又听见一声车门关闭的声响,沉向晚也赶紧下了车,一步步朝她走来。
沉向晚小心翼翼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大手紧紧揽住她的后腰,他道: “昭禾,你别伤心,我们不说结婚这个事情了。”
她的体温已经高到吓人的程度了。
或许这与受到刺激肾上腺素猛烈分泌的因素有关,她的眼眸半睁,心脏疯狂的跳动,已经快要不省人事了。
昭禾本就是一个精神问题患者。
任何刺激都会被她的感官无限放大。
车子疾速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昭禾的喘息声越来愈大,脸色也是愈发潮红,她艰难的吞咽着,声若游丝道:
“... 水... 我要喝水。”
沉向晚闻言将车子停在了道路两旁,再次回来时,车内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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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馆内,周仰光刚刚结束上半场的自由搏击。
两方旗鼓相当,他是上半场的赢家。
他还未从体育大学毕业,就已经成为了一名职业拳击手。
如果昭禾还愿意和他联系,或者经常上网,会发现他是近十年最年轻的年度拳击手,微博的粉丝数也已经相当可观了。
场外站着他的支持者,他掀起擂台的警戒线,人们的尖叫声几乎要将拳馆掀翻,
周仰光抬手抹去自己脸上的血迹,只见他腹肌分明,浑身是腱子肉,皮肤是太阳暴晒过后留下的麦色,这是昭禾从未见过的野蛮一面。
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烁着,他只是抬起手,神色冷淡的向人群点头示意,转身进了休息室。
教练递来一瓶矿泉水,他一边擦汗,一边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
周仰光突然低低骂了一声脏话,教练诧异的回头,只见周仰光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重重扔在了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机有一条手机号码发来的简讯,只有两个字:
【救命】
除此之外,是一个距离有些远的位置,随后是一大堆乱摁的信息: 【...sujnxjaodnmuxppxd...】
看起来很是神志不清。
因为,这是昭禾的手机号。
三十分钟后,下半场的比赛铃声响起。
人们挤到拳击手休息室,周仰光却已经不见了身影,只剩下桌上还沾着血的红色拳击手套。
第76章 只要有我在,你就会很安全
夏日的雨将巷内的纸箱弄得潮湿不已,在一层层堆砌起来的垃圾后,蜷缩着一个颤抖的身影。
昭禾紧紧抱着自己,她的体温很高,却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冰窖,冷得直哆嗦。
她不知道自己发病了,只知道要躲开沉向晚。
巷内黑暗,一盏夜灯在巷外亮起,她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往墙角缩去,恐惧完全将她的心脏占据,她在过度紧张中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一点点漫延。
不过那阵脚步声最终没有在她面前停下。
她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她用力抱着自己,指甲在无意识中深深陷进了自己的手臂的肌肤,她抓伤了自己,好在久违的幻听让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只是双眼空洞而无神的注视着前方。
嘴里一遍遍呢喃着: “不要结婚... 我不要结婚... ...”
突然,纸箱被人用力掀开。
一大束光毫无征兆的抵在了她身上。
以及她血淋淋的手臂。
昭禾猛地回神,失声尖叫起来,她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在极度的惊惧之下,她误将手伸进了脏污的水洼里,试图手脚并用的爬离这里。
一只修长的腿将她挡在了原地。
昭禾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借着让人头晕目眩的灯光,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沉向晚也正垂眸看着她。
他微微俯下身子,轻声对她说了些什么,还用衣袖擦去了她手臂上的血,她把自己抓得太深了。
昭禾怔怔的坐在地上,漆黑的眼眸微微偏转。
他的身后,是一众医护人员。
--
周仰光找来这里的时候,昭禾已经被五个医护按在了地上。
她挣扎得实在是太激烈,喊叫也是歇斯底里,医生甚至要花二十分钟才能将镇静剂注射进她的身体里。
她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
一剂退烧针在慌乱中注射进了她的颈脖,昭禾崩溃的嘶声喊道: “放开我! 放开我!”
她的精神分裂尚未完全痊愈,再遇上严重的高烧,病情复发实在难以控制。
连医生都急得出了一身汗,建议说:
“送医院吧,她要不行了,她真的要不行了,她现在的情况一定要专业的精神科医生控制。”
话音刚落,沉向晚就被突如其来的狠狠一拳打倒在地,又是一拳,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沉向晚生生的挨了两拳,嘴角瞬间渗出了鲜血,几滴几滴的溅在了小巷的地砖。
一侧目,是周仰光。
昭禾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微微撑起了上半身。
“带我走。” 她颤声道: “带我走... ...”
周仰光目光瞥向医护,咬牙切齿:
“还不快滚?”
看见这个身高将近两米的肌肉男,那些医护连忙松开了昭禾,往后退了好几步。
沉向晚同意让周仰光带她走,因为已经没辙了,她的精神已经崩溃了,离开他才能得到好转。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昭禾潮红的脸颊上,低声道:
“不要让她吹冷风,她身体不好。”
周仰光没有理会沉向晚,先是伸手护住昭禾的后脑勺,再轻轻将她扶了起来。
她的眼神像极了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姐姐,我来了。” 察觉到她的不安,他埋首她的肩颈,手托在她的臀部,像抱孩子一样将她抱起,一边低声哄道:
“别害怕,你很安全,你现在很安全... ”
昭禾轻轻喘着气,声若游丝道: “... 好难受。”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 周仰光话语温柔,直接抱着她离开了这里。
宽敞的吉普车内,他将浑身发抖的她放在了车座上,周仰光将她凌乱的头发往后顺了顺,找来一张毯子给她盖上,她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湿了。
“冷吗? 是不是冷?” 他将她抱在怀里,发现实际上她的体温很烫,他难过得想要落泪,低声道:
“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昭禾摇了摇头,颤声道: “不去,不去医院,我不去医院,我一出现就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更何况,她对自己的病情已经很熟悉了,她从自己口袋拿出池枭给自己准备的药,含了进去。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按时吃药。
“别这样说。” 周仰光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只是生病了而已。”
他从车上找到一瓶矿泉水,为她拧开瓶盖,看着她将药片吞咽了下去,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一幕像极了小时候,他不愿意吃药,她坐在他的床边,哄他喝下那些有助于化疗的药物一样。
明星帮助鼓励患有白血病的小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炒作,是作秀。
可是只有周仰光知道,昭禾当年是真心的陪在自己身边。
如今,他也想要陪在她的身边。
脱离了让她受到刺激的环境,昭禾的情绪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她阖上眼眸,忍受着脑海里的那些幻听,强迫自己入眠,如同往日那些艰难的日子一样,她选择用睡眠麻痹自己的痛苦。
周仰光则安静的注视着她的睡颜,眼睛一眨不眨。
可是睡眠也不是一个绝佳的逃离痛苦的办法。
因为人都会做噩梦的。
在极大的痛苦下,她的嘴唇突然轻轻动了动,周仰光连忙向她凑近,她一直轻声呢喃着什么,嗓音太过嘶哑,他没有办法听明白。
“姐姐,你在说什么?”
周仰光的双臂抵在她的两边,将她完全圈住,她没有理会他的话,或许是已经睡着了。
他急得不得了。
又认真听了半天。
还是听不懂。
没辙之下,周仰光学起她的口型,感受着她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学着她的样子,试探性而小心翼翼的说出了三个字:
Jiang Yan Xu.
大概是这三个音节。
周仰光疑惑的微微瞥起眉头。
可是很快,她的声音微微清晰了一些,周仰光终于明明白白的听清了她的下半句话,她说的是:
“我想你。”
第77章 如果以后不能再相见,我应该找你要一张照片
其实,昭禾也不算做了一个噩梦。
她只是回到了十一年前那个遥远而寒冷的冬天,她看见自己一步步踩上台阶,寒风挟裹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她一步步走进教室,白皙清俊的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笑得灿烂:
“昭禾,外面下雪了,你看见了吗?”
她轻轻点头。
和姜言煦一起往窗外看去。
“今天下午的体育课,我教你堆雪人吧。” 他道: “就是不知道体育课会不会被取消。”
后来体育课真的被取消了。
昭禾和他坐在一起,两人在摊开的草稿本写下自己最喜欢的英文歌词,被语文老师逮住,罚站了一整节课。
所以啊,她不算做了一个噩梦。
她只是梦到了一个很美好的人,还梦到了以前的美好回忆,却没有办法跟那个人在一起。
而在大洋遥远的另一端,当她在梦中轻声呢喃姜言煦的名字时,他正好翻开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句歌词没有写完,前半句是:
“I'll spend forever wondering if you knew... ...”
她说,她已经忘记了他们是什么关系。
一边又把这笔记本完好的保存了十几年,亲自交到了他的手上。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女人点亮了房间的另一盏灯,姜言煦回头,她笑着向他走来,坐了下来,轻声道:
“你在看什么?”
“那个女孩给我的笔记本。” 姜言煦说着,轻轻将笔记本合上,低声道: 她已经回国了。”
女人沉默半晌,再次抬眸时,眼底多了几分疑问: “你还在想她?”
“我觉得她很熟悉。” 姜言煦回想起她的样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我一看见她,就有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
他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低声道:
“姐,你一定知道什么。”
难怪昭禾会觉得这个女人漂亮,她是姜言煦的亲姐姐。
只是姜言煦还来不及解释什么,昭禾就拾起自己破碎的心离开了这个国家。
“我不能回答你。” 她轻轻耸肩,黑色的长发揽至耳后,一阵风将挂在窗边的风铃吹响,她道:
“你们不该在一起。”
实际上,所有人都会说他们不该在一起。
因为昭禾是沉向晚的女人,沉家是财阀圈数一数二的存在,沉向晚更是一个偏执的疯子,哪怕两家在上一代是联姻关系,姜家该退步的时候还是要退步。
姜言煦忘记了自己的过往,他一觉醒来,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生了一场大病。
可是一些细碎的回忆碎片还是会通过梦境的形式出现。
他并不觉得昭禾的脸庞陌生。
因为他相信昭禾不仅仅只是他梦里的一个人。
姜言煦一定要想办法记起她是谁。
甲钴胺片是一种能够修复神经系统,帮助恢复记忆的药物,他吞下这些药片,不顾家人的劝阻,接受了医生的记忆恢复治疗。
他垂眸端详着笔记本,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字迹。
昭禾,就算全世界都阻止我,我也要想起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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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禾的高烧刚退,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还是被强制送进去的。
病情为什么突然加剧,一方面是没有配合治疗,另一方面是受到了太多刺激。
池枭或许会问她,为什么不好好吃药,为什么不好好配合治疗,为什么要躲着他,为什么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她没有办法回答。
而且,那些道理她都懂。
她只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清醒的活着实在是太累了。
事后她很快后悔,询问身边的人:
“我没有闯祸吧?”
得到的回答是,没有。
她其实不太相信。
昭禾已经不再是小孩子,她明白自己的任性会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麻烦,只好微微点头,轻声道:
“以后... ...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
“好。” 周仰光坐在她的床边,为她削好了一个苹果,小心翼翼将它切成小块,递到她的唇边,低声道:
“你一定能很快好起来。”
沉向晚没有出现在这里,这是出于她的病情考虑。
可是这并不代表她的治疗过程很顺利。
精神病院的治疗比较系统化,不会根据病人的状况细致调整,过量或者不达标的药量,常常会令她抓狂暴躁。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联系过池枭。
因为她下定决心要让他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就像姜言煦那样,任何让她依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试图赶走周仰光,用台灯狠狠砸他的脑袋,砸得他满头鲜血,他也只是轻声道:
“我不走,姐姐,你赶不走我。”
她穿着过度宽松的病号服,绝望的跪在地上,双手掩面哭泣。
地上全是血。
周仰光轻轻抱住狂躁而易怒的她,她哽咽着说: “... 对不起,对不起... ...”
她不该在自己不清醒的时候联系他,更不该这样连累他。
“姐姐别哭。” 周仰光以一种比她更低的姿态跪在地上,弯下腰,抹去她脸上的眼泪,轻声道: “我会一直照顾你,你的病好之前,我哪里也不去。”
他安抚着昭禾,将她抱到了床上,替她掖好了被子。
三十天后的一次病发,幻听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吞噬殆尽,她痛苦的痉挛着,用力掀开了枕头———
一把殷红的剪刀赫然出现。
她之前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
在她整个人反应过来之前,脖子先是感受到了一阵凉意,手中沾着鲜血的剪刀掉落在洁白的床垫上,一滴又一滴的血绽开出血花。
为了减轻幻听带来的痛苦,
她用剪刀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这一次,第一个冲到她面前的不是周仰光。
长期处于非清醒状态,昭禾无法集中注意力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她只能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自己汩汩流血的脖子。
一个声音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她一边笑,一边流泪,让人分不清究竟在想什么。
她的伤口一点都不痛。
昭禾没由来的想道,如果再深一点,是不是就能结束这一切。
她的视网膜充血肿胀,模模糊糊看清了眼前人的长相。
护士将止血的绷带缠在昭禾的颈脖上,她依旧躺在那人的怀里,颤抖的伸出手,沾着血的指尖缓缓落在那人的眉心。
她出现幻觉了吗?
眼前的人为什么会是姜言煦?
“我忘记了一件事情。” 昭禾呢喃道: “如果以后不能再相见,我走的时候应该找你要一张照片。”
我忘记找你要照片了。
认识你十多年,从来没有拥有过你的一张照片。
多糟糕啊不是吗?
昭禾轻轻笑了起来,阖上眼眸,手倏然坠下,最后一句话是:
“我的记性真的很差呢。”
第78章 你曾经是我的恋人,我记得你手掌的温度
昭禾将自己的颈脖划开了一个深1公分左右伤口。
她是那么的乖巧,从门口看去,她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背影透着几分孤单,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将她惊动。
直到你抬脚向她走去,逐渐看见洁白被单上的血迹,发现怎样呼唤她都不会回头,才能意识到———
原来她在安静的等待死亡。
病痛已经完全吞噬了她的意识。
殷红的血源源不断从那道伤口溢出,姜言煦忘了自己是何等慌乱,只是伸出手捂住她的颈脖,连忙喊了医护人员。
他没有想到,自己想起一切之后,再与昭禾相逢会是这样的情景。
她无力的耷拉着眼皮,看起来困倦极了,血从他的指缝溢出来,他的脸颊贴向她的额头,听见她在一遍遍喊着:
“姜言煦。”
眼泪大滴大滴从他的眼角滑落,他轻轻抚摸着她沾着血的脸庞,低声道:
“我在,昭禾,你看看我是谁。”
身后的周仰光看见这一幕,摔落了拿在手里的盆栽,昭禾刻意将他支走,原来是想要杀掉自己。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一个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人,究竟能坚持活多长时间?
医护赶来,姜言煦坚持不懈的喊着她的名字,阻止她阖上眼眸,她怔怔的看着他,像是认出了他是谁,又像是没有认出来。
她抬起颤抖的手腕,指尖轻轻抵在他眉心,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忘记找你要一张照片了。”
姜言煦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手心,她依旧在呢喃着什么,可是下一秒,她的手毫无征兆的坠下,彻底阖上了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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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记忆后,姜言煦主动联系上了沉向晚。
兄弟二人时隔多年再次交谈,姜言煦的第一句话是: “我定了最早一班回国的航班,你给我等着,我们好好把这几年的事情聊一聊。”
如果放在以前,沉向晚或许会高傲的挂断电话。
可是如今,昭禾的病情愈发严重,他没有挂断电话,而是说: “昭禾要活不下去了。”
医生告诉沉向晚,多年以来积压的病情爆发导致昭禾患上了多种并发症,不光是精神分裂,还有重度抑郁等症状。
她的病情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来自沉向晚早年给她下的药物。
他一开始只是想要她精神失常,安安分分留在自己身边,从来不希望她会出现严重的自杀和厌世倾向。
退一万步来讲,谁愿意丧失意识,一遍遍想起从前的阴影,每天都活在巨大的痛苦中呢?
如果她一次次的杀掉自己,又怎么能保证每一次都能把她救回来?
“你回来,好好看看她,让她活下去。” 沉向晚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似是在强忍着悲伤,低声道:
“我要她活着。”
一通电话之后,姜言煦回到了北京。
在这个节骨眼上,兄弟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要先把一切过节放下,努力挽回昭禾的生命。
漫长的等待过后,昭禾保住了一条命。
她醒来,有些无措的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缠在自己脖子上的绷带,眼神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更令她无助的是,一扭头,她对上了周仰光哭得泛红的双眼。
他连忙低下头,再次抬眸时,脸上已经挂着轻浅的笑容,只不过声音还是有些哽咽,轻声道: “你醒了。”
她轻轻点头。
仅仅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颈脖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她瞥起了眉,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蠢事。
白皙的指尖轻轻抵在男人的脸颊,抹去他脸上冰凉的泪痕,她道:
“小光,对不起。”
指尖划过他的脸颊,也带走了那抹泪痕。
我不该让你担心成这样。
他的喉结微微颤动,似是在极力咽下自己的哭腔,朝她笑得眉眼弯弯,轻声道: “没关系,我知道你会没事的。”
昭禾也轻轻笑了笑,嘴角很快无力的垂下,不再作声。
被褥已经被换过,洁白极了,可是她的目光落在上面,依旧可以恍惚看见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
门突然被推开。
她没有办法扭头,只是微微偏转了眼眸。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没有办法看见向她走来的人是谁。
直到那个人坐在了她的床边,床垫微微朝那边凹陷,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她的发顶上,她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味,像是记忆深处里,香皂洗过衣服后,太阳晒干留下的清香。
她漆黑的眼珠不再轻轻转动。
整个人僵直了身体。
姜言煦的脸庞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眼前。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温柔的端详着她的脸庞,轻声道: “眼睛,鼻子,嘴巴,还是跟以前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她瘦了很多。
“你记起我是谁了?” 昭禾愣住了。
“我的姐姐不愿意告诉我。” 姜言煦告诉她: “可是我还是想起来了。”
昭禾下意识的觉得这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在这一刻,姜言煦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开始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了。
因为... ...他曾经是她的恋人,她怎么会不记得他手掌的温度。
第79章 昭禾,我会把你从他手里抢过来
姜言煦的到来,或多或少对她的病情有所帮助。
至少,她开始积极的配合治疗了。
不过与此同时,她发病的次数也变多了,任何人都束手无策,正如她的主治医师所言,她的病拖得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如果不是池枭想尽办法联系上了沉向晚———她唯一的监护人,或许她的病情根本不会有好转的可能。
在一个微冷的秋日清晨,刚刚经历了一次发病的她蜷缩在床上,身体止不住的痉挛着,枕头和被子全部被她弄到了地上。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要痛苦多久。
医生焦头烂额的站在一边,想要如同往常一样,为她注射一针镇定剂。
不过一个男人拦住了他。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掀起昭禾的眼皮,似是在观察她的瞳孔,与此同时一片苦涩的药片被塞进了她嘴里,她察觉到有人微微俯下了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
“昭禾,我们把药吞下去好不好?”
她睁开无神的眼睛,那只手又将她被汗湿的碎发往后揽去,轻轻捏开她咬紧的牙关,道: “深呼吸。”
他的声音很低沉,又很清透,身上的气味像是薄荷,也像是消毒水。
昭禾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困在噩梦中一样,却非常信任这个声音,一步步跟着他的指示做。
他教她如何调整呼吸频次,还告诉她,想一些开心的事情。
开心的事情?
“你做得很好。” 池枭垂眸注视着她泛红的脸颊,朝另一个医生伸手,接过了那支镇静剂,一点点将液体注入了她手臂的动脉里,轻声道:
“咱们很快就能好起来了,你说是不是呀?”
他一直在跟她讲话,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昭禾轻轻瞥起眉头,他又替她擦去额头上汗珠,低声道:
“有点痛是不是啊,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打完了哦。”
实际上,池枭打针的技术很好,她只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痛,微微瞥起眉,也只是因为听见了他熟悉的声音。
而后,她的心脏逐渐平静了下去。
“你给她喂了什么药?” 沉向晚走上前,阴沉的黑眸微微映出池枭的身影,低声道: “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吧?”
池枭将针管放进托盘,抬眸时眼底满是寒意: “你可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
是啊。
昭禾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拜沉向晚所赐。
“如果不是你让她太痛苦,她怎么会不按时喝我给她的药,怎么会不愿意好好活着?”
池枭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强迫他让出位置,而后弯腰将昭禾打横抱起。
“你要带她去哪里?” 不光是沉向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眼睫毛轻轻颤动的昭禾身上。
池枭只是将一套密封的法律文书甩在了沉向晚身上。
那套法律文书的封面详细写着开庭时间。
很久之前,沉向晚以昭禾患有精神疾病为由,申请了她的监护权。
如今昭禾真的不具备自理能力了,池枭要把她的监护权夺回来,还要追究沉向晚的刑事责任,他一字一句道: “昭禾在我身边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至于你和我。” 眼镜的镜片微微反光,池枭的眼神冰冷,极具压迫感的向沉向晚扔下了一句:
“我们法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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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世界是重影。
昭禾轻轻眨着眼睛,发现眼前的天花板很是陌生。
她发现自己的手指甲被剪短了,五根手指紧紧并拢在一起,被白色的绷带缠了起来,她目光疑惑,直到听见一个声音:
“早安。”
昭禾倏然抬起眼眸,往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看去。
是池枭。
他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黑发很整齐的往后梳去,看向她的眼神沉浮着几分轻浅的笑意,轻声道: “你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
她微微举起自己的手,嘶声问: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把她的双手绑得那么紧?
从专业角度来讲,这是为了防止她再自杀。
“这样你就不会再抓伤自己了。” 池枭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低声道: “我也可以更好的照顾你。”
昭禾这时才突然想起了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在池枭的床上睡了一夜,难怪睡得那么好,中途一次都没有醒过。
池枭为她洗脸,还细致又小心的帮她刷牙,她只需要在他的指示下张嘴吐水就可以了。
在这之后,她起身想站起来,谁知脚都还没挨到地面,池枭就将地上的鞋子给踢远了,她抬起头,他站在她的面前,低声道:
“哪里都不准去。”
他捏住她的下巴: “也不可以再丢下我。”
昭禾仰头看着他,他低声道:
“我会把你从沉向晚手里抢过来,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这意味着她成了他的人?
池枭双手伸到她的手臂之下,将她抱起,放回了她原来躺着的地方,她还想说些什么,他伸手抵住了她的唇瓣,轻声道:
“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除非她完全痊愈,否则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她离开的。
“我... ...” 昭禾还未完全发出一个音节,他就上前吻住了她的唇,他的吻很温柔,舌尖柔软,轻轻描绘着她嘴唇的形状。
他太习惯占据主导地位,她很快被吻得晕头转向。
“我知道你最喜欢的那个人回来了。” 一吻结束,池枭的吻一点点从脸颊来到她的眉心,吻得轻柔而绵密,低声道:
“可是... 你为什么不能试着喜欢我?”
池枭在一步步引导她。
就好像她只是一个站在岸边的人,他偏偏要在水里朝她伸手,两人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他会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水中,与自己缠绵。
“池枭... ...” 昭禾微微喘着气,他再次覆上她的唇瓣,将她颤抖的嗓音吞吃入腹。
很奇怪不是吗。
多年前,他只能从杂志的一页小心翼翼的剪下她的照片,将她的照片放进自己钱包的夹层。
而如今,他可以接近她,照顾她,甚至将她压在身下,肆意的亲吻她,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亲吻而眼神迷离。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池枭的手撑在她的头旁边,另一只手理好她睡衣的领口,灼热的目光再次与她相撞,低声道:
“原谅我刚才的粗鲁。”
昭禾的唇角和下巴不知何时沾上了晶莹的口水,他用粗粝的指腹缓缓将其抹去,她只是道:
“你欺负我。”
话里带着几分委屈,她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轻轻扭动着身子,小声道: “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这不是她往日里熟悉的那个池枭。
或者换句话说,池枭一直以来都伪装得太好了。
以至于她忽视了一件事情: 一个能够步步为营走到她身边的男人,能有多单纯?
“放开我,我讨厌你! ” 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与薄荷香混合的气味让她晕头转向,更要命的是,或许此刻她的呼吸也沾上了他的气息。
她的话语和动作让男人下腹猛地一紧,她察觉到喷洒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声更加粗重了,他轻轻蹭着她的脸颊,低声道:
“对不起。”
明明嘴里说着对不起,却又轻轻吻向了她的耳尖。
他太喜欢她了。
“我们睡觉好不好,我抱着你睡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就去给你做午饭。” 池枭抚着她的背,轻声哄道:
“不要生气。”
半个小时后,沉向晚终于加上了池枭的联系方式。
那句【昭禾现在怎么样,治疗还顺利吗?】还在输入框没发送出去,那头就发来了一段视频:
女人蜷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睡得很沉,男人则伸出手臂完全将她圈在怀里,短短几秒的视频里,他一手摘下自己的眼镜,一边轻轻吻着女人的额头。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
门外的助理听见办公室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
紧接着是沉向晚极度愤怒的嘶吼声。
第80章 你要知道,我不愿意当任何人的替身
不断有东西砸在门上,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震动刺激人的耳膜。
姜言煦还没走近,就听见了沉向晚极度愠怒的嗓音,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里面是什么凶杀现场。
助理连忙凑上来,压低了嗓音: “沉先生现在心情不好,您最好... ...”
话未说完,姜言煦直接掠过他,推开了门。
视线直直的撞上了沉向晚猩红的双眼。
“你在这里发疯有什么用。” 姜言煦垂眸看着他,神色冷淡道: “她不会喜欢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了的疯子。”
“你少在这里讽刺我。 ” 沉向晚轻轻一笑,鲜血一滴滴从他的指关节淌下,他凉薄的目光落在姜言煦身上,道:
“你都亲自送上门来了,她还不要你,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显摆。”
姜言煦只是平静道: “我不在乎她要不要我,我只希望她开心。”
“你恶不恶心,你装你妈的好人。” 沉向晚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实在是道貌岸然,令人作呕,低声道:
“明明就是她不要你,你就是废物一个。”
而在姜言煦眼里,沉向晚已经被嫉妒和不安折磨得发狂了。
“等着吧。” 姜言煦微微挑眉,轻声道: “等她的病好了,看她究竟会回到谁的身边。”
大抵这就是有着十几年羁绊的底气。
他知道昭禾心里有他,在这一点上,他就已经打败其他人了。
“你想死是不是?” 沉向晚手背青筋暴起,恼怒得想要杀人,胳膊都抬起来了,却突然想道————昭禾不喜欢暴力狂。
昭禾最讨厌暴力狂了。
沉向晚这些日子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的暴力行为,哪怕挨了不少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也没有还过一次手,卑微到了尘埃里。
因为他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得可怜一点,昭禾或许就会分一点爱自己。
然而,这个阴湿男的幻想都在姜言煦回来之后破灭了。
他意识到,无论自己再努力,也只是像一个跳梁小丑,在昭禾心底,他连姜言煦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恨极了自己这个哥哥,他们明明长得那么像,昭禾偏偏只喜欢姜言煦。
他希望姜言煦下地狱,可是如果他真的杀了姜言煦,昭禾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局外人。
在姜言煦的注视下,沉向晚膝盖重重的磕在了地上,他双手掩面,四周已经被他砸得一片狼藉,他无助的哭了起来。
十八岁之后,沉向晚就只为昭禾一个人掉过眼泪。
“你别跟我争,你争不赢我的。” 眼泪从他的脸颊滑落,他颤抖放下手,死死的瞪着姜言煦,低声道:
“一开始就只有我跟她两个人,姜言煦,你没出现的时候,只有我跟她两个人。”
他微微眯起眼眸,一字一句道:
“就算是死,我也要她死在我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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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昭禾打了一个喷嚏。
正站在厨房给她调果汁的池枭立马走了出来,她身上的红色毛毯有点滑落了,他走上前将毛毯重新给她盖好,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在看什么?”
电视已经连续播放了好几段广告,她看得并不入神,所以没有察觉到。
池枭拿起遥控器,为她调了台,一边轻声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话。”
不同频道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直到他慢条斯理的放下遥控器,依旧没有听见昭禾的声音。
这样可不乖。
“昭禾。” 池枭蹲下了身,仰头看着双眼无神的女人。
脸庞白皙得可以隐约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纤长而卷翘的眼睫毛,一双眼尾微微上扬的丹凤眸,高挺的鼻梁在灯光的映射下投落一片阴影,未施粉黛,唇瓣丰满而苍白。
真是冷艳,破碎,又美丽得让人惊叹的一张脸庞。
他用目光细细吻过她脸庞的每一寸地方,似是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他爱极了她,连她手背上大大小小的针孔也爱。
吻轻轻落在她的手背,她被他温热的呼吸吓得颤抖了一下,黑眸也轻轻晃动着,道:
“池枭。”
“我在。”
“你对我... ...究竟是什么感情。” 池枭出身高知家庭,举手投足间尽显修养,可是昭禾还是有些恐惧他如此极致的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些让她感到不安的点。
池枭注视着她,低声道:
“你很害怕我。”
她快速的眨了眨眼睛。
以他作为她曾经心理医生的经验来看,这是她紧张时的表现。
她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
“为什么会害怕我呢。” 微凉的指尖缓缓抚上她的脸庞,他轻声道: “我爱你,昭禾,我很爱你,不可以害怕我哦。”
他意识到自己让昭禾感到害怕了。
可是他就是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就会把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献给她。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霸占她,或是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他只是想把自己的一切,包括时间,包括金钱,包括爱,全部都捧到她面前。
“你以前明明很黏我的,不是吗?” 池枭小心翼翼的吻上她的脸颊,道: “像以前一样黏我,需要我,好不好?”
池枭听过她讲述自己的往事。
他知道,她从前会依赖自己,也只是因为他有一些地方很像姜言煦。
他只见过姜言煦一面,他将她从那个不称职的精神病院带走的那一天,姜言煦也在,池枭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个男人是就是姜言煦。
姜言煦一看就是一个很温柔细腻的男人,池枭把她抱起来,他不但没有阻拦,还帮忙给昭禾穿好了鞋子。
他伸手,替昭禾掖好了凌乱的衣角,眼底是浓浓的不舍与担忧。
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感情。
在这一点上,池枭自愧不如,因为他明白自己想要跟昭禾在一起,而那位姜言煦,自始至终只要她平安。
只要她平安啊。
此刻,池枭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紧攥着的手,一点点将她的手掌平摊开,与她十指相扣,嘴唇轻轻划过她的唇瓣,低声道:
“我还像他吗?”
她不语,他又道: “我跟他明明一点也不像,从来都不像,对不对。”
昭禾竟然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丝委屈。
“昭禾,如果你未来有那么一丝想要喜欢我的冲动... ” 池枭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道: “请你好好记住我的名字。”
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替身。
第81章 沉向晚,你真是该死啊
沉向晚每天都给池枭打电话。
... ...昭禾怎么样,昭禾今天有没有好好吃药,昭禾的病情是不是得到好转了... ...
“这些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池枭只是告诉他: “你只需要准备好下个月的开庭事宜。”
是啊,他们要争昭禾的监护权。
可是令谁都没想到的是,沉向晚竟然主动放弃了监护权。
他说: “作为交易,我只想见她一面。”
在九月秋日清晨的一天,沉向晚来到了池枭的住处,皮鞋踩上台阶上澄黄的枫叶,神色凝重的按响了门铃。
门打开,池枭单手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你竟然还真有脸来?”
“滚。” 沉向晚撞开他,抬脚走了进去: “老子又不是来找你的。”
事实上,他是不可能放过昭禾的,他只是想先将监护权交给池枭,让池枭先把人治好,还他一个健康的昭禾。
“她还在睡觉。” 池枭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低声道: “睡在我的床上。”
沉向晚猛地停下脚步。
回眸,眼底满是蓄势待发的怒意。
“她需要得到二十四小时监护。” 池枭双臂环胸,微微挑眉: “别忘记我是医生。”
下一秒,一股大力将池枭用力撞在了墙上,两人身高不相上下,沉向晚紧紧攥着他的衣领,直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道:
“你不准再动她了! ”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走出来一个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的女人。
正是沉向晚日思夜想的昭禾。
池枭大力而从容的推开了沉向晚,抬手整理着自己的领带,朝傻了眼的昭禾走去,大手轻轻搭在她的后颈,低声道: “早安亲爱的,我们把你吵醒了吗?”
什么情况?
昭禾瞥起眉,小心翼翼的踮起脚,目光掠过池枭的肩膀————
沉向晚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立马收回了目光,钻进了池枭的怀里,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沉向晚的心一瞬间碎成了几瓣。
哦... 这个人吓到你了吗?” 池枭缓缓弯起薄唇,手捂住她的后脑勺,轻声道: “别害怕,我在呢。”
气血上涌,沉向晚眼前这一幕刺激得头脑发胀。
“昭禾... ” 他张开嘴巴,艰难的吐出了这两个音节,他的心好痛,痛得他想流泪,仿佛有一把刀插进了心脏,翻绞得他鲜血淋漓。
沉向晚缓缓向她迈近几步,池枭直接转过身,将她护在了身后,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她遮挡住,低声道:
“有话直说。”
不许再靠近她。
偏偏这时候,沉向晚看见了昭禾紧紧攥住池枭衣角的手,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用力一拳砸在墙上,将墙壁砸出几个指关节留下的凹陷,挂在墙上的相框掉落在地,一瞬间支离破碎,玻璃渣也掉了一地。
“你看看我好不好? ” 沉向晚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崩溃的喊着: “昭禾,我只是想让你看我一眼!”
求求你看我一眼,不要无视我,也不要对我那么冷淡!
“她为什么要看你,你有什么好看的?” 池枭捂着她的耳朵,嗓音冷极了, “你吓到她了知道吗?”
沉向晚愤恨的注视着他,他只是俯下身对昭禾说了些什么,将她送回了卧室。
就在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池枭的指尖离开门把手,又一点点握成拳,重重砸向了身后沉向晚的胸口,低声道:
“我们来好好聊聊怎么样。”
沉向晚轻轻喘着气,池枭松开了自己衬衫的领带,将领带扔在地上,又摘下自己的眼镜,低声道: “你跟我,好好聊聊你这几年是怎么对她的。”
从前昭禾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不肯给他保护她的资格。
如今,他终于有了保护她的资格。
自然不会放过沉向晚这个杂种。
“是你让她学业坎坷。” 池枭一个过肩摔狠狠将沉向晚摔倒在地,黑发微微垂下,遮住眼眸,他毫不留情的一拳打在沉向晚的身上,只听见 “咔哒”一声————
那根肋骨,前段时间刚被周仰光打断过。
如今又多断了几根。
池枭为人处世优雅从容,连看他打架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作为医生,没人比他更了解人体结构,他明白该怎么对待沉向晚,让他享受到最极致的痛苦。
“是你让她唯一的亲人不再记得她。” 池枭攥住沉向晚的衣领,强迫他仰起头,低声道:
“是你给她下药让她患上严重的精神病,是你让一个那么乐观的人想要杀掉自己。”
结结实实的一拳落在沉向晚脸上,打得他视网膜脱落,视线一下子模糊了起来。
“是你毁掉了她的一生。”
沉向晚这个时候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池枭的声音,像是破开云层:
“沉向晚,你真该死啊。”
断裂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他的鼻梁。
沉向晚自始至终没有还手,睁着眼睛,温热的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他只是透过满目鲜血,执着的注视着紧闭的房门。
“昭禾,你看看我,好不好... ...” 他声若游丝道: “求你看看我。”
可是房门依旧紧闭,她丝毫没有要见他一面的意思。
“不许再喊她的名字。” 池枭居高临下的说道: “你不配。”
最终,沉向晚因为重伤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脑震荡,肋骨断裂,毁容都是小事,这个男人只是想———如果他受的伤多一点,昭禾说不定就会开始心疼她。
然而事实并没有。
昭禾只是颤抖的推开门,哽咽道:
“池枭。”
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哭腔,池枭立马直起身,用衬衫擦了擦自己一手的鲜血,向她走去,轻声道:
“别哭,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
“别打死他,你会坐牢的。” 昭禾缓缓将手落在他的手背上,一滴眼泪也落在了上面: “我不想让你坐牢。”
“好。” 池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个高大的男人浑身是血,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
“我不打他了,我一直陪着你。”
第82章 亲口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花心的?
沉向晚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他的头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不过胳膊和腿上的石膏已经卸下了,他先是微微挪动指尖,再一侧目,发现一个男人坐在他的床边。
“沉奕东。” 看背影,沉向晚看出来自己床边的人是自己父亲。
听见他的声音,沉奕东微微回过头,半晌,他冷笑一声,低声道: “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他的目光落在沉向晚身上:
“一向是你闯祸,少见你被别人打成这样。”
沉向晚微微瞥起眉,不耐烦的说道: “没什么话说就滚远点,别烦老子。”
“我是你爸,你跟谁老子呢! ” 沉奕东提高了音量, “连泡个妞都搞不定,以后别说你是沉家的儿子!”
自己的儿子有多痴情,这个做爹是知道的。
“谁说我搞不定。” 沉向晚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低声道: “老子是在向她证明自己。”
身体传来的疼痛让他微微呲牙,他将缠在头上的绷带取下,扔得老远:
“她只是讨厌我太暴力了而已,只要我改了,她就会回到我身边的。”
如果她不愿意,那就把她抢回来。
反正他已经从过去的错误中学到经验了。
“你一个大男人,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个样子吗! ” 沉奕东怒不可遏的站起身,谁知沉向晚直接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穿着病号服直接撞开了他。
当然至于。
“没有她,我会死掉的。” 他道,背影决绝而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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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电话,他的助理冯见青在二十分钟之内滚到了他面前。
“沉先生,去哪?” 他恭恭敬敬的将一件熨烫整齐的西装外套递到他面前,为他打开了车门。
他坐上副驾驶,沉默不语的解锁了自己的手机。
先是翻了昭禾的朋友圈,很好,没有更新,头像也没有变成情头。
再点进微博,也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更新,他再三检查了她的关注列表,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QQ空间呢?
沉向晚又点进了她的QQ空间,依旧一无所获。
他一边穿好外套,一边低声道: “她最近怎么样?”
助理思索了片刻,似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的眼线说,她最近情况还不错,今天早上还出来晨跑了。”
“一个人?” 沉向晚接过了他递来了香烟,却没有急着点燃,轻声道: “她可不是爱运动的人。”
“她不是一个人。”
沉向晚的眸光倏然黯了下来。
助理小心翼翼的说道: “她是和那个池枭一起的。”
“她还没把他甩掉吗?” 沉向晚将烟头含进嘴里,助理伸手为他点燃,他嘴角叼着烟,漫不经心道:
“肯定是他一直纠缠她吧。”
没关系,要是她摆脱不掉池枭,那这一切就交给他吧。
“沉先生,那我们现在... ...” 助理试探的询问道。
“去找她,现在就去找她。”
助理低低应了声 “是” ,他安排了二十四监视她的人,一个信息过去,就能知道她现在身处何方,在干什么。
一分钟后,车子发动引擎。
没过几秒,引擎又很快熄灭。
“昭小姐这个时候就在中心医院。” 助理举着手机,低声道: “我们直接下车回医院就行了。”
按照信息的指示,她在主院区六楼左拐第一个窗口的等候室,可是出乎人意料的是,沉向晚来到那里,率先看见的是三个大字是:
妇产科?
沉向晚拧着眉,阴冷的目光落在了助理身上,
助理连忙解释道: “昭小姐就在这里,我们是按指示走的呀。”
他的拳头一点点握紧,一步步往所谓的等候室走去,最终,他看见了这样让人失去理智的一幕————
昭禾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池枭的外套,头还靠着池枭的肩膀,两个人真是亲昵极了。
沉向晚轻笑一声。
昭禾啊昭禾。
他抬脚向她走去。
亲口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花心的。
第83章 宝宝,你的身上为什么那么香
沉向晚离他们还算远,没有看见昭禾手上拿着的医药单子具体写了什么。
实际上她是因为痛经才来到医院的。
就在池枭起身去给她接热水的间隙,昭禾眼前的人影散去,沉向晚倏然出现在了眼前,穿着病号服,披着一件西装外套。
他的眼眸一向阴沉,唯独看向她的时候会多出几分粘腻。
下一秒,昭禾的手腕被他用力握住,仿佛要活生生被他捏碎,在惊呼声溢出嗓底之前,他已经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往楼下跑去。
她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他将池枭的外套扔在地上,又将怀里的昭禾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道: “你怕冷对不对,没关系,我可以抱得再紧一些。”
他跑下楼梯,颠簸抖得她心慌,冰凉的唇瓣抵在她的鬓间,她听见沉向晚病态的声音: “宝宝,你的身上为什么那么香。”
沉向晚以前很喜欢叫她宝宝,只不过她每一次都会生气,他后来才不叫的。
现在她还没来得及生气,他就吻住了她的唇瓣。
抱着她的手臂力度之大,似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昭禾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在池枭的治疗下,她的病情得到了极大的好转,甚至可以说已经痊愈,哥哥清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沉向晚将她摔在车座上,她才彻底回过神来,眼底是浓浓的戒备。
沉向晚这个疯子,是一辈子也不能被摆脱掉的。
“为什么会和他去妇产科,宝宝,你为什么会和他去妇产科?” 沉向晚的手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她越往后退,他越是步步紧逼。
“别这样喊我,我说过讨厌你这样喊我。” 昭禾抬手挡脸,沉向晚灼热的吻落在她的手掌心,亲得她无助的呜咽了一声,偏偏退无可退。
沉向晚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两只手腕控制在头顶,低声道: “为什么不喜欢我这样喊你?”
沉向晚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已经不打算再隐忍了。
“你怀孕了吗,你为什么要跟池枭去妇产科,宝宝,你快回答我啊。” 沉向晚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回过头来,沉声道:
“我就知道你会跟别人上床,你不愿意怀我的孩子,偏偏愿意让他帮你受孕?”
昭禾用力撞向他的下巴,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时,她的眼泪已经决堤:
“沉向晚,我没有怀孕,也没有跟任何人上床! ”
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会羞辱人了。
沉向晚闻言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珠,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这引起了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栗,他从她手里抽出被揉得发皱的单子,仔细看了一遍。
原来是因为来生理期肚子疼。
大手从她的下衣摆探了进去,覆在她的小腹上,他低声道: “宝宝原来是肚子疼啊。”
“我警告你别再这样喊我!” 昭禾撑起上半身,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你要把我给恶心死了!”
沉向晚的脸颊上很快浮现出五个指引清晰的红印子,他的手依旧在轻轻揉捏着她的小腹,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我们回家好不好?”
“你做什么白日梦。” 昭禾眼底满是厌恶,咬牙切齿道: “我跟你没有家。”
“我已经改变了很多。” 就算是一脸厌恶,昭禾依旧能够让沉向晚感到着迷,他忍着想要将她吞吃入腹的冲动,把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道:
“我改变了很多,你没发现吗?”
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沉向晚迫切的想要得到昭禾的表扬。
他不再用暴力去解决问题了,他希望昭禾能意识到,他真的已经成熟了很多。
“我只想要你喜欢我,昭禾,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好不好?”
昭禾笑了一声。
果然,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做梦。” 她无比清晰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沉向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他原以为她不会那么绝情。
他不再作声,眼神冷了下来,漆黑的眼眸像一汪沉静幽深的死水,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只是默不作声的注视着昭禾。
昭禾察觉到了异常,也不再说话。
放在身后的手一点点抚上冰凉的车把手... ...
“那既然这样。” 大掌倏然覆上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手,捏紧,她疼得微微瞥起眉,他轻声道:
“那我只能先用我们熟悉的方式了。”
昭禾,我只想留住你。
不管是什么手段。
他朝站在车窗外的助理伸手,接过扔过来的车钥匙,升上车窗,扯过安全带缠在她身上,又从车座下找出一卷胶带。
动作一气呵成。
仿佛早有预感她会拒绝他。
“嘶拉” 一声,胶带被撕开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响起。
“你要干什么! 你这个疯子!” 昭禾拼命挣扎着,他俯身吻了一下她的唇,又抬手抹了抹她的唇瓣,用胶带封住了她的唇。
“爱我吗?” 昏暗的空间内,他眼神炽热的注视着她。
昭禾发不出声音,只是瞪大了眼眸,满目惊恐。
真好。
她不能说话,他就不会再听见那些绝情的话了。
沉向晚又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点了点头,一边轻声道: “昭禾,你爱我,记住,你爱我... ...”
他又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沉向晚说自己已经改变了————这并不代表他依旧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昭禾甚至不知道沉向晚的住宅之下有一个地下室。
手指紧紧扒住门边,指关节微微泛白,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沿着胶带一点点往下坠落。
昭禾整个人悬空,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沉向晚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他垂下眼眸端详着她的脸庞,慢条斯理的抹去她的眼泪。
“刚刚我已经跟你说了,你只需要在地下室待一晚上。” 他单手揽着她的腰,微微瞥起眉,低声道: “这么娇气怎么行呢?”
刚认识昭禾的时候,她在他面前掉眼泪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越养越娇气。
沉向晚失了耐心,直接将她扛在了肩上。
挂在铁门上的铁链在黑暗中被拖动,发出的清脆声响让人胆战心惊,廊下微弱的灯光抵在她身上,她一点点的被他带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啊... 床应该是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就被一股大力甩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昭禾恐惧的蜷缩成一团,往疑似是床角的地方挪去,又猛地被一具温热的身体压住,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脖,轻声道: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什么都看不见,她所有的感官都被集中在男人游走在她身体的指尖上。
“昭禾。” 沉向晚吻上她的耳垂,低声道: “我恨你,我好恨你。”
他恨她,恨她不肯喜欢自己,恨无论自己怎么改变,她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他心甘情愿的挨了那么多打,只为得到她一句安慰,甚至只要一个眼神也好,她偏偏丝毫不在乎他,显得他像极了一只低贱的狗。
昭禾自认为还算一个心理素质强大的人。
可是此刻,她的心底有一种真真切切的恐惧,沉向晚想要杀掉自己。
第84章 我认为你需要明白她究竟是谁的女人
杀掉她?
放在十几年前,沉向晚或许真的会考虑一下。
因为那会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可是如今,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昭禾好好活着,她可以变得痴傻,哪怕是变成哑巴也没关系,他只想要她留在自己身边。
沉向晚摩挲着她的颈脖,找到了她曾经自杀在自己颈脖上划开的口子,那里已经结痂痊愈,只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在昭禾诧异之际,他俯下身吻上了她的伤疤。
她用力的闭上了双眼,生理性厌恶的泪水涌出眼睛,直直淌下眼角,没入鬓角。
她是被他硬生生恶心哭的。
她无法承受沉向晚如此极端的爱,也无法承受如此病态的偏执。
“又哭,留点眼泪不好吗。” 沉向晚大力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 “永远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嘴唇上传来疼痛,沉向晚已经将封在她嘴唇上的胶带撕掉,如果不是为了听见她的尖叫,他是不会这样做的。
“你这个... ...” 她骂人的话还未说出口,他就用力吻上了她的唇。
墙上挂着钟表,一片黑暗中,只能听见机械而空洞的秒针转动声,时间就那样默不作声的流逝着... ...
灯光倏然亮起,时针所指的地方已经跨越了四个小时。
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昭禾脱力的倒在床边,头往后仰着,黑发几乎要垂落在地,仰起的下巴和颈脖满是青紫的吻痕。
高大的男人站在床边,不紧不慢的穿好衣服,垂眸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不知过了多久,他修长的手指探进她的乌发中,捧起了她的后脑勺,她的眼神没有办法聚焦,只能听见他低声道:
“你会继续在这里待一晚上。”
她的眼珠微微偏转。
这表示她还活着。
“而且我会切断电源,我不会给你开灯。” 他轻声道: “你要给我乖一点。”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她有一个更好的睡眠, 另一方面,他希望她能好好记住今晚的疯狂。
这样一来,以后一接触到黑暗,她就会不自觉的乖巧下来。
--
池枭在第一时间赶来了沉向晚发去的位置地点。
沉向晚刚开了一场商务会议,查看公司过去几个月的工作情况,池枭见到他时,他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打着殷红色的领带,黑发又剪短了不少,打理得很是规矩。
真是一个斯文败类啊。
他将见面地点选在了自己公司的写字楼,是在忙碌的日程安排中选出来的时间。
“是你把昭禾带走了?” 池枭坐在了办公桌的对面。
沉向晚低声道: “还不够明显吗?”
“你究竟想怎么样。” 池枭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男人,冷声道: “你应该知道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沉向晚轻轻笑了起来,将几张倒扣在桌子上的照片往前推了推。
池枭敛起眉目。
翻开照片。
赫然是昭禾躺在沉向晚臂弯,浑身吻痕的样子。
“谢谢你这段时间把我的爱人照顾得很健康。”
再一抬眸,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池枭的额头。
“亲手把我打进医院,把她逗得很开心,为这一点我实在是很感激你。” 沉向晚轻轻扣动了扳机,轻声道:
“不过你还是需要清楚,她到底是谁的女人。”
沉向晚告诉过昭禾,他已经不再用暴力解决问题了。
不过...
亲爱的,有时你不得不承认,暴力才是制胜的关键。
第85章 我要你亲口告诉姜言煦,你喜欢的人是我
像是有什么预感似的,昭禾倏然睁开了眼眸。
入目依旧是一片黑暗。
为什么出了一身冷汗呢?
昭禾坐了起来,被子缓缓从她的肩头滑落,她觉得自己渴得要命,简单的吞咽动作也像是有刀片在挪动一样。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慢慢摩挲,这一扇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任何光亮都没有。
她试图找到一瓶矿泉水,或是任何能入口的水源。
结果只是抚上了一片衣角。
衣角?
昭禾微微瞥起眉头,又仔细摸了摸,刚睡醒的她大脑转不拐弯,依旧没有从困倦中缓过神来,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 “池枭。”
她微微破皮的嘴唇很干燥,她无措的舔了舔,再次轻轻唤了一声:
“池枭,我想喝水。”
沉向晚的体温明显略高于她,手一覆上她的胳膊,她就猛地回过神来了。
紧接着,冰凉的水杯递到了她的唇边。
她茫然的注视着前方,紧接着是沉向晚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喝。”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也是在这个时候,她闻到了空气中沉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沉向晚身上的龙舌兰气息交织在一起... ...
“宝宝,你不是想喝水吗?” 他再度出声道,不顾她的意愿,以情人的方式喊着她: “宝宝,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昭禾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腕推开了他。
想起来了。
她的瞳孔轻晃。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全都想起来了。
毫无征兆的,她被沉向晚用力推倒,脸颊被一股大力捏着,沉向晚强硬的将水灌进了她的嘴里,黑暗中,水呛进了她的鼻子和气管里,无人得知。
她感到一阵灭顶的窒息。
或许是他同时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刚才在喊谁的名字。” 沉向晚将水杯扔开,吻一路从脸颊来到她的眉心,轻声道: “你当着我的面喊其他男人的名字,你是想杀了我吗?”
还是想被他杀掉呢?
他的手掌下,昭禾颈脖的动脉缓慢的跳动着,这个时候,她无比希望池枭能在身边。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沉向晚倏然松开手,昭禾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她曾经被他扔进过水里,时至今日都非常恐惧窒息的感觉,她颤抖不已,沉向晚抬手打开了灯。
她咳得面色潮红,看见这一幕,方才的愠怒已经被他抛去了九霄云外,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无力的趴在他的臂弯,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池枭呢?” 她将手撑在床垫上,颤声问道。
沉向晚缓缓抬起眼眸,目光一点点落在了她身上,轻声道: “你还是打算继续气我。”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他直接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我是来接你出去的。” 沉向晚将她被打湿的碎发揽至耳后,她坐在他怀里,他低声道: “你要听话,知道吗?”
昭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
他为她穿上干净的衣服,又为她披上了厚厚的羊毛大衣。
出乎意料的是,沉向晚接下来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只是把她送到了她哥哥那里,嘱咐她:
“玩得开心点。”
话音刚落,他轻轻推了一把她的后背。
她几步走进了房间,刚一回头,门就“砰” 一声在身后关上了。
昭朔最近这段时间在做发声训练,已经能够很好的组织语言了,昭禾上一次来看他的时候,他还想起了不少从前的事情。
虽然都是碎片,但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哥。” 她出声唤道,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的男人突然回过头,手里还握着一支铅笔。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昭禾连忙抬脚朝他走去,发现哥哥在田字本上练习写字,她捧起他的脸颊,上上下下的端详了一番:
“你没事吧?”
昭朔眨了眨眼睛,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喊道:
“小禾。”
她握住他的手指,蹲下身注视着他眼睛,放缓了语速: “我问你,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眸: “小禾。”
昭禾眼眶发酸,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半晌,她抬起头,轻轻笑了起来: “只要你没事就好。”
她以为自己在沉向晚身上闻到的血腥味来自她的哥哥。
昭朔现在待人依旧冷漠回避,不过在她面前情况要好多了,因为他现在能认人了。
她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恢复成正常人。
“你看我写的字。” 他把自己的田字本拿到她面前,把自己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展示给她看: “我写了很久。”
她抬手抹去自己眼角的眼泪,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只是虚惊一场,接过他手里的田字本,笑着说:
“好看。”
昭朔又从自己的口袋拿出一大把糖果, “这是老师给我的,他说我表现得很好。”
他把这些糖果攒下来,等昭禾来看自己。
这些糖果全部被塞进她的手心里,有几颗掉落在地,他连忙蹲下来去捡,结果头不小心重重撞上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她连忙捂住他的额头,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专心的把地上的糖果捡了起来。
他还教她怎么扯住自己的衣角,这样就有一个兜来装下所有的糖果,他把所有糖果塞给她,目光突然一变,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脖子。
她走得突然,忘记遮掩自己脖子上的伤疤了。
哥哥问她: “这是怎么回事?”
昭禾该怎么回答?
她在发病的时候差一点杀了自己。
她连忙拉起自己的衣领,试图遮挡住那处狰狞可怖的伤疤,把他给自己的糖果放在桌子上,拿起铅笔,轻声道:
“我们... 我们来写别的字吧,我教你写自己的名字怎么样?”
他也站起了身,执拗的拉开她挡在脖子面前的手。
“别看,不许看! ” 昭禾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吼道: “你要是看了我会很生气的! 不可以看!”
昭朔立马伸回了手,神色像极了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抹去她脸上的眼泪。
昭禾伸出手抱住了哥哥的手臂,埋首他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哭了起来,哽咽的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她只是不想让他担心而已。
他挠了挠头,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的手拿起了铅笔,低声道: “我们一起写字吧。”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
手覆盖上哥哥的手背,红着眼眶,教他一笔一划的纸上写下两人的名字,他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写满了整整三张纸。
他写得最多的是她的名字,昭禾。
爸爸翻了一整夜字典,为她挑中了 “禾”字,象征着一个人坚韧不拔的品格。
哥哥把纸页撕了下来,在她走前塞进了她的口袋里,还告诉她,他希望她明天还可以继续来找自己。
第二天,沉向晚还真的同意了她的要求。
可是,一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昭禾怔怔的注视着摊开在书桌上的田字本,还有掉落在地的两支铅笔,沉向晚从身后抱住她,低声道:
“我把他送去国外了。”
她疑惑的微微瞥起眉头。
“如果你还想让他继续活着,就要亲自去告诉姜言煦,你喜欢的人是我,在这之后,我要你跟姜言煦彻底断绝关系。”
难怪,难怪沉向晚会大发仁慈的让她和哥哥相处一个下午。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个下午。
第86章 你到底是要哥哥,还是要姜言煦?
沉向晚恶劣的说: “或者说,你已经不再喜欢姜言煦了,昭禾,像你这样滥情的人,是不是又喜欢上池枭了?”
她转身扇了他一巴掌,崩溃的扯着他的衣领,歇斯底里道:
“你这个疯子,你究竟还要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
池枭于她而言已经是和哥哥一样的存在了,她有多在乎自己的哥哥,就有多在乎池枭,她对他的感情不关乎情欲。
她痛不欲生想要跳江的时候,紧紧拉住她的手,说想要永远保护她的那个人,是池枭。
她被精神疾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努力治疗她,哄她乖乖喝药的那个人,是池枭。
她被沉向晚强暴至怀孕的时候,陪她打胎,用心照顾她的那个人,鼓励她走出阴霾的那个人,是池枭。
“你的身边总是有那么多人。” 沉向晚得到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抵在了墙上,她无法动弹,满眼愤恨的注视着他,他只是道:
“我讨厌你喜欢别人,也讨厌你依赖别人,我希望你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谁说那场校园霸凌结束了。
就算已经步入社会多年,沉向晚依旧在坚持不懈的折磨着她,他依旧是她的噩梦根源。
唯一不同的是,所有他赋予的痛苦,都被冠上了爱的名义。
“我恨你,沉向晚,我恨死你了。”
“我爱你。” 他呢喃道,恍若未闻的吻上了她的唇,这是一个很残暴的吻,她说她恨他,一个冲动的想法就从他心中一闪而过,他想要咬断她的舌头,让她一辈子变成哑巴。
疼痛带来的颤栗的席卷了她全身,她紧闭双眼,在这样的痛苦下无处遁形。
--
沉向晚强迫她去见姜言煦,让她亲口说,自己已经不再喜欢姜言煦了。
她拒绝了,因为她做不到伤害姜言煦的事情。
“看来你还是没有放下啊。” 沉向晚慢条斯理的扳过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眼神空洞的眼睛,轻声道:
“一句话而已,那么难说吗?”
昭禾没有任何反应。
“你的哥哥被送去西雅图了。” 沉向晚的指尖有节奏的轻轻敲着桌子,似是若有所思: “你要知道,如果他死在国外,遗体再运回国内可是很麻烦的。”
她轻轻挪动指尖。
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 “还是说,我干脆直接弄死他,把他葬在国外算了。”
沉向晚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眼眸中轻微晃动的悲伤。
“我以为你多爱你哥哥呢。” 他轻轻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抚过她掌心的纹路,漫不经心道:
“结果还是比不上一个姜言煦啊。”
明明是沉向晚在拿一条人命做要挟,到头来还要说她薄情。
他又何尝能理解她想要保全两方的心?
“做不出选择就算了。” 沉向晚平静而可怖的说道: “先把你哥哥肢解,一条胳膊一条腿的运回国内,怎么样?”
她推开他的手,整个人身体发软的从他的怀抱里摔了下去。
她的背很薄,白色的毛衣穿在她身上,也单薄得像是什么都没穿一样,她微微回头,他垂眸注视着她,两人以一种不平等的姿态对视着,他低声道:
“昭禾,我只给你十秒钟考虑时间。”
她绝望的抬起眼眸。
他俯下身,漆黑的眼眸完全映出她的身影,一字一句道: “要哥哥,还是要姜言煦。”
而后,倒计时开始。
昭禾的膝盖跪在厚厚的地毯上,当数字来到最后三位的时候,她颤抖的抬起手,轻轻拽住他的裤腿,轻声道:
“你别伤害我哥哥。”
二选一,她还是选择了哥哥。
沉向晚缓缓勾起唇角,笑得轻浅。
失神之际,他的手掌轻轻抚上了昭禾的发顶,一路缓缓抚摸至发尾,轻声道: “你做得很好。”
至少,没有让他失望。
第87章 伤口的血止住了,心里的呢?
昭禾浑浑噩噩的,自己都记不清究竟跟姜言煦说了些什么。
她只记得,她的手好冰凉,姜言煦一直抱着她,将一把伞塞进她的手心里,她哭着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过身,一直往前走。
像是在逃跑一样。
她轻轻捏紧了手里的东西。
伞?
为什么是伞?
脖子上的伤疤遇寒开始发痒,她恍惚的抬眸,透过透明的伞面,她看见灰暗阴沉的天空在往下飘着雪花。
一大片一大片,落在地上,和她的掌心里。
这座城市,终于也开始下今年的初雪了吗?
她太失魂落魄,黑色的棉靴猛地踩进一潭脏水中,凉意后知后觉的从脚底一点点往上漫延。
她微微睁大眼眸。
听见姜言煦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昭——禾——”
声音像极了多年前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教室的门口,带着深深的温柔,呼唤站在走廊另一头的她。
昭禾扔下了手里的伞,雪花落在她的黑发上,她只是大步的往目光尽头跑去。
对不起,姜言煦。
温热的呼吸融化了落在她唇瓣上的雪花,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心底默默说道————
姜言煦,你为了我长途跋涉回到这里,我却还是没有办法跟你在一起。
至少我们都努力尝试过了。
往后的日子里,我祝你,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我呢。
就当我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吧。
--
昭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沉向晚破门而入,大手揽起她纤细的腰身,她微睁着眼睛,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她只是打掉他的手:
“我没死。”
只是倒头睡了十四个小时而已。
他对她又亲又抱,黏黏腻腻的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烦躁的推开他,扯过被子盖在了头上。
当她再度醒来,眼皮因过度睡眠而突突的跳着,她缓缓坐起身,开始翻看自己的手机。
什么目的也没有。
从这个软件点到那个软件,再退出来,把手机关机,开机,再从这个软件点到那个软件... ...一遍遍的重复自己的行为。
当人感到沉闷压抑的时候,就会机械的开始重复一样行为。
随后,她不小心点开了自己的电子邮箱。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
三天前,有人给自己发送了一封电子邮件。
窗帘紧闭,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抵在她的脸颊上,她点进了那封电子邮件,发现竟然来自自己的高中同学。
而且是群发的消息。
有人会在今天举办同学聚会。
或许是还存有她当年的QQ号,那个人往所有高中同学的电子邮箱里发了一封邀请函,地点选在一家餐馆的包厢,时间... ...
晚上八点。
昭禾微微抬眸,往手机顶格的时间看去。
已经是晚上七点零四分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僵硬的站起身,穿好衣服和鞋袜,推开了卧室的门。
沉向晚坐在沙发上,一听见声响就抬头看向了她:
“你这是要去哪?”
昭禾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往玄关走去。
她只是很想去看看,当年孤立她,欺负她的那些同学,现在究竟都长成什么样了。
“昭禾,昭禾,你慢一点。” 沉向晚捡起她掉落在地的手机,看了一眼她收到的电子邮件,又抓起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跟她一起出了门。
时间过去五十分钟。
热闹的包厢里,坐着整整三桌人,桌上的菜肴没有多少人动筷子,似是还在等人来齐。
有一桌全是男人,看起来混得相当不错,互相敬酒说尽了好话,有一桌全是女人,打扮得光鲜亮丽,谈笑的声音被男人敬酒的声音掩盖,剩下的一桌人没坐齐,有男有女,略显拘谨。
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
前一秒还在谈笑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昭禾出现在他们面前,眼神冷淡,逐一扫过眼前每一个人。
当年被他们联合起来孤立的孩子,如今是混得最好的一个。
她听见有人压低声音问道: “这是昭禾吧?”
那个声音消失没多久,酒桌上立马有人站了起来,满面笑容的替她拉开了椅子,低声道: “哎呀,大明星来了。”
她没有动作。
包厢内的交谈声彻底安静了下来。
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还记得我是谁吗? ” 不知过了多久,她朝那个人走近几步,注视着他的躲闪的眼眸,轻声道:
“高中的时候,你总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把我的书和课桌全部扔出教室。”
她微微扭头,看向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 “你看见我哥哥来接我,就到处说我被人包养,骂我是一个婊子。”
目光落在一个清瘦的男人身上,她继续道:
“你成绩没有我好,就说我考试作弊,整整一个学期都在败坏我的名声。”
不知是谁将酒杯摔落在地, “咣当”一声,众人的脸上无端出现了几丝慌乱。
昭禾笑了起来,轻声道:
“现在你们高高兴兴的聚在一起了,又有谁还记得你们曾经是多么恶毒和冷漠的人。”
“当年我们都还小... ...”
一个同学的话还没说完,昭禾就抄起椅子狠狠砸上了桌子,桌上的钢化玻璃转盘被砸碎,玻璃碎片飞溅,她只是道:
“你们都还小,难道我当年就很成熟吗! ”
她颤抖的抬起手,指着面前的这些面孔,颤声道: “我被欺负成那个样子,你们当中有没有一个人帮过我,没有一个人!”
出于自保,袖手旁观也就罢了,偏偏所有人都开始孤立她,仿佛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
碎发遮掩住她带泪的眼眸,她只是道:
“我祝你们这些人不得好死。”
昭禾的手掌被飞溅的玻璃划伤,一滴滴往下坠,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昂首挺胸的离开了这里。
她的背挺得笔直,那么多年来,她一直如此。
因为错的人不是她,她才不要小心翼翼的活在这世上。
沉向晚站在餐馆门口,她不肯带他进去,他就一直安静的等她出来,看见她手上鲜血的那一刹那,他连忙走上前,低声问: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作声,只是满眼讥讽的看着他。
外面风大,他将她带上车,关上车门和车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纸巾堵在她手掌心的那道口子上,鲜血染红了一张又一张纸巾,她倏然抽回手,用力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还有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沉向晚怔了一瞬,脸颊沾上了点点血迹,又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继续给她止血。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他意识到昭禾很生气。
他抬起她另一只完好的手,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脸上,轻声道: “扇吧,你能消气就好。”
说不定等她消气了,就愿意跟他好好说话呢?
第88章 如果你不愿意好好说话,我只能限制你的自由
凛冽的风吹进了屋里,身形高大的男人上前关闭窗户,窗台上放着昭禾亲自照料的盆栽。
因为肩膀刚刚缠上白色绷带,他赤裸着上半身,脆弱的叶子被响动震下,落在了他的鞋尖上。
那天,沉向晚对他开枪,子弹从他肩膀擦过,造成了轻微擦伤。
沉向晚只是想要警告池枭,谁知池枭直接抢过了那把枪,往沉向晚的肩膀结结实实开了一枪。
所以那天昭禾闻到的淡淡血腥味,实际上是沉向晚自己的血。
用池枭的话来说,就是: “是个男人就别犹豫开枪。”
后来保镖闯了进来,把池枭按在地上,阻止了事态发酵。
“如果你死了,昭禾大概会掉眼泪吧。” 肩头渗出的血打湿了沉向晚的衣服,他捡起地上的枪,低声道:
“我不想杀了你。”
如果沉向晚直接把枪口抵上池枭的太阳穴,结束他的生命,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独占昭禾。
可是他无法想象昭禾得知真相时会哭成什么样子。
沉向晚蹲下身,将自己与昭禾亲密的照片塞进了他的口袋里,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肯定也不想看她伤心,所以千万别逼我杀了你。”
他还说什么,昭禾会好好跟自己在一起的。
池枭完全不相信,他不知道沉向晚在拿她哥哥要挟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妥协,只是坚持不懈的给她打电话———
无人接听。
后来他才意识到,昭禾是被限制了手机使用自由。
事情要从那晚说起,她在收到了一个电子邮件之后气冲冲的出门,弄得自己一手鲜血,还不愿意跟沉向晚沟通。
无奈之下,沉向晚剥夺了她的手机使用权。
“你现在很易怒。” 饭桌上,沉向晚搁下自己的刀叉,抬眸注视着她,低声道: “在你愿意好好说话之前,我不会让你使用手机的。”
没有人比沉向晚更懂怎么威胁人了。
她对他的态度依旧冷淡,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垂下眼眸继续吃饭。
可是在夜半时分,沉向晚会听见她的声音。
叹息声。
或许是凌晨三点左右,他会听见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她背对着他,无法抑制的叹息声会在密闭的空间响起,又消散在一室黑暗中。
可是他真真切切的听见了。
很像是濒死之人在无力的喘息。
沉向晚会伸出手臂,将她抱在怀里,薄唇抵着她的鬓间,她会赶紧闭上眼睛装睡,惟有轻轻颤动的眼睫毛暴露了她的慌张。
“好好跟我在一起。” 他低声道: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拥有的一切也是你拥有的一切,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昭禾可不差钱。
她要的是爱。
偏偏沉向晚这人不懂什么是爱,他只知道什么是占有。
她没有回应,陷入了睡眠。
一日傍晚,他的人突然送来了一套白色的晚礼服,还有昂贵的钻石项链,妆发师为她梳妆打扮,来来往往的人几乎将她的卧室都挤满了。
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沉向晚的助理只是回答道: “沉先生今晚有一场家族聚餐,您该露面啦,不是吗?”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夕阳透过窗户玻璃,丝丝缕缕地洒落在她身侧,宛如为她披上了一层薄纱。
镜中人,线条柔美又不失英气,眼眸带着几分倔强与清冷,身后有人轻轻抚摸着她犹如绸缎一样的黑发,感叹道:
“真漂亮,我的天呐。”
昭禾倒没觉得自己有多漂亮。
如果当年她的漂亮是吸引沉向晚爱上自己的原因之一,她宁愿自己长得恶心一点。
妆发师小心翼翼的用粉扑按压她的脸颊,小声嘀咕道:
“难怪有钱人都喜欢娶明星。”
她猛地回过神来,扭头躲开了继续伸过来的粉扑: “我从来没说我要参加沉向晚的家族聚会。”
助理神色惶恐的站在一边,低声道: “您现在不去,等沉先生亲自来请您就不好办了。”
“我不去。” 昭禾用力扯下戴在自己身上的钻石项链,随便掉在地下的一颗就已经是价值连城,她干脆将这条钻石项链扔进了垃圾桶,冷声道:
“说什么也不去。”
最终,昭禾被几个男人硬扛上了车。
粉底液将她脖子上的疤痕遮挡住,也将拽扯项链留下的红痕遮挡住,她的颈脖洁白修长,即使不佩戴任何首饰也依旧光彩照人。
沉向晚看见她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却是她气愤的眼神。
他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助理,低声道: “谁惹她了?”
助理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没人敢惹,只是出门的时候闹了一点不愉快而已。”
“架子不小。” 沉向晚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 “饿了吗?”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昭禾用力打掉了他的手,这个举动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偏偏他又凑了上去,双臂环住她的身子,低声道:
“告诉我为什么那么生气好不好?”
昭禾挣扎着,突然神色一变。
只见目光尽头,是一个她不该看见的人。
第89章 我的孩子,绝对不会选你做爸爸
名流人来人往,交错着走,那道身影就安静的站在红毯尽头。
可是一眨眼,就又像是幻觉一样消失了。
昭禾望眼欲穿。
放在她腰身上的那只手倏然紧了紧。
“看见谁了?” 沉向晚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在她脸颊上游走,捏住她的下巴,轻声道: “究竟看见谁了让你那么目不转睛。”
她没有回答。
其实她看见了一个很像姜言煦的身影。
可是很快她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姜言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肯定是因为她太想他了,才导致出现了幻觉吧。
沉向晚带着她入场,捏紧了她的手,低声道:
“跟我在一起,专心一点。”
数不清的人来向沉向晚敬酒,他游刃有余的谈话,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只要她稍微一动,他会用力把她的身子揽回来,动作野蛮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谈吐。
昭禾觉得难过极了。
她是一个公众人物,他带着她露面家族聚会,对她举止亲昵,究竟是何居心一目了然。
潜台词无非就是在向所有人介绍, “这是我的妻子。”
“沉先生,现在要拍照吗?” 摄影师主动扛着设备走了过来: “前面的景很好。”
在她跑路之前,沉向晚不动声色的用力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
“多拍几张。”
他穿着笔挺的革履西装,殷红领带系得微微松散,在一棵圣诞树下搂住昭禾的腰,她肩上披着一件米白狐皮披风,踩着红底高跟鞋,很是冷艳。
拍照时,她不太情愿,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暗自使劲,能看见手背上隐隐的青筋。
“昭禾,不听话我晚上弄死你信不信。”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给我站好。”
威胁很是云淡风轻,她的身体却像是条件反射似的感到了隐隐痛意。
沉向晚平日里沉稳自持,可是只要一关了灯,他就会让她在他的臂弯中体验到什么是极度的折磨。
“跟我拍张照那么不情愿。” 他的大掌几乎将她纤细的腰身完全覆盖,将她揽到了自己身前,两人有着一种极致的体型差,他轻而易举的将她控制住:
“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摄影师按下快门,闪烁的灯光将她的脸庞照亮一瞬,他趁着这个间隙抬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瓣。
摄像机的灯光再次闪烁。
他的吻随之加深。
昭禾慌了。
这些照片肯定要发到网上去的,他这样明目张胆的吻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察觉到沉向晚喝了酒,清透的青提龙舌兰气息充斥着她的口腔,她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掌握了十足的主导权。
一吻结束,她有些轻微缺氧。
他只是微微挑眉: “你又要成为明天的头条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昭禾的 “高调恋爱”,就算没有一张照片流露出去,她的恋情也依旧是热搜话题。
“滚。” 昭禾擦了擦嘴,大步往前走去,高跟鞋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轻声道:
“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
她挤到摄影机面前,一张张删掉了那些底片,抬眸看向眼眸含笑的沉向晚,不明白他究竟在笑什么。
沉向晚只是觉得她太可爱了。
生气时微微瞥起的眉头,轻轻咬住的下嘴唇,甚至所有从她嘴里说出来谩骂话语,都是那么的悦耳。
“不生气。” 他上前牵住她的手,她立马扭过头去,他低声道: “我带你去见我父母。”
她想离他远一点,可是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呼吸都染上了淡淡的酒味。
一切都源自那个吻。
让人烦躁不已。
在大厅最中央的那张桌子上,昭禾见到了沉向晚的父母,她第一反应是这样的人居然会有一个父母健在的家庭。
他的父亲看起来比较严肃,不苟言笑,是一个一眼看去就让人生畏的中年男人。
他的母亲看着很温柔,四五十岁的年纪,眼角布着微微细纹,美丽端庄中流露着几分岁月静好的从容感。
沉向晚之前的想法很简单,先跟昭禾把婚结了,把生米煮成熟饭,再带她见自己的父母。
可是她宁愿拿刀划开自己的脖子,也不愿意跟他结婚。
那只能慢慢的走流程了。
沉母是姜言煦的亲姑姑,不过毕竟已经出嫁,她的心和沉家是在一起的,沉向晚喜欢昭禾,她对昭禾自然也亲近:
“你不用紧张,我们都是一家人。”
她端详着昭禾的脸庞,问了很多问题。
昭禾没有怎么说话,都是沉向晚在替她回答。
最终她再也忍不下去了,站起身,说自己需要去一趟洗手间,一步步远离供暖的大厅,感受到刺骨寒冷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几分难得的清静。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浇着自己的手心。
一抬眸,镜子里不止她一个人的身影。
沉向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覆上她的手背,大手将她的整只手完全覆盖,低声道: “多大了还玩水?”
“离我远一点。” 昭禾冷淡的出声道。
沉向晚不仅没有远离,反而伸出手臂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中,他从背后抱着她,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毫无征兆的说道:
“如果你把孩子生下来,到现在应该也有一岁了。”
说不定已经到学走路的时候了。
他突然说这个,或许是因为刚才吃饭的时候,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踉跄着从她身边走过,险些摔倒,她连忙伸手去扶,眼神温柔极了。
“你后悔了吗,把我们的孩子打掉。” 沉向晚注视着她,心里更想说的其实是:
“你后悔了吗,不想跟我有一个家。”
昭禾没有一丝犹豫的说道: “不后悔。”
她道: “我的孩子,绝对不会选你当爸爸。”
好狠心的一个女人。
偏偏沉向晚就是喜欢她身上的这股谁都不怕的狠劲。
他轻轻 “嗯”了一声,扳过她的脸颊吻咬上了她的嘴唇,将她唇瓣上殷红的唇脂吻得晕染开来,声音微微低哑中带着一丝笑意:
“看你以后的孩子会管谁叫爸。”
第90章 你要是说你不喜欢我,我可不相信
沉向晚实在太黏人,在外她很难有自己的独处空间。
她才清静了一会儿,他就要带她离开这里。
在经过大厅的入口时,一个戴着低沿帽的男人步履不急不慢朝这个方向走来,昭禾看不清他的脸庞,却莫名觉得熟悉。
突然,她的一侧手心被人塞了一张纸条。
回头。
那人已然与她擦肩而过。
她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一边轻轻打开纸条,一边在入座的间隙瞥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我会来救你。”
沉向晚的手倏然搭上了她的肩头,她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纸条揉成一团,端起桌上的鸡尾酒浅抿了一口。
试图将自己的不安往下咽去。
她认出,这是姜言煦的字迹。
她瞳孔轻晃,慌乱中又带着几丝忧虑。
原来最开始的那几眼并不是幻觉,姜言煦的的确确也来了这里。
“你一般不喜欢喝酒。” 沉向晚毫无征兆的出声道,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怎么今天想喝了?”
他每一次的触碰都让昭禾感到很不舒服,她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只是道:
“不可以吗?”
“可以,但是别喝太多。” 沉向晚的手又来到她的后颈,他特别喜欢抚摸这里,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她最为敏感的地方。
果不其然,她轻轻颤抖了起来。
他察觉到她很紧张。
可是明明已经换到了人少的区域,她为什么还是那么紧张呢。
“昭禾。” 他注视着她的侧脸,一字一句道: “扭过来,看着我。”
她没有听他的。
死倔这一点倒是跟平常一样。
沉向晚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酒杯,她已经脱了外衣,晶莹剔透的酒溢出杯子溅在了她圆润白皙的肩头上,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差一点沾上了晚礼服。
更猝不及防的是,沉向晚的唇轻轻吮上了她肩头,吻一路来到她的颈脖,轻声道:
“我让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唇瓣沾着方才落在她肩头上的酒,平日里看着冷淡的薄唇此刻潋滟着几分水润: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昭禾没有作声,他的手突然搭在了她放在身后的手背上,
那只手,刚好攥着姜言煦给她的纸条。
她坐直身子,将手里的纸条扔在地上,抬眸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满意了?”
“你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昭禾懒得理他,他揉捏着她的小手,她突然轻轻嘶了一声,道: “我刚才没吃东西。”
沉向晚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低声道:
“你想吃什么?”
“随便。”
望着沉向晚的背影,她悄悄捡起了地上的纸条,提起裙摆起身离席,步履很是匆忙,走得飞快。
她真的受不了跟沉向晚独处。
殊不知,一个身影正跟随在她的身后。
她弯弯绕绕的穿过偌大的大厅,四周突然一声巨响,所有的窗户都被拉了下来,电源也被火速切断,繁复的水晶灯黯然失色。
一分钟不到,这里瞬间变得一片黑暗,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尖叫声充斥在耳边,慌乱之下,昭禾的鞋跟一下子踩上了过长的裙摆, “嘶拉”一声,她重重的往下摔去———
一个人揽住了她的腰,还垫在了她的身下,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茫然的睁着眼睛,听见一个声音:
“我来了。”
姜言煦。
她的眼眸一瞬间瞪大,他抚上她的发顶,轻声道: “你要是说你不喜欢我,我可不相信。”
不知何处开始放火,大火攀上了窗帘和地毯,在一片赤色的光亮中,姜言煦抱着她起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让我带你永远摆脱那个人。”
沉向晚手上有人脉,姜言煦也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公子哥,如果真要走上鱼死网破的境地,他有更高明的办法。
第91章 就算化成灰了,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浓烟滚滚,这里被吞噬殆尽。
姜言煦的计划很周全,大门没有关闭,大火起来的一瞬间,他的人就在疏散人群,不会有任何人受伤,这个计划需要的只是一场大火。
所有人的在第一时间撤离了这里,火在五十分钟之后被熄灭。
烈焰肆虐过后,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徒留下一片死寂的废墟,原本坚实的地面如今已化作松软的炭灰,每一步都扬起一阵黑灰色的尘埃。
搜救人员说没有出现任何人员伤亡。
只有一个人失踪了,那个人就是昭禾。
沉向晚站在一片乌黑的废墟前,原本洁白的衬衫袖口因为手刨废墟而沾上了灰尘,助理站在他的身后,道:
“沉先生,您要做好心理准备,万一... 万一是... ...”
“没有万一! ” 沉向晚暴躁的一脚踹了上去,又吩咐人进去找,低声道: “她肯定还好好的活着,给我找! ”
可是,火灾之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通常都是被烧成了灰烬。
也正是我们常说的 “意外事故导致的死亡”。
“就算是成灰了,也要把给她找出来。” 沉向晚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 “意外” 两个字,他一意孤行的要求继续搜寻,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在那里。
发生异常时,他第一时间转过身,远远的看见了她单薄的背影,而后电源被切断,他大步朝她跑去,拼命呼喊着她的名字。
昭禾以前躲避他的时候,藏进过储物柜,她待过那么狭窄的地方,一定很怕黑。
大火四起,大门被人撬开,他不断的与逃窜的人擦肩而过,所有人都在往外走,只有他一个人是往黑暗深处跑去的。
“昭禾,昭禾! ” 他一遍遍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可是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水晶吊坠被高温烫断,猛地坠了下来,照着他的头砸了下来,鲜血一滴滴的沿着下巴流下来,他只是继续往前走,呢喃道:
“你在哪里,别害怕... ...”
火光将他的身子照亮,他一路走到了尽头,也没有看见昭禾的身影。
说不定已经离开了这里?
沉向晚又转过身,往那一抹光亮跑去,他隐约听见了一些嘈杂声... ...
他想,如果昭禾在外面,她这个时候一定很脆弱,他要好好抱抱她,可是直到他迎着夜色走出了大门,也还是没有看见昭禾的身影。
他的心霎时间传来一阵致命的绞痛。
短暂的怔愣了几秒。
他想,如果昭禾是故意失踪的,等他逮到她,一定会好好惩罚她,要她哭着向自己认错,还要把她关起来,关到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极度的愤怒占据了他的心脏,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安又争先恐后从他心底涌了出来。
昭禾,你到底,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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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窗旁边的女人倏然抬眸。
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醒来。
姜言煦坐在她的身边,与她十指相扣。
第92章 这样平凡且幸福的日子,我憧憬了很多年
“沉先生,监控烧毁了,我们里里外外的找了几天,还请了法医来看,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昭小姐的踪迹。”
雪花不断落在窗台上,玻璃被蒙上厚厚一层雾气,壁炉燃烧着的柴火呲呲作响,高大的男人凝视着前方,指尖拈着一根香烟,平静道:
“不用找了。”
她肯定没死。
他慢条斯理的抬起手,将香烟叼在嘴角,烟灰在轻微的动作下轻轻掉落: “估计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
要想在那么短的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定有人在帮她。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行动?”
是遣人去调查她的行踪,还是暂时放任她自由?
“确保她的安全。”
那么娇气的人,根本不会照顾自己,一吹风就要感冒。
沉向晚垂下眼眸,端详着手里她已经关机的手机,沉默了一阵,又冷声道:
“不管怎么样,都要保证她毫发无损。”
每次都这样。
他一边恨她要逃离自己,一边又担心她在外面受苦。
沉向晚不明白,为什么于她而言,离开自己是一件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站起身,敛下眉目,眼前仿佛出现了她冷淡的姿态,那么高高在上,那么不把他当回事,永远讨厌自己的拥抱,讨厌自己的亲吻。
沉向晚用力将烟头摁进了烟灰缸。
等着吧,昭禾。
地下室将永远向你敞开。
--
飞机在傍晚六点于美国西雅图落地。
昭禾会来西雅图,是因为哥哥也在这座城市。
围巾遮挡住昭禾的大半张脸,她步履匆匆。
姜言煦走在她的前面,他用衣袖将她冰凉的手紧紧裹住,火红的太阳缓缓从云层中探出身来,他们看见的第一个日出,来自于这个寒风呼啸的机场。
入目皆是一片橘色,天际线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柔和的金光迫不及待地倾洒而出。
她看得入了迷。
再一扭头,姜言煦看她看得入了迷。
两人目光相撞,他小心翼翼抬起她的手,温软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轻柔得仿佛是一片羽毛。
她笑了起来,踮起脚抱住了他。
她脸颊上消失了很多年的酒窝,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姜言煦轻轻搂住她的身子,亲上了她脸颊上那个微微凹陷的酒窝。
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冻结在这一刻就好了。
昭禾没由来的想道。
第一夜,他们像一对相伴多年的恋人一样,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一栋漂亮温馨的住宅门前,姜言煦将钥匙放进她的手掌心,轻声道:
“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五天之前,他们决定去西雅图,姜言煦立马就为她买下了一栋房子。
这栋房子门前有棕色的木篱笆,一丛一丛的绿叶从栅栏的缝隙探出头,姜言煦认为她一定会喜欢这里。
昭禾幸福到不敢喘气,生怕这只是一个梦。
她小心的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在姜言煦充满笑意的注视下,她轻轻一扭,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
彻底推开门,一张柔软的米白色布艺沙发居于中央,几个抱枕随意地散落其上,沙发对面,电视柜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地毯毛茸茸的,棕色打底,让人想将双脚深陷其中,上面绣着的简约雪花图案,与窗外的银白世界遥相呼应。
墙上挂着的一幅幅手绘画作,让整个空间都洋溢着家的温度,暖彻心扉。
姜言煦从身后抱住她,他用身体的温暖替她遮挡住不断从屋外吹刮而来的寒风,低声道: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
昭禾的眼眸亮极了,轻声呢喃着: “欢迎回家。”
这样平凡而幸福的情景,她已经憧憬了很多很多年。
他们将行李安置好,一起前往超市买菜,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再也不用带着口罩和墨镜出门,可以尽情享受远离聚光灯的生活。
姜言煦系着围裙,站在厨房的锅碗瓢盆前,切菜的 “笃笃”声响起,高压锅煲着汤,香气充斥在周身,她嘴里嚼着樱桃,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她很喜欢在他认真做事的打扰他。
十多年前,如果他在认真写数学题,她会想尽办法得到他的注意力。
现在也是一样。
“饿了是不是?” 姜言煦抬起好看的眉眼,轻声道: “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了哦。”
他是出奇的有耐心。
吃过晚饭之后,昭禾和他一起窝进沙发,没有开灯,在一片黑暗中用投影仪播放着她主演的电影,姜言煦单手托腮,看得很是认真。
镜头突然转播到了一场她的吻戏。
虽然是借位吻戏,不过看起来很是逼真。
昭禾感觉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倏然紧了紧。
她微微扭头,发现姜言煦已经在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了。
昭禾莫名有些紧张,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不作声的注视着她, 仿佛从来没有见过她一样。
“不是... ...” 昭禾刚想开口解释,姜言煦就凑了上来,轻轻在她的唇瓣上啄吻一下,低声道:
“他就是像这样亲你的。”
姜言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庞, “我看得很清楚。”
“我不高兴。” 他一边注视着昭禾,一边道: “昭禾,我很不高兴。”
“不是,那只是一个借位动作。” 昭禾解释道: “我真的没有亲他。”
姜言煦微微眯起眼眸,他趴在了她的胸口上,手指一根根的与她十指相扣,脑海不断浮现那一幕吻戏,声音闷闷的:
“可我还是很难过。”
昭禾后悔找这部片子看了,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后面还有很多这样的借位吻戏。
她拿起遥控器,姜言煦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 “继续看。”
他说要继续看,结果只过了短短二十分钟,他就再次向她投去了不满的目光。
昭禾微微抿唇。
怎么有一种出轨被抓了的感觉?
“我,我去洗个澡。” 昭禾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连忙起身,收拾了一下,抬脚走进了浴室。
第93章 昭禾你知道吗,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关上浴室门的一瞬间,她透过缝隙与姜言煦与目光相接。
投影仪依旧在播放着那部电影。
门被彻底关闭。
淅淅沥沥的水声隐隐约约响在耳边。
五分钟后戛然而止。
姜言煦抬眸望去,只见浴室的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白色的雾气沿着那条缝隙溢出,昭禾探出了有些泛红了脸颊,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 他问。
昭禾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没有洗发水。”
啊对。
今天第一天搬进来,很多地方还没来得及收拾好。
“你等我。” 姜言煦很快起身,往超市的购物袋里拿了一瓶洗发水出来,抬脚朝她走去。
她往前几步朝他伸手,谁知脚下沾着肥皂泡沫,一下子往前打滑,接过洗发水的同时整个人也直直的往前倒去———
姜言煦伸出手臂接住了她,告诉她: “没事没事,我接住你了。”
她浑身赤裸,他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头扭向一边,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倚靠,没有再让她打滑一步。
她抬起头,看见了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的喉结微微颤动,直到她重新关上浴室门,他还站在原地,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过了几分钟,她索性又重新打开了浴室门:
“要不要一起洗?”
眼前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姜言煦的心猛地一颤,他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可是担心昭禾会觉得不自在,低声道:
“不,我在外面等你就好了。”
昭禾轻轻一笑,又关上了浴室的门。
姜言煦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衣服沾上了她的身上的泡沫,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沾上一点泡沫,小心翼翼的闻了一下。
这是昭禾身上的气息。
他还不能占有她,仅仅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他就觉得满足极了。
指尖微微摩擦,细腻绵密的泡沫化开,姜言煦就那样站在门外,慢慢等着浴室的水声变小,彻底平息。
随着门被推开,热气扑面而来,昭禾裹着洁白的浴巾,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肩膀两边。
看起来好乖。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道: “我给你吹头发。”
姜言煦坐在沙发上,昭禾坐在他两腿之间的地毯上,背对着他,他用手指将她的头发拨开,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她觉得自己暖和极了。
或许是头一次,她开始喜欢冬天。
昭禾在上床睡觉之前,姜言煦为她煮了一碗姜汤。
她躺在床上,他洗完澡之后来看她被子有没有盖好,发现她闭着眼睛,头发丝睡得凌乱,他伸手将她颊边的发丝揽至耳后,轻声道:
“这么快就睡着啦。”
她倏然睁开眼睛,笑了起来。
原来是在装睡。
她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他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问道: “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就算她不让,他八成也会在她的床边守着她。
昭禾轻轻点头,姜言煦轻轻掀起被子,躺在了她的身边,奇怪的是,明明身体已经完全躺下了,他的心却跳得非常快。
“什么声音?” 她朝他靠了过来,耳朵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姜言煦捂住她的后脑勺,低声道: “听清了吗?”
昭禾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以前她读过一本苏联名著,书里说,主人公会为了自己心上人的眼睛毫不犹豫的跳进一片汪洋里,甚至愿意为了心上人的眼睛赴死。
她不懂这句话的含义,直到她认识了姜言煦。
作为他的血亲,沉向晚也有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可是他的眼神跟他的为人如出一辙,总是阴沉沉的。
不像姜言煦这般明媚。
“我会为了你的眼眸做任何事情。” 昭禾轻声呢喃着那本书的一句话。
姜言煦的眼眸里沉浮着几分笑意,轻轻吻上了她的眉心。
而后,他们开始说起这十多年的经历。
这一刻终于来了。
姜言煦在俄罗斯那片寒冷的土地上生活了很多年,他在十八岁考上了美术学院,获得了学位,继续深造,最后留在了圣彼得堡当教授。
“我总是会梦到你。” 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上,低声道:
“那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会在梦醒之后画下你。”
或许昭禾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看见那些画作。
在这之后,姜言煦微微撑起了上半身,单手托腮的看着她,轮到她好好讲一下自己的这十几年了。
可是这些年实在是太苦了。
她根本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他又问她,这十多年来,哭得最伤心的是哪一次。
昭禾沉吟半晌,轻声道:
“第一次看见你墓碑的时候。”
她至今还是记得,那个夏夜的闷热,她在他的墓碑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情景,那是一种极大的崩溃与绝望,甚至会让人失去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光是现在说起,她都觉得眼眶发酸。
“你看,我活着。” 姜言煦抱住了她,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而且你将再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哭泣。”
昭禾轻轻 “嗯”了一声。
她还说起了自己流产的事情。
她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那个寒冷的时刻,她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有人将麻醉剂推进她的血液里,她昏迷了很久,醒来时下半身疼到麻木。
“你需要知道。” 昭禾抬眸看向他,颤声道: “我和沉向晚,有过一个孩子。”
在沉向晚看来,她不爱自己,所以也不会爱自己的孩子。
可是,当昭禾在做出流产那个决定的时候,想的是———这个孩子一定能够遇见真正相爱的父母。
而不是来到她和沉向晚的身边。
“这不是你的错。” 姜言煦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一字一句的告诉她: “你受了好多苦,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她微微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是吧。
她就知道那不是她的错。
她在姜言煦的怀抱中入睡,或许是因为倒时差的原因,她的睡眠状态不是很好,竟然在梦中见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沉向晚。
她在睡梦中微微瞥起眉头。
沉向晚依旧是如此的阴冷可怖,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给她戴上镣铐,偏执而狂妄的说: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幸好,幸好眼前的人是姜言煦。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再次入眠。
她一点点的阖上了眼眸,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噩梦,只是一个噩梦罢了。
只不过,关于沉向晚无论怎样都要找到她的决心...
或许并不只是噩梦呢。
第94章 只要你乖,我就让他好好活着
洁白的球鞋一层层踩上台阶,昭禾来到了哥哥所在的疗养院。
曾经一个夜晚,沉向晚与她欢好之后,出了一身薄汗的她任由他抱着自己,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嗓音嘶哑的说:
“我想知道哥哥在哪里... ”
或许是看她乖巧,沉向晚告诉了她哥哥的地址。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颈脖上,低声道: “只要你乖,我就让他好好活着。”
偏偏昭禾是一个不喜欢被控制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座城市久留,感受过一夜家的温暖之后,她就要带着哥哥离开这里,还有姜言煦,他们三个人会简单幸福的生活下去。
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写有哥哥入院信息的纸条,这也是她之前从沉向晚嘴里得知的信息,她的指尖有些颤抖,忐忑的把纸条交给了护士。
前台的护士接过她手里的纸条,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浏览了一下电脑记录。
“He's not here anymore(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 她抬起眼眸,轻声道:
“Left right before you guys got here(他刚刚离开,就在你们抵达这里之前).”
昭禾的心开始往下沉。
她又仔细一问,有人前几天就替哥哥办理了转院手续。
姜言煦又问他们去了哪里。
护士摇摇头,表示无可奉告。
“Hm,but this...(但是这个... )” 她拉开抽屉,找出一张白色的信封,把它交到了昭禾手上,
“I think this is for you.( 我认为这是给你的。)”
昭禾垂眸看了一眼,这一眼吓得她魂飞魄散,只见信封上贴着的俨然是她的照片。
她抬眸看了一眼前台上方的天花板。
正好与监控的红光对视。
眼前的护士轻轻笑了起来,平静的注视着昭禾,突然说起了中文: “这家疗养院是沉先生名下的。”
她慌乱的往后退了几步,怅然若失。
此刻仿佛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间被无限放大,整个空间寂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眼前的护士微微歪着头, “沉先生很生气,你知道吗?”
“你们都是一伙的。” 昭禾将手中的信封揉成了一团,咬牙切齿道: “真让人恶心! ”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
她的脸庞在监控显示器上显得格外清晰,沉向晚坐在大屏幕前,目光落在她止不住颤抖的手臂上,缓缓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恶心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她的脸上,轻声道: “只是这样就觉得恶心了吗?”
那他对她日思夜想又算什么?
在他注视下,昭禾砸坏了前台的电话,把东西砸得一团糟,她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转过身,连离去的背影都带着一阵风。
啊,她身后还有一个姜言煦。
看见他,沉向晚一点也不意外。
敢明目张胆的跟他抢人,还能有谁呢?
而另一边远离了监控视线的昭禾步履匆匆的下了楼梯,一想到沉向晚会在另一头端详她的脸庞,她就感到无比反胃。
而后,她打开那个信封,一张白纸掉了出来。
她弯下腰。
一片空白,再一翻转,只有一句话————
“你希望地下室的墙壁是什么颜色的?”
笔风凌厉,他亲自写下了这句话。
昭禾面无表情的将这张纸撕得粉碎。
既然已经早就知道了自己还活着,昭禾知道再怎么躲也没有用了,索性直接给沉向晚打去了电话,令人意外的是,他是秒接。
“宝宝。” 他听起来倒是很高兴。
毕竟是她从来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沉向晚一边存下她的新手机号,一边开口道: “你想我了吗?”
“你是不是有病,沉向晚,怎么会有你那么变态的人,阴魂不散!” 昭禾对他破口大骂: “你直接去死行不行!”
“我想你。” 他嗓音沉闷的说道: “我好想你。”
她气愤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她喘气的声响则让他想起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画面。
短暂一瞬,他怀疑她是在故意勾引自己。
“你没有对我哥做什么吧?”
她开口道。
沉向晚只是轻轻喟叹一声,不紧不慢的低声道: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知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代价?
“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不许牵扯到其他人。” 她道: “这明明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
“好。” 沉向晚随即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任我处置。”
沉向晚开始认为,都是自己从前对昭禾的娇纵与放任,才导致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昭禾直接挂断了电话。
可是,这一举动,并不能完全斩断那个魔鬼对她的纠缠。
第95章 求你,不要那么轻易的说让我离开你
【你哥哥很安全。】
挂断电话之后,一条短信探出了界面,昭禾将信息点开,那头再次发送了一条信息过来:
【我给你两天时间,自己滚回来。】
昭禾曾经无比憧憬的幸福时光,现在被紧急缩短成了四十八个小时。
她太了解沉向晚。
并且开始为自己之前天真的想法感到懊悔。
就算有一天她停止了呼吸,肉身开始腐烂,沉向晚也会执拗的将她留在身边,正如他所言,她就算是死了,也是他一个人的尸体。
任何让她依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你快走。” 她仰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为了救自己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的男人, “姜言煦,你必须离开我了。”
虽然时间很短暂,可是她会永远感激他给予她的温暖。
“不,我不要离开你。” 姜言煦上前抱住了她,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他轻声道: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姜言煦不肯离开她。
她想了无数让他厌弃自己的办法,可是当她看向他执着的眼睛时,任何推开他的话语涌到嘴边,又尽数被她咽了回去。
像是吞咽下一个生锈的刀片一样,她觉得已经鲜血淋漓。
光是呼吸都牵扯着极致的疼痛。
直到她失魂落魄的回到住宅,门被碰上的声响在身后响起,她突然听见姜言煦在身后呼唤自己的名字,一回头,他的唇吻了上来,用力将她放倒在了地毯上。
他一向温柔,从来不会这样失态。
她疑惑的微微睁大眼眸,他只是道: “昭禾,不要轻易放弃我们的感情。”
他的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加深。
这个疯狂的吻持续了五分钟。
而后,一切开始擦枪走火。
两颗太过相爱的心碰撞在一起,昭禾前几分钟还在闷疼的心脏被肾上腺素完全占据,她头晕目眩,所有感官都被迫集中在姜言煦缓缓下移至她颈脖的唇瓣。
她的心律飙升,甚至失衡,他吻上她突突直跳的颈脖动脉,她没由来的喊了一声:
“姜言煦... ...!”
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让他停下,还是让他继续。
此时此刻,她只明白一件事————他现在非常生气。
因为她竟然想着要推开他。
她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颊,颤声道: “姜言煦! ”
他终于从她的颈肩抬头,那么清冷的一张脸,如果写满欲望是怎样的呢?
姜言煦扭过了头。
咬紧牙关。
与此同时,伤心的热泪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胸口。
这个时候,昭禾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错误。
有时候她甚至可以理性到没心没肺的程度,他那么爱她,她却能够如此果断的说出让他离开自己的话。
“对不起,我不会停下。” 他倏然出声道,目光回到了她脸颊上,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轻声道:
“我会继续的。”
昭禾低低的惊呼被他吻进了嘴里。
窗帘未挽起,隐隐日光从玻璃倾斜了进来,他们度过了疯狂而荒唐的几个小时。
也可能是整整一天。
谁知道呢。
事后,姜言煦将她打横抱起,用湿毛巾为她擦干净身体,她躺在被窝里,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经历了最亲密的事情之后,她突然不知道该跟姜言煦说些什么话了。
“昭禾。” 他倏然出声道,目光回到了她脸颊上,轻声道:
“我们结婚,昭禾,我们在这里结婚好不好?” 他将手伸进被窝,握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道:
“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他们可以像这座城市所有喝得烂醉的恋人一样,披着刚买的洁白头纱,站在狭窄而庄严的小教堂,手牵着手望着彼此,神父会祝福他们两个,举办一场浪漫的婚礼。
他们是如此年轻,可以完全主宰自己的人生。
昭禾怔怔的注视着他,过了不知多久,她很轻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爱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她想———
同样的困难面前,如果姜言煦可以不顾一切的跟她在一起... ...
她为什么不能呢。
第96章 他当然有心,心里只装着她一个人
次日清晨。
教堂的墙壁由古朴的砖石砌成,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却也让其更具历史的厚重感。
哥特式的彩色玻璃窗,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如梦如幻的光芒,将圣经中的故事以斑斓光影的形式铺洒在教堂内的地面与长椅上。
昭禾穿着一件简单的婚纱,头上戴着洁白的披纱,身姿绰约的站在姜言煦身边,挽着他的胳膊。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熨烫整齐,领口是深红色的领结,他的黑发一丝不苟的往后梳去,目光温柔的落在她身上。
她明白,如果能够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准备,他们的婚礼会远比现在的要盛大。
不过此刻什么也比不上身边人。
正前方,简洁的圣坛上摆放着一本翻开的圣经,书页在微风中轻轻翻动,似有神圣的低语传来。
两侧,几支洁白的蜡烛静静燃烧,摇曳的烛光为整个教堂添上了一抹静谧与庄严。
一位神父正站在圣坛前,身着一袭传统而肃穆的黑色长袍,他年事已高,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他轻轻握着一本小巧的祈祷书,书皮上的烫金花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除了见证他们幸福的神父之外,教堂里再也没有其他人。
昭禾喜欢整个圣洁的仪式,他们向彼此宣誓,这一生都将会永远爱对方。
那些繁复的誓词,她跟着念了一遍就记住了。
而后,他们该交换戒指了。
她手捧着一束小雏菊,透过洁白的披纱,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今天过后,面前这个人就是她的丈夫。
等他们交换完戒指,姜言煦会轻轻掀起她的面纱,在神明的见证下亲吻他美丽的新娘。
昭禾抬起手。
姜言煦把一枚闪烁着光芒的钻石戒指缓缓戴上她的无名指————他们在早晨只花了五分钟就选定了这套戒指。
很独特,姜言煦的戒指内刻着 “One”,昭禾的戒指内刻着 “Only”,合起来就是:
“One and Only” 【有且仅有】
该昭禾了。
姜言煦垂眸注视着昭禾,她先是捏住了他的手指,再拿出一枚戒指,一点点往他的无名指靠近,最终完全戴好。
他眼底暖融融的笑意不断扩散。
“轰” 一声,教堂的门突然被人用力踹开,枪声响起,门板断裂。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抬眸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厚重的木门倒地之后扬起了一阵灰尘,一片朦胧之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还没有看清那个人到底是谁,一个低沉而慵懒的声音就远远的从廊道传了过来:
“昭禾,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
姜言煦连忙将她护在了身后,她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慌乱中掉落在地,她蹲下身,越是着急,越是没有办法找到。
沉向晚也是盛装出席,他单手插兜,背光站在门口,修身的西装线条沿着他宽阔的双肩顺滑而下,勾勒出他紧实有力的胸膛,领口处系着的深灰色丝绸领带,规整中透着精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他结婚。
他的嘴角微微带着一抹笑意,只是这笑意丝毫不达眼底,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昭禾身上,低声道:
“竟然还敢背着我偷人。”
昭禾在与他对视的刹那,心头一颤,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轻轻一笑:
“我的人一直在监视你,你以为你跑到别的国家,我就没有办法抓你了吗?”
沉向晚知道昭禾不会乖乖回去,所以他乘坐私人飞机来到了这座城市,一落地就听人汇报,她要结婚了。
有人看见她和姜言煦在逛婚纱店和戒指店。
他只觉得可笑。
“你没有资格操控昭禾的人生。” 姜言煦攥紧了拳头,低声道: “跟你在一起她只会痛苦!”
谁在说话?
沉向晚懒懒的瞥了过去。
哦,是他啊。
“姜言煦,我很多年前就警告过你,不要跟我抢女人。” 沉向晚完全没有把姜言煦的话放在眼里,锃亮的皮鞋一步一步踩上了红毯,低声道:
“没想到你还是那么不长记性。”
随着他的靠近,昭禾眼底的恐惧与慌乱一点点扩散。
而后,沉向晚在姜言煦面前站定,两个男人剑拔弩张的对视着,他猝不及防的倏然歪头,去看躲在姜言煦身后的她,低声道:
“你在怕我?”
姜言煦一把推开他,沉向晚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是不是承诺过,不会在昭禾面前有任何暴力行为。
“姜言煦,你任我处置,我就放过昭禾。” 沉向晚出声道。
姜言煦的拳头硬生生停止在了半空中。
他真的会放过昭禾,再也不纠缠她?
见这阵势,神父连忙提起自己黑袍的衣摆,巍巍咧咧离开了这里。
数十个黑衣人冲进了教堂,将门口堵死,沉向晚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昭禾连忙挡在了姜言煦面前,他的手还拽着姜言煦的衣领,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挡,还敢挡。” 沉向晚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脸颊,低声道: “你以为老子不会找你麻烦是不是?”
他狠狠在昭禾嘴唇上咬了一口,推开了她。
昭禾被推倒在地,她看见三四个人一起将姜言煦按在了地上,沉向晚用一只膝盖压着他的后背,抬起他的左手。
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烁了一下。
姜言煦没有反抗,因为沉向晚承诺,只要任他处置,他就会放过昭禾。
“好漂亮的戒指啊。” 沉向晚从自己西装的里兜掏出了一把尖刀,抬眸看向了昭禾,轻声道:
“你亲手为他戴上的是不是?”
她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话音刚落,他就将姜言煦的手用力按在了地上,用刀尖刺向了他的无名指。
昭禾失声尖叫,跌跌撞撞的朝他跑去,又被人给摁在了原地。
血液渗出,那枚戒指很轻松的就掉了下来。
世界开始一点点扭曲,她的眼眸失去了色彩,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色,她的泪珠直直淌下脸颊,太阳穴传来一阵致命的刺痛。
偏偏姜言煦还在声若游丝的告诉她: “别哭... ...”
“昭禾,你眼光真差。” 清脆一声,沉向晚随手将那枚戒指扔在了一边,低声道:
“如果是我给你买戒指... ...”
“够了! ” 她打断了他的话,绝望的说道: “沉向晚,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这算什么问题。
沉向晚微微瞥起眉头。
他当然有心。
心里还只装着她一个人。
第97章 就是这样的人,让你喜欢了那么多年
明目张胆的闯进她的婚礼,阻止她成为别人的妻子,这种事情只有沉向晚做得出来。
此刻,昭禾被身后强劲的手臂摁在地上,洁白的婚纱沾上了灰尘,头纱凌乱,微微遮掩住脸庞,她满眼心碎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沉向晚低声道:
“别哭了。”
他美丽而脆弱的昭禾啊,总是在为一些讨厌的人流眼泪。
“你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还没找你麻烦呢。” 见她听不进自己的话,沉向晚的眼眸又阴沉了几分:
“再哭我弄死你!”
沉向晚只觉得怒火中烧。
昭禾把婚姻这种事情看得那么简单,随随便便的就跟别的男人结婚了。
在他看来,该哭的明明是他。
“看好了,昭禾。” 经历了重创的姜言煦已经陷入了昏迷,血打湿了他的头发,沉向晚扯住他的头发,好让昭禾看得更清楚:
“就是这样的人,让你喜欢了那么多年。”
这对昭禾而言,无疑又是一记沉重的伤害。
她无助伸出双臂,手离姜言煦血淋淋的手只有几厘米,却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半分,整个人以一种的绝望的姿势匍匐在地。
她傻傻的以为,与他交换过钻戒,就能够和他永远在一起。
一只手横在了她的腰间,将她抱了起来。
沉向晚敛下冷淡的眉目,用指腹抹去了她的脸上的泪痕,她忘记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她只是轻轻摩挲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巨大的痛苦让她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原来她曾经与幸福靠得那么近。
沉向晚将她带到一处安静的宅子,门窗与帘布紧闭,他只是将一套干净的衣服扔到她面前,低声道: “把你身上的婚纱脱掉。”
她没有动作,他上前撕扯她的婚纱,不算温柔的替她穿好了衣服。
“你让我很失望。” 沉向晚垂眸看着蜷缩在角落的昭禾,低声道: “我们回国之后会好好谈谈这件事的。”
回国的日子定在第二天。
当天夜里,昭禾眼神空洞的躺在床上,隐隐约约听见从浴室传来的水声。
她知道,等水声一旦消散,等待她的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折磨。
在这之后呢?
她会被沉向晚掳回国,或许会被他关进地下室,时间说不定会一眨眼就过去几十年,她会在那个阴暗的地方化成一堆白骨,永远不见天日。
沉向晚会将她的白骨制成项链戴在身上,如他所言,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人固有一死。
可是她希望自己至少能死得自由。
“我不要跟你在一起。” 她颤抖的抬起手,被子从她的肩膀滑落,她连鞋子都没穿,恐惧争先恐后的涌上心头,她翻出窗子————
所幸是二楼。
沉向晚料她根本不敢逃跑,所以没有安排看守,她在地上滚了几圈,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可是在异国他乡,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一遍遍的逃跑,再被他抓回来,她难过到痛不欲生,究竟怎么做,才能彻底获得自由?
月色朦朦胧胧洒了下来,她突然在黑暗中瞥见了几抹光亮。
夜风寒冷,她微微眯起眼眸。
警车?
她踮起脚尖,朝那些警车挥了挥手,她看见那些警车在这栋房子面前停下,先下来的人是姜言煦,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用力抱住了他。
警察将这里包围。
在一片刺耳的鸣笛声中,沉向晚不紧不慢的走出了阳台,
他的黑发一滴滴往下坠着水,垂眸平静的注视着底下的警察,目光最终来到了她的脸上,眼神仿佛在说:
“还没有学到教训吗?”
还有完没完了?
姜言煦站在她身前,挡住了沉向晚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他说,他会带着昭禾离开这里。
然而,如果昭禾能够预知两个小时后发生的事情,她绝对不会跟这些人离开这里。
第98章 对不起,喜欢我,让你承受了太多痛苦
他们本该先回家。
可是一整天滴食未进的昭禾已经饿得说不出话了,警车直接将他们送到了街区,姜言煦小心翼翼将她扶了出来。
她完全没有逃跑的喜悦。
因为她的潜意识很清楚,沉向晚迟早都会把她抓回去的,这样不厌其烦的戏码,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年起,就已经上演过很多次了。
可是姜言煦不愿意留她在那里。
他一定要带她走,还告诉她: “昭禾,就再相信这一次吧。”
在昏暗的路灯下,姜言煦将买来的吐司喂进她的嘴里,她突然看见了缠在他手上的绷带。
她埋首他的胸膛,颤声道: “对不起。”
他只是温柔的抚上她的后脑勺,轻声道: “你不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一点也不疼。”
他颤抖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我找到你的戒指了。”
那是她在教堂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他亲手给她戴上的戒指。
她轻轻笑了起来,他伸出自己完好的那只手,他已经将两枚戒指都找了回来,告诉她: “我们还是会永远在一起。”
她轻轻将他的话呢喃了一遍。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他们瞬间被一股毫无征兆的冲击力撞倒,她来不及惊呼,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消防栓上。
看吧。
或许昭禾真的不该再次逃跑的。
一辆装载着货物的红色卡车在街道上翻倒,车灯闪烁着,司机是一个大胡子白人男性,半睁着眼,手无力的耷拉在方向盘上,对外界的惨状浑然不知。
在这个不禁烟草和大麻的国家,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足为奇。
她的身体一点点滑落,消防栓上满是殷红的血,路人的惊呼声充斥在街边,货车上的水果和蔬菜散落一地,被路过的小型车辆碾碎,汁液溅满了整条公路。
姜言煦慌乱起身,把昭禾紧紧抱在了怀里,鲜血蜿蜒的从她的额角淌下,一滴滴从鼻梁滑落。
血糊住了她的眼睛,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国外就诊需要提前预约,姜言煦泣不成声的拨打了急救电话,预约了急诊,又拜托了好心的路人,请求他们送昭禾前往医院。
医学上解释,当身体传来极致的疼痛时,中枢神经会完全麻痹你的知觉。
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觉得很晕。
特别特别晕。
姜言煦紧紧牵着她的手,告诉她: “昭禾,别睡,睁开眼睛好不好。”
他将手埋进她血淋淋的手掌中,她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她想说:
姜言煦,对不起,因为喜欢我,你承受了很多痛苦呢。
你断掉的手指,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车子在往医院赶,她在半路上就失去了意识,也终是没能将那些话说出口。
她躺在担架上,被推进了急救室,微微滑落下来的手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滴着血,这是姜言煦看见的最后一幕画面。
一个小时之后,路过的医生发现了倚靠在医院墙壁的姜言煦。
他倒在地上,用墙壁支撑着上半身,额头也抵着墙壁,出于关心,医生上前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问:
“Are you okay? ( 你还好吗?)”
他没有作声。
医生又推了推他。
他的头一瞬间歪倒了下来。
医生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见鲜血正汩汩的从他眼鼻嘴里冒出来,已经完全将他的衣襟打湿。
为了救昭禾,他全然没有顾及自己所受的重伤。
在医学上,这样的情况有一个专业的解释: 代偿机制
一个人受了致命的重伤,依旧可以走跑跳动,身体机能可以在短时间内发挥极大的作用。
同样被那辆失控的货车撞上,姜言煦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是他对昭禾的爱,支撑着他拨打了急救电话,向路人寻求帮助,又亲眼看着她进入了手术台。
--
昭禾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她梦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她的床前,用英语告诉她:
你是被上帝保护的人。
是吗?
昭禾并不这么认为。
保护的她人,明明是姜言煦。
她的嘴唇干涩发白,她轻轻张开嘴,几个破碎的音节颤抖的从喉底溢了出来,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哪一种语言。
医生俯下身子,仔细听了半天。
昭禾在问:
他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令她揣揣不安,她一边想知道他是否安好,又害怕会听见会让她痛苦一辈子的噩耗。
最终,她得知... ...
他还活着。
姜言煦的伤要比她重多了,全身多处骨折,过重的伤势致使他陷入昏厥,过度的忧虑情绪起伏损伤了他的神经中枢,他醒来的时间或许会晚一些。
至少,医生是这样告诉她的。
太阳出来了,金黄的阳光从窗户探进了身,不止将走廊照亮,也将病房照亮,她怔怔的盯着金黄的光影,一遍遍回想着医生的话。
他说,姜言煦在意识彻底丧失之际,曾经拜托人带给她两句话。
“昭禾,我希望你知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深爱的人。”
这是第一句。
“如果我没有醒来,答应我,你会跟一个像我一样深爱你的人在一起。”
这是第二句。
梦里,他并没能醒过来。
第99章 跟我回国,我会好好疼爱你
同样是在梦里,昭禾并不相信姜言煦死了。
她将自己身上的针管拔掉,跌跌撞撞的往他所在的病房走去,他的眼下满是乌青———医生说这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她认为这一定是沉向晚在骗她,她掀开了姜言煦被鲜血浸透的衣衫,轻声道:
“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摸了摸。
发现是真的血肉。
极度冰凉的,血肉。
一样的痛苦,她这辈子竟然要经历两遍。
兜兜转转,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最终还是死于一场车祸?
医生们已经很努力了,只不过他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再怎么用心抢救,也只是回天乏术。
昭禾趴在他的胸口上,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缓缓的与他僵硬的手十指相扣。
哪怕事已至此,她依旧不相信他死了。
“姜言煦,我爱你。”
她轻声道。
这句话没有在她的梦里得到任何回应。
--
担忧情绪在这个漫长的噩梦中爆发了。
她看见姜言煦的家人很快赶来了美国西雅图。
他的姐姐崩溃的大哭,狠狠一巴掌扇到昭禾脸上,尖锐的指甲划伤了她的脸颊,一遍遍的嘶吼道:
“都怪你! 都怪你! 就是你把他害死的! ”
停尸房内,姜言煦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他的遗体没有办法运回国内,只能在这里火化,再由家人把他的骨灰带走。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 她失控的用力捶打着昭禾,昭禾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注视着闭上双眼的姜言煦。
是啊。
她明明已经放弃了跟姜言煦在一起。
可是当他找到自己,要求她相信自己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拒绝呢... ..
失而复得,再重新失去。
这世间最痛苦的感觉,也莫过于此了吧。
一股大力将她推倒在地,还是有拳脚不断落在她身上,她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却突然在这时听见了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
“昭禾!”
一只手用力推开了向她施加暴力的人,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起来。
沉向晚一脚把人踹开,把昭禾护在怀里,冷声道:
“是他自己受伤了不知道第一时间找医生,你们这些蠢人还把责任怪到昭禾身上?”
他垂眸看了昭禾一眼,看见她的脸颊被抓伤了,眼睛还红红的,霎时间心疼的不得了。
“过来。” 沉向晚暴躁的扯过了那人的头发,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响起,他低声道:
“给昭禾道歉!”
“沉向晚,够了。” 昭禾嗓音嘶哑的出声道: “你不用在这里装好人,如果没有你,我和姜言煦都不会是今天的下场。”
他闻言立刻松开了手,把她揽进了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对不起。”
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深绝望: “这些年你肆意伤害姜言煦,你应该向他家人道歉。”
道歉?
他们姜家人,包括那个姜言煦,让他的昭禾伤心成这个样子,凭什么要他道歉?
沉向晚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不敢再作声的姜家人身上时,他们明显颤抖了一下,他只是道:
“以后沉家跟姜家势不两立。”
昭禾微微张口嘴,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已经将孱弱的她打横抱起,大步离开了这里。
可是她还想再看姜言煦一眼。
“不许看! ” 沉向晚低喝一声,她下意识的搂紧了他的脖子,又听见他说:
“他有什么好,跟我回国,我好好疼爱你,给你任何想要的东西。”
任何想要的东西吗?
昭禾哑然失笑。
她已经失去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了。
第100章 不止是一个噩梦,更是一个能让我成熟的机会
好真实的感觉。
冰凉的血肉... ...
还有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声... ...
昭禾猛地抓紧了手下病床洁白的床单,拼尽全力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窗帘紧闭,病房里的白炽灯在微微闪烁。
她的眼珠轻轻偏转。
终于醒了吗?
她轻声呢喃道。
有人替她打开了床头灯,她的呼吸牵扯着身体的疼痛,努力想要扭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打着石膏。
她突然想起了脑海里自己飞奔去姜言煦病房的画面。
受了那么重的伤,她怎么可能跑得动?
昭禾尝试发出声音,发现要比她想象中艰难多了,她嗓音破碎,只能说出两个简单的单词: “He... alive?”
他还活着吗?
站在她病床前的是一个穿着蓝色护士装的女人,她将手插进口袋里,棕色的眼眸与她对视,轻声道:
“Yes.”
就好像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昭禾开始感受到自己胸腔内那颗心脏的跳动,毫无征兆的,在梦里一滴眼泪没掉的她,开始嚎啕大哭。
护士告诉她:
“You both good. (你们都很好) ”
昭禾不断的道谢。
护士给她做了一个血检,又问她: “Want some ice? ( 想要一些冰块吗 )”
可以有效缓解她身体的疼痛。
昭禾拒绝了。
只要姜言煦没有离开自己,她觉得身体上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护士安抚了她几句,她又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得到的回答是: 当你们两人都感觉更好一些的时候。
另一头,沉向晚解决了一些司法方面的问题,问起昭禾的下落,兜兜转转,竟然发现她住进了医院里。
他来到医院,垫付了医药费。
他倒是没心情去看自己的哥哥,直接在护士的指引下来到了昭禾的病房。
她安静的躺在那里,纤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石膏让她不能随意走动,她就只能百无聊赖的眨眼睛。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昭禾。” 沉向晚出声道。
她的指尖明显动了一下,似是被他的声音吓到了,却没有扭头。
沉向晚坐了下来,低声道:
“不打算跟我说话吗?”
她一向如此。
“你刚刚哭过吗?” 沉向晚注视着她的侧脸,她的眼角微微泛红,以前她躺在自己身边时,他也会看见这一幕。
昭禾沉默了一瞬,道: “噩梦。”
她回答得很敷衍,似是想要沉向晚赶紧闭嘴。
偏偏沉向晚不依不饶的问道: “什么噩梦?”
昭禾觉得烦躁极了:
“关你什么事?”
“好好好,不关我的事。” 沉向晚抬手将她的发丝揽至耳后,轻声道: “等你好一点了再告诉我。”
沉向晚不知道昭禾经历了怎样的噩梦。
他只是觉得她瞥向自己的眼神比平时还多了几分厌恶。
昭禾也觉得苦闷。
自己昏迷时看见的景象是一帧一帧的,医生说姜言煦很快会醒来,下一秒就说他已经死了,时间过得飞快,梦境的最后一幕是她离开了停尸房。
现实生活就不同了。
一分一秒,过得漫长又折磨人。
第101章 沉向晚,你还记得所有被你伤害过的那些人吗
沉向晚打断了姜言煦和昭禾的婚礼,还用昭禾听不见的声音告诉姜言煦:
“你任我处置。我就放过昭禾。”
姜言煦已经伸出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沉向晚利用的,正是他对昭禾纯洁真挚的爱意。
沉向晚就是要让她再也不敢爱上任何人。
后来,昭禾身上的伤势好转,她在拆下石膏的第一时间抢过了医用剪刀,狠狠往一旁的沉向晚手掌扎去。
刀刃刺穿了他的整只手掌,医护乱作一团,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低声道:
“你就这么在乎姜言煦?”
他刺伤了姜言煦的手指,她就要刺伤他的手掌。
昭禾面无表情,刀刃又往他的掌心深入几分。
她恨他。
却不能杀人。
因为只有蠢人才会想到要杀人。
昭禾杀了他,就会成为跟他一样的人,前半生被他毁得彻底,后半生还要因为他去坐牢,只有蠢人才会想到要用死亡来解决问题。
她心里很清楚,等自己摆脱精神疾病,身体健康痊愈的那一天,就是将他的罪恶暴露在公众面前的时候。
她想,这一天已经到来了。
昭禾被人手忙脚乱的拉开,带血的剪刀被扔到地上,她只是冷声道:
“沉向晚,你这辈子都别妄想得到我。”
姜言煦错过了最佳就医时间,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她愿意等,她这辈子都是姜言煦的妻子。
“我已经得到了。” 他倏然起身,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低声道: “昭禾,你以为我需要征得你的同意,才能跟你在一起?”
他微微掐住她的后颈, “我从来都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沉向晚从小跋扈惯了,他想要一样东西就会直接抢过来,从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15个小时过去,她回到了自己的故土。
沉向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拖着她一阶阶走下的通往地下室的台阶,长长的廊道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灯光在微微闪烁。
他粗暴的一脚将门踹开,扯住她的头发,把她往里面扔。
滚烫的身体覆上来的一瞬间,她突然道: “沉向晚,你记不记得一件事。”
“高三那年,不止是我哥哥,你曾经还把其他人都打到过昏迷瘫痪。” 昭禾这次回国,内心没有一点恐惧,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么多年过去,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都已经忘干净了?”
高三,无疑是她最痛苦的一年。
可是如今,她不再受精神疾病的干扰,可以以一个良好的状态为当年的自己和其他受害者讨回公道了。
沉向晚低声道: “你想说什么?”
她道: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那算你记性好。” 沉向晚扣住了她的手腕,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吧?”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谁可以拿出证据来呢?
昭禾可以。
当年她被霸凌,有人全程录制了视频,所有人都以为那些视频被清理干净了,可是实际上,十七岁的她自己在网吧下载了那些视频,拷贝了一份,藏在QQ文件夹里。
你很难想象她亲自下载那些视频,再一次目睹自己的痛苦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她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让所有人直视校园霸凌。
第102章 如今她只想好好保护自己
“不管怎样。” 沉向晚微微挑眉,吻轻轻落在她的眉心,低声道:
“随你折腾,只要你开心就好。”
昭禾的野心当然不只是校园霸凌的罪名。
沉向晚平日里对昭禾根本不设防,她知道一些沉氏集团作为资本对底层人民的剥削事迹,有时他带她去办公室,她经常会听见公司高管轻蔑的称呼底层人民为:
“贱民”
一个家族企业能够在圈内做到资本垄断的地步,正是因为他们极度残忍的手段。
不光是利用商战导致多家企业倒闭,还强迫不少公司签署不平等条款,只是短短几代人,就为沉氏集团积攒了巨额财富与人脉。
不得不承认沉家人很聪明,只是从来不走正道,与此同时也十分残忍。
他们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也天生就懂得怎么发挥人性极致的罪恶面。
“沉向晚。” 昭禾咬牙切齿道: “你这种畜牲就是没有一点人性。”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沙哑,似是从胸腔深处传出,低声道: “这种话于我而言是一种夸奖。”
是啊。
对于沉向晚这种人来说,没有人性,反而是他能够坐稳自己位置的原因。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沉向晚的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的每一寸,最终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注视着自己,低声道:
“因为你有所谓的人性?”
全年级成绩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出身寒微,从来不轻贱自己, 很明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如果按照家族传统,他应该要娶一个名门千金,就算家族权势比不上自家,那也应该是优雅大方,娴淑美丽的名媛。
沉向晚的家族地位摆在那里,有不少人挤破了头都想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他,好攀上沉家这一高枝。
可是,他看着那些笑起来全都一个弧度的女生,丝毫没有想认识她们的欲望。
他原先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直到认识了昭禾。
最开始,他只知道她成绩很好,总是穿得很单薄,每周开校会,台上领导滔滔不绝的讲话,她就安静的站在一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她的声音清透,远远的传进他耳朵里时,他会在校会上抬起眼眸,瞥她一眼。
可能他天生就对努力的人感兴趣?
而且,那个时候,比起她的学习成绩,人们总是更喜欢讨论她的家境。
身边一圈全是公子哥和千金小姐,他们会在昭禾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故意叫住她,装腔作势的说:
“哎,哎,昭禾,你成绩那么好,家里是干什么的呀?”
那一次,沉向晚与几个弟兄手插着兜懒懒散散的经过,听见这个问题,他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
昭禾那时胳膊挽着值日生的红色袖章,停下了打扫卫生的动作,很坦荡的回答:
“我哥哥是工人。”
在她看来,这没什么丢人的。
“哦,那你爸妈呢? ” 他们开始掩嘴偷笑: “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呀。”
“你们这些人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昭禾只是不卑不亢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离了爸妈就活不下去了吧。”
沉向晚微微挑眉。
头一次觉得她有点意思。
甚至产生了一些想要认识她的念头。
当她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他盯着她看的时间开始越来越长,他发现,这个女生虽然不打扮自己,长相却是很漂亮的。
在世俗的观念里,穷人堆想要出现一张那么漂亮的面孔可不容易。
在青春期荷尔蒙的催动下,他做了一件很多男孩都会做的事情:
欺负她。
只不过,对于他这样的坏种来说,对她的伤害已经远远超过了欺负的范畴。
“所以呢。” 此刻,昭禾冷淡的出声道: “难道你不知道,被你这种人喜欢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吗?”
沉向晚不语,只是伸手去扯她的衣襟。
她猛地起身,拿起床头柜的瓷瓶砸在了他的头上,毫不犹豫,也毫不留情,瓷瓶掉落在地,碎了一大半,她捡起地上的碎片:
“沉向晚,你还想强暴我! ”
他从前总是把她折磨得奄奄一息,那些欺凌也好,药物控制也好,让她饱受痛苦,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她只想好好保护自己: “不许再靠近我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紧紧被她攥在手里的碎瓷片上,担心她划伤手掌,放软了声音,轻声道: “你把东西放下,我不会再往前了。”
微微凌乱的碎发遮掩住她的脸颊,在她的注视下,沉向晚只是缓缓跪在了床垫上,抬起双手:
“你看,我真的不会再往前了。”
“滚! ” 昭禾一脚踢在他的肩膀,大有他不离开这里,她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意思,他只好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让你滚!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 她声嘶力竭的大喊,脸色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变得微微潮红,她的眼底满是愤怒,注视着眼前这个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
“赶紧给我滚! ”
他沉默了一瞬,神色紧张的看着她的手,似是生怕有血渗出来,一步一步退到了门口。
昭禾又上前,把他赶了出去, “砰” 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碎瓷片。
“不能了... ” 似是终于可以喘息,她一点点坐在了地上,伸出手臂抱住了自己,埋首于自己的膝盖,轻声道:
“以后,你再也不能伤害我... ...”
她会珍惜自己现在健康的身体,上天保佑,一定要让她亲手把这个魔鬼送进监狱。
第103章 你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会成为你的软肋
曾经的昭禾也会反抗,只不过,沉向晚不喜欢她,所以从来没有把她当回事。
如果把时间线往回倒退十多年,她只是一个穿着校服,身形单薄的可怜女孩,每次都想在放学后赶紧回家,每次都想尽办法的躲开沉向晚。
看着她眼底的倔强,那时的他能够生出一种强烈的摧毁欲望。
不管她再怎么反抗,他都会用残忍的方式去伤害她,折辱她,想让她害怕自己,想让她不得不向自己臣服。
原理,就和训狗一个思路。
只不过,人的灵魂与思想又怎么能轻易被驯服呢?
哪怕是再严重的伤害,甚至是死亡威胁,她也从来都没有向他服过软,他本以为自己是讨厌她那要强的性格,后来才发现... ...
真正让他开始欣赏她的,是她的性格。
多年来,沉向晚自认为是一个理智清醒的人,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在这段感情中越陷越深。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就成了你的软肋。
这句话非常适用于沉向晚。
此刻,哪怕是被赶了出去,他也不愿意离开,低着头站在门板之外,将自己的语气放软再放软:
“昭禾,我不会进去了,你别弄伤了自己。”
可是不进去吧,他又实在担心她会不小心弄伤自己。
手刚一抬起来,就听见她冷冰冰的声音: “跟你没有关系,别在那里装出一副善良的样子。”
装善良?
他沉向晚压根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并且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
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在乎她,他道:
“我不喜欢你总是说你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沉向晚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男人,在他看来,只要是他的女人,她的生活也好,她的一切也好,他都必须要完全掌控。
“我是真心喜欢你。” 沉向晚又出声道: “你为什么不能尝试着信任我?”
昭禾闻言只是轻笑一声。
她知道沉向晚是什么意思。
他喜欢她,所以她就要将之前所有受过的委屈往下咽,然后心怀感激的向他伸出双臂,投入他的怀抱,心甘情愿的为他生儿育女。
做梦。
她无比痛恨这种来自上位者的高傲。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你。” 她决绝而平静的说道。
听见她这么说,沉向晚毫不意外,他只是低声道: “好,我可以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
其实,沉向晚的确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关她一辈子。
她可能会很难过,也可能会很消极,可是这样一来,她就再也没有任何逃离他的机会,他完完全全的拥有她。
他不想让她社交,也不想让她出去工作,他只想把她当成一只金丝雀来豢养。
“随便你。” 昭禾的声音完全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反正你早晚都会得到一具尸体。”
她在讽刺他。
因为无论是生是死,只要沉向晚还活着,就要执拗的把她困在身边。
沉向晚一直觉得是自己太偏爱她,太纵容她,才会导致现在的她如此放肆,然而她一直都没有变过,真正改变的人反而是他。
是他一直在向她妥协。
“不要说这种话,千万不要再说这种话。” 沉向晚告诉她: “我不会真的那样做的。”
她没有再回应。
一片寂静。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道里。
第104章 我需要利用他的爱来扳倒他
沉向晚并没有让昭禾在地下室待太久。
一夜过后,他用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门,她似是早就醒了,或者说一夜没睡,坐在床头,倚靠着洁白的墙壁,眼神冷淡的看着他。
“肚子饿了吗?” 沉向晚抬脚向她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带你去... ...”
“别靠近我。” 昭禾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沉向晚没有再作声,只是站在了离她稍远的地方,察觉到她已经平静了下来,低声道: “我们走吧。”
之前还说要关她一辈子。
她缓缓扬起唇角,没有让这个讥讽的笑容变得太明显。
不过,不管怎样,她是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的。
已经是初夏了,带着热意的风挟裹着淡淡的花香吹进了车窗,她及腰的黑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沉向晚看得入神,她突然出声道:
“沉向晚。”
他低低 “嗯” 了一声。
“你真的很爱我吗?”
“爱。” 沉向晚没有一丝犹豫的说道: “很爱。”
“既然这样...” 昭禾的话语里透露着轻浅的疲惫感,这是为了打消他的警惕感,她轻声道:
“就为了我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吧。”
在这段时间里,她打算好好利用沉向晚的爱,来作为扳倒他的利器。
“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的人?” 他问道: “在这之后,你会好好的跟我在一起吗?”
昭禾沉默了几分钟。
而后,她开口道: “我只希望你能变成一个好人。”
她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沉向晚追问道: “我变成好人了,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等你做到了再问我。” 昭禾将胳膊撑在车窗的边沿,单手托腮,轻声道: “我需要你为我做出改变。”
她的这些话是真心的吗?
当然不是。
她只是需要他听话,这样一来,她才能够得到更多起诉他的证据。
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只不过,只要是零星半点能够跟昭禾在一起的机会,沉向晚又怎么可能会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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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池枭,是在一家播放着舒缓音乐的咖啡馆。
这个点咖啡馆没有多少人,正在播放的音乐是《Begin again》,她摘下了墨镜,一缕阳光在她的脸颊上浮动,池枭只是道:
“你变了很多。”
“是吗?” 昭禾开玩笑道, “我们大概有半年没见了,应该是你忘记了我长什么样。”
“不。” 他注视着她,说出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你瘦了。”
他的目光充满关切与温柔,即使她什么都不说,他也能看出,她一定经历了一段相当痛苦的时光。
昭禾微微挑眉, “那总比胖了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她平静的讲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听得很认真,到最后,她说:
“我需要你的帮助。”
昭禾告诉他: “只有你才能帮我。”
“好。”
池枭的手下意识的想要覆上她的手背,又在半路及时伸回了手,他轻轻推了一下眼镜,低声道:
“我会帮你的。”
她甚至不需要开口。
因为就算她不来找他,他也会想办法得知她的下落,不管到底能不能跟昭禾在一起,他都真心希望她能够走出深渊。
“池枭。” 她道: “你就像是我的家人。”
昭禾从很多年前起就是一个孤儿,可是,自从池枭出现在她的生活,她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感,那种感觉像极了家人。
他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在她伤心的时候陪伴她,他毋庸置疑是一个很好的人。
如果当年最先出现在她黯淡生活里的人是池枭,而不是姜言煦,她一定会无可救药的爱上他。
“家人。”
池枭轻轻将这两个字呢喃了一遍: “这意味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当然。
只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
当他需要她的时候,她一定也会挺身而出。
夏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刮进来,绣着雏菊的帘布飘扬了起来,遮住了池枭的眉眼,他的眼神有些欲语还休。
仿佛他有很多话要说。
到最后,又只能随着这阵风的离去而平息。
第105章 像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是会遭报应的
偌大的宅子里,男人痛苦的蜷缩在地,嘴角往下淌着血,身体不断痉挛着。
“真有意思。” 沉向晚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他,低声道: “你说不知道昭禾去了哪里?”
他是沉向晚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也就是全天跟踪她的保镖。
而沉向晚已经有四个小时不知道昭禾的行踪了。
“我要你有什么用。” 他冷淡道: “连一个人都看不住,倒不如死了算了。”
那人声若游丝道: “昭小姐... ...之前还待在家里的。”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了。
昭禾很久之前买下了这栋住宅,这座静谧的山庄里人烟稀少,只有一家山庄集市,她回家之前买了一些新鲜的菜,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她一进门就撞见了眼前的惨状,米白色的大理石瓷砖还沾上了殷红的血。
有沉向晚的地方就有血腥。
“你回来了。” 沉向晚朝她走去,眼底流淌着几分笑意,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能看出他一定在她回家之前大发雷霆了。
看看这一片狼藉就知道了。
他肯定是以为她逃跑了。
“沉向晚。” 昭禾没有再往前走一步,只是道: “我不喜欢有人死在我的房子里。”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赶紧送人去就医,别闹出人命。
而后,那人很快被抬走,地上的血迹也被清洗了三遍,直到再也看不出一点痕迹。
她这才往前走去,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依旧萦绕在鼻尖,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打开了冰箱,一样一样的把水果蔬菜放了进去。
沉向晚站在她身后: “这些事情让下人做就好了。”
“你有下人,我没有,并且我不喜欢使唤别人。” 她并未抬眸看他: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闻言把她推开,把袋子里的东西放进了冰箱,看向她,道: “我做你的下人好不好?”
昭禾很无语。
她敷衍的点了点头,道: “随你。”
她的作战策略已经发生改变,她需要给沉向晚一些希望,让他对她放松警惕。
沉向晚利索把冰箱填满了,可是再一扭头,昭禾已经走远了,她拿起遥控器,正要往沙发上坐。
为什么不看他!
他顿时阴沉下脸,死死的盯着她,想要把她用力压在身下教训一顿,她的态度真是让人生气,总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沉向晚。”
“来啦。” 他立马笑了起来,大步走了过去。
只要昭禾需要他,他就开心了。
昭禾的裤腰带别着一支录音笔,从进门之前就摁下了开关,她道:
“你把我哥弄哪里去了?”
他紧挨着她坐下,头枕在她的颈窝,柔软的发顶轻轻蹭着她的脸颊,轻声道:
“只要你乖,我就带你去见他。”
又是同样的话术。
因为在他看来,她的哥哥仅仅只是用来拿捏她的工具。
“你还敢威胁我。” 昭禾一边按着遥控器,一边道:
“如果不是你那时太没人性,他也不会被打到脑出血,瘫痪十年,到现在还是神志不清。”
沉向晚只是道: “至少你不会轻易做傻事了。”
他说得没错,清醒状态下,昭禾永远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因为她还有一个哥哥。
她是绝对不可能撒手人寰的。
“不止是我哥哥,你当年故意伤害了那么多人,难道心里就不会有一丝愧疚吗?”
“你希望我有我就有吧。” 沉向晚的唇瓣缓缓贴上她的脸颊,喷洒着温热的呼吸,看着她的眼神粘腻极了:
“可以吗?”
昭禾强忍下心中的不适: “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会遭报应的。”
“我希望那个报应是你。”
沉向晚的手毫无征兆的覆上了她的腰。
离那支录音笔很近。
保持着分厘的距离。
她的面色依旧如常,只是瞳孔微微晃动了一下,又道:
“为什么会希望是我。”
沉向晚没有回答,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往下移去… …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用胳膊推开了他。
他一下子把她压倒在沙发上。
原来是想做那件事情。
她推着他的肩膀,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她道:
“别碰我,我生理期来了。”
她撒谎了。
因为她的真的
“是吗。” 沉向晚的胳膊撑在她的身体两边,微微向她凑近,低声道:
“让我检查一下。”
说着,手往她的裤腰伸去,几乎已经触碰到了那支录音笔,她狠狠的扬了他一巴掌,吼道:
“沉向晚,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
他的头被打得微微偏转,而后微微直起身:
“怎么了?”
又生气了。
他微微眯起眼眸,将她轻轻喘着气的愠怒样子看在了眼里。
昭禾坐起身,用力推开他:
“你能不能学会尊重人!”
这时,沉向晚突然想起了昭禾之前说的,她希望他为了他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她会跟自己在一起,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沉向晚连忙凑上前抱住了她: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的。”
“我最讨厌「对不起」这三个字了,这三个字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
说着,昭禾一把推开了他的胸膛。
第106章 沉向晚,我希望你能学会有耐心
昭禾走进浴室,把门反锁上,沉向晚很清楚的听见了那声“咔哒”的声响。
殊不知,她站在紧闭的浴室门后,拿出了别在腰间的录音笔。
她将录音笔关闭。
放进了自己脱下的外套里,又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柜子里的最里层。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脱剩下的衣服,打算洗漱。
时间过去了十分钟。
“哐哐” 两声,站在花洒底下的她立马抬手拧住了开关,水声停了,她抬眸朝门口看去———
一个黑压压的高大身影就那样映在玻璃门上。
她心底下意识的闪过一丝烦躁的情绪。
不过,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是平静:
“怎么?”
沉向晚低声道: “你生气了吗?”
真无聊。
她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抬手打开了花洒。
谁知道他又开始敲门。
声音还大了不少。
她越不理他,他就敲得越大声,大有把这个门给敲碎的架势。
昭禾洗到一半,扯了一条浴巾遮住身体,上前打开了门。
沉向晚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我刚才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
水珠一滴滴从她的发丝落下,将白色的浴巾打湿,他目光紧紧的黏在她的颈脖上,她道:
“我听见你的话了。”
她眼神波澜不惊的看着他,道:
“但是我想让学会一样东西。”
“什么?”
昭禾关上了门:
“学会有耐心。”
沉向晚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学会所谓的“有耐心”。
他又抬起了手,微微握成拳,想要敲门。
不过昭禾的话再次浮现出了脑海。
他又放下了手。
又过了不知多久,昭禾终于推开了门,他向她走近几步,只差摇尾巴了,她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昭禾,你是不是生气了?”
“不重要。” 昭禾边说边走,沉向晚跟在她身后,她走进卧室,顺手就关上了门。
妈的!
又把他给关在外面了!
“昭禾! ” 沉向晚被气得说不出话了,用力去拧门把手,发现被锁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开门!”
“已经很晚了。” 她的声音轻轻传了出来:
“你可以先回去了。”
“我才不要回去! ” 沉向晚怒不可遏,甚至有一种想要把门用力砸开的冲动,他真的觉得她是在耍自己。
可是很快,她又喊了一声:
“向晚。”
等等。
她喊他什么?
他的心猛地塌陷了一角,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向门板,一度认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结果她道:
“今天真的很晚了,你白天工作不是很累吗?”
沉向晚愣了好几分钟。
她又道:
“你先回家好不好?”
沉向晚可以说,他认识昭禾整整十二个年头,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温柔的跟自己说话的样子。
“那我明天还可以再见到你吗?”
沉向晚问道,无比迫切的想要得到她的回答。
“昭禾,你说话啊! ”
她的声音不急不躁的传了出来:
“可以。”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根本听不出她的情绪。
不过,沉向晚觉得,他开始认识到不一样的昭禾了。
第107章 他的金丝雀想要逃离他的手掌心了
这个男人一直沉溺在昭禾的温柔里,直至回到自己家,闷热的夏风拂面而来,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竟然真的听了她的话!
同一时间,昭禾趴在自己的电脑桌前,将录音笔的内容导入了文件夹里,同样是在那个文件里,保存着她多年前被霸凌的视频。
画质不太清晰,却依旧能清楚的看见她当年脸上的稚气。
她一个个的点开,检查这些视频是否能够播放,同时告诉自己要直面这些痛苦。
因为她并不是犯下错误的人
鼠标缓缓挪动,清脆的摁键声响起,一段最为久远的视频开始播放:
河岸边全是背影,人们亢奋的声音交接起伏,刺耳的从视频里传出,镜头有些颤抖,摄影的人大步跑了起来,镜头最终对准了不断在水面挣扎的人。
当年只有十七岁的昭禾。
头发全湿了,一缕一缕的贴在颊边,她的眼睛很红,窒息感令她的视网膜充血严重,她无助的沉浮在水面,全是垃圾的浑浊水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波纹。
摄影的人是一个男生,镜头后,他还在若无其事的问别人明天第一节是什么课。
下一秒,他将镜头对准了昭禾沉入水中的发顶,恶狠狠的低声道
“淹死你,淹死你! 拿个年级第一了不起是不是?”
此刻,屏幕之前的昭禾仿佛再次体验到了那时极致的窒息感。
镜头再往上抬了一点,高挑的少年蹲在岸边,脚边是已经熄灭了香烟,黑发高高束起,只留几缕发丝下坠,左耳的耳钉微微闪烁了一下,漫不经心道:
“废物,这么快就坚持不住了?”
这个少年正是沉向晚。
他伸出手,揪住她肩膀的衣服,把她从水里拽了出来,短暂的让她趴在岸边。
她的背脊轻轻颤抖,似是在努力喘气。
“昭禾... 很难受对不对。”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起了她的额头,微微歪着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可是我们才刚刚开始呢。”
... ...
昭禾坐在屏幕前,平静的将这个视频看完了,而后,她又检查了每一个视频,确保没什么问题之后,关掉了电脑。
再一扭头去拿自己的手机,发现已经微信消息已经有了99+条。
她点开一看,沉向晚还在给她发消息。
现在是10:05,他最新的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10:04
她垂眸瞥了几眼,稍微往上划了一点,全是 “我想你” 一类的话语,聊天界面又出现了新的消息提醒,她直接退出了微信。
恶心。
昭禾轻轻瞥起眉。
多年前把她踩在脚下当狗戏弄,现在又疯狂的喜欢她,还想跟她在一起。
真恶心。
--
沉向晚第二天来找她,没想到她早就已经离开了。
在隐秘的写字楼包厢,经纪人封哥与她面对面坐着,他把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推到了她的面前,里面装着与公司续约的合同,他道:
“接下来的时间真的可以复出吗?”
他替昭禾拔开笔盖,把签字笔递到了她面前。
是她主动联系封哥,说自己打算开始回归工作的。
可是她并没有接过他递来的签字笔,推开了他的手,轻声道: “我不打算再跟公司续约了。”
因为娱乐公司背后的资本股东是沉向晚,就算她跳槽去了别的公司,沉向晚还是能轻而易举的买下她的管理层,成为她的金主,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那咱们... ...” 封哥疑惑的出声道。
“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昭禾斩钉截铁的告诉他: “我会成立我自己的工作室。”
至于封哥还愿不愿意跟着她,就是他自己的决定了。
最终,封哥同意了。
沉向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两周之后。
而且还是通过微博的官方公告才得知,她竟然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了,并且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告诉他。
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金丝雀要努力飞离他的手掌心了。
并且他非常讨厌这种不被她在乎的感觉。
他垂眸注视着屏幕上公告的几行文字,半晌,轻轻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倏然出声道:
“冯见青。”
“怎么了沉先生?” 正在给他收拾办公室桌面的助理立刻停下了动作,抬眸看向了他。
“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行为会让别人很不高兴,却还是这样做了,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他思考片刻: “说明已经将这个人排除在外了,一点也不重要。”
沉向晚的眼眸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不敢再出声,沉向晚又问: “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吗?”
短暂的沉默,他想起被沉向晚的手段给整崩盘了的那些公司,他的名字在资本圈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敢跟他谈判。
我行我素惯了,他压根就不是一个爱谈判的人。
用 “好不好说话” 来评价他,实在是有些不准确。
助理犹豫了一阵,开口说话之前,沉向晚已经看他看得心烦,直接把人给赶了出去。
四下无人之后,沉向晚轻轻往后靠了靠,修长的腿架在桌子上,眼眸漆黑得如同一汪沉静的死水,用舌尖轻轻顶起脸颊,半晌,低声道:
“不重要是吗?”
昭禾啊,你怎么能觉得我不重要。
他又打开手机,找到了那条微博原文,多看一秒心底的愠怒就会加深一分。
他还是听助理说,昭禾又上热搜了,马上撇开工作的事情,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想要看看究竟什么事。
结果发现了她擅自做了一个没有告诉自己的决定。
沉向晚自认为不是一个脆弱的男人。
可是,任何一个让他怀疑昭禾不在乎自己的想法,都能轻而易举把他逼成一个狼狈不已的疯子。
第108章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下午六点。
昭禾回到了家,她亲自去查看了一下工作室选地,又跟着封哥一起见了几个策划,造型师给她烫的卷发柔顺的披在肩头,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墨镜之后的眼睛透露着几分疲态。
想把被沉向晚毁得一塌糊涂的生活扳回正轨,还需要付出很多努力。
她想先去换个衣服,一边往二楼的台阶走去,一边抬手摘着自己的墨镜。
未曾察觉,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先是一只大掌用力掐住了她的后颈,力度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脖子捏断,她的惊呼声压在嗓底,墨镜也瞬间掉落在地。
“好漂亮啊,昭禾。”
一股大力将她往后拽了几步,温热的唇瓣贴在她的鬓间,高大的男人微微俯下身子,低声道:
“你他妈今天去见谁了,穿得那么漂亮?”
这件裙子设计颇为前卫,低领和收腰的设计让她的曲线颇为显眼,沉向晚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要被她活活气死了。
“痛。” 昭禾无力的喊了一声。
她忙了一天真的要累散架了。
“痛,你还知道喊痛。” 沉向晚拽着她往洁白的沙发走去,她先是感受到了几秒钟的失重,又狠狠被摔在了沙发上。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胸口,扼杀了她想要起身的念头。
“穿那么骚给谁看。” 沉向晚垂眸看着她,解开自己蓝黑相间的领带,用力绑住了她的双手,眼神冰冷,低声道:
“反正不是给我看的,对吗?”
他抬起她的下巴,她在他的唇覆上来之前出声道: “我是艺人,出门谈工作当然要穿得好看。”
“这样啊。” 沉向晚不经意的笑了一下, “那我就让你当不成这个艺人。”
昭禾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愠怒从何而来了。
“我没跟你商量,你不高兴了?”
在沉向晚眼里,就算是现在这个时刻,她的语气依旧是满不在乎。
“你长了一张嘴不知道说话吗! ” 沉向晚捏住她的下巴,不知道是哪一根血管在 “突突” 的跳动,让他头晕目眩,他咬牙切齿道:
“信不信老子让你变成哑巴。”
“你的工作太忙了,我不想拿我的事情去打扰你。” 昭禾波澜不惊的说道: “我这么解释,你听懂了吗?”
昭禾太明白该怎么拿捏他了。
如果提前让沉向晚这个疯子知道她不想继续待在他旗下的公司了,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绝对不会允许她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所以昭禾没有事先告诉他。
封哥也一直在帮着打掩护。
“昭禾。” 沉默了好几分钟之后,沉向晚将胳膊肘撑在了她的头一侧,缓缓向她靠近,低声道:
“你以为我是那么好骗的吗?”
“没有骗你。” 昭禾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沉向晚,你最近不是在跟一家上市公司解决收益划分问题吗?”
沉向晚在她面前打过几个电话,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她还是通过寥寥几语知道了他最近在忙什么。
而且把那件事记了下来。
“而且我想单飞,也只是觉得能发展的更好,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她面色如常的撒谎,这些放在以前她是做不到的,可是如今她不得不逼自己一把,装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被人管着的感觉。”
她目光柔和的看着沉向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松开了按住她身体的手。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学会尊重我。”
她道。
沉向晚心底闪过一丝急躁。
又是让他学会有耐心,又是让他学会尊重她,一向习惯了掌控局势的他不适应这样的局面。
昭禾伸出手,强忍心中的不适,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道:
“别生气。”
好吧。
他趴在她的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
现在可以适应了。
她又让沉向晚起身,她要去换衣服。
结果她刚站起来没走几步,他就又从身后抱住了她,轻轻亲了亲她的颈脖,低声道: “好喜欢你,昭禾,我好喜欢你... ...”
她早就知道了。
并且时常为这一点而感叹自己的命运很差。
“松开我。” 在沉向晚看不见的角度,她眼底闪过了一丝明晃晃的厌恶,觉得每一寸被他触碰过的皮肤都很不舒服。
“我抱你上去。” 他轻而易举的将她抱了起来,抱着她走上了二楼,来到了卧室。
可是他不打算再离开卧室了。
她也没有办法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这是什么意思。” 昭禾手上拿着一套舒适的运动套装,肩膀依靠着衣柜,轻声道: “你不打算出去吗。”
沉向晚微微挑眉, “我只是想看着你而已。”
她身上所有地方他都看过了。
并且深深的记在了脑海里。
“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昭禾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与欲望,她轻轻扭头,躲开他的目光,轻声道:
“我不喜欢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体。”
沉向晚只是道: “我就不走。”
昭禾心里很清楚,只要她开始脱一件衣服,只要她自己把裙子后面的拉链拉下一点点,他就会迫不及待地扑上来。
她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沉向晚以为她去拿什么东西,结果她没有再回卧室。
她自己一个人进了浴室,换好了衣服。
为这一点,沉向晚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还是不应该太相信她。
他大步上前,抱住她的腰,她前一秒还在整理自己的衣角,下一秒就被他扛在了肩膀上,身体悬空,茫然的看着离自己将近两米的地面。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没睡到她。
因为她的生理期真的来了。
就在她上一次撒谎的两个星期之后。
昭禾不作声,就那样注视着他,眼神仿佛带了一分嘲讽的意味。
她想坐起身穿衣服,结果被沉向晚一把揽了回去,他的唇瓣抵着她的肩膀,低声道: “别走。”
陪他说说话。
昭禾无可奈何的躺在他身边,却没有认真听他讲话,只是安静的闭目养神。
突然,她睁开了眼睛。
沉向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一睁开眼睛,他就不再作声了,等着她开口说话。
她只是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沉向晚,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第109章 我会让当年所有的霸凌者付出代价
“什么问题?” 沉向晚用胳膊撑起头,垂眸看着她,指尖轻轻打转她的发丝,低声道: “又问你那个该死的哥哥在哪里?”
“你才该死。” 昭禾瞪了他一眼。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埋首她的颈肩,低低笑了起来, “那你想问什么?”
昭禾肯定想知道哥哥在哪里,不过现在并不是时候。
沉向晚依旧对她持有严重的警惕。
她道: “你知道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
他并未作声,也没有看她,只是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讲。
“我之前生病跟一些广告解约的时候,赔偿金和罚款都是用自己的钱交的。” 她短暂了沉默了一下,轻声道:
“还有我哥哥的医疗费,在国外生活的一些花销。”
沉向晚微微眯起了眼眸。
她太要强,根本不肯接受他的钱,以前指着他的鼻子骂,还说他休想包养自己。
“现在我又在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有很多方面我们还不了解,需要投入大量资金,拓宽人脉和资源也是... ...”
说来说去,就是两个字: “要钱”
沉向晚打断了她的话茬:
“要多少?”
昭禾咬了咬下嘴唇, “给我一个亿。”
搞这些工作当然要不了那么多钱,她是在为日后打官司积攒资金。
“可以。” 沉向晚抚摸着她的头发,让她趴在自己的臂弯,低声道: “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昭禾主动找她要钱,他高兴还来不及。
细密而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颈脖,一路缓缓吻上她的下巴,她想推开,他却执拗的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将其控制在了她的头顶上。
“别动。” 他告诉她: “我只是想亲亲你。”
她冷漠的目光掠过他的肩膀,注视着洁白的天花板。
不自觉想起了她前不久刚看过的那个视频,十几岁的他高高在上的踩着她的脸颊,眼眸轻蔑,仿佛被他踩在脚下的是一只最低贱的狗。
此刻,他却痴迷的吻着她的脸颊,全然忘记了那里曾经留过他的鞋印。
昭禾用力踹了他一脚,这是见怪不怪的举动,沉向晚都已经被她打习惯了。
“我肚子疼,控制不住脾气,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她抬眸注视着他,这样说着,语气却没有一丝歉疚。
眼神还是赤裸裸的挑衅。
“宝宝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煮红糖水。” 沉向晚立刻起身,把被子给她掖好,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眉心。
他显然只听见了 “肚子疼” 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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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禾很快找到了拍摄那个霸凌视频的人。
因为她对他印象很深刻,那一年,他是学校学生会的干部,曾经在风言风语中向她伸出过援手的人———她曾经真心以为他是好人。
她站在楼下,楼上有人朝她泼洗黑板擦的脏水,他戴着学生会干部的袖章,把她护在了身后,亲自上楼把那几个人揪了下来,并呵斥了他们。
他递给她柔软的纸巾,还帮她把散落的鞋带系好。
他说,他叫林皓阳,让她以后跟他做朋友。
当时天真稚嫩的她相信了他。
如果她当时足够细心,就会看见他在接触完她之后用纸巾仔仔细细擦了三遍手掌,就会看见他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轻蔑与算计。
兜兜转转,也正是这个所谓的朋友,亲自骗她去了那个隐蔽幽深的河边。
她差一点死在了那里。
而他只是拍下了全程,并且在事后说:
“昭禾,像你这样的人,就算进了上层社会的圈子,也是根本交不到朋友的呢,以后不要再骗了哦。”
十多年过去,昭禾托人脉找到了他。
他已经成为了当地法院的检察官。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她托人脉以最高的价格预约了见他一面的机会,名义是向他咨询一些法律相关的事情。
林皓阳穿着黑色的正装,坐在法院一楼最大的行政室,灯光明亮。
好巧不巧,昭禾也穿了一身黑,她坐在了红棕木桌的对面,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听见男人浑厚的声音:
“你好。”
她轻轻扯起嘴角,奚笑了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伪善呢。
“您打算向我咨询一些什么方面的法律呢,我们现在最常见的是婚姻问题,还有一些私人财产纠纷问题,当然了,只要资金方面到位,就没有打不赢的官司。”
他又道: “您现在可以说说自己的情况了吗?”
昭禾轻轻摘下了自己的墨镜。
这一举动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微微瞪大眼眸,她只是弯起殷红的唇,道: “现在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林皓阳垂下眼眸,喉结微微颤动,翻看着桌上她的个人资料。
一只白皙的手用力按住了个人资料表, “砰” 一声,他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她只是道: “不用看了,我就是昭禾。”
他轻轻笑了一下,想要装作无事发生: “啊,这样啊,很高兴认识你,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注视着他, “当然是找你算账来了。”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林皓阳笑着,手扶着皮质座椅的扶手,想要起身离开。
她一把抓住他衣领,将他按了回去,清脆的一巴掌落在他脸上,他的眼镜被打飞,错愕的抬头看着她:
“你... ...”
话音未落,又是利落干脆的一巴掌,他被打得微微偏转过头。
“你不要乱来! 故意伤害罪,你知道我可以把你告上法庭! ” 他道。
昭禾轻轻哼了一声,手依旧揪着他的衣领:
“只要资金到位,什么官司都能打赢。”
这可是他刚才自己说的话。
他噤了声,她又扯住他的头发,垂眸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我如今的身份,如果弄伤我,我会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话音刚落,她狠狠扯住他的头往桌角撞去,桌角正对他的眼睛,他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她又道: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林皓阳不明所以,突然闯进来了几个黑衣壮汉,架起他的胳膊,大步往停在外面的车辆走去,粗暴的把他扔进了后备箱。
这些人还是她找沉向晚借的。
车子在一处隐蔽而熟悉的地方停下,很难相信,十几年过去,这个藏在工厂后面的荒废河流还没有被人开发。
林皓阳被拽下车,开始向她下跪。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额头不断磕在她的鞋尖上,一遍遍的道歉,说当年自己有多不懂事,不该策划把她丢进水里的事情。
“道歉并不能抵消什么。” 她微微扬起下巴,让人把他扔进了水里,轻声道:
“相同的痛苦才可以。”
她会一步一个脚印,把自己当年受过的痛苦,全部还给那些霸凌者。
第110章 我带你亲自去见他,好不好?
其实昭禾并不喜欢看着别人遭受痛苦。
可是,只要眼前的人是那些毫无良心的杂碎,她就丝毫不会觉得难受。
她很是平静的回到了家里,结果发现自己家的门又被打开了,她疑惑的拉开门把手,看见几个人站在墙壁下,安装着什么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
漆黑的大屏幕微微映出她的身影,有一个人回头,解释道: “哦,这是监控。”
“谁让你们装监控的! ” 她很不满,讨厌别人往她家里装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更何况她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命令。
直到接通电源,屏幕亮起,她才冷静了下来。
大屏幕上是她的哥哥。
一个很宽敞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整齐齐,连窗帘都是洁白无瑕的颜色,一个男人站在窗前,眺望着一个方向,他单手托腮,微风拂过,轻轻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昭禾仰着头,怔怔注视着他的身影。
“是沉先生的命令,他说您一定很想哥哥。” 那人摘下自己的帽子,用帽檐扇风,低声道:
“哎呀,只要家里安一个大屏幕,您就能经常看见他啦。”
大屏幕的右上角显示着年月日,她的目光不知怎的看向了那处,半晌,又缓缓低下头,轻声道:
“哦。”
她又再次抬起头,哥哥已经转过身,迈着步子,蹲在了墙角。
昭禾微微瞥起眉,不明白他在干什么,目光微微往上挪了一下,发现墙角附近挂着一张照片,正是她之前带给他的照片。
照片里是小时候的他和她。
他就安静的蹲在那张照片底下,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那张照片。
酸涩一点一点在昭禾的心扉漫延,她踮起脚尖,缓缓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背影,眼眶发红。
她想流泪,并不是觉得感动。
她丝毫不感动。
因为她知道哥哥全天都被关在一个地方,没有办法跟外界交流,也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沉向晚让他存在,也只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她。
就连他唯一的亲人,想要见他一面,也要隔着冰凉的屏幕。
这一切都是拜沉向晚所赐。
她很心疼自己的哥哥,眼泪都到了眼角,又被她抬手抹去,她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对那些人道:
“离开我家。”
他们马上离开了。
而在他们离开的七个小时之后,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沉向晚打开房门,一边扯着自己的领带,一边迈入玄关前方的走廊道,他手上提着一盒草莓蛋糕,开始四处搜寻昭禾的身影。
最终,他发现她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脱了鞋子,蜷缩成一团。
四下没有开灯,昏暗一片。
监控屏幕的光亮是唯一的光源。
“宝宝,你看。” 他举起了手中的草莓蛋糕,道: “我给你买了蛋糕。”
昭禾并未扭头看他,目光落在眼前唯一的光亮上,半晌,他轻轻放下了手,她只是道:
“沉向晚,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是吗?”
她扭过头,他才在微弱的光亮中发现了她泛红的眼眸。
连忙放下的手里的东西,沉向晚抬脚朝她走去,坐在了她身边,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低声道:
“我... ...”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是吗! ” 她崩溃的大喊道:
“沉向晚,你明明知道我讨厌你对我哥哥做的一切,你还成心把监控搬到我这里来,你是故意想羞辱我吗!”
他连忙将她揽入怀中。
她拼命挣扎着,想起自己今天从监控里听见了哥哥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很轻,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呢喃着:
“小禾,好孤单。”
这句话简直要杀了她。
“沉向晚,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恶心。” 她眼含泪水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哥哥,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他当年一直陪伴在昭禾左右吗?
还是因为他保护了昭禾?
“对不起昭禾,我不能放了他。” 沉向晚紧紧抱住她,力度之大几乎要让她窒息,她哽咽着,他吻着她的额头,轻声道:
“如果我放了他,你也会离开我的。”
他太了解昭禾了。
哥哥是她在世界上最看重最珍惜的人,甚至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只要哥哥没事,她的行为就会开始不顾后果。
“我不会伤害他,真的。” 他终于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的脸颊上的眼泪:
“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我了,你明白吗,昭禾,你明白吗?”
骗人。
沉向晚那么多年来都没有改变过一丝一毫。
他还是那么偏执,还是那么极端,如果他真的改变了,就会良心发现的放她离开,放她哥哥离开,彻底消失在他们的生活里。
“别装了! ” 昭禾根本不可能相信任何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恨你,沉向晚,我恨死你了!”
看见她崩溃的样子,沉向晚的心传来一阵钝痛,他握住她的手,再次不管不顾的将她揽入了怀中。
“别哭,我带你去找他。” 他没有想到昭禾的反应会那么大,低声哄道:
“我带你亲自去见他,好不好?”
只要亲眼见到平安无事的昭朔,她一定就会相信他的话吧?
沉向晚不想再让昭禾伤心,可是,退一万步来讲,昭禾今日所有的苦楚全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第111章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仅此而已
沉向晚或许是把她的哥哥看成了动物。
老实讲,在他眼里,谁不是动物?
“带我去看他一眼,再把他继续关在那里,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 昭禾很清醒,绝不会因为他所谓的 “仁慈” 而感激涕零。
“好吧。” 沉向晚亲昵的将她颊边的碎发揽至她的耳后,慢条斯理道: “那你想怎么样?”
“你心里清楚。” 昭禾冷眼看着他,他不光心里清楚,而且绝对不会顺她的心意。
她拿起了茶几上的烟灰缸————他自作主张把他的生活习惯搬进了她的家里,她用力将烟灰缸朝那个大屏幕砸去,霎时间唯一的光源也熄了,黑屏过后还碎了几道口子。
细微的屏幕碎片飞溅,落在人的肌肤上,带来微微的刺痛感,她站在黑暗里:
“沉向晚,以后不要再自作多情。”
把她哥哥关起来,还假惺惺的给她安一个监控。
她在想沉向晚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在沉向晚眼里,昭禾一直是一个脾气不小的人,这可能源自于经纪人对她的娇惯,也可能源自于他对她的溺爱。
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也愿意去溺爱她。
“别生气,我本意可不是让你生气的。” 沉向晚拉过她的手,低声道: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别生气好不好?”
昭禾甩开他的手, “我想让你去死你可以满足吗?”
不等他说话,她直接与他擦肩而过,踩上了二楼的台阶。
--
昭禾的日程被排满了。
她的生活很充实,一边做着复工的准备,一边健身,美容,忙得不可开交。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拍戏,封哥给她找了表演课的老师,就像她刚出道之前那样,他告诉她:
“你这张脸天生就是要演电影的。”
她无比庆幸,自己的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
可是这样还不够,她已经找到可以起诉沉向晚故意伤害罪的证据,还需要找到他在资本圈犯下的错误,那些被他垄断的产业链,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昭禾的要求并不夸张,她只想让沉向晚坐一辈子牢。
在陪她一起去上形体课的路上,封哥突然停下车,看着时代广场一家排起长队的椰汁店,回过头问道:
“想喝椰汁吗,你今天都没吃东西。”
说起这个昭禾就难受。
之前她准备复出,开始了节食状态,好不容易适应了,后来又发生了变故。
现在又要重新经历一遍这个过程了。
“喝。” 她嚼着口香糖,背靠着座椅,轻声道: “不要额外加糖。”
“好,你等我回来。” 封哥立马下了车,轻轻将车门关好,走前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去的。
她知道他为什么不放心,因为她最近真的很累。
不光是工作很努力,她从小到大做什么都很努力。
哪怕她最初进娱乐圈只是为了赚钱,也靠着自己的敬业和努力拿下了不少奖项和肯定。
她知道有很多人喜欢她,自己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原本计划赚够钱就退圈的她,也是磕磕绊绊的在娱乐圈留了十几年。
不过,有时候,她也会觉得累得有些受不了。
她轻轻将头往后靠,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一阵挟裹着热意的从车窗细微的缝隙吹了进来,她微微睁开眼眸,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高大建筑物前挂着一个多媒体大屏幕,定格在一张比赛海报上,一个男人戴着黑色的竞技拳套,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很是显眼,他微微塌着腰,作出进攻的姿态。
那是一张很俊朗的面孔,周仰光的肤色似乎比以前还深了一些。
黑发也被剪得很短,他完全褪去了之前的少年感,眼神凌厉,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充满侵略性的男子气概。
右下角是一句话:
【“拳” 倾天下,王者无双】
建筑物下,人们纷纷与他的立绘合影,拥挤得不成样子,昭禾还看见有小男孩穿着印有 “仰光” 二字的衣服。
她轻轻笑了起来。
那个小时候会在自己枕边放一双拳击手套的小孩,如今也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
封哥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打开车门,手里提着装着椰汁的袋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道:
“哇,是小拳王。”
周仰光今年刚过二十岁的生日,社媒给他起了一个 “小拳王”的外号。
“好多公司想签他当模特呢。” 封哥替她把吸管插进浑圆的椰子里,又把吸管递到她嘴边:
“现在运动员自带热度可抢手了,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签下来培养一下?”
“想都别想。” 昭禾自己接过了那个椰子, “他的人生让他自己做主。”
更何况... ...
她再次抬眸看了一眼屏幕上意气风发的男人。
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第112章 沉向晚,你这是以爱我名义在伤害我
工作的时候,沉向晚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
可是昭禾不见他,也不跟他交流,把他惹恼了,直接把她带上跟自己一起出差,还告诉她:
“你讨厌我是吧,我就天天让你见到我。”
他当然不会知道,昭禾是故意这样的。
她就是要他在工作的时候带上自己。
能够让沉向晚亲自出面的,只能是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地点选在上海,她披着一件外套下了飞机,沉向晚下意识的回头牵住了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别在外面牵我。”
要是被拍到就不好了。
沉向晚像是没听见一样握住了她的手,还一根根绞住她的手指,严密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耍性子也要有个度。” 她的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他只是轻声道: “欠收拾。”
她的手被他握得生疼,怎么都没有办法挣脱开。
等到了住处,已经是夜里凌晨一点,偌大的落地窗外,魔都的高楼大厦闪烁着纸迷金醉的灯光,她入住的是全上海风景最好的地方。
她俯瞰着夜景,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搭在她的小腹上,温热的身躯贴上她的后背,他低声道:
“喜欢吗昭禾?”
沉向晚握住她的手腕,抬起她的指尖,一点点将她的掌心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
“只要你喜欢,我可以为你买下任何你喜欢的建筑。”
这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不过,没有什么能够比拟昭禾在他心中的地位。
他的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你就是这世界上最耀眼的存在。”
不得不说沉向晚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希望昭禾能够完全依赖他,像她这样风华绝代的美人,他想用金钱和权势去娇惯她,让她活在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做他最娇嫩的菟丝花。
“你不明白。” 昭禾轻轻眨了眨眼睛,卷翘的眼睫毛在灯光的映射下微微投落阴影,轻轻颤动,像蝴蝶扑翅,她道:
“喜欢,不代表一定要占有。”
不要再说他会为她买下任何她想要的建筑了,这只会让她觉得自己与那些贪婪的上层人士没什么区别。
不过... ...
她微微睁大眼眸。
在外界眼里,她已经是上层社会的人了。
“那你总有渴望的事物,每个人都有。” 沉向晚俯下身子,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酒精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漫延,他只是道:
“你渴望得到什么?”
在昭禾回答之前,他又道: “千万不要说你渴望的是爱。”
昭禾微微瞥起眉,噤声。
“这不是你该渴望的东西。” 沉向晚低声道: “更何况,你根本不喜欢我,唯一不能从我这里得到的就是爱。”
是啊。
她根本不喜欢他。
所以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他所谓的 “爱”。
就算他把他的整颗心掏出来,捧上前,鲜血淋漓的在她面前跳动,她也不会感动,更不会接受他的爱。
“你喝醉了。” 昭禾换了一个话题,她实在没有办法跟沉向晚探讨爱这个话题。
“这意味着你可以原谅我接下来的所有行为。” 他哑声道: “你一定会原谅的。”
沉向晚吻上了她的唇,华灯初上,霓虹灯的光亮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甚至完全掩盖住了两人的身影,他搂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将这个吻加深。
他想,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爱自己的。
他抱着她的手是那么用力,以至于她的脚尖微微离地,无措的试图阻止这个吻。
可惜成效甚微。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她。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纠缠了十几年的男人,轻声道:
“你有没有后悔那样做?”
“你是指刚才那个吻,还是我们的过往。”
昭禾沉默了一瞬。
他道: “我并不后悔那个吻,事实上,我不为我们之间任何一个吻感到后悔。”
她平静的注视着他,他继续道:
“至于我对你造成的那些伤害,昭禾,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后悔也没用。” 昭禾轻轻笑了起来: “因为现在的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你还是在伤害我。”
他现在依旧在做着伤害她的事情,比如一意孤行的把她困在身边。
“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 沉向晚的吻缓缓落在她的脸颊上,轻声道:
“这怎么能叫伤害?”
这当然也叫伤害。
只不过被他冠上了爱的名义。
--
沉向晚告诉她,如果想去哪玩,可以让他的助理带她去。
她讽刺的说: “我出门了就要被你的人盯着,什么都干不了,你还不如直接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瞧瞧。”
没想到他当真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那里对你来说太无聊了,你待不住?”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把她也带上了。
因为除了放她自由之外,沉向晚是没有办法拒绝昭禾任何要求的。
在昂贵奢华的商务包厢里,空气中沉浮着茶叶的香气,昭禾坐在沉向晚身边,听着他对出口贸易的合同要求,不出意外,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
沉氏集团涉猎很广,可是这还不够,现在他还要压制内地资本的经济发展。
也就是常说的,贯彻资本垄断。
人们总是说只有野心家才能取得成功,可是这世界上又有多少善良的野心家?
昭禾早已打开了手机录音,将手机放进了包里。
与此同时,她面色如常的端着茶杯,茶梗轻轻晃动,她时不时浅抿一口,一脸平静的听着这些财阀的交谈。
他的手突然抚上了她的指尖,她抬眸看向他,他只是低声道:
“我就说你会觉得无聊吧。”
他看见她已经喝下第五杯茶了。
“你也知道我无聊啊。” 昭禾把装有自己手机的包往后面的椅子放去,若无其事的说道: “不是你自己非要带我出差的吗?”
跟他一起谈生意的人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男人,他们头一次看见跟这么跟男人说话的女人,不禁感到有些好奇:
“啊,之前没来得及问,这位小姐是... ...”
按照上位者惯有的逻辑和思维,能够跟随男人一起出现在工作场所的,一般都是秘书。
可是秘书哪有她那么说话的?
“你不看电视,也应该会玩智能手机吧。 ” 昭禾注视着发问的那个中年男人, “连我都不知道是谁?”
这些人有多可恶昭禾是知道的,她完全没必要对这些人礼貌。
沉向晚没有阻拦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男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偏偏她是沉向晚带来的人,他就算再被冒犯到,也根本不敢说什么。
“这是我的女人。” 沉向晚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掌心,低声道:
“脾气不大好。”
他的语气怎么还莫名其妙有几丝宠溺的意味?
她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们很快又再次回到了正事上面,昭禾坐在一边,时间过去两个小时,这些人才陆续离席。
不过沉向晚没着急离开,而是不紧不慢的点上了一支烟:
“把你的手机给我拿来。”
昭禾的心一沉, “你要干什么?”
“我要看你的手机,例行检查。” 沉向晚将烟拈在指尖,低声道: “听明白了?”
第113章 昭禾,你以为你讨厌我,我就会放你离开吗?
沉向晚要看昭禾的手机,她只是平静道:
“直说吧,你又开始怀疑我了。”
他微微挑眉, “怀不怀疑,我都会看你手机的。”
她不作声,沉向晚又朝她伸出手,摊开手掌,低声道: “我最后警告你一遍,最好别让我自己动手。”
她冷眼看着他,打开了自己包,把手伸进包里,迅速的关闭了录音,又退回到主界面,摁下了熄屏键。
不过她当然不会傻到把手机拿给他检查。
她站起身,用力把手机扔到墙壁上,屏幕被摔得稀碎,她道: “你再命令我试试。”
沉向晚仰头注视着她,抬手,把烟头咬在嘴角,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腿上,道: “你看,你又生气。”
他想起十多年前,他第一次在巷子里堵她,欺负她的时候,她也是二话不说就还手,用力一拳锤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不痛不痒,她那时的下场就很惨了。
可是现在,他连她的脾气都喜欢的不得了。
“昭禾。” 他的指腹抚上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到底是谁把你养成这样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她的哥哥。
她可是被哥哥捧在手掌心里宠大的妹妹。
昭禾扭过头,躲避着他的触碰,目光悄然落在她的手机上, “我只是不会给你这种人好脸色而已。”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瞬,调整好状态,抬眸看向了他的眼睛,轻声道: “我是不是说过希望你能尊重我。”
“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命令我。” 昭禾道: “也不能随便进我家,我已经换了门锁,你也不希望逼得我一直搬家吧?”
她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去把你的手机捡起来。” 沉向晚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让她起身,低声道: “我不想跟你吵架。”
昭禾反问道: “你又要说我绝情了?”
“这是事实。”
他知道她是一个绝情的人,上一秒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下一秒就能做出把孩子打掉的决定,根本不带一丝犹豫。
她是一个非常狠心的女人,
所以不能相信她。
“别以为把手机摔了就没事了。” 沉向晚看向她的眼神似是有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深意,他道:
“你要是再捣蛋,我会好好教训你的。”
“什么意思?”
她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他只是道: “没有人比你更明白我的意思了。”
“不,我不明白。” 昭禾从他的腿上起身,他的手依旧搭在她的腰上,她道: “是你自己的问题。”
昭禾推开他的手,弯下腰把手机捡了起来, “你只是想找一个折磨我的理由而已。”
“如果我真想折磨你,根本不需要找任何理由。” 沉向晚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只会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昭禾瞥了他一眼,并未作声。
而后,沉向晚带着她离开了这里。
昭禾一路上都没再说什么,只差把 “难过” 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她知道他很有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为了再拖延一点时间,她只能拿自己的情绪来要挟他。
跟谁耍心眼都好,偏偏是跟沉向晚这样精明的人过招,她不禁感到有些窒息。
不过她这一招很有用,沉向晚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只是让司机在一个繁华的街道停下了车。
“昭禾。”
他唤她的名字,她微微扭头,他只是道: “你知道吗,我母亲是上海人,她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
沉向晚的母亲是姜家人,姜言煦的亲姑姑。
姜家从前是上海权贵大户,只可惜后来开始没落,她想办法攀上了沉家这根高枝,姜家才靠着沉家的势力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接着道:
“而且我母亲当年是未婚先孕。”
她先是怀上了沉家的孩子,才得到了上位机会,这样不光彩的手段导致姜家对沉家唯命是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昭禾面无表情道: “你跟我说些什么干什么?”
他低声道: “为了让你更了解我。”
不,其实他真正目的,是让昭禾断了对姜言煦的念头。
如果她一意孤行的想和姜言煦在一起,不光是姜言煦,连姜家人也会跟着全部遭殃。
她没有回应,沉向晚又继续说道: “你以为姜言煦就有多好吗,他根本给不了我能给你的生活,地位也没有我高,在床上肯定也没有我厉害。”
又开始了。
“好端端的,你又说起姜言煦来了。” 昭禾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想点别的事情。”
她怀疑他一天到晚脑海里都在想这些事情。
回到住处之后,门一关上,沉向晚冷哼一声,道:
“怎么感觉你又开始心疼他了?”
“... ...” 昭禾冷淡的瞥了沉向晚一眼。
“你永远做不到像爱姜言煦那样爱我。”
“沉向晚。” 昭禾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心底发誓自己是最后一次回应这种问题,她扭头看向他,认真道:
“如果你非要这样发疯的话,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初遇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姜言煦又是什么样子。”
沉向晚这个人从来不会反思自己。
“不要说你忘记了。” 昭禾也强迫自己回想起那段黯淡无光的时光,一字一句道:
“你骂我是母狗,你骂我低贱,你扇我嘴巴扇到流血,你用圆规在我的胳膊上刻字。”
她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竟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不能爱你?”
如果杀人不犯法,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她拼了命也会跟沉向晚同归于尽。
“我不想让你一直活在过去... ...对不起,我不会再提姜言煦了。” 沉向晚看见她眼底轻微晃动的悲伤,握住她的手,她则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好恶心!”
“昭禾...” 他低声道: “就算你觉得我恶心,我也会一直纠缠你的。”
昭禾,你以为你讨厌我,我就会放你离开吗?
“你真的好可笑。” 昭禾道: “我这辈子就算是死了也不可能喜欢你。”
死了也不可能喜欢他?
沉向晚微微睁大眼眸,这句话不断在他脑海中重复。
“噗通”一声,他跪在了地上。
“求你了... ...” 沉向晚仰头看着她,轻轻攥住她的衣角,漆黑的眼眸流淌着几分湿意,颤声道: “别这样说,好不好?”
他知道一定是自己把昭禾给气到了,所以她连演都不想演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沉向晚双手包裹住她的小手,轻轻吻着她的手背:
“你要原谅我。”
原谅?
这又是另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第114章 我说你贱,简直是再贴切不过了
简单来说,昭禾已经不想再因为沉向晚而产生任何情绪了。
生气也好,难过也好,都不值得。
他费尽千辛万苦想要她喜欢他,她却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把他给送进监狱。
回到北京,她将自己手头上所有的证据都汇总到了一个U盘里面,以防万一,又多拷贝了几份,把其中一枚U盘交给了池枭。
不靠近危险就没有办法有所收获,沉向晚已经开始起疑心了。
所以,为了不引人怀疑,她与池枭在医院碰面,他穿着整齐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像正常接待病人一样接待她。
昭禾表面上是去医院的精神科复诊,其实是去递交证据。
以前沉向晚对她还算放松,可是现在———她有预感,他一定在派人监视她。
直到问诊室的门彻底关闭,只剩下她与池枭两人,她才能稍微松一口气。
“你很紧张。”
他轻轻拉下自己的口罩,笑着说: “我们又不是真的要看病。”
昭禾把用透明塑料袋密封的U盘放在了桌上:
“你的样子太严肃了。”
池枭闻言彻底把口罩摘下,把白大褂脱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一边,轻声道: “这样会让你好受一些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道: “你可以坐我怀里。”
“为什么?”
“亲密的肌肤体温接触可以安抚一个人不安的情绪。”
他的话让她轻轻笑了起来, “你已经放弃跟我在一起了,不是吗?”
池枭微微挑眉,低声道:
“我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昭禾闻言垂下了眼眸,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微微凝固,直到他的手轻轻捏上了她的脸颊,轻声道:
“好啦,我开玩笑的。”
他又将她递来的U盘拿在了手里, “你说过,我们是家人,你这么信任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昭禾微微抿唇,他戳了戳她脸颊上会出现酒窝的地方:
“笑一个。”
她照做。
啊,这就对了。
池枭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上浅浅的酒窝,只要昭禾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他就没有其它可以再要求的了。
--
沉向晚严重看轻了昭禾。
回到北京的第三天,他开始找不到她的下落了。
最后看见她行踪的人说,最后一次看见她,她有意的往人多的地方走,等人群散去,她也不见了踪影。
那么她是故意失踪的。
其实,沉向晚把监视她哥哥的监控安到她家时,她请了专业人士来调查网路。
就在沉向晚来找她的几个小时之前,通过监控网路,她得知了哥哥所在的具体地址ip。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她找去西雅图有了前车之鉴,沉向晚这次把她哥哥藏在北京市内,一处非常隐蔽的地方。
昭禾靠着导航独自一人来到了那个地方,偌大的白色别墅,门前站着两个魁梧的保镖。
“昭小姐,您... ...”
“开门。” 昭禾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别跟我废话。”
她才不要沉向晚带她来 “看一眼” 哥哥,她要自己来,而且还要带走他,再也不让他成为沉向晚的棋子。
“没有沉先生的允许,我们很难办的!” 他低声道。
“难办?” 昭禾平静的扔下了自己的挎包,从挎包里拿出一把锋利的斧头,刀刃猛地逼近他的脸,他连连后退,她只是道: “那就给我滚开。”
她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什么事,这一趟是有备而来。
话音刚落,她将斧头高高扬起,动作幅度之大,斧底轻轻触及她的后腰,她只是用力将斧头劈向了那道门,木屑飞溅。
那人慌乱的说道:
“别,别,您这样会弄伤自己的!”
昭禾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样,一下一下的扬起斧头,硬生生的将门给劈开了一个大口子,门锁也 “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扔下手里的斧头,用脚踹开门,朝屋内走去。
“我会找到你的。” 昭禾轻声呢喃道,一步步往自己从未涉足过的角落走去,微微喘着气: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
最终,她在鼓起的一团窗帘前停住了脚步。
“哥。”
昭禾蹲下身,轻轻唤了一声。
窗帘猛地被拉开,蜷缩在墙角的昭朔注视着她,似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她朝他伸出手,道:
“走,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就离开这里。”
--
安顿好哥哥之后,昭禾若无其事的出现在了沉向晚面前。
准确来说,是他不请自来。
“我上次说的话你根本没听进去是不是。” 昭禾手里的咖啡微微冒着热气,她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道:
“非逼我搬家?”
沉向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什么吗。”
她道: “我去接我哥哥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脑子有病。
他垂下眼眸,沉默了半晌,低声道: “我是说,你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跟我断联那么多天。”
“为什么?” 昭禾的话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因为你贱,贱得要死。”
沉向晚轻轻 “嗯”了一声,缓步来到她的身边,在她身边坐下,电视机的光亮将他的眼眸照出几分湿漉的水润,他好像是在强忍泪意。
她心底有一股无名火。
昭禾扭头迎上他的目光,冷声道: “别在我面前哭。”
在沉向晚看来,当她需要他的时候,整个人就会很温柔。
可是一旦不再需要他,就会原形毕露。
他恨她这样无情,更恨她连装都不愿意装久一点。
“我不会哭的。” 沉向晚低下头,眨了眨眼睛把泪意憋了回去,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委屈,低声道:
“昭禾,我不想跟你闹那么僵,我真的不想。”
她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想。”
而且,她心底很清楚,就算她再怎么对他,他也舍不得离开她,这个人就是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所以,她说他贱,简直是再贴切不过了。
第115章 你爱我,我可以整容成姜言煦的样子
昭禾宣布复出的一个月后,五个不同的剧本送到了她面前。
原本她打算慢慢挑,可是她一眼看中了一个剧本,主题是校园霸凌,就在一个月之后进了剧组,拍摄地选在了南方的一个城市。
她是工作狂,一旦投身事业就会完全与外界隔绝。
让她意外的是,三个多月的拍摄时长,沉向晚竟然完全没有来打扰她。
太反常了。
昭禾难免有些担忧。
杀青之后的第二天,她和剧组一些演员回到了北京,一行人一起吃了顿庆功宴,封哥也是难得没有盯着她,她喝了个酩酊大醉。
封哥送她回家,她神志不清的把钥匙插进了孔锁里,弄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她走进屋,突然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搞什么鬼?
昭禾捂着有些疼痛的额头,试探性的往前走了几步,看背影似乎是她最讨厌的那个人,她不耐烦的喊了一句:
“沉向晚?”
他扭过头。
昭禾的眼睛猛地瞪大。
震惊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的双腿发软,连手里的包也掉落在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人,过了好半天,颤声道: “你... ...你疯了?”
这张脸的轮廓变了一个样子。
看起来是整容之后还在恢复期的阶段:
脸庞被削过骨,鼻翼和鼻梁也都被动过,连嘴唇都比原先厚了一些,唇形也不一样了,昭禾怔怔的盯着那处地方看了半晌... ...
她瞳孔轻晃。
恍然大悟。
他的嘴唇似乎跟姜言煦的嘴唇如出一辙。
沉向晚把自己的脸整成了姜言煦的样子!
而且唯一没有被动过的地方就是眼睛————作为表兄弟,他们本来就有一双相似的眼睛。
“沉向晚,你真是疯了... ...” 昭禾的醉意被整没了大半,总算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
“你不喜欢吗?” 他站起身,她连连后退,他只是道: “昭禾,我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你不喜欢吗?”
“你这个神经病!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 昭禾手忙脚乱的捡起了地上的包,朝他砸去,警告道:
“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
沉向晚没有后退一步,反而朝她步步紧逼, “我已经整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是不喜欢我吗?”
昭禾被他逼至角落,她抬手捂住眼睛不去看他,无助的蹲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
他微微瞥起眉头,也蹲了下来,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他卑微的姿态只会让她更加厌恶,她用力推开了他的手:
“沉向晚,你根本比不上姜言煦,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她勉强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以为整成他的样子,我就会喜欢你,别做梦了。”
他自顾自的说道: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昭禾沉默了一瞬,他微长的刘海微微遮掩住眼眸,她隐隐约约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几丝阴郁,他只是道:
“你不在这座城市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到这里来。”
“那很恶心了。”
“你总是说我恶心。”
沉向晚伸手抱住她,她努力往后躲,他紧紧控制住她的手,将她的双手别在她的腰后: “你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是吗?”
昭禾注视着他,轻声道: “你让人想吐。”
这里已经没有一个合适的词可以用来形容他了。
在他把自己弄得不忍直视的皮囊之下,是一个极度阴湿的扭曲灵魂,只要一靠近,就能闻见一股潮湿的味道,他渴望与她肌肤相贴,在这之后,她会持续记得他带来的粘腻与不适感。
她会想,他们这样纠缠了十几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沉向晚。” 昭禾艰难的说道, “算我求你了,把自己整回去吧。”
她可不想让他顶着姜言煦的脸去坐牢。
“为什么?” 沉向晚凉沁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脸颊往下,在她纤细白皙的颈脖上游走,指尖轻轻碰了上去,轻声道:
“难道你觉得我之前的样子好看一些?”
人们总是说,自卑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
在昭禾面前,没人能比沉向晚更自卑了,可是她依旧对他满不在乎,无论他再怎么取悦她,她也不会施舍给他一个微笑。
这让他抓狂。
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着叫嚣着得到她的爱。
“实话实说,我没觉得你之前有多好看。” 昭禾微微眯起眼眸,看着他脸庞上那几抹姜言煦的影子:
“不过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认为你可以擅自变成姜言煦的样子,你配吗?”
沉向晚轻笑一声,他冰凉的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俯下身子,在她耳边道: “是啊,他最好了,对吧?”
剧烈的疼痛从昭禾的肩膀传来,她痛到失声,尖叫声被急速飙升的心律堵在了喉底。
沉向晚一口咬上了她的肩膀。
修长的手缓缓探进了她的黑发中,抚上她的后脑勺,他用力咬着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昭禾,你伤透了我的心。
我真的,真的好想杀了你。
可是我办不到。
那该怎么办呢?
就让你感受一下可以与我心脏媲美的疼痛吧。
整整一分钟过后,昭禾的喊叫声在耳边响起,她极力挣扎着,他却只是将她越抱越紧,这个拥抱几乎让她窒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有一种可怕的猜想。
沉向晚... ...是不是想要吃掉自己?
他这个疯子究竟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不过事实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放在她后脑勺上的手开始缓缓抚摸她的头发,不知究竟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宣誓主导权。
最终,他松开了她。
她的肩膀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疼得她连呼吸都费劲。
“以后这里会留下疤痕。” 沉向晚轻轻吻上那处伤口,一字一句道: “昭禾,这里将会成为我赋予你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滚! ” 昭禾抬起另一只胳膊,用力推开他: “我不想要你留下的印记!”
他只是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身,无可救药的吻上了她的额头。
你不想要。
可是已经在那里了呢。
第116章 昭禾,我好像明白该怎么去爱一个人了
昭禾说要沉向晚整回原来的样子。
他照做了。
第二天就回到了整形医院。
与此同时,昭禾去见了池枭一面,她二话不说的开始在他面前脱掉外套,脱掉毛衣,池枭轻轻笑了起来,低声道:
“你终于准备好了?”
昭禾: ?
她垮下了自己肩头的衣服,露出已经第一时间处理过的伤口。
“好吧。” 池枭近距离观察了一眼,低声道: “看来不是我想的那样。”
昭禾是不是在他眼底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低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
“被狗咬了。”
池枭抬起头来,眼镜的镜片微微反光,眼神沉浮着几分笑意: “狗的齿痕可不是这样的。”
他抬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划出一个大小:
“如果是被狗咬了,齿痕是圆而小的形状。”
她的手心发麻,一阵酥麻的痒意从心底攀了上来,她无可奈何的说道: “是被人咬的。”
“那你还撒谎。” 池枭捏住了她往后撤的指尖,低声道: “为什么不跟我说真话?”
“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必要,在这世界上我至少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池枭拿起一支黑笔,低头在白纸上写了些什么:
“而且一会儿会由我来给你缝伤口。”
“啊?” 昭禾有些不知所措。
池枭只是平静道: “他快咬掉你一整块肉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缝针这些东西?”
“我们家族的人都会。” 甚至市内最好的医院就是池枭家开的,他家族有很多人都是医学界的专家,每个人擅长的领域还不一样。
他幼时的启蒙书就是解剖全集,不要说缝针,正儿八经的外科手术他也会做。
“池医生。” 她道: “你要对我手下留情。”
池枭蹲下身,仰头看着她: “那你亲我一口。”
“你之前不是说愿意跟我当家人吗?” 他眼眸含笑的看着昭禾,低声道: “亲一下自己的家人,也不算太过分,你说呢?”
他当然知道昭禾有喜欢的人。
可是,他一向不是为爱隐忍的男人。
之前收敛许多,也只是为了不吓跑自己精神疾病刚刚痊愈的小病人,可是昭禾似乎比他想得要坚强许多。
他为她感到骄傲。
“我觉得不太合适。” 她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他的话: “就算是我和哥哥,长大以后也不会再亲彼此了。”
“啊... 那没关系了,我可不是你的哥哥。” 池枭微微直起上半身,嘴唇离她的唇瓣只有分厘距离,轻声道: “我是池医生。”
她连忙扭头。
池枭的唇瓣轻轻擦了一下她的脸颊,她听见他道: “我喜欢你坚持己见的样子。”
昭禾没作声。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又道。
她立马回头。
温软的唇轻轻贴在她脸颊上,他道: “骗你的。”
他还是愿意当男小三的。
--
另一边,经历了几个小时过后的沉向晚从床上坐了起来。
脸上缠着绷带。
助理冯见青坐在他后方,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小心翼翼开口道: “沉先生,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沉向晚没有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声道: “为什么还是不喜欢我呢... ...”
其实,刚才手术全麻的时候,他在昏迷的时候看见这样一些画面:
沉向晚梦到自己回到了高三那年,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他掀开被子,冲到镜子面前,发现自己还是当年的长发。
他一路狂奔,来到了学校。
可是,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回到了哪个阶段。
他一直在等,直到看见昭禾背着书包从教学楼走出来,她留着短发,脸颊还有婴儿肥,他大步朝她走去,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说不知道。
沉向晚狂喜。
他没有再欺负她,也没有凌虐她,而是把所有对她冷言冷语的公子哥揍了一顿,每天放学后还送她回家,带她去吃饭,带她去看电影,对她特别好。
除了控制不住亲了她之外,他表现得非常好。
昭禾甚至还答应当他女朋友。
那个姜言煦,她连看都没看几眼。
沉向晚带她去见自己的父母,她在饭桌上有些害羞,却很懂礼貌,他们在饭桌底下紧紧牵着手。
说实话,这一切实在是太美好了。
导致他中途就开始怀疑这是幻觉了。
不过他还是把这个梦做完了。
他看见昭禾站在婚礼红毯的尽头,为他穿着洁白而漂亮的婚纱,手上拿着一束捧花,远远的望着他笑。
他的心要化了。
沉向晚一步一步朝她走去,牵住她的小手,透过隐隐头纱,他看见了她的脸庞,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布,他轻吻她的脸颊。
他们交换戒指。
就像现实生活里昭禾与姜言煦在那个教堂里做的一样。
沉向晚掀起了她的头纱,抬起她的下巴,身边不断响起人们的掌声与祝福,他即将在铺天盖地的花瓣中吻上她的嘴唇... ...
大脑抽疼一下。
他醒了过来。
缠在脸上的厚重纱布微微遮挡了视线。
他的脑海里只有三个字:
他妈的!
他咬牙切齿。
竟然真的只是一个梦!
即使已经醒来好几个小时,他也依旧在回味那个短暂而真实的梦,他想到昭禾脸上的笑容,还有两人在梦里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逐渐明白了一件事情:
自己在那个梦里,担任的不就是姜言煦的角色吗?
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帮助她,拯救她,陪伴她,他一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可是这似乎才是一段正常的恋爱。
至少,这是世人眼里的正常恋爱。
而不是囚禁她,控制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昭禾会喜欢姜言煦了。
助理端茶进门的时候,刚把门微微推开一条缝,就听见沉向晚没由来而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昭禾,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17章 我终于从那个寒冷的冬天走了出来
伤口处理完之后,昭禾问了池枭一个问题:
“会留下疤痕吗?”
他将手术用具放进了消毒铁盘里,摘下手套,替她拉好了衣服,低声道: “当然会,如果不留疤,也会留下印子。”
她没有说话,有些担忧。
池枭又道: “可是如果只有我们两个能看见,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话也算有道理。
不过沉向晚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那是他留给昭禾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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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电影定在次年上映,不过发布会选在了今年。
昭禾打算就趁这个发布会揭露沉向晚的真面目。
她把保存在自己U盘里的视频整理了一下,所有那些年的心酸,都浓缩成了一个十五分钟的视频。
她已经等不及要好好复仇了。
偏偏沉向晚就是在她不愿意看见他的时候出现的,这个疯子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拆下脸上的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就来到了她的住处:
“昭禾。”
她换了门锁,他就站在门外,穿着单薄的衣服,用力拍打着她的门。
她不耐烦的走了过去,没有开门: “又怎样?”
沉向晚手上捧着一大束花,用力敲着她的门,低声道:
“相信我,我会为了你慢慢变好的。”
“不需要。” 昭禾冷酷无情的声音从门缝传了出来, “沉向晚,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她的话音刚落,他就愣在了原地。
像是听见了一个让人极度难以接受的消息,他久久回不过神来,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在这一刻死掉了,死得彻底。
“开门,昭禾,求你了,把门打开吧! ” 沉向晚听见自己哀求道。
她没有再给任何回应。
直到花瓣一片片掉落在地,她也没有给他开门,甚至连一眼也没有见他,眼泪夺眶而出,滑过他脸上的伤口。
从出生那一刻起,他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绝望过。
可是细细回想,沉向晚又的确能够明白昭禾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
她的家庭已经是支离破碎了,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最好的高中,结果被上层阶级的学生欺负和打压,甚至,他就是她所有痛苦的来源。
如果他没有光明正大的带头凌虐她,或许其他人就不会那么放肆。
“昭禾,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沉向晚的额头抵着门框,轻声道: “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该怎么弥补你。”
只不过他没有用对一个方法。
强制手段也好,低声下气也罢,就连整容成姜言煦的样子,这整整十二年来,他都没有成功得到昭禾的心。
“沉向晚,你还不明白吗?” 昭禾忍无可忍的开口道: “如果你真的想弥补我,就不要想着跟我在一起。”
“为什么?” 沉向晚迷茫的抬起头。
他终于明白了该怎么爱一个人,她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
“你已经犯了太多的错。” 昭禾只是告诉他: “不光是对我,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毁了多少人的一生。”
沉向晚安静的听着她说话,她道: “如果你真的想要弥补,就应该去坐牢。”
她说得很对。
如果他真的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就应该付出代价,而不是哀求她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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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
现场被布置得庄重而又不失时尚感,所有光芒精准地聚焦在台上那个身姿挺拔、手持麦克风的昭禾身上。
台下,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形形色色的记者和各大媒体的代表,他们或是眼神中透着犀利,或是满含期待,手中的笔和录音设备早已准备就绪。
昭禾深吸一口气,微微扬起下巴,开始讲述起自己拍摄这部意义非凡的电影时那一路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
她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之中。
她说,这个剧本对她而言,照亮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角落,承载着她年少时无数破碎又重塑的梦想。
她言辞恳切地表达着自己对这个机会的感激,那是一种在黑暗中徘徊许久后,终于迎来曙光的感恩,若不是这个机会,那些深埋心底的故事或许将永远不见天日。
还有这部电影所触及的主题,让她重新回到了那段青涩却又伤痕累累的岁月,那种感同身受的刺痛与共鸣,是旁人难以体会的。
“感同身受?”
台下突然有记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高声向她提出了尖锐的疑问:“电影的主题旨在关注校园霸凌,您已经出社会多年,名利双收,生活顺遂,为何还会觉得自己感同身受呢?”
一时间,全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昭禾。
昭禾却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似藏着无尽的故事,让人捉摸不透。
随后,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她背后那块巨大的、原本漆黑一片的大屏幕缓缓亮起,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质带着些许岁月的斑驳痕迹,可其中传出的嬉笑声却依旧那般刺耳,仿佛要穿透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画面中,昭禾仿佛穿越时空,与十七岁的自己再次重逢,她看到了那个青涩、柔弱的自己,无助地蜷缩在校园的角落里,耳边是那些如毒蛇吐信般污秽不堪的话语,一下又一下,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狠狠地扇在脸上,也扇在了她年少的自尊心上。
昭禾的眼神有些迷离,思绪飘远,她不禁在想,或许此刻,那个曾经给她带来无尽伤痛的沉向晚也正坐在底下的某个角落吧。
谁又能说得准呢?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些人和事,都像是被时光的洪流裹挟着,变得模糊不清。
可此刻的她,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只是坦然地面对着台下乌压压的群众,嘴角挂着一抹倔强而又坚定的笑容,仿佛在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 “这就是理由。”
这就是她能够对校园霸凌感同身受的理由,简单却又沉重得让人窒息。
待一整个视频播放完毕,场内缄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唯有那指尖轻触麦克风的细微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昭禾再次开口,她面对着黑暗中那一抹耀眼的镜头灯光,声音坚定:
“这不是电影片段,是我的真实经历。”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众人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大家一定很不理解吧,昭禾心想。
在常人的认知里,如果一个人遭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与伤害,一定会像受惊的鸵鸟一般,选择把这段痛苦的过往深深地掩藏起来,用无数的伪装去掩盖那道鲜血淋漓的伤疤,
可她却如此坦荡地向世人展示她的痛苦,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呈现。
“那些日子几乎毁掉了我的一辈子。”
她的语气平静: “我几乎死在了十七岁那一年。”
她说的是 “几乎”,因为昭禾深知,自己只是众多受害者中的其中之一。
她曾无数次被击倒在地,却又靠着那一丝微弱的求生欲,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今天我能够站在这里,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我的地方,是想要告诉大家,校园霸凌并不只是家长眼中的打打闹闹。”
就算活着,留下来的心理创伤也将持续刺痛,直到你足够成熟,强大到可以直面它,或者在岁月的磨砺中将其淡忘。
昭禾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了这些年自己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画面。
抑郁症的阴霾如影随形,精神疾病的折磨让她无数次痛不欲生,可她终究还是凭借着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步一个脚印地挺过来了:“我只有一句话献给大家。”
她仰起头,直面镜头,露出了这十多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只要好好活着,你经历过的所有痛苦都将会翻篇。”
她渴望成为一个榜样,为那些在黑暗中徘徊的人点亮一盏灯。
她想要告诉所有经历过与自己一样痛苦的人,只要你振作起来,勇敢地迈出那一步,你可以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你还是可以实现你所有的梦想,重新拥抱美好的人生。
也是在这一刻,台下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如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经久不息。
昭禾虽然看不见那些人的神色,可她的心中却满是温暖,她想,如果这个时候爸爸妈妈在天上听见了她的那些话,也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吧。
在这片热烈的掌声中,昭禾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之光,正缓缓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她莫名觉得脸颊发烫,可能是因为她跳动开始加快的心脏,而此刻与她一起共享心跳的,是十七岁的昭禾。
她眼含热泪,在最后一句话落地之后,深深的弯下腰朝着群众鞠躬。
阖上眼眸————
自己终于,终于走出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第118章 昭禾,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愿意原谅我
发布会过后,越来越多当年的受害者站了出来。
那些人当年同样是被沉向晚伤害过的学生,他们有的落下终身残疾,有的至今还活在恐惧中,他们纷纷在微博发言,讲述自己被霸凌的经过。
沉向晚很快被以 “故意伤害罪” 起诉。
可是这还不够。
昭禾要他把牢底坐穿。
她和池枭一起向法院递交了沉氏集团暗地打压资金链的证据,还牵扯出了一系列关于巨额税务的问题,沉向晚即将面临法庭会见。
昭禾每天都会把与其相关的法律条款背得滚瓜烂熟,这样一来,她可以好好在在法庭上与沉向晚对峙。
她才不想要沉向晚的爱,她只要沉向晚付出代价。
“别担心。” 池枭会在她最累的时候端上一杯热牛奶,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低声道: “有我在,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道理她当然都明白。
可是... ...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个亲手把沉向晚送进监狱的人。
然而事与愿违。
她不能参与法庭。
因为法院和律师通知她,沉向晚认罪了。
那时,她大汗淋漓的从一大堆法律文献中抬起头,举着手机,电话那头,一个温和的声音告诉她:
“面对所有的指控,沉向晚均已认罪,他配合参与了警方的调查,在三天之内就配合了出庭,接受了无期徒刑的判决。”
昭禾怔怔的看着前方。
原来... ...他已经在最快的时间内认罪了。
在原定的开庭时间到来之前,他就已经全盘认罪,提前接受了法院的判决。
她其实不太相信沉向晚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在她看来,沉向晚是一个极度偏执病态的人,他不可能主动放弃纠缠她的,这其中... ...一定蕴藏着什么骗局吧?
然而这一切并不是骗局。
如果昭禾在那一天为沉向晚打开了房门,她就会明白,沉向晚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怎样美好的梦。
以及,他终于领悟到了爱一个人的正确方法。
只不过实在是太晚了。
晚了整整十二年。
在自首的前一刻,他甚至还想立刻行动,用自己的真诚来向她证明,他真的明白该怎么去爱一个人了,他多希望她能够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是昭禾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就要去坐牢。
这也让他更清楚的明白———一切错误的根源终究还是在自己。
所以,如果昭禾那天足够细腻,就会发现,她把他拒之门外,他没有硬闯进去,而是如同她希望的那样离开,是一件多不寻常的事情。
她只是后知后觉。
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如同她自己所言,一切都太晚了。
“昭小姐。” 电话那头,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呼唤她的名字,她终于回过神来,嗓音嘶哑的说道:
“在进监狱之前,沉向晚提了一个要求,他的最后一个要求。”
一阵凉爽的风吹来,将她面前的书页摊开,她只是道: “那个要求,跟我有关系吗?”
“有。”
她沉默了。
那边又道: “只跟您一个人有关系。”
昭禾垂下眼眸:
“是什么要求?”
“他想再跟您见最后一面,他想跟您道歉。”
昭禾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因为她不需要他的道歉,可是话都涌到嘴边了,她又突然想起,如果是当年那个自己呢?
十七岁的自己,从来没有听过沉向晚的一句道歉。
既然她完全不缺乏去见他最后一面的勇气,她可以去见他最后一面,亲口告诉他,他究竟是一个多么糟糕的人。
“好。”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开口说道: “我会去见他的。”
电话挂断之后,她依旧坐在原位。
风透过窗户吹刮而来,轻轻抚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眯起眼眸看向了窗外,只见是一片无比蔚蓝的天空。
没由来的想起,那天隔着一扇门,他说: “相信我,我会为了你慢慢变好的。”
是啊。
没有人能够改变沉向晚。
除了他自己。
第119章 【大结局】昭禾,对不起
监狱探监室里,气氛压抑而凝重。
钟表的时针稳稳地指向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狭小且积满灰尘的窗户缝隙,艰难地洒下几缕微光,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道昏黄的光影。
昭禾静静地坐在冰冷坚硬的铁栏杆对面,在铁栏杆之后,有一层透明得近乎冰冷的玻璃。
而在那层玻璃之后,是沉向晚。
此刻的他,手上戴着沉重且冰冷的镣铐,那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昭禾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拿起了那部陈旧泛黄的电话听筒。
沉向晚亦是如此,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也机械般地拿起了听筒。
从昭禾落座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紧紧地黏在她的身上,再也没有挪动分毫。
“昭禾。”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轻轻唤出了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干涩,仿佛穿越了无尽的黑暗,才艰难地抵达她的耳畔。
昭禾听到他的声音,心头猛地一颤。
直到现在为止,她都觉得眼前的一切宛如一场荒诞的噩梦,难以相信。眼前这个曾经在校园里横行霸道、给无数人带来伤痛,如今十恶不赦的坏人,竟然真的离无期徒刑的牢狱生活只有一步之遥了?
只能说,他醒悟得很及时,在东窗事发、法律的严惩即将降临之时,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
与此同时却又太晚,那些他亲手造成的伤痕,早已深深烙印在受害者的心中,永远无法抹去。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沉向晚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从电话线的另一端断断续续地传来,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让人有些难以听清,仿佛是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微弱呼唤。
“沉向晚,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昭禾实在无法忍受他那粘腻依恋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厌恶。
她迅速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轻声坚定地说道:“你最好有更重要的事情讲,否则,我不会在这里多浪费一秒钟。”
沉向晚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探监室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或许他那一头的电话线也有点问题,声音时断时续,可他却全然不顾,对他来说,只要能听见昭禾的声音,就已经感到无比满足了。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长得真漂亮。” 沉向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校园时代:
“你站在领奖台上,穿着校服短袖,干净利落,短发用一根皮筋扎着,刘海也用卡子别了起来,我还记得你那个时候的样子。”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每次考试成绩公布,学校的光荣榜上总是有你的照片,我每天从校门口经过,经常会瞥见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近呢喃,仿佛沉浸在了那段早已远去的回忆之中。
昭禾只是道: “你是一个很糟糕的人,糟糕透了。”
她看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出身于上流社会,从来不把底层阶级当人看待,你总是那么高傲自负,其实你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人。”
沉向晚伸出手,隔着一层玻璃,指尖抵在她的脸颊上:
“对不起。”
长大以后,昭禾听他说过很多句对不起,可是这一句却显得格外不一样。
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眼底的泪花吧。
他的脸,甚至都还没有恢复,那些痕迹提醒着她,他曾经想要整容成另一个人的样子,陪伴在她身边。
他也曾那么努力的想要她原谅自己。
昭禾没有作声。
她很意外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昭禾,我很爱你。” 沉向晚在玻璃上轻轻挪动指尖,动作温柔得就像是在抚摸她的脸颊,轻声道:
“如果我能够回到和你初识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昭禾大为震撼。
她没想到,沉向晚这样一个如此高高在上的人,居然会产生这么卑微的想法。
“别说这些了。” 她出声道: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很清醒。
受到的伤害就是伤害,她不会因为他的悔恨而心软。
“昭禾,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后可以不要跟姜言煦在一起。” 沉向晚的目光在她脸庞上游走,认真道:
“你跟谁在一起都行,我不希望你跟姜言煦在一起。”
沉向晚这个人很偏执,他才不会假惺惺的说什么,昭禾,祝你幸福,祝你跟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这种话。
不。
不要。
他才不希望昭禾跟姜言煦永远在一起,他甚至不希望昭禾过上没有他的幸福生活。
“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说着,她就要毫不留情的把电话放回原位,离开这个地方。
“昭禾! ” 他大喊了一声。
电话已经拿远了,她却依旧能够听见他的声音:
“你要一辈子记住我!”
昭禾没有犹豫,彻底将电话放回了挂断处,拿着包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背影透着几分决绝。
过了一段时间。
她具体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得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沉向晚在狱中自杀了。”
找到沉向晚攥在手里的那张纸条的狱警向她传话: “他最后的遗言是留给你的。”
昭禾茫然的注视着前方。
回归平静生活的她站在厨房里,腰上系着围裙,正在研磨咖啡豆的她沾了一手棕色的粉末,那个人告诉她:
“他是割喉自杀。我看了纸条的日期,那一天似乎是你来看他的日子。”
所以,那张纸条原本是要给她的。
被她错过的纸条内容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对不起。”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街道上隐隐约约的鸣笛声传入耳中,她几乎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偏偏狱警的声音念出了第二句话
“我明白我应该在狱中赎罪,我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忏悔,可是昭禾,原谅我,我没有办法度过没有你的每一天。”
——正文完——
第120章 姜言煦番外篇
平行结局一【献给昭禾与姜言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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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这座城市先是下了整整三天的冰霜,大幅降温过后,路上行人纷纷戴上了围巾和手套。
雪花落在窗户玻璃上,晕染开来,纯白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卡其色毛衣的女人踩着台阶走了出来,黑发扎成低丸子头,几缕发丝耷拉在锁骨,被冷空气瞬间包围。
呼吸之间是白色的雾气,雪花落在昭禾的发顶上,她来到房子面前白色的信箱,把一封信放了进去。
信封上写着姜言煦的名字,她总是给姜言煦写信。
她伸出手,把信箱扣手往上一板。
又将双手合起,往手掌心呼出热气,她站在门前的邮箱前,骑着自行车的邮递员经过,拿走了她的信,摘下自己的帽子,说道: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昭禾轻轻点头,笑着回应,她也在那封给姜言煦的信里写下了这句话。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的走了,在傍晚的天里,只有她挂在白色篱笆前的小灯还在散发着光亮,她迎着风雪转过身,进屋轻轻关上门。
棉拖鞋沾了一些雪花,昭禾跺了跺脚,又抬眸看向柜台上摆着的照片,照片里女孩稚嫩的脸庞笑得很是灿烂,她唤道:
“小羽。”
昭禾轻轻把照片摆正,轻声道: “新年快乐呀。”
后半夜,风雪开始加剧。
她蜷缩沙发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厨房在煮热可可,香甜的气息沉浮在空气中,在呼啸的风雪声中,电视机断断续续的播放着一部日语电影,她静谧的睡着了。
一本书摊开着放在她的身上,又随着她倏然起身的动作掉落在地。
原来是屋外响起了一阵毫无征兆的敲门声。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好,没有开灯,将四周照得澄黄,昭禾披着毛毯,一步步往门口走去。
白皙的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她打开门,寒风挟裹着雪花刮进了屋里,她下意识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她的家门口。
“你是...?” 昭禾呢喃道,细微的声音被风雪声吞噬殆尽,她又道: “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她。
一只手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她拿在手里的书掉落在地,微微仰起的下巴抵在那人的肩膀上,温软的唇瓣抵在她的脸颊上:
“姜言煦。”
他埋首她的颈肩,轻声道: “我是姜言煦。”
她不太相信。
他真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姜言煦吗?
姜言煦从她寄来的信件找到了她的地址,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告诉她:
“原谅我没有及时回复你的信件,醒来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回国了。”
昭禾的眼眶瞬间湿润,那些在无数个日夜中积攒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她紧紧地抓住姜言煦的衣角,仿佛生怕眼前的人只是一场虚幻的梦,稍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
“姜言煦。” 昭禾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我总是梦见你。”
姜言煦心疼地抱紧她,用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现在不是梦了,你看,我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呢。”
昭禾破涕为笑,她抬起头,注视着姜言煦的眼睛,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了那份熟悉的温柔与。
在那风雪交加的门口,他们静静地相拥,仿佛时间都为他们停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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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雪夜之后,昭禾和姜言煦终于过上了他们最向往的生活。
冬日渐深,姜言煦每日都会早早起床,去集市挑选最新鲜的食材,为昭禾做上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餐。
闲暇时光,他们会一同漫步在覆雪的街头,手牵着手,听着脚下积雪发出的咯吱声。
姜言煦会时不时停下脚步,为昭禾掸去肩头的雪花,而昭禾则会微笑着望向他,眼中满是幸福。
他们顺顺利利的办完了一场婚礼,她挽着哥哥的胳膊走过漫长的红毯,他小心翼翼的将她的手放在了姜言煦的手上,空气中满是鲜花的香气。
婚后的昭禾与姜言煦,仿佛置身于甜蜜的梦幻之境,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爱填满。
清晨,第一缕阳光俏皮地穿过薄纱窗帘,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脸上。
姜言煦总是先醒来,却不舍得起身,静静注视着昭禾的睡颜,直到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倒映出他满含爱意的模样。
他会温柔地在她额头印上一吻,轻声道:“早安。”
洗漱过后,姜言煦熟练地系上围裙,为昭禾做早餐,搭配上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与新鲜榨取的果汁。
昭禾则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他,脸颊贴着他的后背,静静感受这份温馨。
结束完每日的工作后,工作人员会邀请她去喝酒,她都会拒绝,告诉他们:
“还有人在等我回家呢。”
姜言煦在大学里继续当美术教授,他将自己从前画的那些油画挂在了家里的角落,全都是她的一颦一笑。
她不让他挂,他只是道: “大家在电视上看你,我在家里看你,为什么不可以。”
好吧。
拗不过他。
一个寻常的傍晚,昭禾正在背剧本,突然一阵恶心袭来,她捂着嘴冲向卫生间,翻天覆地了吐了起来。
姜言煦听到动静,连忙跟了进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满脸担忧。
等昭禾稍微缓过劲来,他才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姜言煦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她来到医院。在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中,他紧紧握着昭禾的手,眼神中满是焦急。
当医生面带微笑地告知他: “恭喜,您夫人怀孕了”时,姜言煦先是一愣,随即眼眶湿润,激动地将昭禾揽入怀中:“我们有宝宝了。”
可是很快,他又握住她的手,问她: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昭禾的确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人,他会永远把她的决定放在第一位。
她轻轻将手搭在小腹上,这个孩子会像她也像他,她当然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轻声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爸爸了。”
怀孕的日子有些辛苦。
好在有姜言煦的悉心照料。
他能将昭禾的孕期产检日程倒背如流,早早地定好闹钟,提前规划好前往医院的路线,确保万无一失。
昭禾很喜欢在孕期翻看姜言煦小时候的照片,就算她的基因干不过他的基因,生下来的孩子也一定会很可爱。
他会在夜里掀起她的衣服,耳朵贴着她的肚皮,现在还听不到任何胎动,她戳了戳他的头发:
“什么都听不见。”
姜言煦轻轻蹭了蹭她的肚子,轻声道: “那也没关系,我就想贴着你。”
只要和她在一起,怎么样都是幸福的。
第121章 池枭番外篇 (1)
平行结局二【献给昭禾与池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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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禾。”
一箱一箱被打包好的家具被搬家工人搬出屋外,昭禾站在门外,穿着灰色风衣的高大男人站在台阶之下,低声道:
“听说你要搬家了?”
好吧,其实不是听说,是他亲自来找她,才撞见了眼前这一幕。
“对啊,我会去一个更北方的城市。” 昭禾一步步走下台阶,踮起脚尖,自然的抬起胳膊给了池枭一个拥抱,轻声道:
“我和哥哥会在那里过年。”
“啊...原来是这样。” 池枭一把按住了准备起身的昭禾,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道: “如果我今天没找到你,以后是不是也见不到你了。”
真让人生气呢。
她的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解释道: “这有什么,你迟早都会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的气息萦绕在周身,池枭埋首她的颈肩,不依不饶道:
“然后呢,你会等姜言煦来找你,高高兴兴的跟他结婚生子,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是不是?”
“你生气了吗?” 昭禾问道: “我们是家人啊。”
“不。” 他一点点松开了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眸笑得微微眯起: “我怎么可能会生气呢。”
实际上他快气得失去理智了。
他的手下移,握住了她的手,缓缓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不过,在你离开之前,再好好陪我一段时间怎么样?”
她有些犹豫。
他看在眼里,又向她凑近几步:
“以家人的身份陪陪我,昭禾,你不至于对我那么狠心吧?”
男人的语气近乎哀求,昭禾心软了,她抬起头,对他说: “好吧,我会再留一段时间的。”
搬家公司又把她的行李和家具放回了原处,池枭又握住了她的手,她微微回头,他只是轻声道:
“跟我住在一起吧。”
“同居?”
“我想好好照顾你。”
“我又不是小孩了,为什么要照顾我?”
“我喜欢照顾你。” 池枭捧起她的脸颊,想象着她早晨睡眼朦胧的在自己身边醒来的样子,低声道: “过来跟我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昭禾是拗不过他的。
更没想到,一入狼窝,就再也不会有逃脱出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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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第一天。
池枭问她, “昭禾,你是把我当成了哪一种家人?”
她盖着一张毛毯,坐在柔软偌大的羊毛沙发上,面前是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殷红樱桃,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部俄语电影。
她觉得他欺负人,明明知道她听不懂俄语,还要放俄语电影。
他只是回答: “你听不懂,更多的注意力就能放在我身上了。”
再者,他听得懂,可以给她当翻译,她跟他就可以有更多交流了。
“哪一种家人?” 昭禾看着斜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她轻声道:
“像我哥哥?”
好吧。
虽然池枭年长她五岁,的确跟她哥哥一个年纪,而且为人处世很是成熟沉稳,不过,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妹妹看待。
该死的。
他才不想要妹妹。
“如果是这样... ...” 池枭用唇瓣含住一颗去了核的樱桃,抚上她的脸颊,嘴唇覆上她的唇瓣,酸甜的汁液在两人口腔漫延,从她白皙的下巴一缕缕滑落。
她茫然的注视着他,他的吻从她的嘴唇往下,用舌尖一点点舔去酸甜的樱桃汁,最后轻轻亲了一下她的下巴:
“你觉得这是哥哥该对妹妹做的事情吗?”
她茫然的看着他,他只是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微微勾起唇笑了起来,再次向她凑近。
两人几乎鼻尖抵着鼻尖,樱桃的香气在空气中沉浮,他嗓音沙哑道:
“昭禾,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什么都知道。”
而且她曾经差一点就喜欢上了自己。
他认为,如果当年她更早遇见的人是自己,根本不会有姜言煦什么事。
“我... ...” 满脸热意的她刚刚开口,他的吻就再次压了过来,他修长的手指探进她乌黑的头发中,捧起她的后脑勺,似是在教她,该如何变得更投入当下。
待一吻结束,电影的男主正好说了一句: “Я люблю тебя.”
她眼神迷离的注视着池枭,他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 “Я люблю тебя.”
“昭禾,这是【我爱你】的意思。”
他教她的第一句俄语。
“我这样会太心急吗,这样会吓到你吗?” 池枭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扣在她的头顶,一点点与她十指相扣,她轻轻点了点头。
池枭轻轻一笑。
“你会喜欢的,我向你保证。” 他轻轻吻着她的眉心,低声道: “属于你和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第122章 池枭番外篇(2)
昭禾明白池枭的心意,只不过,对于她来说,再爱上别人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滑下她右肩的衣服,露出白皙的肩头,他的吻轻轻覆上她肩头轻浅的疤痕上,低声道:
“你的伤口是我缝合的。”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却在这个时刻显得无比旖旎暧昧。
“我为你擦过眼泪,我抱过你,你曾在我的怀里入睡,你为什么不能试着再信任我一些?”
信任我,再信任我一些。
直到你愿意以我来取代你心中的那个人。
不可否认的是,昭禾已经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了深深的依赖。
“昭禾。” 池枭的指尖从她的发尾一路缓缓向上抚摸,来到她的发顶,他垂眸看着面色潮红的她,轻声道:
“你可以爱上我。”
为什么不呢?
他会极尽所能的宠爱她,把她捧在手心里,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
“不行... ...” 昭禾仅存的一丝理智即将要被淹没,她伸出手推开他: “我需要时间,池枭,你要给我一些时间。”
她的手指修长柔嫩,橘黄灯光下,池枭的唇瓣微微摩挲过她的指尖,眼神温柔又深沉,仿佛在问:
“为什么?”
她神色一变,准备伸回手,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尖,这次的眼神仿佛是在说:
“快回答我。”
昭禾被他咬得叫了一声,他又吻上了她的唇,清脆一声,他微微直起身,告诉她:
“你想让我给你多少时间?”
她还没说话,他又道: “要不先把婚结了吧。”
昭禾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眉头不悦的瞥起。
他又轻轻笑了起来,将她揽入自己怀中,低声道: “好好好,我等多长时间由你说了算。”
池枭将她抱到床上,温柔贴心的给她盖好被子,不忘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宝贝。”
他躺在了她的身边。
她有些不明白。
既然要跟她一起睡,又为什么要给她一个晚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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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池枭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她发现了他身上一些让人着迷的点。
他一直是一个让人着迷的男人,不过,昭禾这些日子开始静下心来细细品味了。
比如他的眼眸并不是纯黑色,如果离得近,摘下他的眼镜,你会发现他的瞳孔其实是深蓝色,他是中俄混血,东方血统体现在他沉稳的气质和儒雅的外表上,似是占了上风。
可是如果仔细一看,他身上也有很多地方体现了斯拉夫血统。
不同于东方男人的秀气,他的手掌宽厚而具有力量感,稍微伸展开,冒着青筋的手背就能完全覆盖住她的腰身。
昭禾问他,他父母是怎么相遇的。
一瓣剥好的橘子被喂进她的嘴里,他将的小手包裹住,指尖细细摩挲她手掌心的纹路,低声道:
“我父亲那时是驻俄医学教授,我母亲是他的学生。”
来自东方的中国教授,与异域的金发女孩邂逅,两人一见钟情。
池枭的俄语全名是叶夫根尼・罗维奇・斯米尔诺夫,俄罗斯孩子的中间名一般是父亲的名字,可是他的中间名是母亲家族的名字,可见他父母当年有多恩爱。
“那后来为什么分开了?”
昭禾隐隐约约记得,上次跟池枭一起去俄罗斯,只看见了他母亲。
“我父亲是一个以国家为重的人,国内医学研究需要他,他就回国了,再也没有见过我母亲。”
池枭只花了大学四年时间就取得了他父亲十几年获得的学位证书,不同的是,他拒绝了高等学院的教育邀请,也拒绝参与任何医学领域的研究。
因为他只想做一个以家庭为重的男人。
守好自己的心上人就足够了。
“怎么了亲爱的... ...” 她觉得自己像是跌入了他深邃的眼眸中,放在他掌心里的手微微捏紧,他只是轻声道:
“你看起来并不太满意我的出身,是吗?”
“不是。” 昭禾轻轻摇头: “我很满意。”
她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池枭轻轻笑了起来,她很少在他脸上看见这样近乎坏笑的表情,他道: “我会一直让你感到满意的。”
“什么意思?”
“不过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掌握你身体的敏感点。”
等等,这都什么跟什么?
昭禾简直不敢再听下去了。
估计只有池枭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是多么的不洁。
池枭有强迫症,还有严重的洁癖,他一旦喜欢上一个人,所有女人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块会呼吸的血肉,所以,人生过去的三十四年里,他完全没有一点实战经验。
除了对她想入非非之外,他做过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早年对她的照片犯过一些错误。
所以,他认为自己需要多学习一些这方面的经验。
这样一来,她的心灵和身体,都会对他产生无法割舍的依赖。
“我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 池枭敏锐的捕捉到了从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松开了她的手,指尖从她的手背,一点点上移,握住她的手腕:
“你需要我停下吗?”
啊... 对于这样的话题,她似乎有些害羞。
落荒而逃似的,昭禾抽回了自己的手,只是被他抚摸过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发烫,她道:
“你有些太主动了。”
“这不是一件坏事。” 他的手又抚上她的脸颊,看看造物主究竟给予了她一张怎样美丽的脸庞,就算是再生气的表情,也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我向你保证,这绝不是一件坏事。”
池枭说这不是一件坏事,她依旧持有几丝怀疑。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了。
换成是谁,应该都会对他这样炙热而极致的爱感到犹豫吧?
夜深,昭禾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一阵噩梦突然将她唤醒,她睁开眼睛,也正是在她被吓得猛地坐起身的一瞬间,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抱进了怀里。
她轻轻喘息着,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轻声道:
“醒啦,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池枭知道她会做噩梦。
因为他在端详她睡颜的时候,发现她轻轻瞥着眉头,呼吸明显不算平稳。
他伸手将床头灯打开,温暖的光泽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将一杯水递到她的嘴边,她浅抿一口,干涩得发痛的喉咙得到了几分舒缓。
“看看你。” 池枭的指腹碾上她的下巴,抹去从她嘴角滑落的水渍,低声道: “怎么还流出来了。”
她喝得太急,水打湿了她的领口,池枭脱下她的睡衣,重新替她换了一件。
到目前为止,他表现得还像一个正人君子。
“等我回来。” 他告诉昭禾。
昭禾没有回应,噩梦让她头疼不已,她抬手捂住额头,放完湿衣服的池枭回来,刚坐在床尾,她就迷迷糊糊的朝他爬了过去。
“过来。” 他朝她伸出双臂。
手撑在她的腋下,他像抱小孩一样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一枚有助于睡眠的白色药片出现在他的手心,他喂她吃下,又喂她喝水:
“要是再打湿,我可就不止脱一件了。”
她听进去了,这次水没有溢出来,手还拽住了他的衣角。
好乖。
他轻轻将水杯放下,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还没有放开,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他身上太暖和了,她揽着他的颈脖,紧紧的贴着他的身体,汲取着温暖。
啊,只有不舒服才那么喜欢跟他贴贴。
原本还想给她披一层厚外套的池枭打消了念头,也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低声道:
“冷就抱紧一点。”
她轻轻“嗯”了一声,双眼紧闭,眼睫毛轻轻颤动,他的心都快化了,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我们昭禾怎么又做噩梦了,是不是很难受,睡得好好的被吓醒了。”
本来没什么,可是池枭这样一哄,她竟然还真觉得有点委屈了。
“没关系,我们再睡一会儿。” 池枭的指尖轻轻抵在她微微瞥起的嘴角,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在我怀里,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她的困意也逐渐来袭。
光亮之中,轻轻抚摸着她头发的男人抬起眼眸,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笑容。
池枭一步步走到她身边,又帮助她一起扳倒了沉向晚,她真的认为他会甘愿只跟她成为家人吗?
“哥哥... ...”
她意识不清的喊了一声。
好吧。
就算要成为家人...
池枭也要她的肚子怀上他的种。
第123章 池枭番外篇(3)
昭禾认为,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主演了一部关于校园霸凌的电影。
这部电影正式上映之前,同剧组的演员在导演的邀请相聚了一下。
偌大的包厢里,投影仪在一片黑暗中播放着电影,她成为了这部电影的第一批观众之一。
到了电影末尾,昭禾的眼角微微湿润,突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她一扭头,发现是一张纸巾,和她一起搭档的男演员关切的问她:
“你还好吗?”
他叫秦亦,是演艺圈新生代的演员,她看了他一眼,笑道: “我没事。”
昭禾接过他手里的纸巾,轻轻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好奇怪。
为什么会想哭呢。
散场的时候,出于人情世故,很多人都来向她道贺,希望新电影正式上映之后,她会一举拿下今年的影后奖项。
她谦虚的说着谢谢,独自离开了影院。
不过似乎有一个人还一直跟在她身后,她听见脚步声,微微驻足,回头朝往亮着几盏灯的走廊看去———
是秦亦。
估计是看见她哭了,有点放心不下吧。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立刻停下了脚步,有些无措的挠了挠头,低声道: “我... 我想送一下你。”
她回头注视着他: “没事,外面有保镖哦。”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我还是再陪你走一段路吧。” 秦亦还是坚持己见,她无奈的轻轻 “嗯”了一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继续响起,他就那样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一起走过了长长的走廊,又一步步走下了台阶,工作人员为他们打开门———
春日的阳光一下子倾斜在她的脸上,她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眸,突然听见一声呼唤:
“昭禾。”
她循声看去,发现一辆黑色路虎车停在不远处,一个肩宽腰窄的高大男人站在车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是池枭。
他送她来这里,也一直在等她出来。
《Lover》里有一句昭禾很喜欢的歌词, “Take me out, take me home./带我远离纷扰,带我回家。”
或许就是此刻这种感觉。
微风轻轻抚起她的发丝,池枭迈开长腿朝她走来,眼睛却一直盯着她身后的秦亦。
“你一直在等我吗?” 她仰头看着他。
“对。” 池枭不动声色的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揽入自己怀里,依旧看着秦亦,低声道: “这位是?”
“哦,他是跟我一起拍戏的演员,叫秦亦。” 话音刚落,剧组其他的演员也走了出来。
以池枭如此优秀的外形条件,人们也会将他看成演员,所以,他们很自然的聚集在了一起,向池枭介绍起了自己。
不过,轮到池枭介绍自己的时候,他只是牵起了昭禾的手,低声道:
“我是昭禾的男朋友。”
她微微惊讶,却并未解释。
她听见人们说,他们是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她抬眸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池枭,内心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他眼底则闪过一丝明目张胆的惊喜。
而后,池枭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替她向这些人告别。
他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在为她系好安全带的时候,俯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说: “我以为你会生气。”
昭禾仰头注视着他深蓝色的眼眸,轻声道: “那要是生气了呢?”
“生气了我哄你。” 池枭温柔道,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又与她十指相扣,轻声道: “你也只能对我一个人生气。”
在任何话语说出口之前,昭禾抬手抱住了他的颈脖。
那股想哭的欲望又出现了。
不过这时,她才突然明白,原来当一个人感到幸福的时候,也是会流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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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昭禾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因为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与池枭的进展似乎有些过快了。
毫无意外,池枭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如果跟他在一起,他会是最好的男朋友,他会成为她的丈夫,甚至成为她孩子的父亲。
谁知道呢。
这个男人的野心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对于这个时候的她来说,她心底还有一段长达十几年的爱恋。
夜里,当池枭的灼热的吻覆上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将手抵在了他的胸膛上,五根手指张开,用力推着他的胸膛。
她真的很用力,不过那个吻还是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她的唇上。
“怎么?” 池枭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用力一搂,让她紧贴自己,轻声道:
“还是想要拒绝我?”
昭禾的手依旧抵着他胸膛,他带着热意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温度烫得她颤抖了一下:
“你... 你应该去别的房间睡。”
“我应该去别的房间睡。” 池枭学着她的腔调,向她凑近,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你之前抱着我睡的时候不是很黏人吗?”
她轻启嘴唇,他又道: “还是说,你突然意识到家人不应该这个样子。”
池枭刻意将 “家人” 两个字咬得很重。
她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难为情,还是因为他的体温,总之,她道:
“我们不该这样。”
在池枭眼里,她像一个口是心非的小孩。
眼睛盯着玻璃罐里的糖果,明明已经在咽口水了,却还是紧紧攥着衣袖,说自己不能吃糖果。
该说她是一个好孩子吗?
她的确是。
池枭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在学校的时候是好学生,出社会工作也很认真,他的昭禾,当然是一个好孩子。
可是,他的好孩子并不愿意投身他的怀抱呢。
啊... 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些诱惑。
“你喜欢我吗?” 池枭猝不及防的将手放在她的身下,将她托起,让她坐在自己身上,她被这一举动吓得叫了一声,他只是躺在她的身下,平静道:
“昭禾,你喜欢我吗?”
或许喜欢这个词太浅薄了。
他更想问,昭禾,你爱我吗?
是不是像我爱你一样,想占有你,想玷污你,想保护你,想照顾你。
此刻,昭禾注视着他的眼眸,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在那个拥挤热闹的活动现场,闷热得让人一直流汗,人声嘈杂,他穿着白衬衫清清雅雅的站在那里,隔着人群,温柔而深情的注视着她。
似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就很深情了。
用世俗的眼光来看,他在跟她说第一句话之前就已经开始爱她,他只是一个狂热的粉丝,一个没有理智的追随者,甚至为了接近她而不择手段,他不是正常人。
但是没有人会提起,看出她有心理问题后,他第一时间考取了心理学证书,成为了她的心理医生。
当她第一次出现在医院的时候,他久久的注视着电脑屏幕上她的个人信息,轻轻将手抚上她的名字,轻声道:
“你等我,我来了。”
为什么会那么爱呢?
因为昭禾的出现完美弥补了他人生的缺陷。
人们常说天才都是孤独的,更何况他来自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他一直以来都很独立,像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一样,除了研究医学和解剖书,他认为自己的人生不需要其他任何事物了。
灰暗,阴沉,无聊的人生。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在广场上瞥见她的脸庞,那么明媚的人,那么悦耳的笑声,他对她一见钟情。
在一个视频里,记者采访她: “你最想对小禾苗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呢?”
“小禾苗” 是她粉丝的名称,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镜头,画了一个爱心,笑着说:
“加油哦,你最棒啦。”
那时的池枭有被深深影响到,她是一束光,照亮了他黯淡无光的生活。
他看了所有她主演的电影,只要看见她的周边,就一定会二话不说清空货架,甚至还下定决心,一定要见她一面。
那么对于昭禾而言,池枭出现在她生活里,治愈她的心理疾病,再将她从精神分裂的漩涡里拉了出来,他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告诉她:
“你想结束的是痛苦,而不是生命。”
当她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是他拉住她的手,告诉她,请让他来好好保护她。
他一次次的把她从痛苦中解救出来,他明明也是她的救赎。
如果说他的爱太极致,那么,沉向晚的爱也很极致,可是,他们的爱是截然不同的:
沉向晚只希望自己能掌控她,控制她。
而池枭呢,他只希望自己能拯救她。
他们两个人,一个让她毁灭,一个让她重生。
所以,问她到底喜不喜欢池枭... ...
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喜欢的。
第124章 池枭番外篇(4)
“昭禾,你喜欢我吗?”
“喜欢。” 面对池枭的问题,昭禾如是回答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招,他狭长的眼眸就那样微微一眯,轻轻笑了一下,她就什么话都藏不住了: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 ...”
不过,她之前从未直面过自己的心意,直到今天池枭亲口问她,她才认真的思索了一番。
话音刚落,昭禾抬起手掩住嘴唇,试图将自己的声音压回喉底。
她惊讶于自己的坦诚。
偏偏池枭更快一步,将她的手腕拉下,力度之大,让她整个人都往他的身体倒去,他吻上她,唇瓣一点一点从她的嘴角擦过,低声道:
“没关系,做个诚实的孩子也不错。”
真的吗?
如果她没有看见他眼底的笑意,或许真的会将他的话当作真心实意的抚慰。
“这是怎么了?” 池枭的唇抵在她的脸上,感受到她攀升的体温,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不得不说他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她听见他轻柔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应该问那么直接,都是我的错。”
不过这些话语里并没有多少道歉的诚恳,他只是道: “你害羞的样子好可爱。”
他很想狠狠亲她几口,把她亲得喘不上气,他表面上平静,可是自打听见她说喜欢自己的那一刻起,内心就已经兴奋得不成样子了。
昭禾不再作声了,只是扭过头,想从他身上下来。
池枭抱着她的双臂更加用力,在她耳边低声道: “睡吧睡吧,我不逗你了。”
论力气,她根本拗不过他,可是真的要趴在他身上睡吧,他的眼神又太热烈,她根本没有办法入睡。
于是她开始服软。
“你放我下来好不好?”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伸手攥住他的衣领: “池枭,我要你放我下来。”
该死。
她真的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她就要用这样无辜的眼神注视着他,她完全不明白她随意一个眼神所带来的杀伤力。
他开始担心自己会伤害她了。
池枭的喉结轻轻颤了一下,将她放了下来,给她盖好被子,捂着下半身坐了起来,她疑惑的看着他,拉住了他的衣角:
“你去哪?”
她似乎在他眼底看见了一丝异样,不免有些担心。
“去解决你闯的祸。” 他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揽,轻轻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声道:
“等我回来。”
昭禾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她还是躺回了被窝里。
两个小时过去,池枭回来了,她已经呼呼大睡,被子微微滑落肩头,她睡觉的时候喜欢微微张嘴,凌乱的发丝遮掩住脸颊。
他轻轻伸手,将她微张的唇瓣合上。
而后,他紧紧将她抱在怀里,窗外风雪呼啸,他就那样抱着温软的她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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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昭禾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池枭穿着整齐的白大褂,右胸口挂着名片,戴着无框眼镜,正在整理袖口,看来是趁出门之前的间隙来给她一个早安吻。
看来池医生要去工作了。
一醒来就看见一个肩宽腰窄的俊美男人,实在是太幸福了。
“等我下班,今天我们一起去看你的哥哥。” 池枭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轻轻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正式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昭禾翻过身,只露出一个后脑勺,轻轻哼了一声。
她有起床气。
池枭笑了起来,又不管不顾的亲了她几口。
他离开之后,昭禾直接睡到了十点半,她坐起身,洗漱一番过后,发现餐桌上摆着早餐,果汁下还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一看:
“不许玩雪。”
她一扭头,只见落地窗外是一片雪白,整个院子都已经被白雪覆盖。
昭禾默默的将这张纸条揉成一团,在心底道:
“我才不玩雪,又不是小孩。”
这段时间是她的休息档期,她花时间把之前想读的书给读完了,又看了一部之前一直想看的电影,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下午六点。
池枭专门请了阿姨上门给她做饭,吃饱之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到了院子里。
不妙,她已经完全将他的话忘记了。
晚上七点零十四分,池枭回到了家。
找了一圈都没看见昭禾,白大褂搭在他的胳膊上,他一路从玄关走来,最终推开了院子的门————
穿着白色毛衣的昭禾蹲在雪地里,面前是一个小雪人,雪花落满了她的肩膀,她的鼻子冻得通红,还能听见她微微喘气的声音。
她真的一点也不听话。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昭禾捧雪的动作一顿,往上抬眸一看。
正好与镜片之后那双凛冽的眼眸对视。
他低沉的声音在风雪声中消散: “好玩吗?”
他的压迫感太强,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池枭已经将她手上的雪花抚去,发现她的手已经冰凉得不行了,轻轻拧着眉: “我是不是说过不能玩雪。”
昭禾的身体不好,一吹寒风就要感冒。
不过她本人倒是没那么在乎,还不怕死的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你为什么要管我?”
池枭猛地攥住了她的手。
她一惊。
“昭禾。 ” 他站起身,轻而易举的将她打横抱起,她看见一片雪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的眼神让人难以琢磨,只是一步步往亮着灯的屋内走去,低声道:
“你会后悔这样跟我说话的。”
他好温柔。
可是,她明显感觉到————他生气了。
“冬天容易感冒。”
池枭抬起她的下巴,指尖所触的皮肤都凉得不行,他有些不悦的低声道:
“我不想看你生病难受。”
他之前带她去俄罗斯见自己母亲的时候,仅仅只是吹了一阵寒风,她就开始生病发烧,池枭自责的不行,希望生病发烧的那个人是自己。
“不要再让我逮到你玩雪。” 他的脸庞轮廓本就深邃,眉梢眼尾携着几分严肃时,倒真让人感到害怕: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你好凶。” 昭禾仰头看着他,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发现他纹丝不动: “我只是想堆一个雪人而已。”
池枭握住她的冰凉的小手,将她小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轻声道: “我不是凶,我只是在告诉你不可以玩雪。”
她不理他,他又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自己走进了院子。
昭禾微微直起上半身,往透明的落地窗看去,只见他跪在了刚才她蹲着的地方,一把一把的捧起雪,堆着她没有堆完的雪人。
大朵大朵的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告诉过她,一定要跟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在一起。
她当时问妈妈究竟什么才算疼爱。
妈妈只是告诉她,等她真正找到那个人的时候,就明白了。
昭禾以为那个人是哥哥,因为她觉得最疼爱自己的人就是哥哥,她永远和哥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就好啦。
可是,直到长大以后她才明白,妈妈当年说的 “那个人”,其实是一个可以和她走进婚姻殿堂的男人。
她可以和哥哥结婚吗?
她有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不过懂事之后,这个问题就无疾而终了。
昭禾突然抬起头,原来是一声踩雪的声响倏然拉回了她思绪:
池枭堆完她想要的那个雪人,站起身,迎着风雪迈开长腿朝她走来,修长的手指被冻得通红,望着她的眼神却是那么温柔。
不光是堆雪人,只要她想,池枭会为她做任何事情。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妈妈的叮嘱。
她本就应该与池枭在一起的。
“在笑什么?” 他把手上的雪水擦干,轻轻抚上她的发顶。
她用力将眼底的笑意敛起,学起他严肃的口吻道: “你不让我玩雪,结果自己还跑去玩雪了,这像什么样子?”
池枭轻轻扬起唇角,低低的笑声从胸腔深处发出,他将她拥入怀中,她的目光掠过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为她堆好的雪人上,听见他道:
“嗯,我坏。”
她轻轻蹭着他的颈肩,谁知下一秒突然惊呼一声,已经被他给抱了起来。
他道: “我们都玩雪了,要去洗一个热水澡。”
他帮她洗吗?
昭禾挣扎起来, “我自己可以洗,不用你帮我。”
“不,不是我帮你洗。”
他的脚步朝着浴室走去,她疑惑的抬眸看向他。
热水器被打开,温暖的雾气酝酿着一下子将整间浴室填满,他将她的衣裳褪去,抱着她,把她放在了柜台上,他才道:
“是我们一起洗。”
他的大手垫在她的大腿下,所以她感受不到瓷砖的冰凉,或许是长时间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她竟然真的让他脱掉了自己所有的衣服。
“反正你也看不见我。” 昭禾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被雾气完全吞没的镜片,轻声道: “你什么都看不见。”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你面前脱衣服?”
“你不会这样做的。” 她道。
在她看来,池枭是一个受过良好教养的绅士。
可是,再有礼节的绅士,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也会有失态的一面。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摘下自己的眼镜。
一双深蓝色眼眸微微倒映出她懵懂的样子,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衬衫的领带上,低声道: “来。”
热水溅落浴缸的声音不断响在耳边,他循循善诱: “脱掉我的衣服。”
昭禾的指尖微微颤抖,刚想退缩,就被他的大手猛地攥住,他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耳尖:
“是你说,我不会这样做的,我不能脱掉自己的衣服。”
所以,就换她来做吧。
池枭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他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引到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我不会。”
“不会就学,亲爱的。” 池枭鼓励似的,轻轻在她的脸庞上轻轻啄吻几口, “我会教你的。”
毕竟,她的情感生活里只有他一个人。
“指尖捏住领结,先轻轻往下一拉,对。” 池枭垂眸看着她的动作,与她额头抵着额头: “你做的很好。”
他教她如何解开自己的领带,又带领她的手,一颗颗解开他的扣子。
而后,目光来到了他裤间的皮革腰带。
“这个我只教一次。”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笑意,偏偏她移开了目光,听见皮革腰带松动的声音,脸颊一点点烧了起来。
现在他们完全坦诚相对。
昭禾这才意识到心慌,手撑在柜台上,想要下来,然后穿衣服离开这里。
谁知池枭轻轻覆上她纤细的腰身,他手掌的温度让她微微一怔,臀部刚一离开柜台,就又跌入了他的怀抱。
他只是神色平静的将她抱了回去。
在任何话语说出口之前,他收紧了双臂,抱得是那么紧,以至于她呼吸都有些困难,更让人难为情的是,她的脸已经通红。
不过,池枭紧紧抱着她,语气几乎可以用虔诚来形容:
“昭禾,我好喜欢你。”
她是那么信任他,为此,他将一辈子感激她。
他们胸膛相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了他用力跳动的心脏,他渴望与她坦诚相见,他渴望与她肌肤相亲,渴望得到完整的她。
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得到她的同意。
一步一步引诱她,诱她沉沦... ...
“池枭。” 她伸出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扭头移开视线,令人头疼的是,昭禾似乎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你这是在故意勾引我。”
“对。” 他没有一丝犹豫的应答, “我就是在勾引你。”
常年健身,他的身材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更是层次分明,他平日里戴着眼镜,看起来禁欲而清冷,你完全想象不到,白大褂之下,竟然是这样具有性张力的身体。
而在腹部之下... ...
她礼貌的停止了下移的目光。
“为什么不往下看?” 池枭将手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微微歪着头,轻声道: “你会满意的。”
昭禾轻轻挑眉, “你没让我试过,怎么知道我满不满意?”
她仰头与他对视,他二话不说就要吻她的唇,她侧头躲开,他的唇只能抵在她的脸颊,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味,却像抓心挠肝一样,内心极度不满足。
池枭意识到自己被反将了一军。
偏偏昭禾一点点远离他,抬起无辜的眼眸看着他,轻声道: “我这样对你,你不会生气吧?”
池枭只觉得自己的血液更沸腾了几分。
他低下头,哑然失笑。
“生气不生气,要看你表现了。”
话音刚落,他猝不及防的捧住她的脸颊,用力撞上她的唇。
终于。
终于吻上了她的唇。
可是双唇相撞的一瞬间,池枭觉得自己内心的那团火不但没有得到安抚,反而愈烧愈烈。
与此同时,昭禾也是。
【池枭篇番外 完结】
第125章 周仰光番外篇(1)
【献给昭禾与周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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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将近。
沉向晚在监狱中自杀的消息还未降下热度。
也是这个时候,微博年度盛宴邀请她出席,她答应了下来,不成想,还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后台走廊,她穿着逶地红裙,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补腮红的化妆刷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她仰着头,突然在走廊的尽头瞥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穿着面对媒体镜头得体的黑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不过饶是如此,也丝毫不能在他身上找到一丝斯文的影子。
昭禾微微眯起眼眸。
他大步走来,眉骨有一道伤疤,散落下来的黑发微微将其遮掩住,英俊的脸庞与从前一样神色坚毅,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戴着护腕,还残留着上一场比赛来不及洗掉的血迹。
如果说他是不经意路过这里,不会有人相信的。
因为他炙热的目光正不偏不倚的落在昭禾身上。
作为年度最佳新人拳击手,他以运动员身份受邀出席微博年会,不过他来到这里,仅仅只是为了见昭禾一面。
周仰光与她对视,直到站在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住,她的高跟鞋微微往后退了两步,他则逼近,低声问:
“你为什么要把我删了?”
他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什么礼节进退,他只是不顾一切的找到了她,直视她的眼睛: “我做错什么了吗?”
可是,尽管话语之间满是侵略性,他的眼神却湿漉漉的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生气的他。
保镖伸出胳膊,试图拦住周仰光,但是怎么可能有人能敌过一个高大的拳击手,他只是将她困在墙角,握住她的手腕,执着的问道: “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的掌心很热,贴在她胳膊的肌肤上,让她有些不自在的垂下了眼眸。
明明是那么宽敞的人行通道,为什么,她会觉得这里如此狭窄闷热?
“我不记得有这件事。” 昭禾并不觉得这个谎言拙劣,她只是强迫自己的平静下来,仰起头,不以为意的说道: “更何况,就算我删了你,也是情理之中。”
在昭禾眼里,周仰光就是一个小孩。
而且,她不认为自己会跟一个小孩在一起,推开他,也是为他好。
昭禾认识周仰光的那一年,他只有十二岁,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病号服,黑发剃成短短的寸头,脸色苍白,精致的五官透着几分病态。
一个公益活动,作为公众人物的昭禾接触到了患有白血病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就是周仰光。
她把他当成弟弟看待,陪他说话,教他折千纸鹤,在他痛苦时将他拥入怀中,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但是...
周仰光猛地攥紧她的手腕,她倏然回过神,撞上他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讲起的眼眸。
如果有非分之想的那个人是周仰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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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禾能想到的只有逃避。
面对周仰光真诚而炙热的目光,她突然想起最近的一个赛事新闻,他马上要参加世锦赛的决赛了,可谓是万众瞩目,她仰头看着他: “如果你能拿下这场比赛的冠军,我就跟你试试。”
她这样说,只是为了躲避他的热情。
“好。” 没成想,他没有一丝犹豫的答应了: “我会为你赢下这场比赛。”
昭禾怔住了,一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一边听见他道:
“姐姐,好好看我是怎么赢下和你在一起的机会的。”
第126章 周仰光番外篇(2)
那场比赛,昭禾最终还是去了。
因为她不想让周仰光分心,如果她没有出现,他会不会一直在观众席寻找她的身影?
那样敏感的孩子,一定会把她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眼神都放在心上,她穿着白色的运动衫,在媒体的镜头下坐在了观众席,她坐在人群中,从容的向镜头挥了挥手。
而后,她看见了周仰光。
赤裸着健硕的上半身,戴着黑红色的拳套,脸上布着伤痕和鲜血,站在打着聚光灯的擂台上,与她遥遥相望。
赛事已经进行到了下半场,周仰光原以为她不会出现了,可是她来了,像他的女朋友一样,坐在观众席,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
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宣告比赛开始的铃声一响起,他就举起拳挥向了自己的对手:
第一拳。
周仰光想起,那一年,所有人都告诉自己,他活不下来的时候,昭禾捧着他的脸颊,一字一句的告诉他: “相信自己,你一定会好起来。”
第二拳。
周仰光想起,自己过生日的时候,昭禾为他带来了一个草莓蛋糕,他的身体不能摄入糖分,她就把奶油抹在了他的鼻尖上,笑着说: “明年,等明年,我们就可以一起吃蛋糕啦。”
第三拳。
周仰光想起,他因化疗的疼痛昏迷,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昭禾,她伸出手,将他拥入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告诉他: “没关系,可以哭哦。”
第四拳。
周仰光想起,当他把自己幼稚的梦想告诉她时,她脸上认真的神色,满眼期许,轻声说: “小光,等你成为最好的拳击手了,不要忘记我是你的第一个粉丝。”
第五拳。
周仰光想起,噩梦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她第二天就在他的病床上挂了紫色的捕梦网,羽毛轻轻飘着,她回过头: “你以后再也不会做噩梦了,我保证。”
... ...
为什么!
为什么长大以后就不能再抱他!
为什么长大以后就不能再喜欢他!
为什么长大以后就不能再只看着他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
最后一拳,对手轰然倒地。
在场的群众集体沉默了几秒,而后爆发了极大的欢呼声与掌声,这震耳欲聋的声响几乎将整座场馆掀翻,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着,一点点的抬起眼眸,恍惚的往观众席看去————
他完全不在乎别人的反应,他只在乎昭禾有没有为他鼓掌。
她有。
周仰光的瞳孔微微晃动。
看见她有在为自己鼓掌。
而后,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更大的惊呼声,因为他已经单手翻出了围栏,大步往观众席跑去。
聚光灯跟着周仰光移动,最终来到了昭禾身上,只见大屏幕上,周仰光将昭禾抱了起来,双手托举着她的臀部,她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他不算温柔的吻上了她的唇。
媒体后来将其称为, “胜利之吻”。
第127章 周仰光番外篇(3)
一吻过后,周仰光问她: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至少,也该将他的联系方式加回来吧?
昭禾没有着急回答,不过,亲眼看见他赢下冠军,成为那些支持者口中的“英雄”,让她意识到他似乎真的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了。
可是... ...她还是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打算。
“没关系的,姐姐。” 周仰光宽大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发顶,目光一寸寸抚过她的脸颊: “一个月,我只要一个月的时间。”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真挚,也可能是他太过低声下气,昭禾竟然有一丝心软。
“我很听话的。” 周仰光又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我保证。”
明明是他抱着她,他却更像一个倚靠者,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你答应我,好不好?”
那一丝心软占了上风,她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她没想到,这一答应,就再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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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仰光最开始还知道收敛。
比如,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只会牵牵她的手,替她将颊边的碎发揽至耳后,在她说话时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极力克制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状态仅仅维持了三天。
往后的每一天,他的嘴唇都想尽办法的往她身上落。
他是一个非常黏人的男人,每天训练完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她,去剧组探班,去电视台探班,他要第一时间掌握她的所有动向,还要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她身上。
她忙完之后,坐的不是椅子,而是他的大腿。
他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嘴唇轻轻的挨着她的颈脖,轻嗅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他有一种想要将她吞吃入腹的冲动,这种感觉很难控制,他实在是太喜欢她了,再怎么短的距离都不算近。
他亲着她的颈脖,放在她腰间的手掌微微收紧,渴望得到她的一丝回应。
可是她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剧本上,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周仰光很失落,像一只垂下尾巴的小狗一样,他硬要把自己的脸凑到她面前,眼神委屈巴巴的,仿佛在说: “你为什么不看我?”
如果他是小狗,也是很坏的那一种小狗。
因为他将所有夺走她注意的东西都抢走了,让昭禾没有办法工作。
看着被他扔在一边的剧本,昭禾伸出手,想要将它拿回来,谁知一股大力攥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她一扭头,嘴唇就被一个温软的东西堵住了。
小狗不太高兴。
这个吻留下了不少齿痕。
“你看着我。” 像是安抚似的,周仰光的嘴唇又轻轻抚过她嘴唇上的齿痕,温柔中又引起一阵酥麻,他只是道: “你看着我,我就不生气。”
昭禾拿他没办法, “一直看着你,我怎么工作呢?”
周仰光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需要工作,我养你。”
虽然年龄比较小,可是周仰光还是希望自己是那个把对方宠成小孩的存在,他希望昭禾能够依赖自己,信任自己,放心的把往后余生都托付给他。
“你好傻。” 他埋首她的颈脖,用心亲吻着她,她被这痒意弄得轻轻耸起了肩,笑了起来: “你真的好傻。”
可是,就是这样傻傻的男孩,把自己最真挚的爱献给了她。
她无以回报,只好阖上眼眸,回抱住了他。
如果能够暂时不去想以后的话... ...
她愿意一点点为他沦陷。
第128章 周仰光番外篇(4)
周仰光的厨艺非常好。
仅仅只是一段时间的交往,他就知道了昭禾的口味,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都了如指掌,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自己烹饪的食物,他会得到一种极为强烈的满足感。
等绿灯的时候,他会叮嘱她不要玩手机,牵着她的手带她过马路;她不舒服的时候,他会亲自照顾她,喂她喝感冒药... ...
他喜欢她离不开他的样子,太喜欢了。
不过,他更喜欢她听话的样子,仿佛自己是她很重要的人,她才愿意听他的话。
昭禾和周仰光有时候会一起戴上口罩和帽子,像正常人一样牵手去外面看电影,逛街,吃饭,一旦被人认出来,他们就会一起在街头逃跑,躲避狗仔的镜头。
她会在逃跑的时候大笑不止,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开心,周仰光回过头看她,两个人眼底皆是般毫不遮掩的爱意。
跟他在一起,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直到有一次,昭禾没有再躲避镜头———
她摘下了自己的口罩,踮起脚尖,揽住周仰光的脖子,当着狗仔的面吻上了他的唇,这张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头条新闻,像当初周仰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吻她一样,她也选择了这样大胆的官宣方式。
有记者在发布会上问及她的绯闻,她只是将墨镜一摘,道:
“亲都亲了,不是男朋友是什么?”
周仰光反反复复的将这个片段看了无数遍,已经亢奋到几乎失去心跳。
可是,他们的恋情一直暴露在公众视野下,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
准确来说,时间已经到了当初的 “约定时间”。
当初为了让她跟自己在一起,周仰光说自己只要一个月的时间,如今时间真的来到了一个月,他的心底又莫名涌起一阵她会抛弃自己的恐惧感。
毕竟,曾经的她就毫不留情的离开过自己。
她还说过很伤人的话,比如他只是她的弟弟,他们两个人是不可能的,她是不可能喜欢上他的... ...
被昭禾抛弃过,这是周仰光最严重的心理创伤。
在他们交往的第三十天,周仰光如同往常一样来到了她工作的地方,唯一的不同的是,他没有再黏着她,而是一个人待在角落,微长的黑发微微遮掩住眼眸,他独自抱膝坐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只敢小心翼翼的用余光去看她。
仿佛她随时会转过身,告诉他: “我不喜欢你。”
他不想跟她分手,所以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黏着她。
刚参加完综艺录制的昭禾正在卸妆,工作人员将她围住,她在镜子的另一边瞥见了坐在角落的周仰光,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卸妆结束,她才起身朝他走去。
“怎么啦? ” 昭禾轻抚他的黑发: “怎么今天那么安静?”
她看见他眨了眨眼睛,没有作声。
“不高兴了是不是? ” 昭禾又蹲下身,像是在哄当年那个小男孩: “一会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周仰光倏然抬眸。
昭禾一愣。
他满脸泪水。
“你喜欢我,对不对,你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 眼泪簌簌的从他的脸颊蜿蜒而下,沿着下巴一滴滴坠落,他的眼眸发红,颤声道: “不要跟我分手,求你了,我会死的。”
昭禾微微直起上半身,将泪流满面的他抱进了怀中。
“对不起。”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 “我让小光很难过了呢。”
周仰光也伸手抱住了她,这个拥抱用力到让她感到窒息,她道: “我喜欢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从前的她,被自己的过往伤得遍体鳞伤,所以很难爱上任何人。
如她所说,她不希望任何人来承担属于她的痛苦。
可是如今,有人替她驱散了痛苦。
“那我们以后,会永远在一起。” 周仰光伸出沾着眼泪的小指,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她轻轻点头,眼底沉浮着几分笑意。
周仰光的爱,让她变成了一个更乐观的人。
至少,她期待的不止是自己的未来,还有和他在一起的未来。
【周仰光篇番外 完结】
第129章 《后记》/ 致读者
你好啊,亲爱的读者。
当你们看到这里的时候,说明这个故事已经告一段落啦。
终于可以和你们好好聊一聊这个故事了!
大概是在2023年左右,我萌生了想要写一篇与“校园霸凌”题材相关的作品,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有幸把这个作品带到你们面前。
其实,这个故事最初源自于我看见的一个帖子,帖主的问题是:
“受害者会爱上霸凌者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因为一方面涉及到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即受虐倾向),另一方面又涉及到人伦道德问题,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清瘦瘦的女孩,布满伤痕,眼神倔强。
我赋予了这个女孩一个名字 “昭禾”。
“昭” 字,代表阳光明媚。
“禾” 字,代表顽强生长。
我知道,她会告诉我答案的。
其实,最初人们认为我会创作出一个悲情小说,这一类作品,主人公往往都会惨死,或是落得一个不幸的结局。
毕竟我选的题材太过沉重。
可是,我偏偏不想让我的女主尝尽坎坷之后又含恨而终。
我想让她振作起来,我想让她重获新生,我想让她得到她应得的一切。
更何况,从个人来讲,我并不喜欢一些作者的“虐女”思路。
他们总是要让女主受尽苦楚,再让女主结局凄惨,从头到尾都在欺负她,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满足受虐倾向一样,霸凌者也没有得到教训,看得人胸口发闷。
尤其是当我读了一些关于校园霸凌的作品后,特别想问那些作者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作为她的创世神,死活都不肯赋予她一条生路?
你创造她,仅仅只是为了让她受苦?
她该有的成长呢?
她值得的幸福呢?
在一些作品里,霸凌者不仅仅是那些坏人,更是一心想着折磨女主的作者,在无形中参与了对受害者的围剿。
我实在不懂这样的意义是什么。
所以,当我决定写一部自己的 “校园霸凌” 作品时,我一定会竭尽笔力去写霸凌者的可恶,也一定会竭尽笔力去写女主的振作和反抗。
至少,不要让受尽苦楚的她再落得一个凄惨的结局。
另外,再让我们聊一聊书中的角色吧。
昭禾无疑是我开始写作后最喜欢的一个女主,我喜欢她身上的坚韧,喜欢她身上的顽强。
她将永远是我最特殊的一个角色。
至于沉向晚,创作这个角色的时候,我查阅了大量新闻,原型人物不方便透露,不过你需要相信的是,社会上的确有出身很好,人品很烂的人存在。
曾经有读者对这个角色表示疑问,认为他既然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怎么可能会那么坏。
一方面,有些坏人的确是被逼的。
另一方面,有一个词叫 “超雄”。
那些能够在犯罪之后完美隐身的人,往往出身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再者,沉向晚是一个拥有劣根性的人,他降生为上层社会的人,这并不代表他一定会是一个好人。
他没有同理心,不会共情,蛮横不讲理,是烂人中的烂人,长时间的养尊处优以及父母的溺爱更是让他为所欲为。
我不认为他值得同情。
他的死,更是活该中的活该。
因为这种人必须要进监狱,必须要凄惨死去,我才不要让霸凌者跟受害者在一起,我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可是与此同时,我又感慨万分,因为书中的霸凌者能够得到教训,现实生活中则未必。
生活中,许多霸凌者根本得不到惩罚,他们还可能会成为成功人士,成为一些人的配偶,成为一些人的家长,安然无恙的度过自己的余生。
真正受到伤害的只有当年的受害者,往后余生都伴随着那些痛苦的回忆。
所以,在此,我呼吁所有人抵制校园霸凌。
那么,再让我们谈谈深受读者喜爱的姜姜。
姜言煦是一个很美好的人,像一道救赎一样出现在昭禾的人生中,温柔善良,永远把自己的爱人放在第一位,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义无反顾。
我知道他得到了很多读者的眼泪,我感激于所有读者对他的喜爱,他也是我最喜爱的男配之一,他也是我的白月光。
话已至此,我们的后记已经将近尾声了。
再次感激一路支持我的读者,我写作的意义就是为了创作出你们喜欢的作品,在你们闲暇无聊之际,我希望我的文字能够陪伴在你们身边。
我想我们以后还会继续在书城相遇,如果没有,我会一直努力。
不过答应我,如果你下次再次与我的作品相遇,请一定要点个关注,我相信这一定是命中注定。
祝我们永远不说再见。
什洛娘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