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桑母正坐在凳子上,满脸堆笑,一只手放在柳青青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柳青青约莫二十出头,容貌只是中上。
但胜在年轻,又刻意打扮过,穿着虽不华贵却崭新的碎花夹袄,斜倚在床头,一手护着肚子,脸上带着一种即将母凭子贵的自得。
桑耀祖则站在炕边,弯腰看着柳青青的肚子,眼神热切,仿佛那里面是他的全部希望,丝毫不见平日的混账样。
见到桑磊进来,桑母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更盛。
“哎哟,磊子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你爹今天专门去百味饭店定了桌子席面,马上就送过来,就等你呢!”
那热情劲儿,与之前在桑家老屋对卫莲娘和桑诺的刻薄判若两人。
桑耀祖也直起身,看着儿子,难得露出点笑意。
“回来了?”
柳青青则矜持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桑磊手里的油纸包上。
“磊子回来了,还带东西了?真是好孩子。”
桑磊连忙把桂花糕递过去,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和讨好。
“青青姨,听说您爱吃这个,特意给您买的。您怀着弟弟,得多吃点好的。”
柳青青果然笑意更深,示意桑耀祖接过:“这孩子,真有心。破费什么呀。” 语气却是受用的。
桑母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连连夸赞。
“还是我们磊子懂事!知道心疼人!不像有些人,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有些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桑耀祖把糕点放在柳青青手边的小几上,拍了拍桑磊的肩膀。
“算你小子有眼色。今日在卫氏那里拿到钱了?”
桑磊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
“嗯,只有点子碎银,看来是没钱了。” 他指了指老屋的方向。
屋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桑父磕烟袋的动作停了一瞬,桑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桑耀祖皱起眉头,柳青青则垂下眼,摆弄着自己的衣角,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边……怎么样了?”
桑耀祖问,语气有些复杂,也有不耐烦。
桑磊撇撇嘴,添油加醋地说道:“还能怎么样?那个卫莲娘,装模作样地拦着门,不让我进,还拿剩粥糊弄我。”
“我一生气,就把门踹开了。结果她倒好,当着邻居的面演起慈母来了,又是给我包扎又是哭穷的,”
“呸!假惺惺!”
“还有那个病秧子,躲在床上装死,我看他脸色是差,但指不定是装的,就想博同情!” 他故意省略了自己摔倒和拿钱的事,重点渲染卫莲娘的虚伪和桑诺的装病。
桑母立刻啐了一口:“我就知道那个贱人没安好心!最会做戏!磊子,你没吃亏吧?”
“我能吃什么亏?” 桑磊挺挺胸脯,
“就是看她那副样子恶心!对了,她说枕头底下有点钱,是那病秧子抄书挣的,我拿来了,就这点。”
他掏出怀里剩下的几个碎银子,放在桌上,一脸不屑,
“穷酸样!估计也就这点家底了,还藏着掖着。”
“爹你什么时候休了她把青青阿姨娶进门啊,我一点不想看见她们了。”
桑耀祖看着那几个铜板,眼神晦暗。
他之前确实去赌了,被债主逼得紧,卫连娘只知道从自己这里拿钱,他就去妓馆找安慰,遇到了青青。
他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内在而非外表。
在青青的出谋划策下,自己的赌债还上了,还把卫莲娘手中的钱拿在了手里。
现在就差离婚甩掉卫连娘和桑诺那个拖油瓶了。
——
院墙之外,隔着一道斑驳的土墙,院内虚伪的欢声笑语隐约可闻,像隔夜的馊饭般令人作呕。
卫莲娘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那里面讨论着如何将她扫地出门、如何卖了她儿子的人们,不过是路边的蝼蚁。
她此刻正蹲在巷子背光的阴影里,面前放着一个刚从百味饭店伙计手里接过来的、还散发着热气的多层红漆食盒。
食盒盖子打开着,里面菜肴丰盛:油亮喷香的整鸡,红烧蹄髈浓油赤酱,清蒸鱼撒着葱丝,还有几碟时令小炒,最下面一层是雪白的米饭。
桑耀祖为了讨好柳青青和即将出生的儿子,倒是舍得下本钱。
卫莲娘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舍得下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