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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说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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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初在采薇山庄中陆续见了许多人,一张张面孔或熟悉或陌生,一一记下后,心中那张空白的图也渐渐添了些轮廓。唯独沉昀瑾的妻子秦疏影,明明就在山庄中,却只在旁人口中出现,始终未曾与她打过照面。

秦疏影的父亲与沉睿珣的父亲沉时骥是刎颈之交,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他,她便自幼在采薇山庄长大,后来嫁给了沉昀瑾。如今沉昀瑾在越州城中打理生意,她却仍留在庄中。

这日午后,沉之衡被碧芜带去上课,雪初在幽意居中独自沿着回廊散步,看檐下燕子衔泥,看墙角蔷薇正盛,转过廊角时,却意外看见了她。

秦疏影一袭黑衣,背对着她,凛然立在那里。

雪初还未开口,她便已转过身来。

秦疏影身量高挑,五官精致,下巴尖利,颧骨略高,唇形偏薄,带着几分凌厉。黑衣更衬得她眉目分明,周身清绝。

雪初望着她,心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却拼不出完整的记忆。

秦疏影先开了口:“雪初。”

雪初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好久不见。”

她并不记得从前与秦疏影有过怎样的交集,这一句“好久不见”,其实不过是见的人多了之后的客套。

“秦姐姐,这边坐。”雪初走到石桌边,想邀她坐下,却见秦疏影摇了摇头,仍立在原地。

“你……平安无事就好。”秦疏影看了雪初片刻,眼睫微垂,随即又重新看向她,“听王管事说,下月要替你设宴接风。我那日有事,不便出席。”

“那真是可惜。”雪初走回她面前,“阿瑾呢,他可会来?”

秦疏影的目光越过雪初,落在她身后的蔷薇花架上:“他若要来,自然会来。”

一阵风从墙头掠过,吹落几片蔷薇花瓣,其中一片飘到秦疏影脚边。她低头看了看,鞋尖稍稍一偏,让开了那片残红,才抬起头来:“你还记得宛陵的事吗?”

宛陵。雪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得摇头:“不记得了。”

秦疏影目光微敛,望着雪初轻叹了一声:“不记得也好。”

她说完便转身要离去,走了两步,脚步稍缓,背对着雪初开口:“衡儿这几年长得很好。你放心。”

说罢,她便径直去了,脚步迅疾,裙摆轻晃,转眼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雪初望着那道背影,有些无所适从,只觉面对着一道紧闭的门,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却推不开。

她在廊下立了半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小初。”

是沉睿珣的声音。

雪初回过头,见他正从回廊另一侧走来。他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雪初只说出来走走,没有提起方才的事。沉睿珣也没有多问,只道:“韩师叔从外头回来了,我带你去见见?”

雪初点了点头,想起这些天来还没有去过剑阁。她怕见到韩雁回不知如何相对,便总是避开了那一带。

两人沿着石径往剑阁走去。一路上苍松古柏渐多,山风过处,松涛阵阵,隐隐有金石之声。剑阁是采薇山庄习武之地,先前见过的叔公沉静川掌长老之位,而主事的便是韩青崖,他与沉时骥同辈,早年闯荡江湖,后来回到山庄教授弟子。

穿过大片松柏后,气势恢宏的淬剑阁便跃入眼帘,楼阁前的越女台上,数名弟子正在风中列阵练剑,挥汗如雨。

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立于台中,手提木剑,正指点几个十来岁的弟子。他一身玄色劲装,肤色被日头晒得黝黑,面容粗犷,颌下蓄着短须,正是韩青崖。

韩雁回也在,他在一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偶尔出言指点一两句。 韩青崖一眼瞥见两人,当即把木剑往旁边一丢,大步迎了上来。

“哟,你这丫头!”他笑着走到雪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好,好,人没事就好。我听说你回来了,还想着哪天去瞧瞧,没想到阿珣倒先把你带来了。”

雪初微微欠身,跟着沉睿珣叫了一声“韩师叔”。

韩青崖向她摆摆手:“叫什么师叔,生分。从前你来这里,可没这么客气。”

他说着便招呼两人往旁边一处院落走去,还顺带叫上了韩雁回。雪初记得那院落名叫湛卢轩,是弟子们休憩论剑的地方。

几人在轩中落座,韩青崖便打开了话匣,说雪初从前总爱往剑阁跑,又说有一回韩雁回使剑不慎伤了手,还是雪初替他包扎的。

韩青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沉睿珣,抬手往他肩上一拍:“那时你的脸色可比雁回的伤口还难看。”

沉睿珣喝了一口茶,脸上的笑意已尽数敛去:“师叔今日兴致真好,连这等小事也记得。”